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眼瞟了一回蒋行云,意思不言自明——说好了这回的公事跟苏芮没关系呢?
到头来还是有关系。
蒋行云脸色凝重,他二度询问那位小警察说:“你确定那件衣服是苏警官的?”
小警察点了点头:“没错蒋哥,一定是苏警官的不会错。诶,这位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咱市局新来的成员,还是蒋哥你的……”
“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赶紧走。”蒋行云现在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训得小警察灰溜溜地跑走了。
把小警察差遣走之后,蒋大警官又把视线转向了我——我知道他的意思。
还没等他问,我就抢先开口回答他道:“别问我第二遍了,我一定确定以及肯定那件衣服有问题,跟是不是苏芮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什么样的问题,严不严重?”蒋行云问我。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道:“都有妖气了你说严不严重?至于苏芮自身的情况严不严重,没见人之前我说不清楚。我觉得这件事大抵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妖怪控制甚至附身在了苏芮身上,其二是道行高深的妖怪直接化形成了苏芮。反正我建议你现在还是尽快把人找到吧,我先看看再说。”
蒋行云点头,立马吩咐人去找。
没过一会儿,苏警官高挑飒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她从门外走进来,带着一脸的冰霜和倨傲,看向我的眼神绝对算不得友好。
她走到蒋行云身边,看着情郎的目光总算是柔软了一点:“你找我?还有,她怎么在这里?市局现在已经松散到连什么不知名的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随便逛的地步了吗?以为这里是动物园?”
我差点没被气笑,这位苏警官上来就剑拔弩张的模样简直太无聊。
“苏芮。”蒋行云眉头一皱,沉声叫了一声苏芮的名字,意在警告。
苏警官不解气地还想再说点什么,我直接开口把她拦住了。
“呐,蒋行云,这可是苏警官说的动物园。”我憋着笑说道。
市局是动物园这一点我没意见,可这里面的警察们都成什么了?蒋行云是熊瞎子?苏芮是狐狸精?剩下的是一群群居的猴子?
所以,苏大警官这话说的一点水平也没有,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经我这么一说,苏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的确不对,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透着一股子尴尬。
我相当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苏警官啊,只想着从气势上压倒别人是不对的,你得对自己有个清楚准确的认知,补补短板。比如提高一下自己的内在修养和逻辑思维能力,对不对?”
听了我的话,苏芮眼见着就想发火。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缩了缩脖子冲蒋行云说:“蒋警官,半个小时到了,赶紧送我回去。”
开玩笑,市局可是她苏芮的地盘,她吃不吃得开我不知道,但总归人家有个特别吃得开的爹。我就言尽于此稍稍刺激一下就行了,可不想被人按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好教训一通。
出了市局之后,蒋行云跟上来问我:“怎么走了?”
“你们苏警官屁事儿没有,我不走还等着挨收拾吗?”我优哉游哉地冲他说。
“没事?!”
“对,没事。”我点了点头,“虽然依稀有跟警服上一样的薄弱妖气残存,但是她这个人的的确确已经没有事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妖怪直接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感慨一声:“你说这世道还真是与时俱进啊,连妖怪都不按套路出牌了,可让我们这些新时代的捉妖师怎么混?蒋行云,我建议你去查一查她到底翻看了那些资料,如果你们的技术足以支撑弄清楚这件事的话。既然妖怪暂时不见了,那你总得搞明白它的意图。无论是顺藤摸瓜还是防患于未然,这都是非常必要的。你觉得呢?”
听了我的话之后,蒋行云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回去就着手排查。”
“记得有结论了通知我一声,让我也长长见识,我还是头一回见走在时代前沿的妖。”我拉开车门上了车,又冲蒋警官嘱咐了这么一句。
……
回到龙跃集团的时候,时间刚过四十五分钟。我挥别蒋行云,径直上了电梯直奔二十七楼,接简明央回家。
二十七楼平素没有人,我认真感知了一下整个大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妖怪存在或者曾经出没过的异常,心彻底放了下来。
然后,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敲门三下:“可爱善良的简明央小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我隔着门听到了简明央软嫩嫩的声音:“你是我世界上最漂亮动人的嫂子吗?”
艾玛,这话说的真好听。
虽然是之前定下来的暗号,但我仍旧笑得心花怒放,立即回道:“你的小嘴怎么这么甜,快开门吧就是我。”
但是我这句话说完之后半天,都没见简明央过来开门。
“小央?”我提高声音叫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我准备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骤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七窍流血,形容可怖!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泽,死气沉沉,让人胆寒!
一刹那间我的心脏直接停跳,突如其来的恐惧惊悚从心底骤然爆发而出,几乎让我没办法动弹。我想这个时候我是应该尖着嗓子大叫一声的,但是我发现自己除了颤抖之外,居然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大脑当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结果下一瞬间,那恐怖的家伙居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咯咯地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陶姐姐,我是不是吓到你啦?”
“……”我回过神来,抬手就揪住了简明央的耳朵,拧得她嗷嗷直叫,“你这个坏丫头,长能耐了是不是?!居然还吓唬起我来了!”
“哎哟哟陶姐姐饶命!”小丫头弯着身子哀嚎说道,“我等你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想着画个鬼面妆玩一玩。而且要是来了坏人,我还能吓吓他对不对,多一举两得的事情……”
我平生最害怕这种突然跳出来的惊吓,但是面对简明央这么虔诚的认错态度又完全生不起气来。
“赶紧把脸洗了,美瞳摘了!”我冷着脸没好气地松开小丫头的耳朵,她一溜烟就跑回了办公室里,五分钟后重新恢复了一张素净的脸。
一直到回到家,我都对简明央爱答不理。一颗心脏心悸未定,我相信我的脸色肯定也还没缓过来。小丫头垮着一张脸跟在我屁股后面,屡屡献殷勤讨好我都被我瞪了回去。
进门之后,我看到晏迹白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到我们俩回家的声音他转回身来,脸色看起来还算不错。
“哥!”简明央蹦蹦跳跳地就扑到了晏迹白的怀里,正想腻歪一阵子就听到了我清嗓子的声音,立马蔫了。
“怎么回事?”晏迹白向来敏锐,他皱着眉看了看我们俩,然后问简明央道,“你陶姐姐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了什么事?你捉弄她了?”
他大爷的,还真是知妹莫若哥。
等晏迹白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强行按着简明央的小脑袋又给我道了一回歉。我看着那丫头后悔到皱成苦瓜的小脸,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行了,这事儿翻篇。”
这一对奇葩兄妹,个顶个都是我的克星,我上辈子指不定欠了他们啥。
吃过晚饭后我接到了老神棍的电话,他说跟老友们玩儿的开心,晚上就不回来了,让我们锁好门关好窗。
这两位神神叨叨的老人家知道的一个比一个多,不回来也是好事,我还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跟晏迹白厮混一晚。
所以我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跟简明央说:“小央,你先自己玩儿,我去找你哥说点事。如果等你困了我还没回来就自己先睡,不用管我。”
听我说完,简明央立马投射给我一个“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就差没推着我往门外走了,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过了这么久,林木木也该醒了吧?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我必须要跟晏迹白好好谈谈。
我带着一脑门子问号去了晏迹白的房间,再不跟他说一说我马上就要被困惑死了。
进门之后,我先推开虚掩的卧室房门看了看,晏迹白不在。林木木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样子躺在床上,看样子是还没有醒过来过。然后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卧室去了最里间的书房,房门同样虚掩。
我凑过脑袋顺着门缝往里面一瞧,打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盖着薄被沉睡的晏迹白。我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只见这家伙闭着双眼,眉心哪怕是睡着了还舒展不开。纤长逆天的睫毛让人羡慕,剑眉连着高挺的鼻梁,五官俊美如神邸。
真是美好。
我向来不认为我是外貌主义,但总归的好看的人就是这么赏心悦目。无论日后多少年时过境迁,我想我都再也不会遇到比他还好看的男人。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以后我跟晏迹白真的不能在一起修成正果的话,那我还能不能找到能凑活着过的爷们儿了?
简直不给人留半条活路,彻底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晏狐狸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我就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等我的腿蹲麻了,困意也微微泛了上来。所以我稍稍活动站起身来,握住他露在薄被外面的手准备给他放进去,回房睡觉。
但没曾想,我的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向前的力道,紧接着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朝着前面栽去。
等我回神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晏迹白坚实的胸膛上,手底下还能清楚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投怀送抱了?”
我抬起头来对上晏迹白那双招摇多情的桃花眸子,此时这双眸子里正泛着无边春水,勾人的很。
“你没睡着?”
“我可是狐狸。”
晏迹白老神在在,脑袋上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冲着我抖了抖。柔软的毛毛透着彭松的触感,让人心里痒痒的,蠢蠢欲动。
我默默地,吞了口口水,顺带着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殊不知我的动作直接触动了晏迹白心里的那团火,他把我抱到沙发上,翻身压了个结结实实。
我甜笑着的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若有似无地点了点他的狐狸耳朵,毫不意外地又听到了他倒吸气的销魂声音。
“不知羞。”晏迹白一双眸子幽深如水,内里蕴含的欲望正在不断累积,几乎满溢出来。
我一场大胆地磨蹭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都是成年人,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内心的天性?我知道你就是喜欢我不知羞……”
话音还没落下,攻城略地的吻就直接落在了我的唇瓣上,一触即发。
……
但就在我们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正准备进一步深入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一声不属于晏迹白的低声呻吟。我本来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这呻吟声一声接着一声,完全不能让人忽略。
所以我抵着晏迹白的额头,抓住他的手喘息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了你内心想要我的渴求。”晏狐狸走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路线,手上嘴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想停。
“你等等!”我尖着嗓子大喊一声,因为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呻吟的声音好像有点像林木木的。
嗯嗯啊啊
晏迹白动了动耳朵,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开心:“管完我再管他。”
我倒也真是想跟晏迹白说的一样,但是无奈林木木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总让我觉得有点进入不了状态。
片刻之后。
“妈的。”晏迹白罕见地爆了声粗口,“我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救他,他就用这种方法报答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我身上爬起来,铁青着脸套上了散了一地的家居服。
其实晏迹白说的话,也道出了我的心声。那家伙真是太没眼力价儿了,不知道我们压抑很久的青年男女在做正事儿么……我要把这一出记在小本子上,早晚得给他找补回来。
等我穿好衣服回到晏迹白的卧室,林木木已经靠坐在了床上,脸色随仍然煞白无血色,却总算是不叫唤了。
但是我迎着灯光仔细瞧了瞧,他的眼眶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块之前还没有的青色淤痕,该不会……是晏迹白揍的吧?
看到我进门,林木木的脸皮抽了一抽,看也不看我一眼,不晓得是几个意思。
“你感觉怎么样?”晏迹白抬起眼皮沉着声问他。
“不太好,几乎去了绝大多数的妖力本源,如果不是主上施救,我恐怕会直接退回本体。”林木木嗓音低哑,有气无力。
听了他的话后我这才知道,虽然我之前就已经想了很坏的情况,但显然这家伙受的伤比我想象得更坏不少。
“谁做的?”晏迹白的声音多了几分杀伐之意,冷的让人胆寒,“龙夜?”
“是我自己。”林木木的回答让晏迹白非常意外,“但是事情的起因的确跟龙夜有关。”
简单来说,是在国外帮晏迹白处理公务顺道搜寻古兰之心的林木木接到了有关简明央的那个电话后,立马就要往回赶。结果这家伙不走寻常路,想着直接用妖术瞬移回来,方便快捷节省时间。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动用妖力的一瞬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人间的龙夜捕捉到了。晏迹白的这位宿仇略施小计,直接将林木木抓了过去,想从他身上套出晏狐狸的位置。
林木木死咬着不肯说,反倒发现了龙夜从妖界进入人间的那条通道。这条通道尚不稳定,所以此次龙夜只投射过来一缕分身。但是等到通道彻底稳定之后,过来的那就一定是本体了!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林木木就用这种几乎类似于自杀的方法,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妖力抽离出来,直接封住了通道的出口。
“你……辛苦了。”
嗯嗯啊啊
听完了林木木的讲述之后,晏迹白久久无言,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满含歉意。
只听林木木接着说道:“主上,我这次的大封印术使用匆忙,不算特别成功。所以就算是能暂且封印住那条通道,被破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当时我听龙夜说,他似乎已经差人找到了您的位置,您必然会麻烦不断。我有些奇怪他这句话的真假……这几天里,您从来没有动用过本源能量,按理来说他绝对不会以同样的办法找你。您这边近期是否出现过什么其他异常?”
“异常?”晏迹白皱了皱眉,“应该没有吧……”
“有有有!”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非常不妙的想法,“我今天遇到两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你说。”
“第一件,我在公司门口的天桥上看到一只莫名其妙的妖怪。它出现的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我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确定他存在过这件事一定没错。”我认真说道,“第二件事,是今天蒋行云突然来找我,说市局发生了非常奇怪的一桩案子。”
“蒋行云?”晏迹白眉心皱得更紧,“什么案子。”
“没伤人没死人,但是市局内部的机密资料一直在被翻阅。我发现有个身份特殊的女警官身上有妖怪的气息,但是在我亲眼她的时候,妖怪已经结束了附身或者控制。”
“资料?”果不其然,晏迹白也陷入了我最初的那种疑问状态。
但是随即,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若说之前我还不知道妖怪在内部资料上使劲到底是什么意图,如今听林木木说了那句话后,我毫不怀疑这个案子的发生跟晏迹白有关——难不成他们再找跟晏迹白有关的线索?!
在人间找一个人,什么方法都比不上直接去公安局查资料来的痛快,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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