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分手？”看着面前的女人，张威心头抽搐了一下。
女人叫李璐。
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学生的清纯，却又多了几分世俗的无奈，一身干练的打扮下，撩人的身段尽显无遗。
苦笑一声，李璐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以为，你是听说我得了癌症，专程来看我的。”张威笑得有些凄凉。
李璐沉默不语。
“为什么？”张威没有失控，只是冷静问道。
“秦宇回来了。”
“哈！”张威直接笑出了声来！
秦宇是李璐的前男友，二人分手后，李璐才跟张威走到了一起，一直到今年，已经三年了。
当初秦宇可是出轨离开的李璐！谁知道，如今秦宇回头，李璐竟然为了他要抛弃张威！
一时间，张威只觉得自己这三年的真心都喂了狗！
“张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对不起。”李璐低声说着，“我爱他，我离不开他。”
“那我算什么？”张威冷冷开了口。
李璐张了张嘴。
“备胎？用来解决寂寞的工具？”张威不屑说道，“亦或是……你用来气秦宇的道具？”
“张威！你够了！”李璐怒吼了出来，眼中也多了几分恼怒，“我跟了你三年！这是我最后的青春！可我得到了什么？你看看你现在，你能给我什么！”
李璐的怒吼让张威沉默了。
他的确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个普通职员，拿着一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毕业三年，依旧是个月光！
而看着张威，李璐也再次开了口。
“张威，我二十五了！你知道我昨天化妆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我眼角有斑了！我老了！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告诉我，我老了！”
“你让我等你，等你拼出个人样来，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拼？你还有什么资格拼！”
“我不想戳你的痛处！是你逼我的！”
张威低着头，突然笑了。
“所以你离开我，是因为秦宇比我有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是吗？”
李璐沉默了片刻，擦了擦眼角的泪，突然点了点头。
“是！他能让我用我最后的青春换个好日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张威没说话，只是悄然闭上了眼。
“你好自为之。”李璐在一旁放下了一个信封，眼中也多了几分怜悯。
“咳咳咳！”
张威想要开口，可肺部一阵剧痛下，他直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色也愈发难看了。
下意识的，李璐直接退后了一步，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这也让张威顿时笑了。
“我是肺癌，不是传染病！你至于吗？”
李璐面露尴尬，可她却没多言什么，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听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张威轻轻拍打着胸口，平复下胸腔中的翻涌，起身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放了一沓毛爷爷，差不多是一万块。
张威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口。
医院楼下，李璐上了一辆奔驰车，身影缓缓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张威？你站着干什么呢？快躺下休息，别吹着风着凉了！”
病房门口，一个女护士路过查房，看到张威站在窗口，连忙大叫了出来。
张威转过身，看着女护士，沉默半晌，终是低声开了口。
“我要出院。”
……
张威出院了。
放弃治疗。
这就是他的选择。
理由倒也简单，他治不起。
反反复复化疗的费用，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更何况，他还得上班。
他还没资格辞职。
从医院出来的张威回家洗漱一番便起身去了公司，可刚刚进门，他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张威？你还知道来上班？这两天是怎么回事？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有些谢顶的他一身西装，倒是有那么几分上位者的感觉。
这是张威的上司，公司副经理赵元华。
“赵经理，我给您发消息请假了。”
“请假？我批了吗？”赵元华黑着脸，不屑道，“你以为你谁啊？说请假就请假？旷工两天，这个月你的奖金没了！我告诉你，就你这个业绩，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张威脸色一变：“赵经理，我真的有急事，我……”
“别他妈跟我说什么急事不急事的，谁不急？就你事多，就你最急！”赵元华冷冷说着，直接指了指一旁一个小个子员工，冷笑道：“你看小勇，人家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什么时候缺席过？人家业绩是你的好几倍！”
张威没说话，可他心里却很是不服。
这小勇是赵元华的表弟，业绩都是赵元华托关系弄来的，至于来得早走得晚，基本上也就做做样子，每天在公司就是摸摸鱼，根本没在工作。
而看到张威的反应，一旁的小勇也冷笑着开了口。
“张威，你不服气吗？你一个公司三年的老员工，业绩还不到我的一半，你好意思吗你？我要是跟你这么废物，我都不好意思在公司待下去！”
“小勇！差不多得了！”一旁，一个女同事有些看不下去。
女同事叫林娜娜，是公司财务，年纪轻轻，已深得上头信赖，长得十分漂亮，一头栗色长发下，一双大眼睛宛若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一身公司制服下，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引人遐想。
尤其是那双长腿，堪称夏日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可也正是因此，林娜娜没少被人在背后说道，觉得她是靠身子上位。
如今听到林娜娜的话，小勇不但不怒，反倒是冷笑一声道：“林会计，你自己那点儿破事还要我说吗？有功夫自己多看看电影，学点儿新姿势，回头上头玩儿腻了，你自己都工作不保，还有空管别人？”
“不可理喻！”林娜娜重重冷哼了出来。
不过小勇却没多去跟她废话，而是扭头看着张威，冷笑道：“说起来，你好像跟你女朋友分手了？你那女朋友也算是终于长了眼，你这样的废物，一直跟着你，那才是荒废了一生！”
“你给我闭嘴！”张威眼神一冷，直接怒吼了出来。
可还不等他多说什么，赵元华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张威你干什么！怎么，在公司里，大庭广众的，你还想打你的同事不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张威摸着自己被打的脸，神色有些难看。
为了工作，张威只得忍下来，咬着牙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可看到张威的反应，小勇却笑得愈发的不屑了。
“说是废物就是废物，你那前女友长得也算不错，有机会我倒是要玩儿玩儿，反正她也就想找个有钱人，谁玩儿不是玩儿？不过可惜啊，这样的女人，你可不配玩儿了！”
张威身子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你找死！”
“办公室里，别大喊大叫的！影响其他人工作！”赵元华直接冷喝了一声，“给我坐下！”
张威笑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赵元华能放任这小勇到这般地步！
“怎么，不服气？”看到张威的反应，赵元华不禁重重冷哼了一声，“有本事就把业绩给我做上去！没那本事还想在公司混钱？那就给我忍着！”
说完，赵元华又上前给了张威一脚，把张威摁在座位上，随后似是不够解气，又对着张威狠狠吐了口吐沫，这才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小勇看着张威，也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废物，就是废物！”
下班的张威在珠宝店前微微驻足。
母亲之前看上了一款翡翠镯子，可因为镯子太贵，一直没舍得买。
沉默片刻，张威没直接回家，而是去到了他哥哥张腾的家中。
张腾比张威大了七岁，儿女双全，工作，条件，都比张威好不少。
如今看到张威过来，张腾连忙热情地把张威拉了进来。
“媳妇儿，弟弟过来了，多做几个好菜啊！”
“嫂子不用忙，我一会儿就走。”张威干笑了两声，看着张腾，低声道：“哥，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谁手头不紧啊。”张腾看似随意地说道，“我这手头都紧了好几年了，你看你这侄子侄女，上个学那个贵！真是操碎了心！”
“哥，你不是前几天还买了车吗？”张威忍不住道。
“这不手头就更紧了吗？车我还是贷款买的！现在每个月还得多还几千块贷款！”张腾随手拿了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看着这五六十块一包的烟，再看看不远处房间里刚添置不久，给侄女学琴用的钢琴，张威不禁沉默了。
良久。
“哥，我真的手头很紧。”
张腾喝了口茶，没理会张威。
“六万。剩下四万，我不要了。”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点儿数！”张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你的钱给你哥用了怎么了？一天天的，要要要，要个没完！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哥哥！”
“你今天要是来吃饭的，就坐下吃！要是来要钱的？一分没有！”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张威的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一年多前，张腾家里重新装修，张威把他存了一年多的钱，连同年终奖，一并给了张腾，为此还跟李璐吵了一架，谁知道，如今换来的，却是这般冷漠！
哥？
这就是他张威的亲哥哥！
“爸爸，这关怎么过啊！”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出。
张腾的小儿子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跑了过来，看到张威后楞了一下，下意识道：“是穷鬼叔叔啊。”
穷鬼叔叔。
孩子可不会这般给人起外号。
那这称号是谁叫出来的，一目了然。
张威看着张腾，突然笑了。
“哥，几十块钱的烟，几百块一堂课的补习班，一万多的手机，三万多的钢琴，三十万的车，数百万的房。您手头，还真是够紧的！”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情绪一上来，张威只觉得嗓子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撕咬着，剧烈的痛楚感让他连大口呼吸都会喉咙发痒，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难看。
可他还是咧嘴笑着，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儿痛苦，还写满了讥讽，以及近乎于癫狂的邪笑。
“你！”张腾有些气急，却又难以反驳。
张威没再去多言，只是低着头，缓缓起身，一边咳着，一边大步走了出去。
夜晚的江城称得上繁华，灯红酒绿，可此刻的张威，心却凉了。
叮铃铃。
张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妈打来的。
张威连忙接通了电话。
“妈？”
“张威！你还是不是个人啊！”电话那头，老母亲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哥现在又要养老婆，又要养孩子的，容易吗他？你怎么这种时候还去问他要那十万块钱？你是没那十万块钱活不下去吗！你还有没有点儿廉耻？哪儿有问自己亲哥哥讨债的！”
“妈，我……”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张威一时有些语塞。
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给母亲买个镯子，他一年多来第一次去问张腾要钱，可谁知，他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
张威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癫狂！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一边笑一边哭，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路过街边小店的张威买了瓶二锅头，也不管是否会加重自己的病，大口往嘴里灌去。
仿佛只有酒精，只有那从胃到喉咙口全都火辣辣的感觉，才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儿。
张威就这么一路喝着，一路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他的头有些晕。
可这一刻的他，却无比享受这种迷糊的感觉。
他甚至巴不得一直这般！
就在这时，张威突然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是白天接李璐的那辆奔驰。
刹那间，张威清醒了几分，习惯似的将手中的酒藏在了身后。
李璐不让他喝酒。
可顺着车望去，张威眼中很快就写满了不敢相信！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不远处刚走饭店拉着李璐的手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秦宇，而是他最好的兄弟，四年大学舍友，刘斌！
甚至这会儿，刘斌还搂过李璐，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口，这才上了车！
“我操你妈！”
张威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酒，直接大步过去，一巴掌拍在了车窗上！
“刘斌！李璐！”
刘斌跟李璐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儿偶遇张威，一时间，二人也都有些尴尬。
很快，还是刘斌先反应了过来，低声道：“张威，是我让璐璐那么说的，我们也是不想太刺激你。”
“不想刺激我？”张威有些抽搐地笑着，“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张威的反问让刘斌一时哑然。
张威跟李璐上午刚分手，这会儿二人都这般亲昵了，显然，张威这绿帽子，戴了可不止一天！
半晌。
“对不起。”刘斌长叹了口气，“我喜欢璐璐，我不能看着她跟着你受苦！张威，你清楚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给不了璐璐幸福！那天我让璐璐给你留了一万块钱，若是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给你！”
“谁要你的臭钱！”张威直接怒吼了出来，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一把砸在了刘斌的脸上！
信封尖锐，直接划破了刘斌的脸。
刹那间，刘斌也不禁变了脸色！
“张威！你干什么！”
一旁，李璐也恼了。
“张威！大马路上，你要点儿脸！”
“我要个屁！”张威面容狰狞，指着刘斌，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凄凉：“他刘斌！我张威七年的兄弟！给我戴了绿帽子！李璐，你他妈竟然让我要点儿脸？谁不要脸？啊！谁不要脸！就你们俩最他妈要脸！”
话语间，张威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车门上！
嘟嘟嘟……
刹那间，车的警报就响了，寂静的夜色下，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刘斌也被张威说得有些发懵，摸着脸上的伤口，半晌才渐渐平复下心情，这才再次开口道：“张威！你说话注意点儿！别闹到最后，大家连兄弟都没得当！”
张威笑了。
笑得无比的凄冷。
笑道最后，张威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痛苦，相反，他笑得面红耳赤，笑得无比放肆！
“你这种兄弟，老子不稀罕！谁他妈要，谁拿去！”
说完，张威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醉意全无！
一夜未眠。
走得再洒脱，有些事，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随着天蒙蒙亮，张威起身找出一张白纸，默默写下了什么，便起身去向了公司。
“哟，今天按时来了啊，怎么，怕再不来，基本工资都要扣了吗？”张威刚走进办公室，小勇嘲讽的冷笑就传了过来。
张威没去搭理他，只是悄然走回自己的座位，整理起了桌上的东西。
这也让小勇不禁眉头一皱。
“装模作样！你要真有那么认真，也不至于业绩那么差，你那前女友，也不至于跟你分手！”
张威的动作一滞。
“管好你的嘴！”
小勇乐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就受不了了？哪天我真带着你那前女友在你面前卿卿我我，你还不得去死啊？”
“小勇！你太过分了！”一旁，林娜娜直接皱起了眉。
“有你什么事？”小勇看着林娜娜凹凸有致的身子，不爽的眼神中也多了一抹邪念，“还是林会计你想跟我卿卿我我，吃醋了？”
“不要脸！”
“我可比你要脸多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别跟我装出一副高冷模样来，你在王主管的床上是什么下贱模样还不知道呢！”
“赵康勇！”
林娜娜直接抬起了手。
可看到林娜娜的反应，赵康勇却冷哼一声道：“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要打我？打啊！你敢吗！”
“你！”林娜娜的手握成了拳，却久久没能打下去。
赵康勇的背后，那是赵元华！得罪了赵元华，怕是她以后在这公司里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看到林娜娜的反应，赵康勇冷笑着拍掉了她的手。
“不敢就把手放下！万人骑的婊子，别跟我装模作样！还想打我？想清楚后果！”
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猛地传出，赵康勇直接被扇倒在地！
刹那间，所有人都傻了！
因为这下，赫然是张威打的！
捂着左半边脸，赵康勇望向张威的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
“你……你怎么敢！你这个废物，你竟然敢打我？你找死！”
“我打了。”张威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让人陌生的邪笑，“所以呢？”
“你等着！你等着！”赵康勇大叫着，直接就转身跑了出去。
“张威，你太冲动了。”林娜娜忍不住道。
“不然怎么办？任他羞辱吗？”
“可你的工作怎么办？他跟赵元华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不了不干便是了。”
张威的回答让林娜娜不禁愣住了神。
她从未见过谁能在被辞退面前如张威这般淡然。
“张威！你好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突然传出，赵元华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张威便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可这回，张威却一把抓住了赵元华的手腕！
“赵经理，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自己的员工，您就是这么办公的吗？”
“你还管我？”赵元华面露凶光，“给我放开！”
啪！
几是瞬间，张威一巴掌直接狠狠抽在了赵元华的脸上！
“你！”赵元华脸色顿时大变！
他做梦都没想到，张威竟敢这般对他。
“这是你昨天欠我的。”张威淡淡说着，脸上没有丝毫惧怕。
而此刻，回过神来的赵元华顿时就恼了：“张威，你当众殴打领导，证据确凿！我要开了你！我要开了你！”
“开除？”张威笑了，“开除这样的惩罚太轻了，要不，判我个死罪，你觉得怎么样？”
赵元华一愣，“你什么意思？”
“判我死罪，我总得干点儿死罪的事，不是吗？咱们大夏的传统……不就是杀人偿命吗？”
话语间，张威突然掏出一把小刀，直接架在了赵元华的脖子上！
刹那间，众人脸色皆是大变！
“张威你放开赵经理！”赵康勇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怒吼道。
“你……你别乱来！”赵元华的腿都软了，身子发颤，脸色一片惨白！
他何时经历过这般场景？
“我倒是不想乱来，可有人要吓唬我，我这手一抖，会干出什么事来，可就不一定了。”张威冷笑着说着，手中的小刀，刀面也在赵元华的脖子上蹭了蹭，“你说呢，赵经理？”
赵元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要怎样？”
张威瞥了眼对面的赵康勇。
“我要他，跪下道歉！”
“你做梦！”赵康勇怒吼了出来，“张威，你以为你是谁？让我给你这个废物道歉？你想都别想！我早晚要当着你的面玩你朝思暮想的女人！我要……”
砰！
不等赵康勇说完，张威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一时间，赵康勇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目眩，脸色也愈发的难看了。
“你找死！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报警？”张威咧嘴笑了笑，“警察来了，我犯的事，肯定没活路了，对吗？”
“知道就好！”赵康勇咬着牙，捂着自己被踹得生疼的肚子，恶狠狠道：“张威，你放了我叔，跪下来给我道歉，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快放开我！放开我！”赵元华也大叫了出来。
只是，如今看着这叔侄俩的反应，张威却笑得愈发的猖狂了。
“既然警察来了我必死无疑，那我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不是吗？你要报警？行啊！你去报！但凡有人报警，或者让我听到警鸣声，看到陌生人靠近，我立马跟他一起死！”
“你说我张威废物？”
“我是能力没那么强，可起码比你赵康勇好！你他妈有几分能耐，你为公司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来啊！有种你就逼着我跟赵元华一起死！”
“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赵元华，你赵康勇能在公司干出什么成绩来！”“打电话啊！报警啊！别他妈怂！谁不敢报谁他妈是孙子！”
说到最后，张威似是因为太过激动，又一次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地上。
可张威却根本没去在意，吐了口混杂着血的吐沫，舔着嘴边的血渍，双目血红！
赵康勇被张威的反应震得嘴角抽搐，站在原地半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张威竟能疯癫至此！
而这会儿，看到赵康勇手上的手机，不等赵康勇开口，赵元华就怒吼了出来。
“你给我把手机放下！你要是敢报警，我他妈跟你没完！”
他怕了！
强烈的恐惧让他的身子都在发颤，而赵康勇虽然极不情愿，也只能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不报警了？”看着赵康勇，张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既然不敢，就别装这个逼！”
“你！”赵康勇气急，可此刻的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威的刀子，此刻就在赵元华的脖子上！甚至那刀尖已然划破了赵元华的肌肤！
刹那间，赵元华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道歉！你个憨儿！你快点儿道歉啊！”赵元华几乎是放声怒吼了出来，冷汗不停地冒出来，眼中写满了惊恐！
这个张威，他就是疯子！
他绝对相信，这张威真敢跟他同归于尽！
赵康勇咬着牙，尽管心底一万个不愿意，可他终究还是看着张威，颤声开了口。
“对不起。”
“是我说得不清楚吗？”张威冷哼了一声，“我说的，是跪下道歉！你要是听不懂跪下是什么，要不，让你叔给你演示一下？”
话语间，张威手上一发力，赵元华的身子疯狂颤抖着，可他的双腿，却还是渐渐软了下来。
砰！
赵元华直接跪在了地上，而他望向赵康勇的眼神中，更是写满了怨恨！
“你他妈给老子跪下！”
赵康勇看着张威，眼中尽是愤怒。
可偏偏此刻，赵元华的话，却让他根本没法反抗！
赵元华，那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没了赵元华，他赵康勇狗屁不是！
砰！
带着满腔怒火，赵康勇直接跪在了张威身前！
“对不起！”
赵康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还算听话。”冷笑一声，张威一脚把赵元华踢倒在地，同时收起了小刀。
赵元华一愣，起身看着张威，下意识地拉开距离，随即直接怒吼了出来。
“你被开除了！张威你被开除了！你给我滚出去！公司不欢迎你！”
“开除我？可以啊。”张威笑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麻烦结一下。”
赵元华一时哑然。
随即，赵元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直接冷哼一声道：“张威，我看你就是想骗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吧？那我不开除你了！我就要你在这儿继续干下去！你等着，我会慢慢折磨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好意思，你没那个机会。”张威咧嘴一笑，“小爷不伺候了。”
话语间，张威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狠狠砸在赵元华的脸上，转过身，拿起桌上整理好的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
而赵元华打开那张纸，也看到了三个大字。
辞职信！
从公司出来的张威没有片刻停顿，直接去到了张腾家。
张腾上班未归，张威也不着急，就坐在门口静静坐着，饿了就吃口带来的面包。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张腾才哼着小曲从电梯出来。
看到门口坐着的张威，张腾也皱起了眉。
“你来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张威的强硬让张腾愣了下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张威却不管那么多，直接伸出了手。
“给我六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张腾不屑一笑：“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张威毫无征兆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张腾的脸上！
砰！
一拳下去，张腾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个从小唯唯诺诺的弟弟，今天是疯了吗？
“张威！你敢打我？你这样永远都别想拿到那笔钱！永远都别想！”
“我一年多没催过你，你还过我一分钱吗？”张威不屑一笑，“你还配我叫你一声哥吗？你还配我信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张腾身子一颤。
“还钱吧，若是不还，我不保证我不会干出更过分的事来。”张威低声说着，这也让张腾心头一紧。
“你什么意思！”
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惧色的张腾，张威笑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房子，没车子，现在女朋友都没了。”
“而你呢？你有房，有车，有老婆，还有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没法失去更多了，就这一条贱命！可是你，若是不愿意出这六万块，相信我，你会损失的，远不止六万块！”
“咱们俩谁在理，谁是无赖，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威胁我？”张腾咬着牙，脸色无比的难看。
可张威却微微一笑：“是啊。我，在威胁你。”
“你！”张腾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张威今日的反应，太反常了！
这样的反常，甚至让他有些恐惧！
而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嬉闹声。
“是侄子侄女跟嫂子一起回来了吗？”张威淡淡说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刹那间，张腾就变了脸色！
“张威！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要你……”
“你最多让我死，我无所谓。你呢？你敢赌吗？”
张威直接打断了张腾。
张腾的嘴就张在哪儿，却半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着楼下传来的嬉笑声，张腾咬着牙，缓缓拿起手机，直接给张威转了六万块钱过去。
“拿着钱，马上滚！你这个卑鄙小人！”
张威没去理会张腾的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余额，突然咧嘴笑了出来。
“哥，你昨天不是说，你手头紧，没钱吗？”
张腾身子一颤。
而看着张腾，张威也摇了摇头。
“原来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六万块来，也是手头紧。您还真是我的好哥哥，您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四个字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刻在张腾的脸上！
可张威却没再去多言什么，说完便走向电梯口，而不等张威去按，电梯已然上来，缓缓开了门。
两个可爱的孩子看着张威，都有些诧异，而那年纪较小的小男孩儿更是兴奋地叫了出来。
“我认识你！你是穷鬼叔叔！”
“别乱说话！”一旁，张腾的妻子看出不远处张腾的脸色不对，想起昨晚的冲突，连忙拉住小家伙，望向张威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警觉。
张威低下身子，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扭过头，看着不远处一脸惊慌的张腾，他突然笑了。
“我没那么无耻。你其实该赌一把的，哥。”
说完，张威直接走进了电梯，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
骆村公寓是一个拆迁小区，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
张威轻轻敲了敲门，很快，一个老妇人便开了门。
只是，如今看到张威，妇人顿时就恼了！
“张威，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见我？你竟然威胁你哥，逼着你哥到处借钱凑够了六万块给你？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有没点儿良心！”
老妇人，自然就是张威的母亲了。
如今看着母亲愤怒的模样，张威没多言，只是悄然关上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你干什么？我让你进来了吗！张威，今天你不跟我解释清楚，我……我打断你的腿！”
张威没说话，只是恰如那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也让妇人不禁愣住了神。
“这是什么？”
“妈，你戴上试试。”张威低声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了那个精致的手镯，套在了妇人的手腕上。
顿时妇人就傻了眼。
“这是……”
“跟哥要钱买的。”张威淡淡说着，不悲不喜，看着面前这个疼了自己二十五年的女人如今张惶失措的模样，这一刻的张威心底不再有半点儿的怨恨，有的，只是无尽的苦涩。
这终究是生养了他的母亲。
虽然偏心张腾一些，却从未对不起他张威什么。
想到这儿，张威突然一把将妇人抱在了怀里：“妈，注意身体。”
“小威，你……你说这个干什么？”妇人有些心慌。
可张威却并未多言，很快就松开妇人，转身走向了屋外。
走到门口的张威突然停下了脚步。
“妈，我爱你。”
说完，张威逃似的加快了步伐，快步跑了除去。
妇人看着手上的镯子，再看看张威离去的方向，张着嘴，那满是皱眉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慌乱，而那深陷的双眸中，也闪烁着几分泪光。
母子连心。
她仿佛，猜到了什么。
……
张威在路边买了包烟，坐在广场的角落，看着喧闹的人群，大口抽了一口。
人生最后的这段日子，他只想做他想做的事。
他已经隐忍了二十多年，剩下这段时光，他不想再装半分钟的孙子。
他很清楚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想报仇！
刘斌，李璐。
一个他一直将他当做兄弟的人，一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到头来却伤他最深！
这样的事，他自然不愿就这么算了！
只是，对李璐，张威还有些不忍。
大口抽着烟，看着人来人往的广场，张威突然咧嘴笑了笑。
好大一座城，此刻，竟是无一人能跟他交交心。
“要喝酒吗？”
一个清幽的声音突然传出。
张威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只见一苗条身影正站在他身侧，歪着脑袋，微笑着看着他。
来人赫然是林娜娜。
紧身的牛仔裤，白色衬衣，林娜娜的打扮十分休闲，跟张威同龄的她身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春，而见张威转身，林娜娜也将手中的白酒递了过去。
这竟是一瓶二锅头。
接过酒，张威也不由笑了。
“你怎么来了？”
“我家在附近，吃完饭出来转转，散散步，看到你在这儿发呆，就顺手买了瓶酒。我猜，你应该需要它。”林娜娜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张威身旁，看着张威，沉默半晌，突然道：“白天的事，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帮你。”张威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不说你，我今天都会辞职。”
“为什么？”林娜娜面露疑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娜娜跟张威并不算熟。
换作往日，张威也不会去跟林娜娜说这些私事。
可此刻的张威，却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哪怕是陌生人，哪怕并不熟悉，哪怕是个女人，哪怕是……林娜娜！
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同事，短暂的沉默后，张威直接笑了出来。
“因为我快死了。”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林娜娜直接打断了张威，“不许瞎说！”
张威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林娜娜，面色温和。
这也让林娜娜想起了张威上午咳血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这回，林娜娜也慌了。
“肺癌。”张威大口喝了口酒，“治不起，也不想治了。”
啪！
林娜娜直接打掉了张威手中的酒。
张威也不在意，笑了笑，又掏了根烟出来。
“你还抽烟！”林娜娜忍不住叫了出来。
可张威却只是微笑。
“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还不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吗？”
“那你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啊！”林娜娜没好气道：“现在治不起，又不是一辈子治不起！你好好养病，说不定哪天就……”
“我不想养。”
“你！”林娜娜有些气急。
她怎么都没想到，张威竟然这么倔。
可张威却并不生气，只是悄然点上烟，大口吸了一口，似是很享受那种肺部受到冲击的感觉，咧嘴笑了笑，这才低声道：“我失恋了，我女朋友，跟我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了。”
林娜娜有些不知所措。
她倒是知道张威失恋，可李璐跟谁在一起了她却并不知道。
张威说得轻巧，可她却听得出其中的悲痛。
再次大口吸一口烟，张威继续道：“亲哥哥无赖一样，根本没把我当弟弟看，我好心借他的钱，便是我病重，他也没有半点儿要还的意思。我父亲死得早，母亲……算了，不说了。”
张威按灭了烟头，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广场，逐渐陷入了沉默，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林娜娜也沉默了。
半晌。
“你接下来怎么办？”林娜娜突然低声问道，“工作辞了，你应该也没多少存款吧？”
张威沉默着，没去言语。
可他心头却突然冒出了一抹苦涩。
他突然发现，他便是想找刘斌报仇，他也没那个能耐！
他撑死了也就打刘斌一顿罢了，然后呢？
他会死在牢房里，却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看着张威面色沉重的样子，林娜娜低声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不用。我回去了。”张威摇了摇头，直接起身，走向了广场外。
他可没有求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女人帮忙的习惯。
林娜娜张了张嘴，沉默良久，却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
“小伙子，看你这样，是失恋了？”
走在路上的张威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打扮不算阔气，可他言语间给人的感觉却无比的自信，宛若上位者一般，声音也极具诱惑力。
“关你什么事？”
“你小子啊！”中年人笑了，“为什么失恋？是不是因为赚的少，让女朋友嫌弃了？”
张威加快了脚步。
他很不喜欢这种伤疤被人揭开的感觉。
中年人也不追张威，只是站在原地，悄然道：“想赚钱吗？赚大钱。我帮你。”
“就你？”张威不屑一笑。
可中年人却并不生气，只是笑道：“带你赚钱，足够了。”
张威摆了摆手，完全没把中年人的话当回事。
中年人也不恼，直接飞了张名片过去，名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威身前。
张威愣了下神，犹豫片刻，还是捡起了名片。
……
张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总有一团火烧着。
要不要复仇是一回事，可有没有这个能耐，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强烈的无力感让他如芒在背。
他手头的钱，也就够他苟延残喘地过完这个月。
他想过得自在，他想去做那些他曾经想做，却又一直没机会做的事，他更想报仇！
只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基础。
他需要钱！
辗转反侧，又是一夜。
第二日一早，张威便拿出了昨天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中年人沉稳的声音。
“杨大哥，是我，昨天晚上那个年轻人。”
……
张威很快就见到了那个杨大哥——杨建国。
杨建国依旧是跟昨天一样的着装，简单攀谈几句后，张威也不废话，直接低声问了起来。
“杨大哥，您说带我赚钱，怎么赚？”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身份证带了吧？”杨建国微笑着走向了路边。
“带了带了。”张威拿出身份证给杨建国看了眼，这才重新揣进口袋，低声问道：“杨大哥，咱们做什么去？”
“区块链，互联网，你懂吗？你不懂。去了我会让人教你，一些基础的，我路上会跟你说。”杨建国淡淡说着，一脸的淡定，可张威的嘴角却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安，或者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什么狗屁的赚钱？
这杨建国，根本就是个骗子，甚至很可能是搞传销的！
还区块链？
这玩意儿，无论是深马还是杭马，亦或是丁三石这些大佬，哪个不在研究？还轮得到这种路边拉拢自己的人去抢占市场？
这种话，真是只能骗鬼去了！
“算了，我不去了。”张威没跟对方撕破脸，只是低声说了声便转过了身。
杨建国也皱了皱眉，可他看着张威的背影，却没多言什么。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想赚钱，又小心谨慎，便是没能拉来也不用在意。
张威一路走了回去，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张威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他看到了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
一开始张威也没太过在意，可很快，张威就发现，这几个混混，是在跟着他的！
他们的目标，正是他张威！
刹那间，张威就变了脸色。
谁派来的？
张威的脑海中顿时就冒出了三个身影。
刘斌，张腾，以及赵康勇！
这几人都有能力，也有动机对自己动手！
张威嘴角一阵抽搐，头上也冒出了汗来。
他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人手上，似乎是拿着一把小刀的！
要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无人小路，而那，也是对方对他动手的最佳地点！
他也不可能在这路边打车，或是叫人来接他。
他若是长期站在路边等车，难保这帮人不会狗急跳墙！
至于跑？
张威可不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跑得过这帮家伙！
眯着眼，张威只停顿了片刻，便扭头又走了回去。
这也让这几个混混不禁皱起了眉。
这是在大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也是人来人往，他们也不方便动手。
不过他们也没放弃尾随，而是继续跟着张威。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张威能跑到哪儿去！
张威就这么一路回去，拦住了那刚准备启动的面包车，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摇下，杨建国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杨大哥，我想通了，我要跟您去赚大钱！”
“哦？”杨建国眼中露出一抹惊喜，也不废话，直接反手拉开了后门：“上车吧。”
“好嘞！”张威直接钻进了车。
而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几个混混也都皱起了眉。
对方车上人也不少！
真动起手来，怕是他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老大，现在怎么办？”
为首那混混死死盯着面包车离去的方向，重重冷哼了一声。
“去他家楼下守着！不管今天带走他的人是谁，他早晚都要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弄死他也不迟！”
……
张威坐在车上，微微有些不适应。
一辆小小的七座车上，此刻一共坐了九个人。
除了司机跟杨建国，包括张威在内的其他七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看起来都不太富裕。
甚至在其中，张威已然算是穿着得体的了。
而且，相比于其他人，张威也属于比较年轻的。
其他六人，基本上都在三四十岁，年纪最大的那个大妈，估计已经有五十多了。
“小杨，我们这是去哪儿？”不等张威开口，那年过半百的大妈就低声问了出来。
“去火车站。”杨建国淡淡说道，“我们有一个秘密研发基地，在徽城。”
徽城？
张威的双目中闪烁着几分异色。
尽管徽城跟江城接壤，可那已经是邻省了。
避开更发达的江城，专门去各方面条件更差的邻省……
张威几可确定，这就是个传销组织！
张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该下车了！
那帮混混早已甩开，现在下车，尽管回家依旧危险，可至少，怎么也比继续跟这杨建国走要强！
“杨大哥，我想上个厕所。”张威突然低声开了口，“我有点儿紧张。”
杨建国眉头微皱，不过他也没多言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很快就在一个无人路边让司机停下了车。
“快点儿，别耽误太久。”
“肯定的。”张威连连答应，可还不等他开门，杨建国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对了，你身份证先给我，你去上厕所，我帮你买车票。”
杨建国看似随意地说着，可张威却不禁脸色一变！
身份证！
之前他还不知道杨建国让他带身份证干什么，可如今看来，身份证，或许就是个把柄！
张威心中虽惊，却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给他！
便是身份证被杨建国拿走会有些麻烦，可至少，相比于进到传销组织，这也不算什么了。
想明白这点，张威不动声色，直接打开了皮包。
可还不等他把身份证拿出来，杨建国却一把抢过了张威的皮包，漫不经心道：“我自己找，一会儿帮你放好，你抓紧时间，赶紧去上厕所。”
张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机，银行卡，身份证，几乎他的全部家当，都在皮包里了！
若是现在就这么离开，怕是他张威都活不过三天！
张威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挤出一抹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便下车找了棵树，装模作样地脱了裤子。
可此刻的张威，心底却尽是慌乱！
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跟着这杨建国走？
一会儿，怕是他也没别的借口离去！
别看好像只有杨建国跟那司机两个人带着他们七个，可张威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他们七个里，至少有三个以上跟杨建国他们是一伙的！
甚至更多！
他若想强行离去，怕是当场就会被抓回去！
到时候，真撕破了脸，没人知道这帮人会干出什么来！
搞传销的，那可都是亡命之徒！
一时间，张威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只能穿好裤子，再次回到了车上。
而车刚启动，杨建国就把皮包还给了张威，同时淡淡道：“你们几个的车票我买好了，一会儿上车之后都老实点儿，别乱跑，别乱说话，别坏了大家的机缘，听明白了吗？”
“知道知道，那肯定的！”杨建国刚说完，张威身侧一个中年人就开口应和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你们都老实点儿！谁要是乱跑乱说话，坏了大家的好事，别怪我跟他翻脸！”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有个出头的机会，谁也不能给我毁了！”另一人也凶神恶煞地说道。
“没……没必要吧？”那大妈低声说着，眼中也带着几分慌乱，“你们该不会是骗子吧？”
话语间，大妈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可听到她的话，一旁直接传来一声不屑地冷笑。
“大姐，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杨大哥图的？图你色还是图你财啊？都没东西让人图，人骗你干嘛？”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大家难得的机会，都配合点儿！知道了没！”
大妈张着嘴半晌，终究还是低声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张威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帮人，心底也在分析着。
那几个一唱一和的家伙自然是杨建国的人，至于那大妈，张威暂时还不能确定。
不过张威现在也无心去考虑这些。
他很清楚，他想在火车上跑掉，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今的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来到火车站，杨建国的时间卡得很准，甚至为此，他还故意放慢车速多等了几个红灯，来到车站后，一行人没有片刻的停顿，便跟着人流上了车。
这是一趟老式的绿皮车，车上人多口杂，九人的票也都是站票。
上车后，杨建国熟练地在车厢衔接处划拉出一片空地，让众人原地坐下休息。杨建国自己也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两城相邻，路上的行程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张威跟其他人一样蹲在一旁，并未言语。
火车上人来人往，可张威却很清楚，这样一趟列车上，他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想将这帮家伙一网打尽，或是趁乱逃脱，几无可能！
而一旦他的行为被发现，但凡他没能逃脱，下车后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眯着眼，张威干脆靠坐在角落，悄然观察起了身边的这八个人。
而一路的观察下来，张威也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心慌的事。
这八个人里，至少有七个，这会儿都非常的平静！
换言之，这七个，很可能都是杨建国的人！包括之前开口的那个大妈！
那唯一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还是之前那第一个开口的中年男子！
被八人围在中间的张威心情有些沉重。
他自然清楚他想安然离开有多难。
那可是传销！真正的传销！
张威面色平静，可他的心脏却宛若要跳出来一般！
“哥们儿，往那边去点儿，给我让个地儿。”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京腔的声音突然飘来。
张威抬头看了眼。
这是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看起来十分精神，相比于张威的浑浑噩噩，这家伙气色很不错，倒也有些人来熟，直接一屁股坐在张威身旁，往里面挤了挤。
张威无奈，却也只得让了点儿位置出来。
“谢了哥们儿。”年轻人掏出根烟递给张威，“我叫方靖，江城的。”
张威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烟。
“张威。”
方靖收起了烟盒，“哥们儿去哪儿啊这是？”
“去徽城，准备做点儿生意。”
“去徽城做生意？”方靖皱了皱眉，“咱们江城的机会可比徽城多多了，去徽城做什么生意？”
“跟几个朋友一起。”张威说到一半，感受到对面杨建国不善的目光，很快就重新闭嘴，陷入了沉默。
方靖也没多问，只是拿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往嘴里嘴里塞了一颗，随即直接递给了张威。
“不用了。”张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很快，张威似是发现了什么，心头一惊，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惊诧，拿出一颗，放进了口中。
方靖也没再搭理张威，只是靠在一旁，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一路无言。
……
车停靠在了徽城车站。
杨建国带着众人一路下车，出了车站便上了一辆面包车。
跟来时一样，这只是一辆非常破旧的老式面包车，座椅被简单改造过，更适合他们现在这样挤在一起。
车窗挂上了特殊的材料，让他们根本看不清外面的路。
张威虽想逃走，可这人生地不熟的，皮包也被杨建国扔在了后备箱，张威心里清楚，杨建国对他也不是绝对信任！
现在跑，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这样，一路开出去半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了徽城郊区的一幢楼前。
这是一幢烂尾楼，不过整体框架倒是完整，若能解决了水电问题，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临时藏身之所。
“就是这儿了。”下车的杨建国淡淡开了口，“各位，赚钱的机会，现在就在你们眼前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儿吧！”一旁那中年男子连声说道，“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杨建国微微一笑，也不废话，直接带着众人上了楼。
烂尾楼没有电力系统，电梯自然没法用，众人顺着楼梯一路爬上了顶楼——三十层。
张威有些双腿发软。
“咳咳！”一阵瘙痒感传出，张威轻轻咳嗽了两声。
可杨建国他们却根本没在意这些，而是拉着张威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推开门的张威愣了下神。
这是个非常破旧的屋子。
说白了，就是在烂尾楼的基础上，简单刷了个墙，装了门窗跟窗帘，放上了一些铁架床。
不足百平的房间里放了二十多张床，密度很高。
房间里甚至有股隐隐的汗臭味，再看看那几近密封的窗户，张威不难想象，这屋子已经多少日子没通过风了。
跟着人群，张威走进了房间，瞥了眼卫生间的方向。
非常简陋。
没有瓷砖，就是水泥地上装了个廉价马桶，洗漱用品也是了了，淋浴头上甚至积攒了大量的灰尘，不难看出，根本没人会在这儿好好冲洗一番。
倒是卫生间门口放了几个大号的盆，上面还挂着水珠。
“起来了起来了，给你们介绍几个新室友。”
杨建国突然拍了拍手。
很快，房间里十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这七人，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室友了，大家好好相处，只要加入我们大家庭的，就都是好兄弟！好兄弟，自然要一起赚大钱！明白了吗？鼓掌，欢迎好兄弟！”
顿时，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张威看着身边显得很激动的其余六人，很快就跟着鼓起了掌。
这六人里，都至少有五个是对方的人，那么房间里这十几个家伙，又有多少对方的人？
他可没资格反抗！也没能力反抗！
杨建国并未多说太多，帮张威他们安排好床铺后便出去了。而这房间里的众人，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所有人都沉默得像是丧尸一般。
张威也平静地观察着每个人。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之前在这儿的十几个人，仿佛全都一样！
平静，却又隐约透露着几分愤怒，可最让人诧异的，还是他们眼中的期待！
而跟张威一起来的那六个人，基本上也是如此！
张威猛地反应了过来。
或许这帮人不见得是跟杨建国一伙的，可他们，大多都是已经被洗脑之人！
张威悄然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没电了。
也不知是之前他下车时杨建国做的手脚还是别的什么，手机已然自动关机。
房间里并未通电。
换言之，他断了跟外界联络的最后手段。
张威沉默着，没去言语。
就这样，半日时光匆匆而过。
晚饭时间，杨建国终于走进了屋子。
“吃饭吧。”
杨建国拿了个大桶放在门口。
这是一桶的馒头！
而在一旁，还放了几袋榨菜。
“就吃这个？”跟张威一起来的那个中年男子皱起了眉头，“杨大哥，这条件也太差了吧？”
“想赚钱，就要吃得了苦！若是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你凭什么能积累资本？而没有资本的积累，你又拿什么赚大钱？”
杨建国的话让这中年男子干笑了两声，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拿了个馒头便回床位去吃了。
张威也跟着人群拿了两个馒头。
就这样，一直到睡前，都没人再来过。
张威躺在床上，他的大脑是极度紧张的。
可疲惫的身子却已然到了极限。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很快，张威便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李璐那绝美的面容，眼眶也不由湿润了。
“起来了起来了！开早会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突然被人打开。
张威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5点！
张威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跟着房间里的众人出来。
张威这才发现，这儿可不只有他们这二十几个人！
整个烂尾楼里至少有超过百人这会儿都涌向了一个房间，这群人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甚至达到了六七十岁，而年纪最小的，则只有二十岁上下。
张威没去言语，只是跟着人群，一起进了屋子。
比起之前的房间，这屋子被简单改造过，如同是个教室一般。
昏暗的房间里摆放了上百张椅子，而在角落，一部手机正播放着有些沉重的音乐。
张威跟着人群随意坐下，而随着人到齐，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突然大步走进了屋子。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艳美而成熟的女人，一头栗色长发下，女子面容精致，那黑框眼镜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学识感。往下看，女子的身材也十分火爆，下身那包臀裙跟黑丝袜，更透露着浓郁的办公室女性的气息。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女人也淡淡开了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亚玲，你们的导师。”
“我在你们有些人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我知道，你们过来，可能只是一腔热血，如今却没有任何所得，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可在跟你们解释一切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众人多想，刘亚玲便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们想要寻求改变！”
“可我现在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一群想要改变的精英，我只看到一群不求上进的废物！”
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写满了愤怒。
可刘亚玲却没去在意这些。
“你们有很多理由，因为废物最喜欢找理由！”
“你们会说这个社会不公平，说这个社会没给过你们机会，说他们都不理解你！你们每次见到自己的父母，都报喜不报忧，一副坚强的模样，便是病了，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你们觉得你们为这个世界付出了一切！”
张威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这是传销！
可这一刻的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听了进去。
因为这话，说进了他的心里！
刘亚玲的声音再次传出。
“可要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一次次的报喜不报忧，因为你们对他们的照顾，他们从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在这个社会上受多少苦！”
“他们从不知道，你们为了让他们少一点担心需要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怎样去讨好别人！”
“他们也不知道为了少花点钱在租金上，你们需要多早起床去赶清早的第一班公交！”
“他们更不知道，为了拿下一个单子，为了多赚那区区一两百块的奖金，你们要付出多少努力！”
“他们只会催你！骂你！赶着你！就像是赶那牛羊一般！”
张威捏紧了拳头。
“可你们从无怨言，因为你们总习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因为你知道，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他们对你们有多大的期待！”
“你宁愿被这样的生活折磨得苟延残喘，也不敢对这样的生活说一个不字！”
“你不敢辞职，因为一旦丢了工作，你可能连这个月都活不过去！你甚至不敢生病，不敢结婚，不敢要孩子！”
“你住在破旧而偏僻的房子里，忍受着来自或认识或不认识之人的鄙夷，忍受着无数的委屈，还要在那些你厌恶的人面前露出让他们相信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的生活！”
“事后，你多少次照着镜子，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因为你看到，你正在活成你最厌恶的样子！”
房间里，隐隐传出了哭泣声。
张威同样低着头，双拳紧握。
刘亚玲沉默片刻，声音突然提了上去。
“可这都不是最悲哀的！最悲哀的是，你做的这一切在别人眼中，狗屁不是！”
“你的父母看不起你，你的朋友疏远你，你的爱人抛弃你！”
“你连朋友圈都不敢发，因为你怕你的生活被别人无情地嘲笑！你只能看看那些成功人士写下的心灵鸡汤，欺骗着你自己！”
“哪怕你自己都知道，那他妈就是狗屎！”
“你付出了你全部的努力，却什么都没得到！”
“你开始怀疑你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在错误的路上坚持，只会距离成功越来越远！”
“你明知错误，却又不敢停下，你矛盾，你痛苦，你恐惧！你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那些让你不敢回想的画面！你照着镜子的时候，有没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过那么一句……小子，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完了！你到此为止了！”
张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中无数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传销，这是为了给他洗脑！这是为了让他憎恨这个世界！
可他那握紧的拳头，久久难以松开！
整个房间一片沉默，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张威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熟悉男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跟他一起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动情的眼泪，绝非伪装！
张威忍不住骂了出来！
真是活见鬼！
他想起了之前他看过的一个被抓的传销头目的审讯笔录。
用那个传销头目的话说，传销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它能让那些生活在悲哀中，又没有胆量正视自己的人看到希望！从而让他们如同猪狗一般沦为传销组织中的犯罪工具！
而胆小与推卸责任，却正是当代人最大的缺点之一！
张威很清楚，他自己可不是什么完美之人！
他的内心，跟大多数人一样脆弱！
继续这么听下去，难保他不会陷进去！
张威开始了刻意地在脑海中去想别的东西。
他的双目依旧死死盯着台上的刘亚玲，可他的眼神却是涣散而空洞的。
他故意翻着白眼，让自己不去看这些，也不去听这些，更不去想这些！
他要让这一切……都成为耳旁风！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张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完全没去听刘亚玲的话，可他却能明显感受到身边这帮人的情绪正在变得高涨！
而两个字，也浮现在了张威的脑海中。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