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灵堂
灵堂。
一口青铜棺横陈其中,棺上镌刻鸟兽虫鱼,日月星辰等苍茫而古老的图纹。
一个身穿素白缟衣,清丽绝俗的少女跪在棺前。
灵堂外,是一片净土般的秘境世界,
有诸天神佛般的恐怖身影,正在其中激烈厮杀征战。
怒吼连天。
神血滂沱。
灵堂内却一片安静。
少女自始至终叩首于地,神色不悲不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呵,原来我‘死’后是这样的……”
苏奕笑起来,眼神中却尽是冷意。
只有偶尔看向少女时,他那眼神中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生前,他曾遨游周虚诸天,剑压星空,独断大界。
曾征战寰宇,霸绝一个时代。
也曾被奉为大荒九州古往今来唯一的“万道之师”。
在大荒九州剑道巨擘眼中,他更是剑道之路上无可比肩的“玄钧剑主”。
而当他的死讯传出后,
一切都变了!
“哈哈哈,熔青冥,炼大道,自此以后,苏玄钧这‘熔天炉’归本座了!”
一道大笑声在灵堂外的秘境世界中响起,透着愉悦和高兴。
苏奕抬眼看去。
那是一头金翅大鹏,羽翼若若垂天之云,色泽若金灿灿的黄金汁液浇筑,弥散出璀璨无匹的光,威势之盛,压塌一方山河。
在它那一对撕天巨爪中,攥着一尊鲜红如燃的炉鼎。
“这小雀儿竟也背叛我了……”
苏奕一声感慨。
犹记得八万年前,金翅大鹏匍匐于山门之外,叩首十天十夜,只为侍奉在自己座下聆听道妙。
念其心诚,自己便将它留在身边修行。
可现在的它,却直呼自己名号,抢夺自己的熔天炉。
活脱脱一个叛徒!
“苏玄钧欠我‘羽化剑庭’八百九十三条性命,更盗走我宗至高传承‘十方剑经’,今日,我们是讨债来了,谁敢阻,便杀谁!”
天穹下,滚滚雷霆中,一个赤袍道人厉声长啸,杀意滔天。
苏奕愕然。
羽化剑庭,最初时候只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宗门,
其祖师也仅仅只是自己身边三十六个记名弟子之一罢了。
而正是依仗着他苏玄钧的威势和庇护,羽化剑庭才能一步步崛起,成为这大荒九州六大道门之一,威震寰宇。
可现在,羽化剑庭的人也来了。
什么欠下八百九十三条性命,纯粹是无妄之谈。
更别说,那“十方剑经”还是由自己赐给羽化剑庭祖师的!
显然,得知自己的死讯后,羽化剑庭随便编了个理由,打着讨债的幌子,趁机打劫来了。
“人心不古,不外如是。”
苏奕不禁摇头,心绪也不免有些低沉。
生前那些年里,自己可并不曾亏待过身边那些亲近之人啊。
“尔等听着,苏玄钧乃我等一起尊奉的‘万道之师’,今日有我等在,断不能容忍尔等趁火打劫,抢夺其遗物!”
血雨滂沱中,一众神威浩荡的身影大喝。
“扯淡,说的好听,不也是得知苏老贼的死讯后,前来抢夺宝物的?”
“真他妈虚伪!”
有人冷笑,反唇相讥。
“看看你们手中,青藤仙树、大至如意、九龙神火灯、万琉紫玉瓶……哪一样不是苏玄钧所留的‘绝世道宝’?”
“若你们真有心,为何不把那些宝物塞进苏玄钧的棺材里,随他一起陪葬?”
……许多恐怖身影都冷笑起来。
天地动荡,战况激烈。
参战的那些身影,皆是大荒九州中最顶尖的大能,彼此争锋厮杀,那等场景堪称是恐怖无边。
在苏奕眼中,这一切却可笑又滑稽!
这些混账,在自己生前毕恭毕敬,唯唯诺诺。
而在自己“死”后,却竟是这般嘴脸!
“生前和死后,果然是不一样的。”
苏奕收回目光,看向了跪倒在灵堂铜棺前的少女身上,神色间泛起柔色,“还好,青棠这丫头一直都在……”
青棠十三岁时,就追随在他身边修行,至今已有一万八千九百年,在大荒九州之地,她有着“青棠女皇”的封号。
在外人眼中,青棠是高高在上的皇者,统驭万邦,威镇九州,纵然是同境人物,都敬畏三分。
可在苏奕身前,她一直是个小丫头般的角色,除了修行之外,就侍奉在苏奕身边,温婉而谦卑。
“师妹,你已经为师尊守灵七天,现在再不走,我们注定撑不住!”
忽地,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走进灵堂,一袭白色战袍早已破损染血,他刚经历一场血腥恶战,浑身散发着可怖的威势。
毗摩!
苏奕座下九位关门弟子之首,号“毗摩战皇”,追随苏奕修行三万九千年。
一直跪倒在棺前的青棠缓缓起身,声音清冷而淡漠,道:
“师兄,师尊逝去之前,就已让我们这九位传人各自离开,为何……你却又回来了?”
毗摩微微皱眉,正义凛然道:“我怎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叛徒和敌人毁掉师尊所留的一切?更何况,师妹你不愿离去,在此守灵,我身为大师兄,又怎可能离开?”
青棠转过身,一对漂亮的眸冰冷如刀锋般盯着毗摩,“都已到了这时候,师兄还不愿说实话?”
毗摩瞳孔微凝,“师妹,你这是何意?”
“何意?”
青棠唇角泛起一抹嘲弄之色,“别人不知道,我可很清楚,师兄你对师尊那一把‘九狱剑’可一直念念不忘。”
毗摩脸色微变,略一沉默,忽地笑起来,眼神幽冷,“师妹,你敢说你在此守灵,不是为了此剑?”
青棠并未否认,清美白皙的绝美脸颊上一如从前般平静,道,“师兄,你说错了,我留在此地,可不仅仅只为了九狱剑。”
“还有什么?”毗摩忍不住问。
青棠目光望向灵堂外,看着那诸天神魔激烈厮杀的世界,波澜不惊道:“师尊生前所留……”
“我全都要!”
话语中每个字都那般随意和平静,当说到最后,青棠那修长美丽的身影平添一股迫人的威严。
“全都要……”
毗摩先是一怔,而后禁不住大笑起来,脸上尽是嘲讽,道:
“没想到,咱们这九个传人中,胃口最大的,却竟是小师妹你!若师尊在世,看到这一幕,怕是也想不到,他最疼爱信任的青棠,却竟如此贪婪!”
事实上,苏奕一直在冷眼旁观。
金翅大鹏和羽化剑庭那些人背叛,他并不在意。
纵然那些大敌杀上门来,他也不在乎。
可当看到最受自己器重的传人毗摩和最受自己疼爱的青棠也各有图谋和打算时。
他沉默了。
一些宝物而已,却让两个徒弟反目成仇,何其可悲!
锵!
忽地,青棠突兀地出手,一剑之间,竟将毗摩重创。
“没想到,你这贱人隐藏的好深!”
间不容发之际,毗摩抓住一线生机逃出灵堂,声音中透着震怒和惊慌。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妹道行竟远比他想象中更恐怖。
连苏奕也吃了一惊,这丫头原来早已突破了。
毗摩没有逗留,第一时间逃走了。
青棠没有追,她一人立在灵堂铜棺前,唇边泛起讥嘲之色,喃喃道:
“若让师尊知道,他的大徒弟,却是第一个勾结六大道门的人,他该会多伤心?”
“还有三师兄火尧,他虽不曾参与进来,但他当初临走时,却盗走了‘玄初神鉴’,只此一宝,都足以让他晋升‘皇境’了……”
“可惜,师尊已经逝去,再看不到这一切了。”
青棠一声轻叹。
而苏奕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这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那个大徒弟,竟行背叛之举,引狼入室!
也才知道,火尧这个三徒弟,窃取了镇压这片秘境世界的“玄初神鉴”!
怪不得那些叛徒和敌人能够轻而易举杀进自己的地盘……
想到这,苏奕又是愤怒又是怅然。
而此时,青棠忽地迈步走出了灵堂。
她绰约修长的身影宛若遗世独立,一对美丽而淡漠的清眸扫视天地间,冷冷开口:
“自今日起,当由我青棠独尊大荒!”
唰!
她身上倏尔掠出一道苍然剑意,扶摇而上,铺满天地间,青濛濛的剑意光雨激射,犹如一道又一道刑天之刃,轻而易举斩杀一个又一个恐怖身影。
仅仅须臾——
天地如画,染尽神血!
那剩下的那些恐怖存在无不骇然,皆如坠冰窟,浑身发寒。
“臣服,或者死。”
在这大恐怖的血腥氛围中,青棠淡漠开口,声传九天十地。
“我等愿奉女皇为尊!”
“我等愿奉女皇为尊!”
这一刻,受青棠的威势所震慑,那些个诸天大能尽低头!
“这丫头……”
苏奕瞳孔微眯,他的心也无法平静,没想到青棠的道行都已达到这等地步。
原本,他身为师尊应当欣慰。
可现在,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和萧索。
到了此时此刻,他哪会不明白,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小徒弟,过往那些年也另有隐藏?
没多久,青棠转身走进了灵堂。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那一口青铜棺,躬身行礼,声音平静道:
“师尊,徒儿青棠为您守灵七天,也帮您镇压了那些叛徒和敌人,已尽了师徒之间的情分。”
“自今以后,将由我一人来继承您所留的一切。”
说话时,她迈步上前,抬手按在青铜棺上,轻声道,
“那九狱剑,不能就这般随您一切下葬,等徒儿参出此剑中的奥秘,自会将此剑归还。师尊,别怪我打扰您安息……”
砰!
青铜棺盖被掀开。
只是这一刹,一直平静而从容的青棠,却罕见的色变了。
“怎会……”
青铜棺内,空空如也。
别说九狱剑,连师尊的遗体都不见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奕,瞳孔中怒火如沸。
纵然,在决定转世重修前,他对即将发生的这一切早有准备。
可此时,依旧难以遏制心中的怒意。
但渐渐的,苏奕眸子中的怒火一点点消褪,到最后已只剩下无尽的淡漠和冰冷。
“当我归来时,但愿你们这些混账都还好好活着……”
苏奕那无人察觉到的虚幻身影,就此消散于虚无之中,彻底不见。
……
大荒历十万八千年,独尊大荒九州一个时代的“玄钧剑主”苏玄钧陨落于世,九州共震。
七天后。
玄钧剑主之徒,青棠女皇扫荡六合,平定神洲诸天,称尊于世。
……
五百年后。
大周国,云河郡,广陵城。
傍晚,晚霞如火。
松云剑府外。
苏奕一个人远远立着,在等小姨子文灵雪放学。
第2章 赘婿苏奕
“你们看,那就是苏奕!”
“一年前,他还是青河剑府外门剑首,声名鹊起,可却因为一场变故,令得修为尽失,成了文家的的上门女婿,可悲可叹。”
“可惜了文灵昭这样一个大美人,何等的风华绝代,是咱们广陵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却竟嫁给这样一个废物,唉!”
……
正值放学的时候。
从松云剑府中走出的身影,无论男女,当看到远处苏奕的身影时,神色都变得有些异样,议论声随之响起。
苏奕唇角泛起一抹无奈,又感觉有些好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待遇”。
遥想前世时,大荒九州之地,古往今来数不尽的风流人物竞争锋。
六大道门屹立,俯瞰人间。
三大魔宗盘踞,兵锋乱世。
有诸天神佛叱咤风云,掀起大世之帷,血染江山如画。
然,独尊大荒,剑压九州天下十万八千年者,唯他苏玄钧一人耳!
强如屹立青冥之巅的‘皇境’存在,也得敛眉垂眸,恭称一声“尊上”。
“这若让前世那些老家伙们见到这一幕,怕是非笑破肚子不可……
苏奕暗自摇头。
此刻的他,身影颀长瘦削,脸庞清隽,一身青色布袍,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淡然、闲适之气。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不错,如今的我,的确不堪了一些……”
苏奕眸光微敛,陷入沉思。
他这具身体,本是大周玉京城苏家一名备受冷落的庶子。
五岁时,母亲“叶雨妃”重病不起,撒手人寰。
十四岁时,进入云河郡“青河剑府”修行。
仅用两年时间,十六岁的他便一跃成为青河剑府外门第一传人,拥有“外门剑首”的美誉。
可因为一场变故,令他修为尽失。
不久,在玉京城苏家力量的安排下,让他成了这云河郡广陵城三大宗族之一“文家”的上门女婿。
“不过,无论前世今朝,谁又知道,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
苏奕心中涌起异样情绪,眼眸深处隐然有说不出的光在涌动。
锵!
似乎感应到苏奕的心思,一缕清冽幽冷的剑吟在他脑海中响起,旋即又沉寂下去。
那是一柄神秘仙剑。
剑名“九狱”!
此剑被九重“神链”禁锢。
一年前,在青河剑府“论剑试炼”的前一天晚上,
当苏奕一举将修为突破至“聚气”境时,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了“九狱剑”虚影。
而为此付出的,则是一身的修为。
这也是苏奕当初修为尽失的真正原因。
入赘文家的这一年里,苏奕日日夜夜都在感应脑海中的九狱剑,试图解开此剑秘密。
而就在三天前的晚上,苏奕再一次尝试与“九狱剑”沟通时,意外解开了此剑上的第一层封印。
也由此觉醒了前世那属于‘苏玄钧’的记忆。
“恍如一梦十七年,今朝方知我是我,南柯一梦,概莫如是!”
苏奕心中自语。
现在的他,也才十七岁而已,风华正茂,少年意气,恰似朝阳初升,一切充满希望。
“眼下的我,处境虽窘迫不堪,可凭借前世的经历和手段,想要改变这一切,根本谈不上多大的问题。”
苏奕负手于背,眸光转动时,偶尔给人以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深邃感,那是一种历经世事浮沉后所留的一抹淡然。
“不着急,我此次转世,为的是打破前世所遇的修为壁障,以证无上剑途。”
“如今,人间尚好,青春尚早,早晚有一天,自当重返大荒九州,好好跟那些个孽障算一算前世的账!”
苏奕脑海中悄然浮现出前世一幕幕画面。
有毗摩战皇、青棠女皇、金翅大鹏、羽化剑庭、六大道门……
嗯?
忽地,苏奕有所察觉般,抬眼朝松云剑府大门望去。
正值放学的时刻,许许多多少年少女走出,气氛热闹喧嚣,身上散发着属于少年人的青春气息。
可此时,那喧嚣的气氛却忽地陷入沉寂。
松云剑府大门处,人群悄然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在诸多目光注视下,一个少女从松云剑府走了出来。
少女大约十四五岁,乌亮的秀发柔顺地垂落,眉目灵秀,美丽动人,肌肤凝脂般雪白,十足一个美人胚子。
她穿着宽松得体的青裳,浑身素净,娇俏匀称的身影在一抹夕阳下泛起一层朦胧如幻似的光泽。
仿似仙子临尘!
附近许多少年眼睛发直。
他们大多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年龄,正值慕艾之年,青葱韶华,还学不会掩饰眼神中的爱慕和炽热。
一些脸皮薄的少年已经低下头,自惭形秽,不敢去直视。
那些少女们则神色各异,有嫉妒,有羡慕,有黯然。
她们之中也不乏娇俏美丽者,可是和那青裳少女一比,就显得逊色了一些。
就如萤火与明月,无以争辉。
静谧的氛围中。
青裳少女步伐不疾不徐,她五官精致白皙,一对大大的眸深邃而剔透。
只是,她的神色却很冰冷,仿似冰山般遗世独立,令人不敢接近。
文灵雪。
才刚进入松云剑府一年的她,已经成为所有教习老师眼中的“绝色奇才”,公认的冰山美人。
松云剑府府主“谢九巍”都曾感慨,其人灵秀,冰雪皎洁,当得上松云剑府一颗璀璨明珠。
而在苏奕眼中,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必会引人注目的少女,是文灵昭的妹妹。
也是他的……小姨子。
“小丫头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苏奕眉梢浮现一抹笑意。
入赘文家的这一年里,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对他冷嘲热讽,百般奚落挖苦。
唯独文灵雪,是真正把他当做“姐夫”对待,还常常为他打抱不平。
“姐夫,你怎地来了?”
当远远地看到苏奕的身影,文灵雪深邃若宝石似的眸浮现一抹惊喜,无比意外。
旋即,粉润的唇瓣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一抹笑,就如明媚的阳光乍现,冰山随之融化。
不少男生神色都恍惚了一下,心脏剧烈跳动。
“好美……”
有人情不自禁喃喃。
“她……她竟然笑了……”
有人眼神恍惚。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一年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咱们松云剑府第一美人的笑容!”
有人唏嘘。
这引来许多附和声,在他们印象中,文灵雪人如其名,姿容灵秀绝伦,性情却似孤峭冰雪。
虽然大家都是同窗,可几乎没人见过她对谁笑过!
“唉,我若有她那般好看,何至于这些年里一直追不上萧师兄?”
一个少女神色复杂。
纵然是女孩子,都不得不承认,文灵雪无论气质还是姿容,皆让他们这些女同学感到了绝对的压力。
在松云学府,若非必要,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和文灵雪为伍,那会愈发衬托文灵雪的美是何等惊人。
在这各色目光注视下,文灵雪一改之前不疾不徐的步伐,身影轻快地小步跑到了苏奕身前!
那些男生瞳孔皆是一缩,似猛地清醒一样。
“刚才……刚才文灵雪是对那窝囊废笑的?”
他们似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据他们所知,虽然苏奕是文灵雪的姐夫,可毕竟是一个上门女婿!
地位窘迫,不止文家那些大人物瞧不起他,连文家那些婢女和下人都敢对他冷嘲热讽。
这在整个广陵城,更是人所皆知。
可文灵雪对待苏奕的态度,却竟显得无比亲昵,更对苏奕的到来表露出完全不一样的惊喜。
只要不是瞎子,谁能看不出,此刻的文灵雪很高兴?
反常!
太反常了!
那些男生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看着身前少女那明媚美丽的笑容,苏奕笑道:“原来你在学府时,却是这般模样的。”
这是他第一次来接文灵雪放学。
也是第一次见到文灵雪那一副冰冷孤峭模样。
在苏奕印象中,在文家当女婿的这一年里,面对自己这个姐夫时,文灵雪一向明媚活泼、娇憨俏皮,完全就和冰山二字沾不上边。
“我在学府若不冷着脸,不知有多少讨厌的家伙会前赴后继地叨扰我,那样可就太烦人了。”
文灵雪抿嘴而笑,声音清脆甜润,像叮咚清冽的泉水。
苏奕恍然。
也对,以他前世的目光来看,文灵雪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小美人了,再长大一些,必会出落得更美丽。
似这等绝色,身边注定不可能缺少爱慕者的纠缠。
此时,文灵雪看了看四周同学那呆滞错愕的眼神,忽地有些心虚,懊恼地撇撇嘴,嘀咕道:
“完了,就因为太高兴,我这一年辛辛苦苦装出来的冰冷模样,全毁了……”
旋即,少女扑哧一笑,豪气干云一挥手,“算啦,管他们那么多,我高兴就好。”
她亲昵地挽起苏奕的胳膊,如画眉目间,尽是笑意,欢快道:“姐夫,咱们回家吧。”
“好。”
苏奕笑着点头,少女一起离开。
直至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松云剑府附近一阵沉默。
“谁能告诉我,灵雪姑娘怎会和一个窝囊废如此亲昵?”
一名英俊少年咬牙切齿问。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想不明白。
“一个广陵城人人嗤笑的上门女婿,一个修为尽失的废物,娶了文灵昭这样的大美人还不够,还要将毒手伸向人家妹妹?可恶啊!”
许多少年愤慨,心中满满都是对苏奕的嫉恨。
这时候,就连那些少女都无法理解,感觉很奇怪。
文灵雪何等骄傲冰冷的一个人,不止修炼天赋极其绝艳,连修为也堪称松云剑府当代弟子中的顶尖人物。
她……
怎会瞧得上那苏奕?
哪怕苏奕是她姐夫,可传闻中,她姐姐文灵昭最厌憎和排斥的就是这家伙啊!
“姐夫,你一向不喜欢出门的,怎地今天却突然来接我了?”
返回文家的路上,文灵雪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好奇问道。
少女灵秀明净,娇俏绰约的身影洋溢着明媚、活泼、的青春气息。
“你姐姐回来了。”
苏奕随口道,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丝微妙的情绪。
文灵雪美眸一亮,惊喜道:“姐姐她……她终于愿意回来了?”
一年前,文灵昭在和苏奕成婚的当天晚上,突然不辞而别,前往云河郡青河剑府修行。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文灵昭在表达对自己婚姻的不满,含恨在心。
就是文灵雪自己也知道,姐姐文灵昭极排斥和厌憎这门婚事,内心也从没有接受过姐夫苏奕。
可现在,时隔一年后,文灵昭回来了!
第3章 妻子文灵昭
文灵雪激动过后,忽地察觉到什么,一对秋水似明净的眸上下重新打量着苏奕,道:
“姐夫,你自从入赘我们文家,便足不出户,颓废厌世,抑郁寡欢,让我担心了好久,真怕你忽然想不开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抬眸凝视苏奕,疑惑道:“可现在,咱们俩才一个月没见面,姐夫你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奕心中讶然,这丫头好敏锐的直觉!
松云剑府每个月放假两天,苏奕也有一个月没见文灵雪了。
却不曾想刚一见面,就被文灵雪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这一段时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苏奕笑说道。
“原来如此。”
文灵雪欣喜,灵秀绝俗的俏脸浮现一抹灿烂笑容,脆声道:
“这可太好了,我喜欢姐夫现在这样子,有一种……嗯,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书上所说,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萧疏轩举,超尘脱俗!”
少女背着双手,青裳如玉,笑靥如花,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之前她在松云学府时那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若让她那些同学们见到,怕又得惊诧错愕,黯然神伤了。
苏奕哑然失笑。
一个人的改变,往往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更何况拥有了前世的阅历和眼界,自己的心境和性情,自然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文家。
广陵城三大宗族之一,位于广陵城西北区域,占地百亩,庭院错落,宅邸如林。
夜色降临。
当苏奕和文灵雪返回时,就见庭院前已等待着一道身影,显得颇为焦急。
琴箐,苏奕的丈母娘,虽然年龄已大,容貌却端庄明艳,有着一股独特的成熟风韵,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人。
“你个吃白饭的窝囊废,只让你接文雪放学而已,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琴箐一脸厌烦,狠狠瞪了苏奕一眼。
看到苏奕,她心中就直冒火气,因为这个女婿,害得她这段时间里不知听到了多少耻笑和议论。
苏奕神色平淡,浑不在意。
入赘文家已经一年了,他自然清楚丈母娘的脾气是何等泼辣。
不过,苏奕也知道,在他和文灵昭成婚这件事上,琴箐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并强烈表达出了拒绝和不满。
可这桩婚事乃是文家老太君亲自下令操办,琴箐也不敢违背,到最后只能捏鼻子认了。
“娘,是我放学耽搁了些时间……”
旁边的文灵雪张嘴要替苏奕解释。
“行了,你这丫头赶紧去吃饭。”
琴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而后冷冷瞥了苏奕一眼,“你跟我来,族长他们可都在宗族大殿等着呢!”
闻言,文灵雪禁不住问道:“宗族大殿?等我姐夫?这是要做什么?”
“你这丫头瞎操心什么呢,你给我留家里好好呆着,哪里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琴箐言辞严厉。
文灵雪哦了一声,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苏奕,湖泊似的剔透清眸中泛起一丝担忧。
苏奕笑了笑,道:“听话,快去吃饭吧。”
文灵雪这才转身走进了庭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琴箐顿生警惕,脸色阴沉道:“灵雪还小,你若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是豁出去,也要把你废了!”
苏奕唇角一阵抽搐,我苏玄钧是这种人吗?
“跟我来。”
琴箐不再废话,也懒得再看苏奕一眼,唯恐控制不住内心的火气再骂这个便宜女婿一顿。
宗族大殿。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文家族长文长镜和一众大人物都已到齐,依次坐在大殿两侧座椅上,彼此谈笑,气氛轻松热闹。
只是,当苏奕跟随琴箐进入大殿那一刹,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都是齐刷刷看向了苏奕。
那些大人物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有戏谑、不屑、怜悯、讥嘲,不一而足。
原本热闹轻松的气氛,也随之沉闷了少许。
虽然那些目光是看向苏奕,可也让琴箐浑身一阵不自在,低声冷冷道:
“你在这候着。”
她匆匆来到丈夫文长泰身边落座。
苏奕却浑似没事人般,独自立在大殿中央,目光从在座那些文家大人物身上扫过。
嗯?
忽地,苏奕眸子一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靓丽身影。
少女眉如远山,明眸皓齿,穿着一袭淡蓝裙裳,修长的玉腿并拢而坐,她浑身没有任何首饰点缀,恰似清水芙蓉,自有清灵卓绝的气韵。
十足一个靓丽绝俗的美人。
只是,她眉目之间却有一抹冷峭冰寒之意,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姿态。
文灵昭!
她便是苏奕名义上的妻子!
广陵城首屈一指的绝代美人,风姿如仙,武道天赋惊艳群伦,被不知多少年轻俊彦仰慕。
“原来如此,文雪那丫头在松云剑府时所表现出的冰冷姿态,明显是在学她姐姐。”
苏奕恍然。
文灵雪是假装冰冷,文灵昭却是真的冰冷,那孤峭清冷的气质都已融入到她的骨子里。
同一时间。
文灵昭明显注意到了苏奕的目光,秀眉微皱,旋即就恢复平静,冷冽的星眸自始至终根本没看苏奕一眼,直接无视了。
时隔一年,夫妻再相见,却依旧形如陌路人!
“苏奕,这次找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通知你。”
大殿主座上,文家家主文长镜声音随意地开口,将大殿所有目光都吸引在了他身上。
他一身紫袍,柳须鹤发,面如冠玉,双手扶在椅背上,昂藏身影如一道山岳般,威严十足。
“灵昭天赋惊艳,在青河剑府修行的这一年,有幸被一位大人物看中,举荐她前往‘天元学宫’修行。”
“也就是说,如今的文昭,已经是天元学宫的一名正式学员了。”
文长镜眼神淡漠地看着苏奕,道,“你曾是青河剑府外门剑首,虽然如今只是个废人,可也应该清楚,天元学宫是何等超然庞大的存在。对我们文家而言,灵昭能够有幸进入其中修行,称得上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原来如此。
苏奕这才明白今晚这些文家大人物召见自己的原因。
天元学宫是“天元州”第一修行之地,但凡能够成为天元学宫弟子的,几乎都是一州之地最顶尖卓绝的天才!
一年前,文灵昭才进入青河剑府修行,一年后就被举荐前往天元学宫修行,可想而知,她的武道天赋何等惊人。
这对文家而言,的确是一桩好事。
可对他苏奕而言,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的很长时间内,怕是都再见不到自己这个妻子了。
想到这,苏奕看了不远处的文灵昭一眼,却见后者依旧一副清冷孤峭面无表情的模样。
“族长和各位长辈是想问一问我的意见?”苏奕问道。
在座众人一怔,皆露出古怪之色。
一道嗤笑声突兀地响起,“苏奕,你想多了,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无论你同意与否,灵昭的大好前程也不会被你这个废物拖累!”
文长青!
文灵昭的二伯,一袭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冷厉。
大殿响起一阵轻笑声,似乎都被苏奕那句话逗笑了。
一个上门女婿,还妄想在这件事上替意见?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他在文家族人眼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窝囊废?
可出乎文家所有人意料——
苏奕这一刻却竟显得极其平静和从容,宛如置身事外。
那淡然自若的姿态,让不少打算看笑话的人反倒感到一阵不舒服。
“既然诸位都已做好决断,还找我来作甚?”
苏奕随口问。
若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在遭受这些让人难堪的羞辱后,必会为此愤怒难当。
可现在的苏奕,早不是以前了,哪会在乎这些?
“是我想趁着此次机会和苏师兄见一面。”
大殿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一个穿着宽袖白袍,面容英俊,器宇轩昂的青年走了进来。
顿时,文家家主文长镜和在座一众大人物齐齐起身,神色都变得热情起来。
“魏公子来了,快快请坐!”
“魏公子,我们本打算让苏奕亲自去拜见您的,您怎地亲自来了,这让我等可真有些受宠若惊,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些恭维的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巴结和谄媚,一个比一个热情。
族长文长镜更是亲自把那“魏公子”迎进大殿。
这一幕幕,看得苏奕暗自摇头,这般作态,可真让人作呕啊……
“苏师兄,好久不见了。”而此时,走进大殿的白袍青年径直来到了苏奕身边,仪态倨傲,咄咄逼人。
第4章 只手便可翻风雨
魏峥阳。
青河剑府外门弟子,云河郡城顶级大族魏氏的嫡系子弟。
仅仅这等身份,已足够让文家上下敬畏。
“原来是魏师弟。”
苏奕微微点了点头。
在青河剑府修行的三年中,魏峥阳一直视自己为竞争对手。
可那三年里,任凭魏峥阳如何努力,也一直被自己稳稳压上一头。
换而言之,那三年,魏峥阳一直活在自己的阴影中!
此时,魏峥阳目光肆无忌惮打量苏奕片刻,忽地长声一叹,慨然道:
“谁没想到,堂堂青河剑府外门剑首,一眨眼间,却跌落凡尘,不止修为尽失,还成了上门女婿,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声传大殿,回荡不休。
众人神色变得异样起来。
苏奕似笑非笑道:“看来,魏师弟是忘了以前的教训,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一句话,却似戳到魏峥阳的痛处,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都渐渐阴沉下来。
“苏奕,不得对魏公子无礼!”
族长文长镜霍然起身,厉声呵斥,眼神冰冷透着威胁。
苏奕虽然早清楚文家上下瞧不起自己,可还是有些意外。
堂堂文氏族长!
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帮一个外人威胁自家的女婿?
再看文家其他大人物,神色间都带着若隐若现的不屑和冷意,没人感觉文长镜此话有任何不妥。
无疑,在他们心中,自己这个赘婿如同摆设,可以任凭拿捏。
“如此,也好。”
这一刻,苏奕神色变得愈发淡然了,只不过心中,已彻底划清了和文家的界限。
“苏奕,我可不是专门从云河郡跑来看你笑话的!”
魏峥阳冷然开口,在座文家众人对苏奕的态度,被他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有恃无恐。
“哦,那是为了什么?”苏奕道。
魏峥阳唇角微翘,眸光如鹰隼般盯着苏奕,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我此来,只为两件事。”
“一,明天,我会和灵昭一起前往天元学宫中修行。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灵昭姑娘的,保证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二,记住你的身份,一个修为尽失的上门女婿罢了,根本不配和灵昭在一起!”
“他日,我再来文家时,必会帮灵昭解除婚契,而你苏奕……必将被扫地出门!”
“到那时,若你吃不上饭,可以留在我身边当个奴才,我不介意花钱养一个废物!”
言辞锵然,掷地有声。
魏峥阳鹰视狼顾,睥睨自信,尽显傲意。
大殿寂静,鸦雀无声。
众人神色异样。
不管如何,苏奕和文灵昭终究是夫妻。
可魏峥阳却当着所有文家大人物的面,说出这番话,这无疑是对苏奕最大的侮辱!
不过,魏峥阳话中的意思,也让族长文长镜和那些大人物有些不自在。
可却没人敢说什么。
魏家,乃是足以影响云河郡十九城的顶级大族!
而魏峥阳是魏家当今族长的嫡子,身份之尊贵,远不是他们文家敢去开罪。
反倒是琴箐眸子一亮,仔细打量了魏峥阳一番,再拿苏奕对比,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若自己女儿嫁的是这位魏公子……文家哪个不开眼的还敢小觑自己?
让人意外的是——
哪怕遭受这般大辱,苏奕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那从容淡然的姿态,让众人甚至都有些诧异。
这家伙……
就一点也不生气?
魏峥阳眉头皱起,他是来耀武扬威的,更用“夺妻”的方式来羞辱苏奕。
可谁曾想,苏奕却似乎根本不吃这一套,让他都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用力的憋闷。
苏奕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淡然依旧,就如天上神祇,俯瞰世间角落里一个小小闹剧。
些许跳蚤,滑稽可笑!
“他都已置身这般地步,怎还会有这般超然物外的心态……”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冷眼旁观,如冰雪般清冷的文灵昭,星眸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讶异。
就在此时,
苏奕目光一扫大殿众人,淡然开口:“不管如何,只要婚契还在,我仍旧是文灵昭的丈夫,是文家的女婿。”
“而现在,一个外人,却站在文家宗族大殿上,堂而皇之地说,以后要代我照顾我的妻子。”
“诸位,这若传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文家?”
“又如何看待……文灵昭?”
一番话,平淡从容。
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大殿!
文长镜等一众大人物脸色皆变,坐不住了。
他们不在意苏奕的感受,却不得不在乎文家的名誉和颜面!
琴箐和文长泰这才猛地醒悟般,都急眼了,脸色难看。这种事传出去,最丢脸的肯定是他们这当父母的。
这时候,就连文灵昭那冰冷绝美的脸庞上也泛起一抹阴霾,清眸中泛起愠怒之色。
峥阳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他可没想到,苏奕一番话,就让文家众人态度骤变。若再不解释,这误会可就大了!
不过,苏奕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淡然道:
“魏师弟,若你们魏家知道,你信誓旦旦要抢走别人的妻子,他们该如何看待你?”
“到那时,整个云河郡城恐怕都会知道,堂堂魏家族长的嫡子,原来喜欢强夺他人之妻。”
苏奕看向魏峥阳,眼神都带上一丝怜悯,“这等恶名一旦坐实,可注定一辈子无法洗涮干净。”
“如此一来,你纵然是魏家族长的嫡子,但在魏家的地位,必将遭受严重影响,那后果……你能承受得起?”
说到这,他拍了拍魏峥阳的肩膀,“话止于此,你仔细品品。”
大殿寂静无声,压抑沉闷。
苏奕的声音,兀自像惊雷般一字字回荡每个人心中,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看魏峥阳,脸颊先是涨红,而后变得惨白,额头青筋根根爆绽,气得躯体都哆嗦起来,眸子中涌起暴怒羞愤之色。
“你……”
他怒发冲冠,恨不得一拳打死苏奕。
文灵昭忽地起身,星眸冷冷看向魏峥阳,“魏师兄,你说完没有?”
她那绝美脸庞上冷峭如冰雪,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灵昭师妹,你别误会,我对天发誓,绝不是这个意思!”
正自愤怒交加的魏峥阳,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慌了。
他连忙跟文灵昭解释起来,“我是想着,以后咱俩在天元学宫中修行,也能有个照应。毕竟,咱们在清河剑府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间哪有不彼此扶助的道理?”
“我累了,先去休息。”
文灵昭俏脸清冷如冰,直接离开大殿。
只是在经过苏奕身旁时,她星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遭受那般欺辱,他却兀自能够泰然自若,更是在谈笑间,便将今晚局势搅乱,这家伙……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一无是处……
旋即,她暗自摇了摇头。
归根到底,自己和他终究是陌路人。
苏奕是苏奕。
她是她。
虽有夫妻名义,但此生,最好不再见!
魏峥阳呆在那,脸色无比难看。
他担心被文灵昭彻底误会,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神大乱。
苏奕负手而立,冷眼看完了这一幕幕。
他不在乎文灵昭如何看待自己。
可若在有夫妻之名的情况下,文灵昭却和魏峥阳在一起,这无疑就是在给他苏奕戴了一顶绿帽。
这样的名声坐实了,绝对是一生的污点。
苏奕心境再超然,也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之前才会发声,把整个局面彻底掀翻!
“以后,有必要找个机会,把魏峥阳这个对文灵昭不安好心的混账除掉。省得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就被绿了……”
苏奕想到这,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各位,你们慢慢聊,我也累了,先行一步。”
轻飘飘撂下这句话,苏奕转身就走。
“苏奕,你给我站住!”
魏峥阳一肚子火气,厉声道。
“魏师弟,忠言逆耳利于行,劝你好自为之,否则,杀身之祸,必从口出。”
苏奕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步伐悠闲,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外的夜色中。
大殿内,烛光映照下,众人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大殿外,月照夜空,晚风飒爽,恰如苏奕的心情,轻松且从容。
些许闹剧而已,只手便可翻风雨!
第5章 松鹤锻体术
夜色如墨,虫鸣窸窣。
返回自己住处后,苏奕立在庭院中,屏息凝神,直至身心澄澈空灵,这才拉开架势,开始演练拳法。
对他来说,刚才发生在宗族大殿的事情,完全不值一哂。
当前最重要的是修炼!
修炼之道,共分为四大阶段:武道、元道、灵道、玄道。
在前世,身为“玄钧剑主”的苏奕活了十万八千年,修为臻至“玄道”最后一个境界——
玄合境!
玄合境又被称作‘皇极境’,乃皇者中的至尊,寿达百万岁。在大荒九州都是居于天下万族顶点的人物。
当年,凭借玄合境的威势,苏奕有着诸多称号。
诸如“大荒领袖”“众皇之尊”“万道之师”“玄钧剑主”等等,无不是天下间至高的美誉。
整个大荒九州,能够与苏奕媲美者,不超五指之数!
但对现在的苏奕来说,玄合境太遥远了。
当务之急,是重新开始修炼,在武道路上打下一个雄厚无比的根基。
武道是修行第一阶段,是大道之始。
分作搬血境、聚气境、养炉境、无漏境。
这便是“武道四境”。
其中,“搬血境”为武道最初之境。
此境周身搬运气血,锤炼皮肉筋骨。
分作炼皮、炼肉、炼筋、炼骨四个层次。
臻至此境圆满时,气血强盛,铜皮铁骨,可生撕虎豹,指碎石岩。
踏入此境者,也被称作“武徒”。
庭院中,月光如水,夜色静谧。
苏奕动作舒缓,身正步稳,刚而不僵,柔而不软,一呼一吸,带着一种独有的韵律。
动时若仙鹤振翅,轻灵自在。
静时如崖岸青松,根扎岩壁。
松鹤锻体术。
共有九招十八式。
源自【绝武八极经】的武道筑基第一篇!
【绝武八极经】由苏奕前世的至交好友“公冶尺”所开创。
其人霸天绝地,武道通神,向来自称“一介武夫”。
但在大荒九州,他却是世间强者只能仰望的“绝武皇”!
一个在大道路上宛如神话般的强横存在。
他性格狂悖不羁,桀骜孤僻,打过大荒六大道门的牛鼻子,揍过魔宗三脉的老魔头。
那雄踞一方的皇境人物,不知有多少曾被公冶尺以“拜访”的名义打得鼻青脸肿。
然,世间几乎无人知道,公冶尺并非从无败绩!
他也曾“拜访”当时身为玄钧剑主的苏奕,结果稍逊一筹,惜败于苏奕的剑道之下。
也因这一战,让两人惺惺相惜,成为挚友。
后来,公冶尺把他用毕生心血所著的武道真经,赠予苏奕观摩研读。
这便是【绝武八极经】!
当时,看完其中记载的“松鹤锻体术”,苏奕都不禁感慨:
“此法近乎于道,无可删增矣。”
并且,连苏奕无法否认,在修行最初的“武道四境”上,公冶尺的修炼造诣,要明显强上自己一头。
甚至放眼整个大荒九州,都找不出一个能够在“武道四境”的修炼上和公冶尺媲美的。
故此,由公冶尺所著的“松鹤锻体术”,也可视作是大荒九州第一筑基法!
而苏奕此次重修,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以“松鹤锻体术”来筑就武道根基。
如此,才能真正超越前世同一个时期时的自己!
前世的阅历和修炼经验,让苏奕对这一世的重修之路,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
今世重修的每一个境界,都要比前世更强大。
唯如此,才能筑成一条远超前世的无上道途!
一炷香后。
把一套松鹤锻体术足足演练三遍后,苏奕身上已浸出一层汗水,呼吸微喘。
这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
他的精气神却格外好,颀长瘦削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焕发出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蓬勃朝气。
“这已经是我觉醒前世记忆后,重新修炼的第三天。”
“可现在只演练三遍而已,就出了一身大汗……”
说到底,还是这副躯体不行,前十七年所修炼的法门疏漏百出,根基也谈不上多好。”
苏奕一边用毛巾擦拭汗水,一边思忖。
虽然这一世在失去修为之前,他已经是青河剑府外门剑首,名扬云河郡。
可在“前世”的目光下,这点成就,完全不值一晒。
“十七岁,已经错过了锤炼武道的最佳时期,不过,以松鹤锻体术来筑基,要弥补和修缮过往的修炼缺漏,倒也并非难事。”
“只是,这片世界的灵气未免也太匮乏了……”
苏奕眉头微微一皱。
苏醒前世记忆的这三天,让他也弄清楚了眼下所处的世界。
苍青大陆。
拥有大大小小上百个国度,疆域浩瀚广袤。
他现在所在的“周国”,仅仅是苍青大陆上百个国度之一。
在前世,苏奕根本没有听说过苍青大陆。但他敢肯定,这个世界定然和大荒九州有联系。
原因很简单,苍青大陆中盛行的修炼体系,和大荒九州源自一脉!
不过,由于苍青大陆上灵气几近枯竭,传闻只有“武道”和“元道”两大境界的修行之路。
至于更高的“灵道”和“玄道”两大修行境界,在苍青大陆近乎于绝迹,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
在大周境内,据说最强大的存在,修为也仅仅达到“元道”阶段。
即便如此,似这般人物,也已被世人奉为“陆地神仙”了。
从中便能推断出,苍青大陆的灵气,是何等匮乏和贫瘠。
“我纵有千般法门,万般神通,转世在这等贫瘠之地,大多也都派不上用场了……”
苏奕沉吟。
他倒是不担心这些。
修炼之道,无非是“财、侣、法、地”四字而已。
“若能寻个灵气汇聚的地方修炼,便能事半功倍。”
“如果再能寻觅一些天材地宝,我最多三个月,就有把握突破武道之路,迈入元道修行之路……”
想到这,苏奕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想多了,以大周这等贫瘠的灵气,想要孕育出天材地宝层次的灵药,近乎于不可能。”
“不过,若能在这等灵气匮乏的天地中证道而上,方才显现出我苏玄钧的能耐,也才有机会比前世更上一层楼!”
为何转世重修?
自然是为了图谋比前世更高的道途和境界!
“明天再去城外走一遭,看能否找到个适合修行的‘灵地’。”
想到这,苏奕微微抬头,目光悠然望向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深邃的瞳孔倒映皎洁月光,有一抹别样的神采流转。
第6章 江畔偶遇
广陵城外。
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奔涌而过,江面宽阔,足有千丈。
大沧江。
云河郡境内最长的一条江,蜿蜒数千里之地。
正是清晨十分。
苏奕穿着青色布衣,一个人沿着大沧江畔一路往北行去。
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天地间的灵气变化。
观山河之势,察天地之象。
这便是所谓“风水堪舆”之道。
眼下苏奕虽没有修为,可前世的阅历和眼界还在。
这让他从山川河流的走势之中,便能洞察到天地间所分布的灵气。
各个地方的灵气皆不一样。
他沿着江畔走了足足十多里地,终于站定,目光中泛起一丝满意之色。
前方是一片大山,峰峦如聚,常年笼罩雾霭中。
云沧山脉。
绵延八百里之地,与大沧江接壤。
“再往前,就是让广陵城百姓谈而色变的云沧山‘鬼母岭’了……”
苏奕负手于背,目光远眺。
很多年来,鬼母岭被视作“不详大凶”之地。
传闻很久以前,那里是一片战场遗迹,阴煞之气极重,据说常年有凶恶阴森的鬼物出没。
广陵城中流传的许多鬼故事,大多和“鬼母岭”有关。
“阴气锁山,煞雾不散,这倒的确是一处阴魂厉鬼的‘福地’。”
半响后,苏奕收起目光,心中轻叹,“可惜,我还没有修为,否则,倒是可以去走一趟,抓几条厉鬼帮自己搜集山中灵药,这样的话,就不必辛辛苦苦跑来这城外偏僻之地修炼了……”
这世上的确有鬼!
而苏奕更清楚,鬼物分作阴魂、鬼魅、鬼怪、鬼灵等等。
大荒九州中,来历最诡秘的“西溟鬼皇”,最初就是一个诞生在古战场中的“鬼物”,堪称鬼修中的传奇。
“这里的灵气虽然依旧很稀薄,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很不错。”
苏奕最终决定,在此地修炼。
这是一片桑树林,毗邻大沧江畔,前方便是云沧山脉,藏风纳水,山川之势于此交汇,勉强已算得上一块“灵地”。
一阵江风吹来,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呼~
苏奕长吐浊气,身心渐渐澄澈空灵,仿似月满碧空。
而后,他徐徐拉开架势,演绎松鹤锻体术。
“果然和在文家修炼时不一样……”
仅仅片刻,修炼中的苏奕就察觉到,附近十丈之地的虚空中,有丝丝缕缕的稀薄灵气朝自己涌来,浸入体内。
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而他那一身的气血开始变得圆润而活泼,犹如在欢呼、在雀跃、充满了沛然的活力。
苏奕很快摒弃这一丝杂念,身心沉浸于修炼中,浑然忘我。
日上中天,已是晌午。
这一次,苏奕足足修炼了三个时辰!
还好这片桑林地极偏僻,紧挨着大凶之地鬼母岭,人迹罕至,倒并没有人打扰到苏奕的清修。
啪!
蓦地,苏奕身上筋骨传出一道脆响,犹如凿开了一层躯壳壁障,一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澎湃游走。
此时的他,身如万古苍松,接天通地!
而身上那沸腾活泼的气血,则仿似仙鹤振翅,遨游碧霄,逍遥自在,充满玄妙的神韵。
松与鹤,动静相宜,虚实相生,形意兼备!
这一刻,
松鹤锻体术的精髓和神韵,已被苏奕彻底掌握。
而他也由此一举迈入搬血境初期!
搬血境是武道第一境,乃修炼之始,大道之基,分作炼皮、炼肉、炼筋、炼骨四层。
时隔一年,苏奕终于在今日此时,重新拥有了修为!
锵!
一缕熟悉的剑吟在苏奕脑海中响起,透着欢愉和激动。
九狱剑!
“你也在为我高兴么……”
苏奕眼神泛起微妙异色。
前世时,年少的自己刚开始修行,九狱剑就伴随在身边,陪自己一路征战大道路。
直至转世前,以自己那称尊大荒的“玄合境”恐怖修为,却都没能勘破九狱剑真正的秘密!
它的来历。
它那剑身上封印的九层神链。
都充满着神秘的色彩。
苏奕可以放下毕生所累积的泼天财富、不世功名。
唯独放不下的,便是九狱剑!
于是,在前世转生前,苏奕毫不犹豫将毕生记忆封印于此剑中,并携此剑一起转世。
此剑如命,不容割舍!
很快,苏奕摇了摇头,开始静心体会自身气息的变化。
“吐纳灵气来修炼,果然非同一般。”
觉醒前世记忆后,他在文家苦修了三天。
可加起来,也远比不上在这大沧江畔修炼的三个时辰。
天壤之别!
“若在此修炼,只需三天,便可让我臻至‘炼皮’圆满地步。”
想到这,苏奕摇了摇头。
“若仅仅只为提升修炼境界,对我而言易如反掌。可今世重修,我求的乃是超越前世之道!”
“要办到这一步,必当在每个境界稳打稳扎,步步为营。”
“切记,一定不能操之过急。”
苏奕暗自提醒自己。
搬血境为武道第一境。
此境虽最基础,但也最重要,足以影响以后道途能否走得更长远。
他用“松鹤锻体术”修炼,为的就是在武道四境,锤炼出远超前世同等境界时的根基!
“可惜,我现在身无分文,若有足够的钱财,在城中购置一些药草,每日修炼后,以药浴养体,炼化药物精粹,足以进一步改善和提升体魄之力。”
“接下来,得找机会赚点钱了……”
苏奕正在思忖以后的修炼计划。
忽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风中飘来。
苏奕扭头,就见在鬼母岭方向上,远远地有两道身影走来。
一个长袍老者,一个紫衣少女。
长袍老者脚步虚浮,清瘦脸颊惨白,一边走一边剧烈咳嗽,咳得气都快喘不过来气。
紫衣少女陪伴一侧,清艳绝伦的鹅蛋脸上写满担忧。
她紫衣飘曳,一根白玉带缠绕盈盈一握的腰肢,身材高挑,姿色竟是极其出众。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着一股迥异于寻常人的清贵之气。
“无论这老者,还是这少女,明显皆是久居上位者。”
苏奕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可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却又顿足,再次将目光看向那长袍老者。
顿时,他又有了新发现,眸子深处不禁泛起一抹异色。
长袍老者和紫衣少女也早已注意到苏奕,本没有当回事。
可当苏奕目光第二次看向长袍老者时,那紫衣少女不禁蹙眉,俏脸浮现一抹愠色。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俏脸寒霜,瞪了苏奕一眼。
苏奕一怔,这姑娘脾气很大嘛。
“紫堇,莫要失礼,你心中就是再牵挂爷爷的伤势,也不能把火气洒在无辜者头上。”
长袍老者声音温厚,“为人处世,当克己复礼,非礼勿言。如此,才能保持灵台宁静,不为心中六贼所困。”
被叫做紫堇的少女苦恼道:“爷爷,你都伤成这般样子,还来教训我,我哪有心思听啊。”
长袍老者失笑摇头,旋即朝苏奕微微拱手,“若有得罪,还望小友包涵。”
说着,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得额头青筋凸显,似要把心肺都吐出来。
“爷爷,您莫要再说话了。”
紫堇俏脸写满担忧,焦急无比,小心搀着老者的手臂,“等回城了,我找最好的医师为您疗伤。”
便在此时,苏奕忽地开口:“这种伤势,寻常医师可救不了,若继续耽搁下去,不出三日,必有死无生。”
紫堇气得瞪大眼睛,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我爷爷死?”
却见长袍老者苦笑道:“紫堇,这位小友说的不错,爷爷的伤,几乎已无药可救了。”
“这……”
紫堇如遭雷击,伤心欲绝,颤声道:“爷爷,我决不会让您出事的!我这就带您回云河郡城。”
长袍老者笑道:“莫慌,生死之事天注定,我戎马一生,早已看淡了。”
说到这,他目光重新看向苏奕,眼神微妙,“小友,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是如何看出老朽身上伤势的?”
苏奕对这长袍老者的感观不错,倒也没有隐瞒,道:
“眉间带猩红之煞,脸色煞白无血,肺腑受阴毒入侵,再加上身上萦绕着的一缕缕阴寒尸气,若我猜测不错,你们之前在鬼母岭碰到了‘六绝阴尸’。”
长袍老者不免动容,“好眼力!”
旁边的紫堇疑惑道:“不对啊,爷爷你不是说,在这云河郡中,极少有人知道这云沧山鬼母岭中诞生有‘六绝阴尸’?”
这也正是长袍老者动容的原因。
别说广陵城,整个云河郡中,几乎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可眼前这少年,却仅凭他身上的伤势,便一语道破!
苏奕神色平淡道:“能看出这点,并不算什么,我甚至敢肯定,你们应当是为了采撷‘六阴草’和‘极阳花’而来。”
“你怎知道?”
紫堇一惊,脱口而出。
长袍老者的神色也变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路边碰到的少年人,却竟然仅仅凭借眼力,就看出自己所受之伤和此行的目的。
这未免也太可怕!
“我怎知道?”
苏奕摇头哂笑,道,“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凡‘六绝阴尸’出没之地,必孕育有六阴草?这种灵药极寒极阴,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有六阴草生长之地,则必有极阳花相伴。”
这点事儿,搁在大荒九州就是常识!
可很显然,紫堇被震住了,哑口无言。
连那长袍老者的神色都浮现一抹难掩的惊意。
在他眼中,对面那身影颀长瘦削的少年,平添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
第7章 神人风采
长袍老者很快冷静下来。
他一生戎马江山,久经血腥杀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也最清楚,这世间多的是拥有不可思议手段的奇人异士。
无疑,眼前这少年极不简单!
“你之前是不是偷偷跟踪过我们?”
紫堇忽地皱眉开口。
长袍老者哑然,不等苏奕开口,就说道:
“丫头,莫要乱讲,以这位小友的能耐,焉可能做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说着,他朝苏奕拱手,神色已带上一抹敬佩之意,“敢问小友,还看出了一些什么?”
爷爷他……
紫堇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以爷爷的身份,搁在云河郡十九城,谁当得起他“拱手以敬”?
想到这,她禁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苏奕,身影削瘦,面容清隽,模样倒是不错。
只是,他身上气息稀松寻常,好像根本就没有修为啊……
难道说……
此人的修为已高深到“无法揣度”的恐怖地步?
她家世超凡,小时候就听长辈说过,这世间有一些陆地神仙般的人物,看起来寻寻常常,实则早已是伫足在“武道”之上的恐怖存在,神通广大!
眼前这人,难道并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驻颜有术的老前辈?
想到这,紫堇心中也是一颤,眉宇间浮现一抹惊疑。
苏奕可没想到,仅仅因为长袍老者的拱手礼,就让紫堇产生那般多念头。
面对长袍老者的问题,他神色平淡道:
“说句不客气的话,以你那‘养炉境’第三重的修为,这次就是采到六阴草和极阳花,怕也不可能让你突破境界。”
顿了顿,他继续道:“或者说,你应当是早已料到,以你现在的年龄和根基,凭借寻常修炼手段,根本无法让你在武道上更进一步,于是决定以这两种灵药的力量强行破境,对否?”
长袍老者浑身一僵,只觉背脊都直冒寒意,就仿佛浑身内外的秘密,全都被看穿了一样。
若说之前苏奕猜测到他的伤势根源和此行目的,还让他有些将信将疑。
那现在,他敢十足肯定,眼前这少年定是一位高人!
“爷爷,他怎地全知道了……”
紫堇失声叫出来。
她情绪都有些失控,清艳绝俗的脸蛋写满惊色。
可对觉醒前世记忆的苏奕而言,做出如此推断,不要太简单。
“先生法眼如炬,老朽叹服!”
长袍老者叹息,再次拱手见礼,连称呼都由“小友”换成“先生”,不敢再托大。
苏奕暗暗点头。
养炉境,又被称作宗师境!
以他今世十七年的经历,倒是很清楚,以长袍老者那武道宗师的地位,别说是在广陵城,就是在整个云河郡都堪称是“巨擘”了!
毕竟,这大周朝灵气太过匮乏,能够修炼到宗师地步者,足以册封诸侯,威震一方。
眼下,长袍老者以宗师之地位,能够对自己以礼相待,已很难得。
“先生,您既能看出我爷爷的伤势,想来也一定有办法救治我爷爷的伤吧?”
紫堇忍不住开口,白皙娇美的鹅蛋脸露出一丝希冀。
在大周朝,宗师如龙,万众仰望。
一个人,便足以决定一方顶级大族的兴衰!
而她爷爷,可绝非一般的武道宗师可比。
若一旦因此伤而陨落,注定会对整个家族造成无比严重的打击!
见到苏奕那等神异的能耐,这让满心担忧的紫堇犹如抓住了一丝希望。
“老朽萧天阙,在这云河郡也算有点小小名头,若先生能救我性命,我必不忘先生救命之恩!”
长袍老者也心生一丝期盼,再次拱手,肃然出声。
身为一位叱咤风云多年的武道宗师,哪会不清楚,就是换做同样的宗师人物,都不可能一眼就看穿他身上的伤势!
就凭这一点,苏奕在他心中的地位,已上升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若无法救治这点伤,我之前说那么多作甚。”
苏奕哂笑。
萧天阙和孙女紫堇目光齐齐一亮。
“只要先生救好老朽的病,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萧天阙神色愈发庄肃,声音掷地有声。
只是,他心中不免惴惴。
在他看来,以苏奕那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一般的“报答”恐怕根本不够!
可他已顾不得那么多。
只要能活命,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对你们而言,称得上救命之恩,对我而言却是小事一桩,这样吧,随便给我一点诊金便可。”
苏奕想了想说道。
“什么?”
萧天阙和紫堇皆是一呆,神色愕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有问题?”苏奕问。
“不是的。”
紫堇连忙摇头,神色古怪,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没想到……居然……居然会这么容易……”
说到最后,声如蚊蚋,讪讪不已。
苏奕啼笑皆非,举手之劳而已,我何苦为难你们?
萧天阙则长声一叹,苦笑道:“丫头,你懂什么,先生何等人物,哪里会在意些许钱财,之所以如此,是不想让我们欠下人情。”
“原来如此。”紫堇恍然。
这才是高人,根本不稀罕自己这等角色所欠的人情!
紫堇飞快从荷包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恭敬递过去,语声呖呖道:
“先生,这是一万两银票,是我和爷爷的一些心意,还请您收下。”
一万两,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苏奕都不免讶然,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爷孙俩,恐怕远远比自己推测中更富有。
须知,文家作为广陵城三大宗族之一,每个月给文灵昭、文灵雪姐妹分发的零花钱,也仅仅只三百两白银而已。
“一万两太多了。”
苏奕摇头。
眼下他虽急缺购买药材的钱财,可也不屑在这种事上大赚一笔。
萧天阙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他愈发断定,眼前这位高人根本不在乎钱财多少。
换而言之,在这位高人眼中,对于救治自己的伤势,或许……真的不算什么事!
不贪钱财,也不愿自己欠下人情,又一眼能看穿自己的底细,这若不是传说中的高人,扣了自己的眼睛都行!
一时间,萧天阙面对苏奕时,变得愈发敬重了。
他老谋深算,看得更长远,已暗自决定,等伤势愈合,无论如何也要跟这位高人攀上一层关系!
这时候,紫堇一脸为难,嗫喏道:“可我身上的银票面额,全部都是一万两的。”
苏奕:“……”
在这大周朝,家境该有多殷实,才能让一个小姑娘如此财大气粗?
却见萧天阙神色庄重道:“先生,对世间寻常百姓而言,一万两的确堪称巨款。可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也远远抵不上我心中的感激。”
“正如您之前所说,对您而言这是小事一碟,可对老朽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说这,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道:“还请您务必收下,如此,老朽和孙女才能安心。”
眼见爷爷行如此大礼,紫堇也急了,恭声道:
“先生,也不怕您笑话,在大周境内,如我爷爷这般的宗师性命,百万两黄金也换不来,更何况是区区一万两白银?”
“您……就收下吧,否则,爷爷和我此生都会心存愧疚。”
说着,她同样也躬身行礼,双手将银票呈上。
眼见这一幕,苏奕一阵好笑。
他本是抱着举手之劳的心态,哪曾想,对方却非执意送钱……
他也懒得再推辞,将那一张银票收起,笑道:“行了,两位莫要再行如此大礼,否则,这诊金可就太烫手喽。”
萧天阙连忙直起身来,满脸带笑。
紫堇也长松了口气,眉梢间尽是轻松喜色。
“想要救好你的伤,除了连续吞服七天的药物,还需要以秘法将其五脏之地的尸毒驱除,如此,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苏奕说着,报出一个药方,共有三十余种药草,都并非什么稀罕之物。
唯独药引极其少见珍贵,乃是十年生的“玉蟾蜕”。
不过苏奕相信,这难不住萧天阙这等宗师存在。
“多谢先生赠予药方!”
牢牢记住药方后,萧天阙再度躬身行礼,内心颇为激动。
苏奕点了点头,道:“这些药吞服七天,七天后,你在此等我,我帮你彻底消除体内余毒。”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转身而去。
直至目送苏奕的身影远远消失。
紫堇这才回过神似的,美眸流转,轻声道:
“爷爷,若不是那位先生刚才识破了您身上的秘密,我肯定把他当做了骗子。”
萧天阙顿时嗤笑道:“丫头,莫要乱说,一万两银子而已,哪可能入得了那位先生的法眼?看其行事,真乃神人风采!”
“你记住,下次再见,务必要更谦虚恭谨,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话到最后,神色也变得严肃之极。
紫堇吐了吐舌头,乖巧道:“爷爷您放心,我全都记下了。”
萧天阙嗯了一声,旋即感慨道:“我本以为此次从鬼母岭返回,再没有几天可活。谁曾想,让我机缘巧合之下,偶遇高人,为我指点迷津,赠我药方,我……何其之幸?”
说到这,他忽地一拍额头,想起一件事,神色懊恼道:“糊涂,我刚才竟忘记问那位先生的名号了!”
第8章 少女的生辰
“鬼母岭竟然有六阴绝尸出没……”
“如此说来,那地方当埋藏着一截阴煞灵脉!”
“唯有如此,才能促使鬼母岭上的鬼物产生‘尸变’,蜕化成六阴绝尸。”
“搁在在大荒九州,阴煞灵脉稀松寻常,可在这灵气匮乏的大周朝境内,已堪称稀罕了……”
苏奕一边思忖,一边朝沿着大沧江畔朝广陵城行去。
“武道第三境为养炉,用‘阴煞灵脉’来锤炼五脏,足可起到事半功倍的妙用。”
“除此,那鬼母峰上还有六阴草和极阳花,这同样是修炼养炉境的宝药。”
“等我将修为臻至搬血境大圆满时,就去走一遭。”
苏奕做出决定。
这次偶遇萧天阙和紫堇,让他也收获颇丰。
一万两白银,足以让他购买到淬体所需的各种药材。
同时,也推敲出了和鬼母峰有关的一些极有价值的消息。
比如阴煞灵脉!
当苏奕抵达广陵城城门时,就见一支禁军驻守在那。
披坚执锐,精悍肃杀。
禁军前,还有一众大人物等候在那,个个气度不凡,明显久居上位,远不是一般的武道人物可比。
这等豪华阵容,搁在广陵城个极其少见。
城门附近来往的百姓,在经过时,皆又是敬畏又好奇。
“城主大人和他的‘城主府禁军’都出动了,这是要做什么?”
许多议论声响起。
“原来是城主傅山和他的禁卫军……”
苏奕虽心中也有些好奇,但却懒得去打听关注,径直走进城门内。
隐隐约约地,背后传来那些大人物的谈笑声——
“瞧,那不是文家的上门女婿苏奕?以前可是青河剑府的外门剑首,少年奇才。”
“着实可惜了。”
“依我看,该可惜的是文灵昭才对,那丫头的武道天赋之强,绝对生平仅见,难得的是姿容也堪称万里挑一,可却嫁给了这苏奕,何其不幸。”
……
苏奕笑了笑,浑不在意,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不久。
萧天阙和紫堇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外远处。
“卑职傅山,参见老侯爷,参见郡主!”
几乎第一时间,广陵城主傅山神色一肃,踏步上前,躬身见礼,声震云霄。
“参见老侯爷,参见郡主!”
傅山身后那一众大人物,以及那一支精锐凶悍的禁卫军,皆浑身一震,齐齐行礼。
城门内外,一下子鸦雀无声,寂静庄重,
来往百姓皆诚惶诚恐,噤若寒蝉。
不远处,萧天阙负手于背,眸光开阖,不经意流露出一股大威严,那是久居上位者的仪态。
再看紫堇,高挑修长的身影端立,清艳绝俗的鹅蛋脸上,带着一抹拒人千里之外的矜持尊贵气息。
“傅山,我早已不是侯爷,让其他人全都退下,莫要扰民!”
萧天阙皱眉道。
“是!”
城主傅山恭声应答一声,而后一挥手。
顿时,附近那些大人物和禁卫军全都领命而去,不敢稍有耽搁。
“傅叔叔,还请麻烦你照着这张药方去抓抓药,记住,要七天的分量。还有,为我和爷爷准备一个不受打扰的静室。”
紫堇走上前,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卑职谨遵郡主之令!”
城主傅山肃然抱拳行礼。
萧天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和紫堇一起朝城门内行去。
傅山连忙跟随其后。
直至他们全都离开,城门附近那些百姓这才如梦初醒般,紧跟着就热切议论起来。
傅山是广陵城之主,大权在握,只手遮天,就是广陵三大宗族的族长,也得礼让三分。
可现在,却竟对那一老一小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这让那些百姓皆大开眼界,纷纷揣测起萧天阙和紫堇的身份。
……
文家。
房间里,苏奕坐在浴桶内。
他眼眸闭合,一呼一吸之间,隐然有一缕缕白气缭绕,如蛇信吞吐,带着一股奇妙的律动。
这是“松鹤锻体术”的吐纳法。
浴桶内,是煎好的药汤,由五十余种药草熬制两个时辰而成。
这些药草都并非修炼者眼中的“灵药”,可每一样都极其昂贵,加起来价值五百两!
对广陵城寻常百姓而言,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十几两银子而已。
由此对比,便体现出什么叫“穷文富武”!
有钱人,才有资格去修炼武道。
寻常百姓就是想要修炼,都负担不起炼武所需的花销。
作为广陵城三大宗族之一的文家,号称有族人上千,可真正有资格从小修行武道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没办法,修炼武道太花钱了!
寻常武者要天天吃各种大补之物满足身体所需,需要购买各种药草辅助修行,就是进入学府修炼,也要交纳一笔不菲的费用。
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在整个大周朝,这种情况很普遍。
时光流逝,日影西斜。
苏奕足足打坐了三个时辰,鼻端忽地有两道笔直如白练的气流喷出,
气流如箭,迸射三尺,空气如被切割,产生隐隐如沉闷的风雷之音。
吐纳如练,风雷作响!
这是周身气机运转到沸腾时的特征。
也在此时,苏奕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瞳孔闪过一抹亮芒,如锋似电,许久才消散不见。
“今日晨时在城外大沧江畔吞吐天地灵气修炼,午时以药浴淬体,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我那搬血境初期的根基,已得到彻底的稳固……”
苏奕从浴桶起身,穿上衣服,径直来到庭院中。
夕阳斜晖。
院中的青枣树笼罩一层柔和的光。
苏奕身影站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血力量,突然一指探出,如剑般刺在身边青枣树的一条枝桠上。
啪!
枝桠寸寸崩碎,化作粉末。
神奇的是,枝桠上那片片绿叶却完整无缺地飘飞起来。
苏奕收起手指,暗暗点头。
在武道入门阶段,淬炼的是体魄和气血,用在战斗中,则体现在对力量的掌控上。
厉害的武者,以枪刺树上枣,一枪一只。
刺壁上蝇,蝇落而壁无痕。
这便是对力量的精妙御用。
之前苏奕那一指刺击之力就是如此。
看似寻常,实则动如崩弓,发如炸雷!
而那一指之力,在摧枯拉朽般粉碎桑树枝条的同时,更脆弱易碎的片片桑叶却完整保全。
那等对力量的精微妙用,堪称出神入化。
不过,相比前世那一指分海,挥袖断山的神通,这点技巧也只算雕虫小技罢了。
接下来数天,苏奕晨时前往城外大沧江畔修炼,午时浸泡药浴淬体,一身力量,则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此期间,小姨子文灵雪重返松云剑府修行。
离开时,她特意叮咛苏奕,过些天就是她十六岁生日,届时她希望苏奕也参加。
对此,苏奕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搬血境初期圆满!”
这天清晨,苏奕从城外大沧江畔返回家后,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唇边不禁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松鹤锻体术无愧是大荒九州第一筑基法!
掌握其精髓奥秘后,让他在短短五天时间,就有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一举筑成最雄厚扎实的根基!
比他前世同一境界,也强上一筹!
“以我现在的身体力量,已经远不是一般的搬血境角色可比……”
苏奕拥有今世过往十七年的记忆和阅历,略一对比,就确定一件事——
哪怕是青河剑府中最顶尖的搬血境圆满地步的弟子,若遇到自己,也必输无疑!
搬血境终究只是武道第一境,锤炼的是体魄之力,虽远比普通人强大,可也终究还在“凡俗”的范畴内。
在大荒九州,武道四境又被称作“蜕凡境”,意思是从凡夫俗子中蜕变的四大境界。
只有真正从武道四境突破,迈入“元道”修炼路上,才能称得上是先天修士!
到那时,餐霞饮露,辟谷不食,和“凡夫俗子”已有质的不同。
更何况,在真正的战斗中,比拼的可并不是修为,还有武技!
而以苏奕前世的战斗经验和手段,就是完全没有修为,都能分分钟弄死搬血境这等小角色。
“不过五天时间,就花费两千五百两白银,这还仅仅只是刚入门……”
“可以预见,以后修炼所需的药材,注定将会翻倍暴涨,花费的银钱也会随之攀升。”
“归根到底,在武道四境的修炼中,必须得长久地考虑赚钱的事情。”
苏奕暗道。
财侣法地,修行之要。
而“财“之一字,位居首位!
苏奕很清楚,以后随着自己道行越来越高,所需的“财”也会越来越惊人。
当然,对修行者而言,“财富”并不仅仅只是黄金白银,而是泛指一切修行资源。
诸如灵药、灵材、神珍、灵丹等等。
“唔,若能加入一方修行势力中修炼,就不必为这些钱财之物发愁了……”
想到这,苏奕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暂时还没有考虑离开广陵城的事情。
思忖时,苏奕已返回文家。
远远地就看到一道倩影立在自己的庭院门前。
文灵雪。
少女盛装打扮,穿着一身深紫长裙,青丝盘髻,露出一张灵秀绝俗的小脸,星辰般剔透的眸明亮清澈。
她负手小手,俏生生立在那,眉目如画,顾盼生辉,明媚极了。
“姐夫。”
远远看到苏奕,文灵雪顿时露出笑容,欢快地挥手招呼。
那一刹,少女身上散发的美丽气息,让人感觉阳光都暗淡三分。
“你不是在上学么,怎地又回来了?”
苏奕笑着迎上去。
“今天是我生日呀!”
文灵雪笑语盈然,“我已经在城中聚仙楼订下宴席,我的一些同窗同学也都在,咱们快过去吧。”
说着,她已亲昵地挽起苏奕的胳膊,朝外行去。
苏奕心中却有些惭愧。
这些天只顾着修行,却竟忘了这一茬,实在不应该。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美目盼兮,娇俏明媚,浑没有一点怪责自己的意思。
可越是如此,越让苏奕有些过意不去。
想了想,他最终决定——
送少女一份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