医生在给彤彤做检查，彤彤靠在顾秉谦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顾秉谦的衣裳，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赵寅的视线落在彤彤破了的膝盖上，想到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里的内容，不禁红了眼睛，有泪水弥漫上来，他立刻转过头去，深吸了好几口气，将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了。
检查完后，医生简单说了一下治疗策略和注意事项。赵寅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只看着彤彤，眼神里满是……绝望。
医生交代完了，离开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顾秉谦终于发现了赵寅的不对劲儿。
顾秉谦皱着眉头：“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赵寅怔了一下，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过了片刻，他笑起来，只是笑容十分的勉强：“顾总，没什么事儿，就是公司里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顾秉谦明显不信。
他看着赵寅，看的赵寅心里越来越慌，头低的越来越低。最后，他缓缓开口：“顾总，刚才是赵局长打来的电话。有件事情，赵局长……让我慢慢跟你说。”
慢慢说……还是让赵寅跟他说，而不是赵局长亲自给他打电话，看来，是很不好的消息。赵局长手里只有一个死去的陈菁菁，到底还能有什么事情？
“你说吧。”顾秉谦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事情已经这样坏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比现在这样还要糟糕。”
顾秉谦说的对，目前的局面已经很坏了：谭维德死了，谭舒铭的腿骨折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不知道。金卓现在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彤彤被吓到了，舒雅……他和舒雅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现在的局面更坏呢？
金卓抬头看着顾秉谦，眼神里是满满的忧伤，他心中暗暗道：顾总，真的有一件事情，比现在的情况还要让人绝望。
“说吧。”顾秉谦再次开口。
赵寅的眼睛又是一红，他的视线在彤彤身上落了落，最后落在地面上，缓缓开口：“顾总，刚才赵局长打来电话说，陈菁菁……”他狠狠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法医发现，陈菁菁颈部、腋下、腹股沟好几个部位淋巴结肿大，还有，在她的皮肤、口腔上发现了粉红色的大斑点，咽喉部发现了白膜。”
赵寅说了一系列的名词，顾秉谦没有心思听下去，催促道：“你直接告诉我，陈菁菁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寅拿一双悲情的眼睛看着顾秉谦：“顾总，法医说，陈菁菁生前染上了艾滋病！”
长久的沉默，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秉谦的身体晃了晃，他问：“你说什么？”
赵寅明白，他不是没有听清楚，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顾秉谦抱紧了彤彤，视线落在彤彤破了出血的膝盖上。除了膝盖这处，彤彤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是都出了血。
众多周知，血液传播，是艾滋病传播的其中一种途径。
看着顾秉谦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赵寅道：“顾总，我已经吩咐人去查贺锦峰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贺锦峰身上也有伤口，第一个带走彤彤的人也是贺锦峰。
除了彤彤……
“那舒雅和金卓……”绝望到极致，顾秉谦的脸色反而没有那么难看了。如果不幸，舒雅、彤彤、金卓都感染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了吧，他陪着他们一起。
“如果谭小姐身上没有伤口，应该就没有感染的风险。金卓是最后挨了一刀，按理说也没有机会沾染上陈菁菁的血液。”
唯一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彤彤。
彤彤身上有伤口，且有好几处。她跟贺锦峰和陈菁菁相处的时间还最长。
顾秉谦将彤彤放下来，抓着她的胳膊：“彤彤，你告诉爸爸，你告诉爸爸，你膝盖上的这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你有没有碰到那个女人的血？”
彤彤身体颤抖着，瞪大眼睛盯着她，脸上满是恐惧。她怯怯的伸出手来，抓住顾秉谦的衣袖。
“彤彤，你快点儿告诉爸爸！快点儿告诉爸爸！”
顾秉谦催促，彤彤更加害怕了，抱着自己的身体往后倒退。见彤彤如此模样，顾秉谦也心疼的掉下眼泪来，他一把将彤彤抱进怀里：“彤彤别怕！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会一直守着你的！”
顾秉谦带着彤彤上了顶层的高级病房，他让赵寅去将乔彦军叫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乔彦军在路上就听赵寅说了，他脚步匆匆的赶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顾秉谦正抱着彤彤掉眼泪。
不是如谭舒雅一般，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而是只一滴泪水，悬在眼角处，要掉不掉。这样的场景，更让人悲伤。
“顾秉谦。”乔彦军叹了口气。顾秉谦转过头来看她：“乔彦军，彤彤她……”
乔彦军蹲下身来检查彤彤身上的伤口，检查完了，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道：“顾秉谦，你也别太担心了，血液的确是……的确是传播途径之一，但是并不代表着彤彤沾染了陈菁菁的血一定就会染病。”
“顾秉谦，你别太悲观了。彤彤应该不会有事的。”
应该……顾秉谦嘲讽的勾起嘴角。他看着乔彦军：“万一……如果出现了万一，该怎么办？”
“万一……”乔彦军深吸了一口气，“万一彤彤不幸感染，还有阻断药！只要在接触感染源的72小时内服用，就可以将病毒控制住！我现在就去弄药，以防万一！”
乔彦军匆匆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顾秉谦和彤彤两个人。顾秉谦低头吻了吻彤彤的额头，眼角挂着的那颗泪水终于落下来了，落在了彤彤的小脸上。
“彤彤，对不起。”
顾秉谦恨死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可是如今，除了说“对不起”，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打开，赵寅进来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低着头走到顾秉谦身边，道：“顾总，贺锦峰的血液结果出来了，他，也被陈菁菁传染了。”
具体怎么传染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结果他找医生确认了好几遍，是真的，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
顾秉谦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仍旧抱着彤彤坐在窗户前。
过了许久，顾秉谦才开口：“是吗？”
简单两个字，语气跟之前却截然不同。之前都是悲伤的、愤怒的，如今……那两个字里，带了几分的痛快。
贺一鸣为了那一百万，害死了李佳琪，还害了谭舒雅和她一家人。他拿自己的命去换陈菁菁和贺锦峰余生的保障，没想到……
呵！这是老天都要让他们一家断子绝孙！
“顾总，贺锦峰现在要怎么处理？”赵寅抬头看着顾秉谦问。
顾秉谦还没说话，病房门再次打来，乔彦军回来了，他手中拿着药。
赵寅以为顾秉谦会先和乔彦军说话，没想到他首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空置的库房，专门腾出一个来，让他住进去。派两个医生照顾他，发烧了就退烧，感染了就消炎，出现什么症状就对症治疗，我要让他……尽可能的活得久一些。”
得了这种病，死了比活着要好受的多。
乔彦军走到顾秉谦身前，将药给顾秉谦看：“我专门问过我好几个研究艾滋病的同学，他们说，这三种药配合着一起吃，最适合彤彤！”
“顾秉谦，阻断药物，越早吃效果越好！你赶快给彤彤吃上吧！”
困到极致，彤彤已经睡着了。顾秉谦看了眼怀中的彤彤，有些舍不得叫醒她。乔彦军叹了口气，将药按照剂量拿出来，放下瓶盖里面，又倒了一杯水过来。
此时，赵寅正好走到门口，即将出去，乔彦军将他叫住：“赵寅，你等一下。”
乔彦军看着顾秉谦：“顾秉谦，我在美国有一个同学，专门研究艾滋病的治疗，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只是暂时还没有用于临床实践。不如，把贺锦峰送过去，让我同学拿来做实验，死了是他的命数，活了，是他命大。如果贺锦峰的病治好了，万一彤彤真的感染了，也有一个临床试验在前面摆着，利于医生对将来的患者用药。”
顾秉谦抬起眼皮看着乔彦军：乔彦军这是不想看着贺锦峰死。留在苏台，贺锦峰一定会死，送去美国，他还有五成的机会可以活命。
被他看穿了心思，乔彦军也没觉得怎么样，继续道：“顾秉谦，这算是为彤彤谋福报。”他已经亲手杀了陈菁菁了，如果再……手上沾染太多血腥，就算别人不知道，当事人心里也不一定能过的去。
“好。把贺锦峰送去美国。”顾秉谦最终点头。
“舒雅和金卓，他们也都和陈菁菁接触过。”顾秉谦看着乔彦军。乔彦军对赵寅道：“你去检查一下，陈菁菁的右手上有没有伤口，右手上没有伤口，金卓就没有感染的风险。至于谭小姐……”
“你去告诉金小姐一声，让金小姐帮忙检查一下谭小姐身上，只要谭小姐身上没有破损的伤口，也没有问题。”
“接触了陈菁菁的血液，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传染。所以如果陈菁菁右手上没有伤口，谭小姐身上没有伤口，他们就没事。”
赵寅走了。
顾秉谦再不忍心，也得将彤彤叫起来。药很不好吃，顾秉谦掰着彤彤的嘴强灌才灌进去。彤彤哭了一场，最后因为实在困倦的厉害，又睡着了。
吃完药，顾秉谦抱着彤彤，拧着眉看着乔彦军：“我听说，艾滋病阻断药的副作用很大，成.人一般都受不了。”
乔彦军沉重的点头：“是。恶心、呕吐、腹泻、头痛、失眠，还有骨髓抑制、肝损伤，都是阻断药物常见的副作用。我和我的同学商量过了，给彤彤用的药物，是副作用最少的。”
顾秉谦抚摸着彤彤的脸颊：“这个药要吃多久？”
“42天！等会儿我给彤彤抽血，送去检查，看一下血液。这一次检查，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但是药要继续吃，检查不出什么，也不能排除没有危险。”
“这个药吃完两个星期，我会检查一下彤彤的肝肾功能，等这个药吃完28天，我再给彤彤抽血，送去检查，只要撑过42天，就可以完全排除，那个时候，彤彤没事，就是真的没事了。”
42天，一个半月……
顾秉谦低头看着彤彤：这样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让彤彤过，却要过42天。他宁愿，这些药由他来吃！彤彤的苦由他来受！
过了片刻，顾秉谦抬头看着乔彦军：“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舒雅。”
乔彦军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不过……”他沉吟着，“金卓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谭小姐关心金卓的安危，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注意到彤彤。等金卓从手术室里出来，不管是什么结果，谭小姐必定会想起彤彤来的，到时候该怎么跟谭小姐解释，你要早点想清楚。”
顾秉谦点点头。
从顾秉谦这里离开，乔彦军就去抢救室了。谭舒铭的腿做完手术，已经推到病房里去了，只是他不肯在病床上躺着，坚持坐着轮椅来到手术室外面。金卓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
赵寅已经将顾秉谦的话交代给樱子了，樱子正劝说着谭舒雅去洗漱一下，谭舒雅不理会。
天亮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医生后面，是躺在病床上的金卓，金卓……他还在趴着，手背上输着液，眼睛紧紧闭着，情况如何还不清楚。
众人顿时围上去，谭舒雅和岳夫人同时开口：“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将口罩摘下来：“手术还算是成功，只是……病人的肾脏伤的太厉害，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了，所以……我们摘了他的一个肾。接下来病人需要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病人后面的康复，以及自己的求生意志。”
谭舒雅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摘了一个肾……”为了救彤彤，他失去了一个肾。
岳夫人比她乐观：“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命保住了就可以！只要命保住了就可以！”她只有一个奢求，就是让金卓活着。用一个肾来换金卓的命，她觉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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