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欢蒙着眼睛,被人带进了一幢奢华的别墅。
“顾小姐,我们会服侍您洗澡,少爷喜欢干净的女人。”别墅佣人说道。
顾欢攥紧手指,微微点头。
今晚,她一定要成功!
父亲被抓入狱、母亲命在旦夕,只有代/孕能够让她赚够母亲的手术费!
顾欢浑身颤抖地躺在大床上,整个人紧张得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都是汗水。
卧室里很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幔照进来,昏暗而暧/昧。
似乎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裹紧毛毯。
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清冷的松木香传来,紧接着,一具高大的黑影在她床边停下。
顾欢眼睛上绑着绸带,根本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模样。
“成年了么?”男人低沉如水的声音传来。
“啊?”顾欢愣了下,抖着嗓音,“嗯,刚满十八。”
他静默了一会儿。
“这么小?”他的声音似是惊讶,似是嘲弄。
顾欢以为他想反悔,可她已经拿了定金,给母亲交住院费了!
她急忙道:“不,先生,我、我不小……医生说我身体很好,我可以的……”
男人依然很冷清的样子:“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不!”顾欢差点哭了出来,“我不后悔……”
人在黑暗中,听觉会格外灵敏,顾欢清楚地听见了金属扣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双格外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身上。
顾欢攥紧毛毯,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你很紧张。”男人的手停在了顾欢的眼睛上,太黑了,他有一瞬间想开灯,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
“先生……请您……快些。”这样躺在床上,不着寸缕的姿势,实在是太折磨人。
顾欢带着哭腔,忍不住乞求道。
“洗澡了?身上很香。”男人忽略了顾欢的请求,他反倒躺了下来,轻嗅着她的脖颈。
他的气息一阵一阵扑来,轻缓的,像小提琴的弦,一圈圈缠着顾欢的颈。
每说一个字就收紧一些,慢慢勒着她。
但就在顾欢紧绷着身子之际,他猛地抓住了顾欢的胳膊,往前一拽,顺势按下她的头。
温热的嘴唇像是滚动的
稍重的喘息此起彼伏,男人舌尖碰到顾欢的牙齿,手臂骤然用力,他将她的腰压向自己,更紧的贴合。
顾欢害怕地像个囚徒,抵死挣扎。
“不是不怕么?”男人吻着她的锁骨。
该死,这个买来的女人竟然勾起了他的欲望。
“我……我不怕……只是有点紧张……”顾欢哆嗦着、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别怕,我会轻一点的。”这是男人仅有的慈悲。
九个月后,纽约。
产房内,顾欢叫的撕心裂肺。
“哇哇——”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递到顾欢面前:“恭喜你亲爱的,是个男孩儿!”
顾欢激动的落泪,这是她的骨肉啊。
只是,婴儿刚生下来,产房内就闯进了几个女护士。
“孩子,我的孩子!”
“顾小姐,请把孩子交给我们!”护士走过去,抱起婴儿。
顾欢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在孩子被抱走的下一秒,阵阵腹痛袭来——
“啊,琳达医生,我的肚子……好痛……”
“吸气,对,呼气……亲爱的,你很勇敢!上帝保佑,总算瞒住了第二个孩子!来,我们继续……”
“谢谢你,琳达……”
五年后——
“顾欢,酒会开始了,你到哪了?”
“李总,我在酒店楼下了,很快就上来。”
“好的,直接上3楼,我等你。”
顾欢挂完电话,仰头望了望眼前的奢华建筑。
几个烫金的大字映入眼帘——夜魔帝国酒店。
这酒店是A市的标志建筑,也是她回国半年,在公司同事口中听到最多的字眼。
没想到今晚李总会要她来这里应酬。
但一想到优厚的奖金,她立刻打起精神来。
为了能让母亲和儿子洋洋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必须要挣更多的钱!
她握紧手袋,在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时,
顺道停下来,看了一眼车窗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顺便整理一下仪容——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公主发髻,轻描淡写的妆容也无懈可击,唯独今晚这身黑色削肩晚礼服有点儿不对劲。
唔,她对着车窗整了整胸前的礼服。
但就在这时,车窗玻璃竟然缓缓下滑……
顾欢石化!挤出来的微笑僵在半空!怎、怎么车里面居然有人??
她的脸一下子青红交错!
“小姐,这里不需要‘服务’。”车窗全部打开来,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
男人特意加重“服务”二字,透着讥讽的味道,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羞辱感让顾欢气得瞬间满脸涨红!
去你的服务,你才服务,你全家都服务!!
察觉到了顾欢眼中的怒火,男人冷冷地挑了挑眉,抿唇道:“还请你走开些,挡着道了。”
男人话里尽是嫌弃。
顾欢瞪大眼睛,简直要被气坏了。
她伸手,用力拍了一下车窗玻璃,恶狠狠地说道:“先生,如果你说不来人话,可以选择闭嘴,而不是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说完,潇洒走人。
酒店三楼。
顾欢一进场,一阵夹杂各大品牌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
偌大的会场里,衣香鬓影。
“小顾,你可来了!”李鼎盛一回头,便看见会场门口站着的女子。
他快速朝她走过去,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艳。
“李总。”顾欢微笑着点点头。
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小顾,今晚你真漂亮!”
李鼎盛绅士地握起她的手背,落下一个亲吻礼。
顾欢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太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背。
“李总,好像今天这种场合,应该让安娜来更合适。”
安娜是公司的公关经理。
应付这种上流场合,安娜绝对比她这个工程部的小职员要厉害很多。
李鼎盛却不这么认为。
笑着从酒童手中取过一杯香槟,递给顾欢。
“小顾,不瞒你说,今晚这场宴会,实际上就是‘映’工程竞标会的前奏。”
顾欢稍怔几许。
‘映’工程现在几乎是A市所有建筑行业趋之若鹜的重点项目。
最近工程部为了争取这个项目忙到不行,难怪李总会派她过来。
“可是李总,我只是工程部一个工作还不到半年的小职员……”
“我就是图你够新!”
够新鲜!
李鼎盛嘴角笑出一抹深意,“小顾,我让你来,自然有我的用意。放心吧,今晚只要你好好表现,奖金少不了你的。来,把这杯酒喝了,预祝我们竞标成功。”
顾欢接过李鼎盛递来的酒杯,有丝踌躇。
“怎么不喝啊,小顾?别告诉我,你连香槟也会醉喔!”
顾欢有些脸红,摇摇头,“让李总见笑了,那么,我祝公司竞标成功。”
她不再迟疑,举着香槟与李鼎盛碰杯。
一饮而尽。
李鼎盛盯着她将酒喝光,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顾欢将酒杯放下,喉头有些许呛辣。
顿时,会场一片寂静。
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见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齐齐望向会场入口处——
一个身型高大俊美的男子优雅地迈进会场。
发光体那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一袭纯手工打造的全球限量版白色西装,将他那精壮的身形勾勒得堪称完美。
仿佛天生的王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下属。
是他?!
顾欢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人不就是刚才坐在车内的男人吗!
没等她反应,全场便沸腾了!
“呀,北冥总终于到了!”李鼎盛惊喜地低呼,趁势揽过顾欢的肩膀。
“小顾啊,北冥总可是大人物!A市首富北冥家族,认识吧?”
“北冥家族?”顾欢猛然一愣!
在A市,谁不知道北冥家族四个字背后的影响力?
富可敌国到令人发指!
简直能翻云覆雨,只手遮天了!
‘映’工程,就是北冥集团旗下的一个子项目,前几个月才放出来公开竞标。
业内各个企业,为了能争夺这个耗资几千亿的‘映’工程,无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就盼能得到北冥氏的青睐。
鼎盛公司也不例外。
“是的,他就是北冥家少爷北冥墨,北冥集团的总裁!”
“小顾,走,我们也去跟北冥总打个招呼。”
顾欢不想去,先前在楼下,她就和北冥墨有着尴尬的相遇,此刻她哪还有那个热脸,去贴那家伙?
“那个,李总,我有些内急,可不可以等会儿再去……”
李鼎盛摇摇头,揽住顾欢不肯撒手。
指了指前方已被许多人上前拥护的北冥墨,“小顾你看看,多少人抢着巴结北冥总啊,我们不能落在人后!”
李鼎盛不容顾欢抗拒,他揽着顾欢一个劲儿往人潮中挤……
无奈场面热火朝天,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李鼎盛有些急了,突然心生一计。
趁着人多,他假装与顾欢分散开来,暗地里却将她往人堆里一推——
顾欢只觉得被人挤得身子一斜,然后她感觉背后似是听到布料被‘嘶’的声音——
不对劲!
随即——
一道尖叫声划破了会场上空!
霎时间,似是画面静止了一般,所有的人都停顿下来。
只除了还在持续尖叫的顾欢!
“小、小姐,你衣服破了……”不知是人群中谁那么好心提醒她一句。
顾欢的喊叫声哑在了喉咙里!混蛋,哪个没长眼的敢撕她衣服?!
大概没人料到,这么隆重的晚宴,竟然会出现如此滑稽的一幕。
北冥墨顺着人群中让出来的道儿,一眼便看到那尖声惊叫的女子。
深邃的眸眼扫过她暴露在空气中、颤抖的臂膀,贴身的黑色小礼服从背后散落开来,露出光洁莹白的腰部线条。
她狼狈地抓紧那残余的布料,死死掩护胸前。
不可否认,这女人的肌肤皎白胜雪。
顾欢的世界,在礼服被撕裂的那一刻,崩塌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围观群众的眼睛。
但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之时——
一双修长的西装裤腿,笔挺地矗立在顾欢跟前,紧接着,她感觉到背后一暖。
“你——”她惊愕!
北冥墨的这一举动,引来会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依然是一副千年冰川的表情,只是眉眼微微一挑。
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身——
一把将顾欢腾空抱起!
下一秒,北冥墨抱着她,穿过人潮,大步流星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进去。
顾欢忽然觉得有些头昏。
依偎在北冥墨宽厚的胸围里,她闻到一丝蛊惑人心的男性味道。
然而……差点散失的理智瞬间回归脑部。
“放开我!混蛋,放我下来……”
她开始挣扎。
那残存的礼服因为她的举动,瞬间散落……
“呀……”她手忙脚乱地护住胸前。
他眸眼顿时深黯,抿着唇,扫过她的耳际,“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将你丢回去!”
这暗藏威胁的一句话,果然将她治得服服帖帖。
北冥墨深黯的眸子划过一丝阴邪。
抱着她一直走到男士洗手间。
砰!
洗手间的门被他一脚踢开。
北冥墨冷眼扫视一圈,依旧以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说道:“都给我滚出去!”
顷刻间,洗手间内安静下来,顾欢这从他胸前探出头来,瘪着嘴不甘不愿地说道,“这下可以放开我了吧?”
北冥墨眉梢微挑,径直将她往洗手台上一丢。
“特殊服务卖到晚宴上来了,小姐,你胃口真不小!”
顾欢猛然对上他鹰隼的眼!
“先生,很感谢你刚才替我解围,但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小、姐!”
顾欢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顾欢懒得再理这个疯子,抓紧身上的西装外套,急忙就要从洗手台上跳下来——
不知是不是卫生间内的空间过于逼仄,顾欢的头越来越昏沉。
“你又在搞什么鬼?”北冥墨捏着她的肩膀,冷冷问道。
“疼……”顾欢嗓音软糯,轻哼了一句。
北冥墨低头,就发现顾欢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滚烫无比,该死,这个女人被人下药了都不知道?
蠢死算了。
“热……唔……”顾欢扭动着身子,神情焦灼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意识渐渐模糊,她只想抱紧眼前这个男人。
她双手攀上男人的腰腹,笨拙地把自己的脸贴在北冥墨的身上,她的手很软,柔弱无骨的一双手勾起了男人的欲望。
“果然是出来卖的,经验这么足?”北冥墨冷嘲热讽。
听着这道清冷如水的嗓音,顾欢恢复了一丝理智,她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看不上你!”
理智和欲望对垒,顾欢觉得她要被这种感觉折磨疯了。
北冥墨好整以暇地站在一侧,“如果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帮你。”
“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求你!”顾欢挣扎着想要离开。
但她的腿刚下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直愣愣扑向了北冥墨怀中。
女人特有的馨香袭来,北冥墨托着顾欢的腰肢,把她腾空抱了起来。
下意识的,顾欢一双腿夹在了北冥墨的腰上,姿势极为尴尬羞耻。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顾欢咬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娇软的嘤咛声。
外面是衣香鬓影,卫生间内暗香浮动气氛旖旎。
北冥墨换了个姿势,把顾欢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开门,朝着酒店顶楼走去……
幽暗的酒店套房内,淅淅沥沥的水声格外清晰。
顾欢睁开双眼,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浴缸中,浴缸内放满了冷水!
她猛地坐起来,水花溅起,浴室门被人拉开了——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晕过去。”北冥墨穿着一身浴袍,身上还带着点点酒气。
“你……我……我们……”顾欢睁着眼睛,语无伦次地望着他,神情格外激动。
北冥墨拿起一件浴袍扔在了顾欢脚下,“就你?我看不上。”
语气极为傲慢,态度极为不屑。
顾欢气冲冲地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不过,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
来时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顾欢狼狈地从总统套房内逃了出来,在搭电梯的时候,她遇见了李鼎盛。
李鼎盛一脸怒意地望着她,见她模样狼狈,劈头盖脸地骂道——
“顾欢!你连伺候个男人都伺候不好吗,亏我还特地把你带过来,真是个废物!”
李鼎盛这一番怒吼,让她彻底明白了今晚的来龙去脉。
蓦然,一股凉意直窜脚底!
她咬着牙,清澈的眸子瞪视着李鼎盛,拳头握得死紧!
原来——
所谓的应酬,不过是让她去充当一次高级妓*女!
“李鼎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来了!”
“算账?顾欢,我千方百计,打通多少关卡,才有这个机会,你倒好,只会坏事!”李鼎盛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还算乖巧,又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我犯的着用你吗?难不成你真以为我看中了你的工作能力?”
顾欢气得扬起手就想抽李鼎盛一个耳光!
“怎么,想打我?顾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李鼎盛发狠地将她的手一甩。
顾欢的身子跟着踉跄跌倒在地。
“顾欢!别以为坏了我的事,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负责!你爸还在坐牢是吧?改明儿我就让几个牢里的兄弟慰问慰问你爸!呵,不知道你妈那身子受不受得了刺激呢?”
李鼎盛突来的阴笑,刺得顾欢心尖儿一颤。
她哑着嗓子,“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
“怎么?怕了?”
李鼎盛笑得极为放肆,“查顾家那点儿事根本难不倒我!顾欢,你听着,除非你能拿下北冥总手上的那个项目,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你!我会让顾家跟着你一起陪葬!”
说完,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次日一早。
还在睡梦中的顾欢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摇醒了。
“欢欢,欢欢?”
顾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眸子,母亲那张慈祥的脸庞映入眼帘。
空冷的心里瞬间涌入一道暖流。
“妈,早。”
她嗓子有些沙哑,昨夜回家的时候,家里一老一小早就睡着了。
顾欢不敢进屋吵醒他们,她窝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于芬一脸沉重,“早上监狱那边来电话了,说你爸他……”她话还未说完,眼眶就开始泛泪。
顾欢心头一惊,赶忙坐起身子,“妈,怎么了?您别哭,慢慢说。”
于芬点点头,看了一眼还在房内睡得没有动静的小娃儿,“嗯,妈不哭,省得吓着洋洋。”
赶忙抹了一把眼眶,继续道,“他们说你爸早晨去厕所的时候,摔了,头破血流,不像是意外……”
顾欢脸色一白!她脑海闪过昨晚李鼎盛说的那些狠话,背脊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妈,您别担心,等下午有时间我去看看爸。”
“不用了,你要上班,还是我去吧。”
于芬眼角含泪,“也不知道你爸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妈,我不放心,您身子经不起折腾。”
顾欢胆颤心惊,她不能让母亲去。
“欢欢,让我去吧,不亲眼看到你爸,我不会安心的……”
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卧房门口飘来——
“姥姥早安,妈妈早安——”
小家伙软嫩的小身子一咕咚,就扑进了顾欢的怀里。
撒着娇儿,睡眼惺忪,“妈妈,我要跟姥姥一起去看姥爷。”
洋洋长到五岁,至今还没见过姥爷一面。
“不行!”顾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儿子。
洋洋白嫩俊俏的小脸蛋儿,立马皱得像个小包子,马上转向于芬撒娇。
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儿,可怜兮兮道:
“姥姥,姥爷是不是流血了?流血会死掉的。您舍得不让姥爷看洋洋最后一眼吗?洋洋这么乖,又这么帅,姥爷看不见洋洋会不瞑目的……”
顾欢忍不住翻个白眼,伸手捏住小家伙的耳朵。
将他毛毛虫似的赖在于芬身上的小身子给揪了过来。
“死小孩,怎么说话的?”
她低斥孩子一声,洋洋咧嘴一笑,不知死活地吐了吐小舌头。
顾欢看了一眼于芬为难的表情。
从沙发上爬起来,顺手将臭小子扔进于芬怀里。
一边往洗漱室走,一边说道,“妈,还是我去吧。您在家看着洋洋。”
于芬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赖皮,叹息一声。
“也好。有什么情况记得打电话回来。”
A市城南监狱。
高高的城墙上空,一片乌云,几许冷风刮过,似是有下雨的迹象。
狱警带着顾欢走过一条长长的走,穿过几扇厚重的铁门,终于来到一间安静的小房子里。
“你坐下来。人一会就带到了。”狱警指着桌子对面的椅子。
顾欢点了点头,心,莫名地沉重起来。
嘎~吱。
铁门打开,另一名狱警走进来,身旁扶着一个缓慢苍老的身影。
“顾胜添,你女儿顾欢来看你。坐下。”
顾欢扬眸。
当看到那白发下,缠绕着一层层纱布,苍老的脸上,颧骨、嘴角淤青,手上、腿上都有不少地方被包扎的老人时。
她眼眶发涩。
五年不见,没想到父亲竟然老了这么多。
“爸……”
在狱警的搀扶下,顾胜添在顾欢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瞥了顾欢一眼,阴郁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扫把星!”那混浊的嗓音里,一开口便是浓烈的斥责!
他还是没变,看着她的时候,依然是鄙夷与怨恨。
“一回来就克我!看看我这满身的伤!”顾胜添抖着手指,指了指自己脸上未干的血渍,“我问那些人为什么打我,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问问你的好女儿顾欢!”
顾欢脸色蓦然一白。
“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又连累我,啊?”顾胜添看她的脸色,大为光火!
见她不吭声,他更恼了,“五年前要不是你,我会坐牢?你个不孝女,一天到晚连累我!顾欢,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该让你妈生下你!”
顾欢睁大眼眸,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凭什么会认为,时隔五年,即使所有的事都事过境迁,父亲就会放下对她的怨怼?
她又凭什么认为,父亲坐了五年的牢狱,便不会再执着从前?
可,最终,这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原来,监狱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的监狱!
她眸底有些凄凉,冷笑一声。
“你自己触犯了法律,却因为我不愿去做别人的情*妇,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那你为什么不让顾安琪去?她是你女儿,难道我就不是么?”
顾安琪三个字,让顾胜添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混账!你有什么资格跟安琪比?安琪舍不得让我受一点苦,你呢?你就只会害我!”
顾欢蓦然笑起,眼里划过一丝怆然。
深吸一口凉气。
态度冷淡下来,“是么?那看来今天这一趟,我终究是来错了。”
“你的确来错了!我根本就不想见你!叫你妈来,马上去叫你妈来!我要问问她,究竟教出个什么女儿来,非得害死我才甘心!”
顾胜添看她一副冷淡的样子,若不是狱警警告他,他真恨不得一巴子刮过去!
“你别去骚扰妈妈!”
提到母亲,顾欢神情紧绷起来,“妈妈的身子才恢复不久,受不了刺激!”
顾胜添冷笑,“你知道就好,我就快出狱了,我可不想因为你,死在狱中都没人知道!顾欢,如果你真孝顺你妈,就别连累我!”
这些冷酷的话语,即便她从小就听过无数次。
但至今,仍然会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刮过她的心底。
顾欢认真看了一眼顾胜添,握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你别骚扰妈妈!这件事情我会搞定!”然后,站起身来,“你好好养伤,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挺直背脊。
越过狱警,不再看顾胜添一眼。
疾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监狱的大门,身后黑暗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方才挺直的腰杆,倏然松垮下来。
苍白的脸,无力地靠在围墙上。
多少年了?这样被父亲辱骂的日子,究竟熬了多少个年头了?
若非母亲对父亲一生执着,若非自己身体里流着顾家的血,她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夕阳西下,北冥家大宅——
一辆限量版的顶级银白色跑车,缓缓驶进北冥家大门,佣人们一看车子,纷纷跑上前列队迎接。
“二少爷回来了!”
北冥墨刚下车,迎面便扑过来一只又肥又壮的狗,无比亲昵地扒在他的腿上,使劲儿摇着尾巴。
“咕噜咕噜”的从鼻子里发出声音来。
“谁放这个蠢东西出来的,还不给我弄走它!”
一旁的佣人这才回过神来,几个男丁赶忙凑上去,想要把这么个肉团子从二少爷的脚上拔下来。
无奈,这肉团子似是狗皮膏药般,“呜呜”扒着北冥墨修长的腿死也不放。
乱作一团之际,传来一道童稚的声音——
“不许欺负我的贝拉!”
佣人们停下手,回头,微颤,“程程小少爷?”
北冥墨透过墨镜,冷眸扫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站立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穿一套白色的名牌休闲服,额头上还冒着些许薄汗,那白皙俊俏的小脸蛋仿佛是和北冥墨一个模子雕刻出来那般。
小男孩眉心不悦地拧紧,“我再说一边,放开我的贝拉!”
佣人为难地看了看不高兴的小少爷,又看了看同样冷酷的二少。
这,这到底应该听从哪个少爷的吩咐啊?
北冥墨眸眼一冷——
“要么叫人弄走它,要么我弄死它!”对上小男孩的眼,他语调平静。
“为了这么条狗,你可以一个月都不跟我说话!好!你坚持要它是吧?王管家,把这条狗拉去人道毁灭!”
人道毁灭?
佣人吓得不敢吱声。
“我看谁敢动贝拉!”北冥司程毫不畏惧地迎上北冥墨的视线,黝黑湛亮的眸子里竟是与年纪不符合的阴冷。
十足十跟他老爸一个样儿,北冥墨俊脸越来越暗沉。
“王管家——”这回,王管家吓尿了。
“二、二、二少爷……”
王管家结巴了,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他可不可以直接挖个洞埋了他自己啊?
“谁再敢质疑我的话,谁现在就卷铺盖滚!”北冥墨这阴冷的一句,杀伤力惊人!
王管家可不敢跟北冥家作对,于是,他朝其他几个男丁使了个眼色。
然后动作快速迅捷地冲到程程小少爷身旁……
“放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噢呜呜……”
“贝拉!贝拉……”
“呜呜呜……”
这一场夺狗大战,激烈上演。
一旁的女佣看了,不禁替程程小少爷拘一把同情的眼泪。
“贝拉……贝拉……”
程程眼睁睁看着贝拉被他们蛮横地拖走,小眼眶里泛起一丝隐忍的眼泪。
他狠狠瞪视着北冥墨,喘着粗气,“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在眼泪决堤之前,北冥司程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口狂奔了出去……
“程程小少爷……”女佣们想上去追。
“谁去追,就打断谁的腿!”
北冥墨冰冷的撂下一句,随即往主屋里走去。
吓得所有人颤在原地,不敢再移动半步,只敢盯着那早已人去楼空的大门,默默祈祷老爷夫人赶快回来吧吧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洋洋背着小书包,在回家的路上游荡,他从放学后,徘徊在街边已经两三个小时了。
他手里握紧一张考试卷子,肿么办?
又只考了五十分!
回去妈妈看到了,少不了一顿臭骂,可是,老师说,卷子一定要家长签字。
呜呜,最讨厌家长签字神马的了!
洋洋鼓着腮帮子,耷拉着脑袋瓜儿,走着走着,忽然被一个人影拦住。
“小弟弟,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呀?是不是跟妈妈走散了?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洋洋仰头看了一眼,是个中年大叔。
妈妈常在他耳边念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因为那个陌生人有可能是人贩子。
可是,人贩子是什么呢?
洋洋仰着天真的小脑瓜儿,不解。
“叔叔,你是不是人贩子呢?”中年大叔笑的一脸尴尬,神情闪烁。
“呵呵,叔叔怎么会是人贩子呢?叔叔是爱护小朋友的大好人呢。”
洋洋一听,小肩膀立刻松垮下来,没劲儿。
还以为能遇到个人贩子呢。
“喔,那对不起了叔叔。我不喜欢好人。”说完,洋洋继续耷拉脑袋前进。
中年大叔傻眼,正当他准备对洋洋伸出罪恶的魔爪时——
忽然,“嗞——”
一辆黑色保姆车冲撞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