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背棺人
九重苍穹之下,是雄奇壮阔的神魔大陆,圣地争锋,神朝林立,各族强者拔地而起,傲啸天地。
但宇宙何其浩瀚,生灵何其渺小?
当天地大厄难降临,无论是芸芸众生,还是通天神魔,都逃不过身死道消、飞灰湮灭之果。
于是一切从零开始,再次繁衍生息,建立文明,神朝再立,圣地传承。那些曾经傲啸天地的神魔,尸骨则化作山岳横岭,证明着这个世界曾经的辉煌。
而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也!当时间长河流淌万古,阴阳逆乱,时空轮转,苍穹震怒,雷霆降世,那其中之一的奇迹便由此而生!
于是虚空裂开,一个普通的青年跨越时空通道,降临此界,成为神魔大陆最孤独的灵魂。
而这也注定了,他走的路,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故事,便从青年降临此界四年之后、天下八州之一的神州开始.....
秋杀已起,正值十月。
夕阳西下,残霞漫天。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大地之上,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前方。他上身赤/裸,肌肉匀称,皮肤漆黑如墨,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像。
前方是一座古老的城墙,高达百丈,绵延无尽,巍峨雄奇。像是见证了无数岁月剧变的沧桑,带着千古的厚重与苍凉。
城墙之上,一排排神卫铁甲覆身,腰悬长刀,神威凛凛,杀意铮铮,俯瞰大地。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荒野,秋风扫过,尘埃漫天,仿佛一切都在凋零。
眼前是古老沧桑的城墙,残霞之下,愈发厚重,像是一座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便是天下第一大城,轩辕神族一脉之地,神州首都——神都!
“三年了,总算到了。”
辜雀轻轻一叹,看着这巍峨的百丈城楼直耸天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渺小之感。
自天州到神州,六万八千余里,足足走了三年才到神都,想不到事到临头,心中却反而惧意满满。
他缓缓攥紧拳头,对于即将面对的挑战,他没有半分把握,也无法预测结果如何。
但有些事,总归是要去做的,哪怕希望极其渺茫,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这一次,他要做的事是——装逼!
只是装逼的对象过于强大,纵然他一路历经生死搏杀,也不禁有些没有底气。
残阳如血,把天地染得血红,美得分外沉重。
百丈城楼之下,那道孤独的身影,显得是那么渺小。
他叹了口气,猛一咬牙,缓缓背起身旁的棺材!
不错,棺材!一口漆黑的铜棺!
佝偻着身体,双腿有力地撑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城门之后,是无穷无尽的高楼,鳞次栉比,勾檐丽瓦,飞阁流朱。一条条宽阔的大街纵横交错,商店、当铺比比皆是,各种物品琳琅满目。
小贩叫卖不断,茶楼喧嚣不停,街上商旅经行,游人如织。各种奇装异服的修者、武者背刀佩剑,覆面而行。
时而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数位高大威猛的护卫环绕之下,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也不知是哪家贵族小姐又出门了。
这里有商铺、酒楼、赌场、妓院、武馆、拍卖行等等......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有,你想不到的东西,这里也有。
神都纵横数十里,城区中央是神都的圣地,神族天宫。这是轩辕神族一脉的皇宫。
在其他地方喧嚣不停之时,神都天宫之外,宽阔的广场上已站满了人。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彩衣飘飘的年轻女子,有一身黑衣的神秘人,有一身武服的粗犷男子。高高低低,人头攒动,一眼望去,竟有数万之众。
这些都是来自天下八州各地的修者。
因为今日,是神族太子轩辕辰加封大典。
神魔大陆已安静了太多年,太子加封大典这样的盛事,十数年方有一次,凑热闹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天宫城楼上,站着一道道伟岸霸气的身影,或隐约缥缈,或王气侧漏,一股股气势惊天,这些当然都是轩辕神族之人。
城楼之下,广场之上,是一个高达三丈的金色祭坛。犹若黄金堆砌,雕刻着无数神秘的符文,其上一口青铜方鼎香火正盛。
祭坛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稳稳而立,口中喃喃念着神秘的咒语,白发白袍,随风飘舞。
他脸上沟壑纵横,皱纹遍布,语气很轻,但那古怪的咒语却回荡在天地之间,清晰地映在众人心头。
伴随着咒语,天空霞光万丈,异象连连,仿佛有金龙盘旋,一股股浩然正气不断激荡。
场中安静到极致,数万人屏住呼吸,生怕错过这惊世一幕。
“祭祖毕,拜苍穹,太子加冕!”
随着老者一声高呼,天空霞光更胜,一朵金色祥云忽然凝聚,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缓缓倾轧而下,仿佛即将坠地一般。
一个伟岸的身影忽然从城楼飞下,在两位神官的伴随下,缓步朝祭坛走来。
此人穿赤金龙袍,戴紫红头冠,眉如横剑,眼如星辰,器宇轩昂,丰神如玉,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犹如天之骄子一般。
“轩辕太子!”
“哇!总算见到神族太子了!”
围观的女性修者已不禁尖叫了起来,眼中泛着神采,不断挥着小手。
任何时代都有偶像,神魔大陆自不例外。神族太子轩辕辰天资卓绝,名震八州,自然追捧者无数。
广场人头攒动,众人激动无比,而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却是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前方,仿佛这四周的喧嚣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她身穿普通布衣,打扮平凡,面容也并不出彩,但那双精致的大眼之中,却仿佛有星辰环绕,如大海一般深邃。
她沉默良久,忽然淡淡道:“这便是天下第一青年强者么?黎叔,他是否已入生死之境?”
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神采奕奕的老头缓缓点头,道:“生死之境?哪有那么容易,寂灭巅峰罢了。”
“寂灭巅峰,便敢称第一青年强者么?”
女子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却隐隐透着不屑,似乎这天下第一,在她眼中并无分量。
“天下强者多浪得虚名之辈,只是这轩辕辰,却是货真价实。毕竟是神族太子,资源无尽,未必不可与生死之境强者一战。”
黎叔苦笑说道,他对自家小姐的脾气是一点办法没有,也无法反驳,因为他太清楚她的实力与经历。
“活了二十多年,也未曾见到不凡之青年,我看这天下,也未必有......”
女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亘古不变的冷漠表情竟然有了一丝波动,眉头紧皱,豁然转身!
“嗯?”
老者轻咦一声,转身顺着她目光看去,眼神顿时一凝,瞳孔透出三尺白芒,跨越层层人群。
只见广场尽头,最接近夕阳的地方,一个瘦小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悲怆的残阳下,如血的天空下,四周高楼直耸云天,这道瘦小的身影,显得无比孤寂。
他佝偻着背,缓步走来,每一步踏在地上,仿佛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走得极为艰难!
因为他背着一口棺材!
漆黑的铜棺!
“背棺人!”
布衣女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只见青年上身赤/裸,皮肤漆黑如墨,光着双脚。左手手腕戴着一个洁白的玉镯,而右手手腕,却又戴着一个漆黑的玉镯,显得无比怪异。
时值深秋,寒意已生,早已不太炎热。但眼前此人还赤/裸着上身,汗水湿透,不断滴在地上。
黑发垂下,挡住了他大半脸庞,但仍旧可以看出他脸上的坚毅、倔强、不服和抗争命运的勇气。
只是那紧咬的牙腮,扣在铜棺上发白的指节,似乎证明着他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他一直走着,虽然慢,虽然艰难,但从未停下!
仿佛炎热、疲倦、饥饿、孤独等所有的坎坷,都不能让他停下!
他来这里干什么?
女子缓缓闭上双眼,道:“黎叔,要把一个极变初期的人压成这样,需要多重?”
黎叔叹道:“至少千斤吧!那铜棺,不轻!”
“我看得出,他已背了很久。”女子幽幽道。
而此刻,神族太子轩辕辰已然登上十丈祭台,俯望数万强者。衣袂飘飘,龙袍飞舞,一股王气自他体内顿时爆发出来,席卷天地。
在场之人无不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势,纷纷惊叹不已。
神族太子轩辕辰,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吧!二十五岁的寂灭巅峰,实在太可怕了。
他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人,无论心计、胸怀、智谋、身份还是武功,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青年。
轩辕辰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看向下面,令在场的女性修者不禁尖叫,面露花痴之色。
金色祥云之下,轩辕辰是那么的完美,像是天神下凡一般,洒落着淡淡的金辉。
只是他或许还没有注意到,一个背棺之人,已缓缓接近人群。
“时辰已到,太子加冕!”
须发皆白的老人大声一喝,四下顿时寂静下来,他右手拐杖朝天一指,一道白光顿时射入祥云之中。
下一刻,祥云金光万丈,一声惊天龙吟骤然响彻天地,犹如惊雷炸响,回荡在广场之上,久久不绝。
这一声龙吟,犹如神魔嘶吼,仿佛要震碎人的神魂,直令众人心惊胆寒,只觉浑身血气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众人朝天一望,顿时瞪大了眼。只见祥云裂开,更加璀璨的金光散发,一个大如山岳的金色龙头缓缓探出,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栩栩如生。那强大的气势,恐怖的威压,几乎令众人不禁要跪下身去。
天下无龙已久,神兽早已灭绝,今日竟有气运金龙天来,当真不枉此行!
众人惊叹,激动无语言表。
“金龙天来,气运加身!”
白发老者一声大喝,金龙顿时一个盘旋,显现万丈龙身。鳞甲闪闪,搅起风云变幻,无穷无尽的霞光顿时垂天洒落而下。
轩辕辰缓缓闭眼,张开双手,迎接气运。
气运如山,不断垂落而下,天空彩霞四射,金龙盘旋,众人已然沉醉。
而就在此时,金龙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见到天敌一般,身影一摆,掀起阵阵狂风,竟然回头飞入祥云之中。而随着金龙飞回,那漫天霞光,也随之消失。
“怎么回事?”
“气运不见了?”
众人脸色急变,议论纷纷,神族太子轩辕辰也是忽然睁开双眼,朝天一看,惊道:“天老,怎么回事?”
天老刚要掐指一算,一个冷冷的声音已然传遍广场。
“因为,我来了!”
第2章 求死!
夕阳如血。
广场寂静,落针可闻。
这一个冷冷的声音划破长空,带着难以言表的孤寂,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脸色一凝,连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青年男子,皮肤漆黑如墨,披头散发,像是从地狱之中走出的死神!
这还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他背上背着一口诡异的黑色铜棺!
铜棺巨大,黑纹遍布,上刻无数古怪图画,神秘无比,仿佛散发阴森的恐怖气息。
天空霞光万道,金芒璀璨,把大地都染成了金色,却始终照不亮这诡异的铜棺和漆黑皮肤的青年男子。
他们像是被某种东西笼罩着一般,和这片天地隔绝开来。
众人无不后退,给青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自古以来,棺材便是厄运、倒霉的象征,修者最在意气运,哪敢接近这种东西?
更何况,这棺材不是车拉的,而是人背着的!
这人,极为古怪!这棺,也极为古怪!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因果还不可知,沾不得!
而在众人观察辜雀的同时,辜雀的目光却透过黑发缝隙,死死盯着三丈祭坛之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神族太子轩辕辰,我辜雀终于又看到你了!
辜雀身影紧绷,死死压制住心头的杀意,又不禁想起了在诛灵山下,轩辕辰手持染血金枪,披头散发狰狞狂笑的模样!
如今三年已过,他身影依旧高大,依旧器宇轩昂,只是把那份狰狞掩盖在了虚伪的温和之下。
辜雀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沉静,没有一丝表情,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走的不快,但却很稳!
他来此,不是为了报仇,他必须要忍!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周围数万修者围观,城楼神族强者俯视,压力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辜雀没有惊慌。
他深深明白,在这种环境之下,自己如果能够保持平静,一股气势自然生出,可震慑他人。
黎叔眉头紧皱,惊异道:“此人头部以下,肤若浸墨,通体漆黑,是中了毒还是先天缺陷?小姐,你能看出来吗?”
布衣女子看着青年,如海一般的瞳孔忽然泛起一片蓝光,其中仿佛有星辰环绕,像是两个漩涡,吸纳着整个世界。
她缓缓道:“不是毒,也不是先天缺陷,是诅咒!一种极为恐怖的诅咒!”
“这是诅咒?笑话!”
黎叔还来得及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明媚女子面带冷笑,双眼微眯,不屑道:“这人身如浸墨,周围黑气环绕,什么人的诅咒之术能如此强大?”
布衣女子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轻灵郡主不相信我的话?我说过施展诅咒的...是人了么?”
“不是人难道还能是神?你...”说到这里,轩辕轻灵脸色一变,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轩辕轻灵?”
布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贪玩五日没有回宫,长兄父母都找急了吧?所以现在连城楼都不敢上,只得混在人群之中看太子加冕。”
轩辕轻灵双眸瞪得老大,俏脸一红,不禁结巴起来:“你、你...我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要怀疑我的眼睛。”
她双眸深邃,神色漠然,看着背棺而行的青年,不再言语。而轩辕轻灵,则是眉头紧皱,不断打量着布衣女子。
黎叔喃喃道:“这青年,莫非和轩辕辰有仇?竟在他加封大典之时背棺而来,破坏气运。”
布衣女子淡淡道:“无论如何,无法善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背棺人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祭坛,仿佛丝毫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若是真让棺材上了祭坛,那神族太子的气运恐怕就真没了。
天宫城楼之上,神族巨头们对望一眼,眼中神光湛湛,仿佛在交流着什么。
下一刻,一声暴喝已然传来:“站住!”
伴随着声音,一个伟岸的身影忽然自城楼飞下,几个呼吸之间跨越百丈距离,稳稳站在了辜雀身前。
他身披黄金铠甲,头戴血红神盔,手持一杆丈二金枪,身影笔直如剑,全身气势如潮。那凌厉的眼神闪着寒光,一看便知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强者!
此人一出,四下众人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惊叹出声。
“轩辕战!”
“神族将军轩辕战!竟然是他亲自出马!”
“事关太子气运,当然容不得丝毫马虎!”
轩辕战神威凛凛,高大的身躯站在青年身前三丈,冷冷道:“观太子加冕,须离祭台百丈!你背棺而来,须离祭坛千丈!越界了!”
第一个挑战来了!辜雀心中一沉,低着头紧咬牙腮,整个背脊都被铜棺压弯,瘦小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轩辕战厉声道:“回去!倒退八百丈!否则休怪我神枪无情。”
辜雀身影微微一震,强行遏制住剧烈的心跳。这数万人围观之下,想要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自己要挑战的是整个神族的威严!
但紧张又如何?自己既然来了,便容不得后退!
他身体紧绷,承受着轩辕战强大的威压,眼神一凝,硬着头皮再次往前!
遭乱的长发披散下来,把整张脸都完全挡住,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脸上的坚毅与决绝。
“放肆!”
轩辕战眼中寒光一闪,森然道:“你是找死?”
辜雀的身影又不禁停住,只觉前方一股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彻骨的寒冷几乎让自己站立不稳。
“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太久没有说话一般。
“什么?”
轩辕战微微一愣,这人真是来找死的?有点古怪!
看着辜雀肤如浸墨,身背铜棺,轩辕战双眼微眯,暂时没有出手,冷然道:“你是谁?”
“辜雀。”
辜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语气淡漠,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背棺来此何事?”
“求死。”
轩辕战眉头紧皱,四周之人也面面相觑,眼中透着疑惑,求死?有这种要求?这人恐怕有些古怪。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寂静,而辜雀,却再次迈动脚步,缓缓朝前走着。
他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一丝犹豫、一丝软弱,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轩辕将军,暂且退下,此事我来处理。”
沉默良久的天之骄子轩辕辰终于开口。他声音温和,带着无语言表的从容与淡然,似乎气运被破坏,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般。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之人顿时又沸腾了,一个个年轻女子大声喊着,不断挥着小手,颇有青楼女子阳台招客的模样。
而辜雀听闻此言,心头却是微微松了口气,因为这句话代表着,第一关已然过去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轩辕战长枪一收,冷冷横了辜雀一眼,身影一纵,金芒闪烁间,便已回到城楼之上。
而城楼之上那一排排伟岸的身影,却是一动未动,仿佛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无足轻重。
或许他们知道,气运这东西,是轩辕辰自己的,容不得他们插手。
同时,他们也相信轩辕辰,这种小状况都解决不了,那也不配做神族太子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于辜雀来说都是好消息。没有神族高层插手,今日之事,难度会小很多。
轩辕辰淡然从容,丝毫不乱,眼中神光湛湛,看着辜雀,缓缓道:“你叫辜雀?”
“是。”
辜雀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此刻是蓄势的关键时期。这场心理博弈,只有冷静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没听说过。”轩辕辰轻轻一笑。
辜雀心头冷笑,没有抬头,依旧一步一步走着,走得极为艰难!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把自己演绎成一个心志如铁的求死之人!
他缓缓道:“这个天下,认识我的人只有一个,但她死了。”
轩辕辰双眼微眯,道:“你来求死?”
“是。”
“到处都可以死,为什么非要死在这里?”
辜雀面无表情,沉默顷刻,冷漠道:“因为,只有这里,才有人不敢让我死!”
“怎么解释?我神族不敢杀你?”
轩辕辰眉头一挑,语气已不禁加重,天空霞光万丈,随着他的话语,不断澎湃垂落。他的每一句话,都影响着他的气运。
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辜雀心头一沉,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淡淡道:“你若是敢,为何不下来杀我?”
在场之人眉头紧皱,不断交换着眼神,都看不透这背棺之人。哪有前来送死的道理?还认为神族不敢杀他?
这句话好像并没有激怒轩辕辰,他温和一笑,摇头道:“我不杀人。”
此话一出,四周数万众人顿时会心一笑。太子心胸开阔,从来不愿意杀生,仁德之名誉满天下,这也是那么多人欣赏他的原因。
众多女性修者再次为这句话激动了起来,口中不断喊着太子,更有人指着辜雀不断谩骂。
“哈哈哈哈!”
一声毫无顾忌的狂笑打破众人意淫,辜雀披头散发,冷眼看着祭坛之上那道器宇轩昂、神光灿灿的伟岸身影。
他佝偻着身体,终于把铜棺从背上放了下来。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场中又陷入寂静,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也不明白他的举动有何意义。
“不杀人么?”
辜雀又开口说道,眼中带着赤/裸裸的轻蔑,摇头叹了口气,戏谑道:“那你可识得此棺?”
“未曾见过。”
“很好。”辜雀微微眯眼,身影一动,右手伸出,忽然猛地掀开棺盖!
棺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轰响,犹如响在众人心头一般,不禁浑身一震,连连退后。因为他们不知棺中为何物,生怕影响自身气运。
太子轩辕辰眉头一挑,但脸色还算平静。
辜雀环视一周,冷漠的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停在了轩辕辰的脸上。
他声音又变得沙哑起来,仿佛蕴含着万千情绪,森寒的语气像是来自地狱:“那你可识得此人!”
轩辕辰朝棺中一看,顿时呼吸一滞,瞳孔一阵紧缩,亘古淡然的脸色瞬间一变,但又刹那恢复淡然。
黑色铜棺内,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宇宙,深邃无比,其中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有倾国之姿,满头白发,容颜精致,眉头舒展,带着安详与宁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韵味。
但她的脸色却如死灰一般,没有一丝生机,一道道死气环绕着她,众人可以确定,这女子已死了很久了。
人虽死,命虽无,但躯体不腐,这铜棺果然诡异!
众人脸色极不好看,还在缓缓退后,生怕沾染死气。
辜雀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事情在向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瞳孔寒芒爆射,对着轩辕辰厉声道:“你可认得她?”
沉默,良久的沉默。
轩辕辰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恢复笑容,眯眼道:“我不认得。”
他说话的表情坦然至极。
“不认得?”
辜雀漆黑的瞳孔忽然变得一片血红,像是倒映着血色夕阳,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杀意,厉声道:“三年之前,天州雪域诛灵山下,你追求她而不得,心生怨气,背后偷袭,用枪芒碎她魂魄,真当无人目睹吗!”
这句话说的杀意腾腾,却不是辜雀装出来的,而是他真的恨!
神族太子轩辕辰浑身一震,瞳孔两道寒芒激射,双眼死死盯着辜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缓缓朝天望去,心中顿时一沉。
杀意席卷天地,空气骤寒,天上的霞光仿佛也受此影响,刹那间黯淡了下来,祥云缓缓回缩。
黎叔沉声道:“区区极变初期,也有如此杀意,此子到底杀了多少人?”
而此刻,四面众人已然炸开了锅。
神族太子杀人?闻所未闻!
太子宽厚,仁德之名传遍天下,岂会杀人?
无数人三两相谈,目光不断扫向轩辕辰,只见他脸色不变,神色淡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背棺而来,坏我气运,现在又污我名声,我虽不愿杀人,但也无法受辱,今日便破杀戒,以证清白。”
辜雀笑了,笑得极为狰狞,狰狞之中,又带着无法形容的孤寂。
而他的心中,却是重重松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轩辕辰这句话!
“那么快来吧!我本就是来求死的!只求你快点出手!”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眼中一片血红,终于彻底抬起头来,拨开长发,露出轮廓分明的脸颊。
而当他拨开长发之时,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剧变,身影猛退,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一般!
轩辕辰也是脸色阴沉,身体一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辜雀的额头!
辜雀冷笑道:“不敢动手?那我自己解决!”
他说着话,忽然右手成掌,散出一道黑光,猛然朝自己额头拍去。
“不要!”轩辕辰顿时惊吼出声。
当这两个字喊出,辜雀紧绷的身体一顿,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轩辕辰果然不敢让自己死!这场心理博弈,自己已占上风!
“有话好好说!别死!”
轩辕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心中涌起汪洋巨浪,看着辜雀额头上的两道黑纹,愤怒惊骇的表情终于无法掩饰。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
两道黑纹位于额头正中,仿佛是一个竖眼,看起来诡异无比。
他当然知道这黑纹代表着什么。
背棺人!不能死在这里!
第3章 眉生三眼 厄运缠身
残阳如血,把广场上每一张人脸都映的通红。
四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这一人一棺。
人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瘦小,上身赤/裸着,露出匀称的肌肉和协调的比例。皮肤如墨汁浸染,漆黑一片,光着双脚,左右手腕戴着奇怪的两个玉镯,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孤寂的冷笑。
铜棺通体漆黑,上刻无数古怪神秘的符文图案,有花鸟鱼虫,山川江河,又有恶兽猛禽,龙虎环绕。仿佛见证了无数的岁月沧桑,带着千古的苍凉与厚重。
一人,一棺,面对所有人。
但所有人都沉默,因为他们也看到了辜雀额头的黑纹。
两道弯曲的黑纹,位于他眉心之处,仿佛是一道竖眼,隐约间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黎叔苦笑道:“眉心生黑纹,人有三眼,此人乃厄运之子!若真死在这里,轩辕辰必然厄运缠身,别说加冕,甚至恐怕会被逐出神族。”
布衣女子看着辜雀,淡漠道:“看来神族也有忌讳,至少不敢碰这样的厄运之人。我只是在想,到底是做了多少恶事,才会厄运缠身,眉生三眼。”
黎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寒光一闪,道:“眉生三眼,厄运缠身,也未必就是做了恶事。”
厄运之子,眉生三眼,全身死气环绕,背棺而来。这对于在场所有人的冲击都无疑是巨大的。
若换了其他任何人来此捣乱,都可能被围观之人几掌赶出,或者直接捉拿起来。但恰好,来的人是辜雀。
没人愿意沾染上他,甚至不愿和他搭上一句话!四周众人一退再退,中间的通道已达十丈之宽。
他们当然也知道黑纹代表着什么。
这是苍穹之怒!
这是苍穹的诅咒!
遭上天诅咒之人,眉心生黑纹,人有三眼,厄运缠身,可影响天地气运,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发生灾难。
难怪此人浑身漆黑如墨,难怪他一来,气运金龙便回缩消失,神兽也怕厄运啊!
而对于辜雀来说,这些都只是他的筹码而已!
这片大陆,神族轩辕一脉何等强大?若无这些筹码,他怎敢来此?
他背棺而来,不是真的求死。
他心中沉静一片,眼神死死盯着轩辕辰,冷声道:“我若流血,必乌云盖日,天降雷霆,冲散所有王气,你信不信?”
轩辕辰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表情已然极为难看。
眼前此人说的不错,自己确实不敢让他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否则这黄道吉日,加封大典,便彻底毁了!
甚至还可能沾染厄运,不得自拔,最终被逐出神族。
他缩在大袖之中的拳头不禁攥紧,骨节炸响,指甲几乎要陷入手心。自小家族显赫,乃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却没想到被一个极变宵小威胁!
而且,自己偏偏拿他没办法!不能杀,不能让其流血,否则便会沾染因果!
可恨!
他脸色阴沉,勉强镇定,终于忍不住朝天宫城楼上看去......他在加冕之关键时刻,自然怕诅咒,但其他武功高强的神族长辈可不一定。
看到轩辕辰求助的眼神,只见天宫城楼上,几人对视一眼,一个伟岸的身影点了点头,一步自城门跃下,几个闪动便来到了辜雀面前。
此人身穿紫色龙袍,戴着碧玉头冠,全身气势无与伦比,仿佛已然超越了这片天地。
而辜雀却是心头一沉,想不到轩辕宁愿求助长辈,也不愿妥协!
这人没有废话,只是淡淡道:“在本王面前,你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噢?”辜雀微微眯眼。
“你的手太慢,本王可以瞬间封住你所有元力和动作。”
“所以?”
“所以你最好马上滚!”
四周之人面面相觑,也想不到今日之时会闹这么大,竟然连四方王都亲自下来了。
四方王可是一个暴脾气。当年罪孽森林恶兽入侵,他一路屠杀,尸横遍野,血流百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屠杀君王!
而辜雀,脸上却没有惧意!
他只是沉默。
沉默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而是在调整情绪,使自己能够更冷静地处理这个局面。毕竟,此刻容不得一丝差错,否则非但前功尽弃,甚至性命也将不保!
沉默了良久,辜雀才缓缓开口:“可是...我口中有尸毒散囊,一碰便破,一破便死!你能控制我元力,却没时间阻止我中尸毒!”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尸毒散!这种东西他也敢碰!而且还是放在口中!这太恐怖了,这人是真的想死想疯了么?
尸毒散是天下四大奇毒之一,乃神魔尸体毒素凝固而成,只要触碰人的皮肤,无论任何一寸,都会在顷刻之间把这个人腐蚀为灰烬。
此人如此威胁神族,破坏太子气运,到底有什么目的?
神族四方王身影一动不动,全身杀意弥漫,凝声道:“那又如何?”
“噢?”
“尸毒散腐蚀身体,至少需要五个呼吸。而本王一个呼吸之内,就可以一掌把你打出神都!”
他说着话,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元力席卷而出,激荡在天地之间,那恐怖的力量令人骇然。
四周之人也算是松了口气,若厄运之人真死在这里,自己说不定也会受厄运影响。
而辜雀,面对这股恐怖的力量,只是紧紧咬牙而已!
他想不到四方王轩辕旷竟然如此强势,宁愿冒着沾染厄运的风险,也不肯退后一步。
但,都已走到了这一步了,要放弃,实在不甘心!
辜雀冷冷说道:“厄运之人,通体如墨,鲜血漆黑,我就算不死在这里,只要在这里留下一滴血,轩辕辰必然厄运临身!”
他眼中寒芒闪烁,忽然又笑了起来:“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我受诅咒三年,太清楚这个东西了!”
他说着话,拳头不禁死死握住,整个身体再次绷紧!
四方王瞳孔透出两道神光,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出,全身金芒爆射。他右手一伸,整个手掌化作残影,整片天地忽然狂风呼啸,一股漩涡席卷四方。
“王叔不要!”轩辕辰连忙脱口而出。
在他看来,对方受上天诅咒,贱命一条,可能都活不了几年,完全不值得自己拿气运冒险!
他咬牙道:“王叔,辰儿处理。”
辜雀淡淡看了轩辕辰一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这场心理博弈,终究还是自己赢了。
“小子!本王记住你了!”四方王双眼死死盯着辜雀,冷冷一哼,一道清风吹过,他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夜幕降临,吉时快过,轩辕辰不能再等了。
他看着辜雀,沉声道:“我妥协!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辜雀如释重负,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但他明白,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救她!”
辜雀缓缓说道,右手指着棺中的白发女子,眼睛却朝金色祭坛之上的白袍老者看去。
这是天老,神州国师,是神州地位仅次于神帝的老人。
从天州而来,背棺三年,就是为了找他。
硬着头皮和神族对峙,顶住压力蓄势,把自己演绎成心志如铁的冷漠青年,也是这个目的——胁迫天老救人!
四下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紧皱,不禁再次朝棺中看去。
女子绝美而安详,整个身体被死气环绕,显然已死去多久,这怎么救?
黎叔疑惑道:“小姐,此人有救?”
“几乎没有。”布衣女子淡淡道:“命数尽散,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若不是铜棺古怪,恐怕身躯都已然腐化。”
广场陷入寂静,轩辕辰沉默良久,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身,苦笑道:“天老......”
天老拄着拐杖,眼神缓缓朝辜雀看来。这简简单单的一看,顿时让辜雀浑身寒彻,好像自己是透明的,任何秘密,都会被一眼看穿。
辜雀没有退缩,心中有些忐忑,但眼神依旧没有变化。
天老深深一叹,道:“此人命数尽散已三年有余,魂断魄消,救她难比登天,我救不了。”
“不可能!”
听闻此话,辜雀脸色终于一变,像是压制不住情绪,惊声道:“不可能!你一定能救的!有人要我来找你,她说你有办法!”
他说着话,忽然咳嗽起来,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一般,大声道:“我走了三年!从天州雪域一路过来,就是为了找你!你一定能救她!”
四周众人看着辜雀这般激动,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之感。
黎叔身旁的布衣女子也是眉头紧皱,缓缓朝天老看去。
天老沉声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诛灵山主,雪桑老妪!”
此话一出,天老顿时浑身一震,直直看着辜雀,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寒声道:“雪桑?她还有脸提我?哼!”
辜雀沉默不语。临走之时,雪桑老妪曾说过,天老性格古怪,从不无故帮人。所以才有了自己对峙神族,以厄运之死相要挟这一幕。
天老思考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太子,反正祭祖仪式已毕,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轩辕辰连忙反应过来,抱拳恭声道:“多谢天老!”
天老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忽然白光一闪,犹如惊鸿一现,身影骤然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天老便已出现在了辜雀身旁。
百丈距离,眨眼便到,如此身法,直令众人惊叹。
“不愧是天老,快到根本反应不过来。”
“蠢货,这不是快,这是技近乎于道,缩地成寸。”
“毕竟是神州天老啊!”
辜雀瞳孔一阵紧缩,这孱弱干瘦的老人,站在自己身边,那股强大的气势几乎要让他不自禁跪下身去。
“若不是为了太子气运,老夫才懒得管你!”天老说着话,大步朝外走去。
辜雀毫不犹豫,连忙背起棺材,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四下寂静,所有人心中都松了口气,这个不速之客终于走了!而神族太子轩辕辰,则是面色阴沉,眼中寒光偶射。
黎叔死死看着天老的背影,忽然叹道:“轮回之上,成神三劫,天老已入人劫。”
而那个布衣女子,却始终看着辜雀的背影。
黑色的铜棺,死死压在那瘦小的身躯上,他的背脊已然弯了。
她幽幽一叹,道:“此人,来自哪里?”
众人窃窃私语,而加封大典继续,但这一切都和辜雀再无关系。
他来此地,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求死,不是为了装逼,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棺中之人!
只有天老,这个精通阵法、风水、气运的大师,这个在神州地位仅次于神州之主的老人,才可能帮到自己。
为此,他已走了三年。
第4章 对话天老
天已黑尽,星辰皆匿。
这是一座巨大的府邸,就位于神都天宫之旁,楼宇雄伟,雕栏玉砌,繁华至极。
走过重重殿宇,终于来到后院树林,时值深秋,残叶满地,一股悲怆的寒意不禁笼罩着两人。
辜雀缓缓把棺材放下,看着天老佝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软倒在地,不断喘着粗气,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夜风开始吹起,寒意更浓,瑟瑟残叶不断飘下,打在辜雀脸上。
他不禁闭上双眼,脸上轻痒,像是有双细手留着指甲,在轻轻刮着自己皮肤。
“哼!于太子加冕之时背棺而来,当着数万修者的面,对峙神族,以死相逼。你胆子不是很大么?现在怎么这么狼狈了?”
不知何时,天老已然转过身来。
辜雀喘着粗气,咧嘴一笑,道:“怎么可能不狼狈?只是人生难得几回搏,有些事,总归是要去做的。”
“呵!”天老不屑一笑,缓缓开口:“你从哪儿来?”
“天州雪域,大雪圣山,七大圣地之一——神女宫。”
天老豁然回头,脸色阴沉,冷冷道:“我看不出棺中女子是神女宫圣女冰洛吗?我问你来自哪儿!出生地!神女宫可从来不会有男人!”
他脸色皱纹遍布,头发雪白,眼神却无比明亮,横眉冷对,仿佛能看透一切事实。
看着天老深邃的瞳孔,辜雀心中一震,莫非天老真能看出我心中所想?
辜雀犹豫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地球。”
听到这两个字,天老的表情并无变化,道:“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外来户,遭天妒,难怪眉心生黑纹,人有三眼,厄运缠身。”
辜雀喘着粗气,站起身来,缓缓道:“如果不是厄运缠身,我也无法见到天老了。”
天老双眼微眯,心头却也隐隐有些佩服眼前这年轻人的胆量,虽然表现的不够完美,但也算沉着冷静了。
天老冷笑道:“不过...就算是遭天妒,受上苍诅咒,也绝不会全身漆黑,其血如墨!苍穹之怒,只会削减命数,衰老肉体,影响气运。你是不是还经历了什么?'
辜雀心中不禁感叹这老头见识不凡,看了天老一眼,目光之中仿佛又浮现出一些惨烈的画面。
他叹声道:“天州雪域背棺而来,数万里之遥,徒步三年有余,我自然不会没有受伤。”
天老眼中寒芒爆射,道:“当然不会不受伤!从天州诛灵山一路南下,直至神都,共六万八千余里!豪强出没,匪徒遍布,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徒!”
说到这里,天老一顿,声音变得有些阴沉,道:“可以说,你应该是一路杀过来的!否则你也不会有如此杀气!”
“是。”辜雀咬牙点头,仿佛又想起了那些艰难的日子。
“全身漆黑,其血如墨,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御鬼之术!你路上遇到了尸族强者?”
“天州和神州交界之处,死亡峡谷,有尸族势力!”
天老眯眼道:“果然!那人想把你炼成他的鬼徒,但失败了?”
“是。”
天老深深吸了气,叹道:“看来你一路走来,还是很不容易。”
辜雀缓缓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叹道:“往事了,天老既然看出我来自外域,那么是否知道银河系?”
“不知道。”天老淡淡道:“宇宙何其浩瀚,又岂是人类可以了解?那是你家乡?”
“是啊!”
听到家乡这两个字,辜雀的眼中有些迷惘,穿越而来已四年之久,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然熟悉。家乡,仿佛已很遥远了。
天老冷笑:“你问这个,莫非还想回去?”
“不错。”
“呵!没有人能离开这个世界!”
辜雀不禁缓缓攥紧拳头,咬牙道:“无论如何也不能?”
天老沉默顷刻,道:“也不是不可能。”
“说说看。”
“你现在是极变初期?对吧?”
“是!”
天老道:“可知凡人六境?”
辜雀道:“淬体、凝神、极变、寂灭、生死、轮回。”
“那么可知成神三劫?”
“人劫,魂劫,命劫,三劫渡过,可打破虚空,成就神阶!”
天老叹道:“神阶之上呢?”
“神阶之上是神君,神君之上乃天人,天人渡五衰,则为不朽。不朽,无上之道也!可打破苍穹,遨游宇宙。”
天老的目光也变得迷惘起来,道:“不朽,无上之道也!打破苍穹,遨游宇宙,看来你知道的挺多。”
“我毕竟已来了四年。”辜雀的表情有些自嘲。
天老沉吟道:“成就不朽,是唯一打破苍穹的可能,但神魔大陆,已万年没出不朽了!”
辜雀沉默,回家之路艰难,他岂非不知?
也曾为此颓废,绝望,浑噩度日。但,毕竟是曾经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铜棺,眼神仿佛已穿透了棺盖。
天老道:“说说看吧!怎么过来的?我很好奇。”
辜雀浑身一震,眼神忽然变得迷惘,一幕幕往事,不禁涌上了心头。
那天自己正参加高考,奋笔而书,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背后传来,把自己卷入时空通道,穿越到了这片神魔大陆。
过来才明白,原来是神女宫开启阴阳逆乱大阵,召唤先祖天姬复活,却没想到大阵除了差错,把自己召唤了过来。
经过时空通道的洗礼,自己肉体变得无比恐怖,而实力也直接达到了凡人六境的第三境——极变!
耗费极大代价,没有召回先祖,却来了个废物,神女宫怎能不失望?
而恰恰很巧,自己偏偏是个男人!所有进入神女宫的男人,都得死!
所以自己本该被处死!
但这时,她却站了出来。
她是神女宫的圣女,她叫冰洛。
她已死。
天老脸色凝重,沉声道:“难怪四年之前,天州风云变幻,黑云倾轧,惊雷不断,原来是神女宫召唤天姬!哼!一个死去数万年的人,也能救活?笑话!”
说到这里,天老忽然又顿住,皱眉道:“奇怪,神女宫乃神魔大陆七大圣地之一,传承万年,底蕴深厚,世上绝不会有任何威胁,为什么会花如此代价开启时空通道,召唤先祖天姬?”
他不断掐着手指,凝重道:“莫非神女宫算出了什么东西?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辜雀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老。
他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谜题,有很多不确定性因素。这不是自己可以懂的,但天老,这位精通气运天机的大师或许知道什么。
天老双眼紧闭良久,才缓缓睁开,叹道:“实在算不到,神女宫的底蕴的确不是我可以比的。”
他说完话,忽然又看向辜雀,脸色忽然一变。
“神女宫一定是算到了某种东西,召唤先祖,却把你召了过来......”
天老一脸郑重,说完话,沉思片刻,忽然惊异道:“大衍五十,其用四十九也!但还有一丝生机!阴阳逆乱,时空轮转,惊雷降世,奇迹便由此诞生!莫非...你来到此界,是天意?是生机?”
辜雀冷笑。
这种把自己搞的很不平凡的话,他从来只当狗屁,听都不会听!
三年来,历经千辛万苦,数次身陷绝境,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冷静,恐怕骨头都烂了!
有哪件事证明老子不平凡?哪件事证明老子是什么狗屁奇迹?还天意,生机!我呸!
看着辜雀不爽的表情,天老仿佛知他心中所想,郑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狗屁!”
辜雀直接打断天老的话,冷笑道:“怎么神魔大陆也有这一套说辞?告诉我是谁说的,我让他也体会体会天降大任的快感!”
天老苦笑摇了摇头,也不管辜雀,低头自言自语起来。念着古怪的咒语,手指不断掐算,良久之后才缓缓抬起头。
当抬起头来之后,他看向辜雀的眼神已不太一样,深邃的瞳孔闪着奇光。
辜雀眉头紧皱,哼了哼没有说话。
天老苦笑,转头看向铜棺,缓缓道:“天州神女宫,七大圣地之一,圣女冰洛我曾见过一次。国色倾城,天资卓绝,智慧过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却没想到命丧天州诛灵山下。”
辜雀心头一软,叹道:“因为她心境被破,所以才被偷袭!”
天老道:“看出来了,她宫砂不存,已非完璧,恐怕破她心境之人便是你吧!”
辜雀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朝铜棺看去。在望向铜棺的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又想起,在那漫天白雪的世界中,一个身穿红衣嫁妆的女子。
那红色,是那么的耀眼。
他缓缓闭眼,沉默了良久,终于问道:“她还能活吗?”
他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已然有哀求之意。
天老脸色严肃了起来,道:“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若不是这铜棺古怪,恐怕她早已飞灰湮灭。如何活?”
辜雀身影一震,咬牙道:“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从天州过来,足足走了三年,就是为了找你!”
天老冷着脸不说话,良久之后才缓缓道:“你知道救她有多难么?”
“不知道,但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救?”
“一定!”
“不惜一切代价?”
“是!”
第5章 斩断命数
月光清寒,透过残存的树叶,在地上照出点点斑驳。
夜风在吹,月光下,天老的脸上沟壑纵横,显得愈发苍老。
在他看来,眼前这青年虽然胆量足够,但毕竟太过稚嫩。这种人,在真正面临困难的时候,往往无法坚持。
但辜雀的果断出乎他意料。
他思索良久,终于深深吸了口气,双眼微眯道:“好!老朽一生研究气运,参悟天机,还未曾行过逆天之事。今日帮你,只是想赌!赌这片大陆到底会不会因你这个异数而改变!”
“多谢!”
辜雀深深一鞠躬,改变世界这种高级理想,还是交给那些有远大抱负的白痴吧!老子只是想救冰洛而已。
“别忙着谢!”天老冷笑道:“她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肉体也即将要腐化,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命数!”
“命数?”
“不错!”天老眼中闪着神光,道:“她命数已散尽,无命数,就算身体完好、魂魄重聚也救不活!”
“要怎么做?”辜雀不懂命数,但从不废话。
天老道:“必须要有人愿意把命数给她一半!”
辜雀道:“这好办啊!”
“好办?”天老冷笑道:“转让命数乃苍穹大忌,天地不容,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可能成功?”辜雀愣住。
天老忽然又是一笑,道:“但是,你可以!你本就不是这片天地的人,本就与天不容,所以你才厄运缠身。我说了,你是异数,你的命数,可以转让!”
“那就把我的命数给她!”
天老道:“你可想好了,你本就遭苍穹嫉妒,眉生三眼,厄运缠身。再把命数给她一半,呵!你最多活到三十。”
辜雀沉默,沉默良久。
自己十八岁穿越而来,与冰洛相处一年,又背棺三年到达神都,如今已二十二岁。
意思是,最多还能活八年!
八年!自己未必找不到活命之法!但冰洛却等不起!
他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天老双眼微眯,缓缓道:“好,斩断命数,需刻逆命大阵!大概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可以再好好想想,谁都怕死,反悔,并不丢人!”
说完话,天老便大步离去。
怕死?反悔?
辜雀缓缓转头,打开棺盖,一张苍白的俏脸顿时又映入眼帘。
怕死?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说多怕也不至于。只是遗憾太多,不甘太多罢了。
但他从未想过要放弃救冰洛,就算是舍去性命,他也要拼一把!否则也不会单枪匹马对峙神族了。
他缓缓闭眼,感受着深秋黑夜的寒风,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就这样,一动不动,辜雀整整呆了三天。
三天之后,天老终于回来,看到辜雀轮廓分明的脸,叹了口气,道:“走吧!跟我去湖心。”
他没有问辜雀是否反悔,因为他看懂了他的表情。
夜凉如水。
凉的是夜,还是水?
天地漆黑,一轮圆月自东而起,洒落光辉,为大地裹上一层银装。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中央之处,立着一个高约九丈的凉亭。雕栏玉砌,勾檐流朱,精致无比。
一个凉亭而已,为什么修这么高?辜雀不明白,但就算他丝毫不懂风水气运,也能看出这凉亭位置奇特,仿佛镇压着整个镜湖。
天老似乎知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亭高九丈,封印镜湖,这是神帝的意思。”
神帝自然是神州之主,神族的帝王,此人名冠八州,功参造化,据说有囊括天地的胸襟和气度。曾两次镇压神兽森林动乱,同时又震慑罪孽森林之中的恶兽东往。
辜雀点了点头,看着亭内白石铺地,整齐无比,上刻无数神秘的符文,仿佛散发着一股股莫名的力量。
“最后一次,决定了?”
“是!”辜雀毫不犹豫。
天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起古老的咒语,拐杖在地上轻轻敲着。
随着他拐杖的起落,一种奇异的节奏响起,地上雕刻的神秘符文顿时亮了起来,并随着拐杖的节奏不断跳动。
好古怪!
辜雀死死盯着这些符文,只见它们犹如一个个奇特的小虫,带着光晕,在亭内不断跳动、飞舞。像是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似的,想要飞出亭外。
但凉亭四根石柱忽然发亮,形成一道道透明的光幕,把这些神秘闪亮的符文阻挡在内。
光幕?辜雀心中一动,忍不住用手一摸,却直接穿透了出去,像是什么也没有。
可见而不可触?
辜雀微微皱眉,忽然瞳孔一阵紧缩,脸色猛然,死死盯着湖面!
此刻,湖中倒映的圆月,竟然已成红色!
他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之上,一轮猩红的圆月正喷薄着红光,像是一张猩红的大口,磨牙吮血,要吞噬掉整个天地。
血月!
惊骇未定,他豁然回头,只见天老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瞳孔透出两道白光,拐杖猛然往前一指!
一个个符文疯狂转动,像是逃窜的蜜蜂,发出嗡嗡之声,然后竟然全部坠地。
辜雀瞪大着眼,只见这些符文,在地上,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太极图!
随着天老一声低喝,太极图顿时爆发出一黑一白两道神光,拔地而起,强大的力量直接击碎凉亭顶面,直冲天霄。
一股恐怖的气息顿时散发开去,辜雀不禁咬牙后退数步。只见狂风忽起,空气呜呜异啸,一朵乌云自天边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天空。
那层层乌云漆黑,不断凝聚,仿佛要倾轧下来一般。其中雷声隐隐,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力量,一股股恐怖的威压让辜雀几乎站立不稳。
“好可怕的力量!”他不禁喃喃开口,呆呆地望着天空,胸中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搅动天地变幻,风云失色,引来雷霆,这到底是什么逆天阵法,竟如此恐怖!
天老白发乱舞,全身气势如潮,瞳孔透出三尺白芒,死死盯着苍穹,厉声开口。
“逆命大阵已开启,血月已出,黑云倾轧,苍穹震怒,我们时间不多!”
他双手不断接着古怪的印法,黑白之光爆射,不断打向阴阳太极图,急道:“快,把她放在阴面!面朝上,头颅盖着鱼眼!你在阳面,和她一样!”
辜雀知道事关重大,成败在此一举,不敢马虎,连忙抱起冰洛,把她按照天老的话放好。
同时自己也躺了下去,当头颅放在鱼眼之上,沉下心神,不再思考其他。
当他刚刚躺下,顿时感觉一股奇特的力量侵入灵魂,周转至全身,仿佛自己已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八州、五海、六岛、三林,无数的场景涌在脑中,一幕幕奇异的画面铺现开来,无数的信息充斥,如气流一般涌将进来,几乎要把辜雀脑袋撑爆。
天老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把拐杖放在一旁,掏出一个漆黑的轮盘,托在手中,朝天一举。
轮盘通体漆黑,深邃而无光,一道墨线分割阴阳,像是一个小型的太极。但那恐怖的黑气散发,又是如此惊心动魄,仿佛和地上的太极图有着奇异的联系。
“瞒天机!乱阴阳!断轮回!逆命数!苍穹听我之令!转!”
天老厉声一吼,话如梵音洪声,又如滚滚惊雷,在天地之间回荡,久久不绝,震得辜雀脑袋不断轰鸣。
此话一出,天上黑云顿时疯狂翻腾,像是决堤的怒水,席卷开来,顿时遮住了猩红的血月。大地一片漆黑,一道闪电撕裂长空,整个神都陷入一片白昼。
一声惊雷骤然炸开,仿佛苍穹崩裂,天空坍塌,声音传遍大地,久久不绝。
辜雀感觉一股无匹的力量侵入灵魂,接着便是混乱的一张张画面晃动,顿时失去了意识。
神都,天地客栈。
黎叔脸色剧变,一个翻身顿时惊起,连忙推开窗户。只见天空乌云滚滚,一黑一白两道神光直冲天霄,犹如巨龙般不断扭曲,最终竟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
“疯了!”黎叔惊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掩盖天机,强行开启逆命阵法?他不怕天谴降临吗!”
一声幽叹响起,一个声音淡淡道:“我能感觉到,这次的主角,是那个背棺人。”
黎叔朝右一看,只见隔壁的窗户竟然也开着,而且,似乎已开了很久。
黎叔皱眉道:“小姐,你 、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布衣女子看着天空,叹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此话一出,黎叔脸色顿时变了,他缓缓闭上双眼,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天宫之内,星月台上,一个身穿龙袍的伟岸身影笔直而立。头上金光弥漫,整个人犹如一座山岳,气势磅礴,风雨不动。
他看着天空黑云翻腾,闪电不断,阴阳二气充斥,黑白逆乱,不禁喟然叹道:“血月出,惊雷降世,苍穹震怒,天地要变了!天老,你不会无故帮他,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这一夜,神都天雷不断,无数强者惊醒,看阴阳逆乱,风云变幻。
天空已完全被黑云遮蔽,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直冲天霄,破开黑云,形成一条奇异的通道。
阴阳逆转,时空如刀,把辜雀之命数寸寸斩断,一道道恐怖的吸力,几乎要把他抽干。
仿佛只是过了一夜,又仿佛已是千年。
蒙昧中,仿佛有神魔恸哭,苍穹嘶啸,一声声惊雷不断炸裂!
时间仿佛变慢,一幕幕画面在脑中流转,山河崩碎,天地坍塌,空间仿佛成了一片沼泽,所有人都无法动弹。
接着,虚空裂开,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喙刺透天地,这凝固的空间,便如镜面一般,寸寸崩裂。
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诡异的人脸不断涌现在眼前,然后随着时空,渐渐龟裂,化作虚有。
“呃啊!”
剧烈的疼痛不断传来,仿佛有刀在割着自己灵魂,一片一片撕裂,辜雀不禁惊吼出声,终于幽幽转醒。
第6章 活命之法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格外温暖,只是微微有些刺眼。
辜雀眯着眼,看见天老红光满面,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仿佛一夜的运功,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脸色微变,顿时清醒,猛然撑起身体,连忙望向冰洛。只见她静静地躺在地上,白发柔顺,神色安详,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天老神色有些兴奋,笑道:“不愧是外来户,不愧是异数!这等逆命绝阵都能掩盖天机,恭喜!成功了!”
辜雀点了点头,缓缓把冰洛抱入棺中,盖上棺盖。然后转身,沉默顷刻,对着天老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天老,您没事吧?”
“不必谢我,我也不是单纯救人,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成功罢了!”
天老摆了摆手,不屑道:“我能有什么事?老夫已入成神三劫之人劫,功力通天,这点小事,能奈我何?”
辜雀脸色有些古怪,看了天老一眼,道:“天老,我的意思是...你的胡子?”
天老摸了摸下巴,笑道:“胡子没了是吧?正常,等你到了人劫之境就知道了,肉体各方面都在衰老。”
辜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先别说其他的,人在逆命大阵之中,精神和天地交织,我问你,你看到了什么?”
天老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凝重,瞳孔闪着深邃的光芒,其中仿佛有星辰环绕,银河悬流。
辜雀缓缓闭眼,一幕幕画面忽然又涌入脑中,时空凝固,虚空崩裂,一张张诡异的人脸化为齑粉。
他不禁闷哼一声,灵魂仿佛要裂开一般,涌出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差点让他倒了下去。
天老连忙扶住他,冷冷道:“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辜雀喘着粗气,微微闭眼,摇头道:“记不太清楚,仿佛......山河在崩碎,大水淹没大陆,空间凝固,时间停止,巨喙破开虚空。”
“什么!”天老脸色剧变,苍老的面颊上皱纹深如沟壑,白眉紧皱,咬牙道:“你说什么破开虚空?”
辜雀揉了揉脑袋,道:“喙!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啄,像是鹰嘴!”
“巨喙!”
天老脸色无比凝重,道:“空间凝固,时间停止,都可以理解,但巨喙!到底是什么?”
天老喃喃自语,脸上的皱纹随着表情的变换而不断变换,仿佛每一道皱纹,都代表着他生平的每一段传奇。
辜雀不懂所谓天机,也并不关注这些,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东西太高级,自己根本没资格关注。
他目前在在意的,仅仅是冰洛的安危而已。
只是,看这个样子,需要给天老一点时间。
只见天老思索半晌,忽然脸色一变,右手一伸,洒出一把蚕豆在地上。蚕豆组成一张奇特的画面,一股股诡异的气息忽然传来。
天老深深一叹,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叹道:“算不出来,恐怕如神女宫所料,这天地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辜雀不禁问道。
天老摆手道:“你不必管,也不是你能管的。”
果然很高级,不是自己可以管的,讨了一个没趣儿,顺带被鄙视了一番,辜雀苦笑道:“天老,那接下来,冰洛如何救?”
“她有了命数,便有了复活的可能,但只是可能,一切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天老缓缓叹道。
辜雀道:“需要怎么做?”
“一个人死去,无非是魂飞魄散,命数消亡。但她还有一魂一魄,所以还有一线生机,如今已有命数,只需召回魂魄便可。”
“招魂?”
天老沉着脸,凝声道:“不错!魂魄消散在天地之间、万物之中,需要圣器才能召回!”
辜雀眉头紧皱,道:“哪个圣器?”
天老道:“天下七大圣器你可知道?”
“混沌弓、斩君刀、阴阳日月台、造化之门、人祖之冠、玲珑时空塔、天道社稷图。”
“不错!”天老沉声道:“不过这七大圣器之中,能招魂的,唯有阴阳日月台!”
“在哪儿?”辜雀直接道。
“岁月悬空岛!”
“好!”
天老道:“但她的肉体撑不下去了,最多坚持一年,便要开始腐化!一年之内,你绝无办法使用阴阳日月台!”
辜雀皱眉道:“所以必须找到保存躯体之物?”
“不错!保存躯体,即保存肉体和血气!”天老沉声道:“时空至宝可存肉体,极阳之物可锁血气!”
“时空至宝?极阳之物?”
天老道:“时空至宝,天下有三。一是东州神朝的玲珑时空塔,二是永恒圣山的造化之门,三是西州光明圣宫的天主神境。”
辜雀深深记在心底,沉声道:“那么极阳之物是什么?”
天老叹了口气,道:“火海石胎、神龙内丹、离火精魂都可以!但都是举世罕见的东西,我也没法找到。”
难,辜雀何尝不知?
但现在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最难的一关,自己已经过了,已经有了一丝信心。
冰洛,他一定要救!
他疑惑道:“时空至宝天下有三,我选哪个好呢?”
“咳咳!你说什么?”
天老顿时干咳出声,一口气差点换不上来,瞪眼道:“选哪个?这些都是镇压一域之天宝!你当是买菜呐?”
他说着话,忽然表情古怪,大嘴一张,吐出几颗牙齿出来。
辜雀面色也有些尴尬,愣了片刻,瞪眼道:“天老你真的没事?刻阵三日三夜,然后又一夜运功,之前还帮太子加冕。如果你需要休息,我等你。”
“没事!”天老摆手道:“这点小事情还累不倒我,牙齿掉了几颗没关系,成神三劫之人就是这样的,正常现象。”
“可是...”辜雀指着天老光秃秃的脑袋,皱眉道:“你的头发好像也掉没了......”
“知道,都说了这是正常现象,不要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天老表情极为不爽。
辜雀苦笑摇头,这老头脾气还真古怪,至于这么激动么......不识好人心算了!
天老白了他一眼,道:“时空至宝天下有三,但西州太远,以你的速度十年都未必能到。永恒圣山神秘无比,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更别说你了。最好的选择是玲珑时空塔,东州虽然也远,但神都有传送阵,可以直达东州赢都,传送一次需要极大代价,怎么争取你自己考虑。”
“是。”
辜雀深深吸了口气,也感受到了艰难之处,神都至东州,近十万里之遥!徒步不现实。但传送阵,代价太大,富庶如神族,也很少启用。
要争取,谈何容易?
他叹了口气,道:“那极阳之物呢?”
天老道:“极阳之物,火海石胎你就不要想了,非神君不能!离火神魂在离火圣山,这是天下禁地,你最好别去。”
“所以,神龙内丹?”
天老叹道:“要不怎么说难呐?神魔大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龙。可以去神兽森林最深处碰碰运气,但以你的实力,我估计会死在森林边缘。”
辜雀深深吸了口气,摇头不语。
这种时候,他才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无助。
若自己也是一朝太子,或是圣地圣子,带着一大票高手直接往神兽森林冲便是,哪儿那么费劲。
而事实上,自己孤身一人,就算去了,并找到了龙,也会被一口龙息喷死。
天老看着辜雀这般模样,冷笑道:“你就不担心自己么?外来户,遭天妒,厄运缠身,倒霉不断。不掩盖自身身份,你最多可活八年。”
“可是冰洛等不起,我可以等。”
天老道:“你的时间也不多,何况掩盖身份,也不是没有办法办到,无非欺天而已!”
“如何欺天?”
“欺天,即逆阴阳,乱天机。”
辜雀终于忍不住了:“天老我求求你别装逼了,正常说话不行吗?”
天老装逼失败,顿时干咳两声,道:“那我直接点儿,找到后土,可盖天机!”
“后土在哪儿?”
天老沉吟道:“大陆极低之处,地州万里大峡谷最深处!”
辜雀铭记在心,沉默不语。
地州万里大峡谷,他并非没有听说过。
和冰洛相处的一年之中,她为自己讲述了太多奇闻异事,人间禁地,神魔遗秘。这万里大峡谷,便是其中之一。
传说这大峡谷,是由一位强大到极致的神祇一剑斩出!一剑而出,裂地万里,深达千丈。
这种级别的神祇,只有可能是——不朽!
不朽!无上之道也!也只有渡过了天人五衰的不朽,才可能有如此惊天神力!
万里大峡谷形成万年,早已成为大陆禁地,这里确实危险重重。虽然已过万年,但当年那位不朽的剑意还未全部散去,一道剑光闪过,就算是轮回境界的高手也会瞬间殒命。
奇特的神力造就了奇特的时空,奇特的时空,孕育出了无数奇特的物种。这些物种不需要阳光,生活在大峡谷之中,没有人了解它们的强大,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弱点。
只知道,人只要进去了,就几乎很难再出来!
唯一几个出来了的,都成了名动大陆的绝世强者!
天老看着辜雀复杂的表情,淡笑道:“知道难了?凡是关于逆天、逆命这种阵法,有几个不难?”
辜雀咬牙道:“既然有这种阵法,便有成功的案例。”
“也罢!最后再帮你一次,我算到半年之后,玄州可能有苍龙出世!”
“什么?”辜雀顿时一惊,龙这个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怎么会真的有苍龙出世?
“到时候是你的机会,不过......”天老摆手道:“仿佛不只是苍龙出世,还有更大的危机,但算不清楚。”
他摆着手,忽然一抖,整个手臂竟然齐肩脱落了下来,露出苍老干枯的血肉。
“天老!你、你......”
“嚷嚷什么!大惊小怪!”天老极为不爽道:“不就是手掉了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人劫!”
“可是...”辜雀瞪眼道:“可是天老,你的脸....龟裂了!”
“那又如何?”天老淡淡道:“人劫嘛!脸裂开了又怎......”
说到这里,天老忽然顿住,一双眼瞪得老大,惊道:“不对!掉手正常,但是脸怎么会裂?没到时候啊!”
他说着话,右手一摸,竟然把整张脸皮都扯了下来......
“我靠!”辜雀顿时吓得站起,连忙退后几步。
一个老头,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沟壑纵横的脸,竟然如镜面一般龟裂开来!手一摸,整张脸皮连带着血肉就这么掉了下来,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他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也不是未见过鲜血的孩童,但这变化是在太突兀,突兀到令人反应不过来。
“这、这不可能!”
天老忽然出声,不断摸着自己的脸,一块块血肉被他全部摸了下来。整张脸血肉模糊,白骨森森,五官都扭曲了。
他死死咬牙,眼睛忽然凸出,两颗眼珠顿时掉了下来。
“天老!”辜雀终于缓了过来,连忙道:“天老你......”
天老艰难道:“不对!有人加快了我人劫的步伐!暗害于我!我撑不住了!”
“我该怎么帮你?”
辜雀声音也有些急切,毕竟天老帮了自己这么多,就这么死了,未免太遗憾。
“啊!”天老低呼一声,声音都变得沙哑,仿佛喉咙也即将废去。
他立刻掐住自己喉咙,咬牙道:“天!天!”
“你要说什么?天老!”
“记住!天地大厄难!五海!苍穹九重天......不能打破苍穹!域外...火......”
“天老你说清楚!”
天老忽然流出两行血泪,艰难道:“告诉...告诉雪桑,我不是不见她,而是......泄露天机太多,不会...不会有好下场!我对不起她......”
天老话没说完,忽然脑袋一动,竟然直接从身体上脱落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嘭响。
这一声嘭响,像是砸在辜雀心头,顿时令他全身汗毛倒竖。
天老!修为超越轮回,达到人劫之境的天老。
竟然就这么死了!
第7章 惊逃!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湖心凉亭之中,却是血肉一片!
尸体摆在眼前,辜雀虽然惊魂未定,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老虽然最初是被自己胁迫而来,但之后,却是在真心帮自己!否则大可一掌把自己毙掉便是,他不是神族,又精通天机,自己厄运之子这点副作用,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冰洛之外,天老是第二个真心帮助自己的人!
有人暗害他!
是谁?
辜雀双眼寒意陡生,豁然环视一周,只见微风轻拂,四处空无一人!
看着天老血肉模糊的头,辜雀深深吸了口气,想到天老不断为自己解惑,为救活冰洛出谋划策,甚至泄露天机......
他心中有感激,有愧疚。
感激天老之恩,愧疚没能力救得天老性命!
人劫之境的强者,放眼天下也少有敌手,天老的最后一句话,终究是留给了雪桑老妪。
夫妻两人赌气数十年不见,最终还是天老服软了,只是...没有以后了。
辜雀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跪下身来,道:“话,我一定带到!若我还能活着。”
说到这里,辜雀沉默顷刻,忽然道:“天老,若我辜雀有一天也能崛起,必为你报仇!”
报仇!
这两个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更何况,自己也有仇!
生死大仇!
但他终究还是许下了雪仇之誓,只为天老今日之恩!
天老乃神州国师,至高无上之人物,地位仅次于神州之主!他的死,必然惊动神州,震怒神帝!
如此大事,要不要去告诉神帝?
辜雀此念刚起,忽然浑身一寒,只觉一股凉意自心头涌起,再也无法挥去。
谁都知道,天老被自己胁迫而去,是和自己在一起!
在一起足足三天四夜!
那么,天老殒命,这岂非说明,自己便是凶手?
辜雀心中寒彻,这种情况,就算自己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若自己跑去告诉神帝,恐怕立刻就会被抓起来。
这种蠢事还是不干的好!
必须立刻走!
辜雀深深吸了口气,他武功并不出色,见识也并不广阔,心机也不算深沉。但他临场的冷静,却是独一无二。
往往越是关键时刻,他越冷静,哪怕他无法完美的控制情绪,但他的心是清醒的。
毕竟天老是神州国师,地位仅次于神帝之人。他陨落的消息传出,必然神族震怒!
那时候,就算神帝轩辕阔雄才大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囊括寰宇之胸襟,也未必不会为泄万民之愤而先杀自己!
天老之仇,他日再报!
今日,必须先逃!
虽然这一逃,更加证明自己是凶手,但性命,任何时候都不值得冒险!
因为自己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辜雀再不犹豫,对着天老三头一叩,豁然转身!
背棺!走人!
他走得极快!因为必须尽快出城!
天老殒命,神族必然震怒,到时候城门封锁,瓮中捉鳖,谁也逃不了。
只有尽快出城,才能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当然,这只是可能而已!神族底蕴深厚,实力深不可测,王侯将相不知凡几,要抓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
辜雀没有天真的以为能逃很久。
他只是希望,在抓到自己之前,神族已然查清事实真相,那时候自然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前路漫漫,还真是不好走啊!
辜雀苦笑,也只能苦笑,因为他早已预见前路会更加艰难。
佝偻着身体,背棺而行,快步朝神都城门走去!现在,每一刻时间,都决定着自己的生死!
太子加冕已过四日,神都依旧人声鼎沸,天下第一城,阁楼重重,行宫处处,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无数的当铺、拍卖行、商店,吸引着大批商旅经行,修者聚集,所有人都沉浸在盛世的繁华之中。
阳光惨白,微风轻拂,一声低沉厚重的钟鸣忽然响彻天地,那幽幽之声仿佛跨越千古,从历史长河的尽头徐徐而来,把这重重繁华骤然打碎。
街头无数人顿时愣住,表情僵硬,一股苍凉之意不禁涌起,难以遏制的悲怆弥漫在心头。
辜雀脸色一变,身体猛然紧绷!
他当然知道,这是神都天宫的殇钟之声!
殇钟鸣,神都同悲,此钟,只有神帝驾崩才会被敲响。
看来天老殒命,已被人发现了!
而自己,也正式成为了杀人凶手!
太快!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距天老死去,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辜雀喘着粗气,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不得不停下,因为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危险的事,就是出城!
他毫不怀疑,为拿凶手,现在四方城门已然封闭,只能进,不能出。若是强闯,必被神卫斩于刀下!
躲!只有躲!但躲去哪儿?
自己对神都城实在陌生,而神族对于自己的神都,那就太熟悉了!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这种时候,辜雀已不想再跑,背棺而行,能跑到哪里去?
他要保持体力!
天已黑,月已出,神都已乱作一团。
天老殒命的消息传遍神都,大批神卫全城搜捕凶手,所有人都不愿卷入其中,各自回房,大街已然空旷。
圆月皎洁,其上光亮分布不均,像是浮演着人生的无穷变幻。
这是一个小巷的角落,周围全是垃圾,脏水,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但这些对于辜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三年时间,一路自天州赶往神州,其间苦楚无尽,他早已学会忍受。
铜棺就在他的身后,靠在墙角,这是他需要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在这个阴暗的角落,这个连月光都不愿降临的地方,唯有她陪着自己。
任何时候,她都会伴着自己。
当初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他们的生命早已连在一起。
突然,辜雀屏住呼吸,双眼微眯,全身肌肉都紧紧绷起!
一阵脚步声迅速传来,越来越近,然后迅速离去。这个肮脏的垃圾角落,自然没有人愿意过来。
辜雀刚要松一口气,眉头忽然又是一皱,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又传来。大约三五个人,走得很快,脚步很轻,想来武功不弱。
他们正说着话......
“据说那人叫辜雀,嘿!一只小麻雀,竟然如此大胆!”
“何止是大胆,简直是卑鄙,用厄运威胁太子,逼迫天老救他的女人!”
“天老也是好心肠,愿意帮忙,却没想到被暗算了!”
“这种人狼心狗肺之徒,迟早会遭天谴!”
人已走远,声音仍不断传来,每一句话,辜雀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有的只是汗水!
这几年来,他受过太多苦难,心中也有过委屈,有过不甘,但终究是熬过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然足够坚强!
但为什么,已饱经磨砺的自己,此刻内心却是如此愤怒!
或许,委屈与冤屈,辱骂与诬陷,本就是不同的感觉!
辜雀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右手缓缓摸上了腕上的玉镯,黑白玉镯,带着丝丝凉意,浸入他的心脾。
每每感受到这冰冷的凉意,他都会渐渐冷静下来。
因为这是冰洛送的。
是她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
辜雀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很快,清脆的铿锵之声响起,几个身披甲胄的神卫快步走来,气势汹汹,那肃杀的气质令人心中发寒!
他们走来,经过外面,即将离去的时候,一人忽然顿住。
他一顿住,辜雀的心便猛然一沉!
只见这人缓缓转身,冷冷看着垃圾堆背后,道:“出来吧!”
辜雀脸色不变,缓缓闭上双眼,自己没有露出任何气息,照理说他们不可能知道。
“头儿!那里哪有人啊!”身旁一个神卫道。
领头人冷笑,淡淡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背棺人!”
“头儿...你不会是眼花......”
几人话没说完,一声叹息已然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缓缓走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密密麻麻的汗水堆积如豆,看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几人面色一变,右手不禁迅速握住长刀,互相看了一眼,面目又恢复了几分胆色。
领头之人却是脸色不变,眯眼道:“背棺人,辜雀?”
“是!”
辜雀沉着脸点头应道,看着领头这个身穿金色盔甲的青年,平静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领头人冷冷道:“因为我曾经过这里。”
“噢?”
“这里有很多老鼠,我经过这里时,它们都逃窜进了你刚刚的位置,然后钻进洞里。”
辜雀皱眉道:“现在这里没有老鼠。”
“它们晚上一定会出来,除非有一个人或者一只猫,站在了他们洞口!”
“很好。”
“很好?”
辜雀叹了口气,道:“你很聪明,很细心,也很年轻,所以建议你快走。”
“走?为何?”
“因为,我确实不想杀你。”辜雀的表情很认真,虽然他很想杀人溅血,以泄心愤,但此刻并不是时候。
领头人轻轻一笑,不屑地摇了摇头,缓缓拔出手中长刀,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他体内顿时爆发出来。
银白的长刀闪着淡淡的金芒,一股股元力散发,整个小巷都被隐隐照亮!
元力出体,刀泛金芒,这是极变之境!
辜雀脸色一沉,心中一动,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长,怎么可能这么强?这人恐怕不是......
他还没开口,只见刀光急闪,微微照亮小巷,几声闷哼发出,鲜血飞溅。刹那间,几名神卫已然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们双眼瞪得老大,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被杀的事实,喉咙鲜血不断喷涌。
我靠!心够狠的啊!辜雀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虽然,他看出对方的刀很快!不但快,而且极为精准,狠辣,致命!
领头人眼中杀意凛凛,寒声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他们?”
辜雀叹了口气,道:“恐怕是因为轩辕辰想灭口于我,但又不想别人知道。”
“看来你很聪明。”
辜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虽然老子不算聪明,但这种显而易见事,还是可以看出来吧?放眼整个神都,老子除了轩辕辰还得罪过谁?,
他缓缓道:“他就派你一个人来?”
领头人轻蔑一笑:“一个人便杀不了你么?”
辜雀叹道:“轩辕辰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太过自信,把其他人都当草包了。”
“太子何人?你也配评价!”
领头人脸色顿时一沉,森然一怒,手中银白的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凛冽的寒光。
一股强大的元力自他体内澎湃而出,整个小巷仿佛都被寒气笼罩。
狂风忽起,小巷寂静无比,惨白的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狭窄的空间里,一道身影伟岸无比,甲胄森森,长刀猎猎,英武尽显。对比之下,另一道身影便显得有些瘦弱。
天地无声,两人对视,瞳孔寒光激射,如电一般在空中交汇。
这一刻,没有人再说话,有的只是全神贯注,你死我活!
领头人面无表情,冷冷一哼,右手长刀一横,刀光骤然而出,照亮小巷。金芒漫天,那强大的元力透刀而出,凝聚成一道绚烂的刀芒。
这一刻,仿佛周围所有景象都在消失,一切都在殒灭。
星辰皆匿,高楼尽伏,天地之间,只有这惊艳一刀!
“噗!”
漆黑的小巷,眼不见四周,一声轻响传出,一声闷哼响起,隐约之间,仿佛有鲜血激射。
一股浓浓的腥味传出,铿锵一声轻响,这是金属坠地之声。
月光已出,淡淡洒下。
辜雀静静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小巷,脸上杀意凛凛,汗水如豆,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恐怖。
他的身后,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地上,手中长刀已然坠地。
领头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艰难道:“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说着话,再也坚持不住,重重倒在了地上,喉咙鲜血已染红盔甲。
辜雀一脸阴沉,寒声道:“我很真诚的提醒过你,只是你貌似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辜雀忽然又顿住,想了一下,才缓缓道:“其实,你不该和我比刀的,比什么都好,偏偏要比刀。”
领头人口中喷着鲜血,临死之前,他忽然变得无比宁静,缓缓:“我明白,我已付出了代价。”
话音一落,他便再没了声息。
第8章 暗巷刀光
辜雀看着地上横竖几具还未冷去的尸体,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这个大陆以武为尊,法律往往只是限制普通人而已,仇杀不断,每天都有人在死,每天都有人流血。
所以,死几个人,貌似...没什么值得悲伤的吧?
更何况这种场景,他已看了太多。
这领头人的武功境界确实高过自己,应该是轩辕辰身边的神卫之一,实力已达极变中期。
这个年纪的极变中期,放眼整个神都,也算是极为出色的天才了。
只可惜他遇到了辜雀。
走了数万里的辜雀。
他不算聪明,却也是经历过鲜血磨砺的人。
他也有刀。
月夜冷清,小巷寂静。
惨白的月光照在猩红的鲜血之上,发出淡淡的光芒。
辜雀没有动,因为他感受到,有杀意!
风在吹,吹过寂寥的小巷,月光清洒,寒意更浓,杀意也更浓!
背棺三年,历经厮杀,他对杀意实在太敏感了。
他身体绷紧,看似漫不经心的站在那里,实则全身都进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态。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缕尘埃的席卷。
忽然,空气骤然凝固,仿佛一切都在变慢。一道银白的寒光乍现,仿佛凭空而出,如闪电一般自背后激射而来!
当然不是时间在变慢,而是这道光实在太快!
辜雀身影一震,眼睛反而闭上,右腕一转,一道乌光顿时冲天而起,犹如惊鸿一现!一声铿锵之声响起,银光刹那间被斩落在地!
“哼!”
辜雀冷哼一声,缓缓回头,眼中杀意凛凛,一股寒意顿时充斥着小巷。
这一刻,他是真的怒了!
若不是三年磨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若不是自己的刀足够快,这一发暗器,足以要了自己命!
他缓缓低头,地上一根长约两尺的银刺正发着寒光,那恐怖的锋芒仍旧吞吐着。
辜雀双眼微眯,忽然瞳孔一阵紧缩,只见这两尺银刺,竟然一软,化成了一滩金属银水,然后彻底消失。
这什么情况?障眼法?还是银刺材质特殊?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无数次战斗,已让他学会冷静。
狂风依旧在吹,小巷寂静得可怕,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个漆黑的身影忽然凭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刹那间朝辜雀扑来!在他朝辜雀扑来的一瞬间,一道绚烂的银光化作尖刺,直刺辜雀喉咙。
伴随着这惊天一刺,一个冷冷的声音也同时传来:“说!天老临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辜雀脸色一沉,身影微退,一道乌光再次闪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后发先至,把这惊天一刺稳稳挡住。
他没有问类似于“你是谁”这种白痴问题,因为对方如此开口,已经证明了他和天老之死有关!
来找自己,或许是因为天老临死之言,确实是惊天大秘!
甚至,这才是天老被害的根本原因!
两道身影不断在小巷之中闪动,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一股股元力澎湃,卷起地上的灰尘,一道道沟壑纵横在两侧石墙之上。
辜雀不断退后,心中不禁苦笑,这人竟然是极变巅峰的元力!老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这样的高手追杀吗?
他心念急转,嘴上连忙说道:“天老临死之前,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这人忽然停住身影,站在小巷之中,语气也明显激动了起来。
上下打量一圈,只见这人黑衣覆身,遮住了整个身体。瞳孔银光闪烁,直接透出数寸。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按理说自己的仇人只有轩辕辰,其他人为何会杀自己?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辜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杀了天老?”
“放肆!”
黑袍人根本没有给辜雀周旋的机会,厉吼一声,忽然身影一闪,手中银光猛然激射而出,刷地一声呼啸而来。
辜雀心头暗骂这人蠢驴,话都不说,如何忽悠?他右手一动,一道乌光闪过,斩落银光。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不说,就地格杀!”黑袍人显得无比激动。
辜雀脸色一沉,既然天老遗言是惊天大秘,那么就算说出,对方也绝对不会留下自己这个知情人!
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想到这里,辜雀终于叹了口气,右手缓缓伸出。
手中,一把细窄的短刀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短刀细窄而薄,刃如银月弯弓,曲成一种完美的弧度!刀柄漆黑,仿若浸墨,刀身血红,如染鲜血!
无论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把刀,都不禁喊出好刀二字!
黑袍人看着辜雀手中的短刀,冷冷哼了一声,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消失在了月光之下。
下一刻,数道白芒已然照亮小巷,从各个方向不断朝辜雀刺来,其速之快,其角度之刁钻,直令人心惊胆寒。
“什么东西?激光枪?”
辜雀惊咦一声,右手化作一道光影,在空中留下道道刀光。乌光漫天,铿锵之声犹若鞭炮炸响,快到极致,不绝于耳。
对拼之间,白光四射,身如游龙,残影在小巷不断闪动,辜雀不断后退。
招式有余,元力不足,他根本无法对抗!
刀光隐隐,辜雀越来越快,两三刀击在对方一个点,才能挡住一次攻击。
不断退后,已然渐渐靠墙,走入死角。
“说!天老到底说了什么!”
黑袍人厉吼之声再次传来,声音急迫无比,双手白芒漫漫,寒芒吞吐。
“天老说...干你娘!”辜雀猛斩一刀,此刻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对方满意!
而这时,一道伟岸的身影自暗处出现,同样黑袍覆身,气势强大无比,厉声道:“他不说便迅速杀了!别留活口!我们没有时间耽搁!”
“是!”
黑袍人低吼一声,忽然右手一伸,手臂竟然无限延长,如长鞭一般,直直朝辜雀喉咙扫来!
辜雀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招,一个人,手臂怎么可能突然变长!
手臂在空中刮出呜呜风声,空气都发出异啸,辜雀毫不怀疑,这一鞭可以直接把自己脑袋勒下来!
只是,这种时候,自己确实已无能为力。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袍人,眼中一片血红!
这是滔天大恨!恨得不单单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冰洛的性命!
整个天下,她只有自己一个亲人!自己若死,天下虽大,又有何人愿为她付出?
生死时刻!千钧一发!一股难以形容的热量,忽然自心底涌起,几乎要烧掉辜雀的身体!
而就在此时,一只嫩如青葱的白手忽然映入辜雀的眼帘!
这只细嫩的小手伸来,带着淡淡的光辉,微微一张,竟然把那极速的白色光鞭稳稳抓住!
白手与光鞭相触,发出一声类似于金铁交击的铿锵巨响,空气仿佛都一下爆开!
辜雀脑中轰鸣一片,心头更是震撼无比,这一鞭之强,他深有体会,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极变,达到寂灭之境!
但就是这一双细嫩的白手,却硬生生把它攥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辜雀也是猛地反应过来,身影一闪,连忙退开数步。
还没站稳,只见一个灰影已然扑来,白嫩的小手一把拉住自己的手掌,清喝道:“快走!”
小手细嫩滑腻,又带着丝丝冰凉,把辜雀朝外一拉。
而辜雀的身影,却动也没动。
他不能走!
因为,冰洛在这!铜棺在这!
而就是这犹豫的片刻,另一个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厉吼道:“想走!留下那小子命来!”
他说着话,忽然身影一闪,全身气势终于不再掩饰,如潮水一般席卷开来!右手猛然朝天一举,竖斩而下!
随着他一掌斩下,一道绚烂的刀光顿时透掌而出!
小巷顿时惨白一片,亮如白昼!
这绚烂的刀光长达数丈,无比凝实,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和惊天动地的元力,直接搅起风云变幻,空气炸响。
强大的威压充斥着整个小巷,刀光还未落下,小巷大地已然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竟然直接龟裂开来!
两边围墙仿佛受到了强大的推力,不断摇晃,裂缝不断蔓延。
好恐怖的一刀!
好惊艳的一刀!
这一刀之力,绝对已然超越了寂灭,直达生死之境!
这样的力量下来,辜雀几乎提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而就在此时,布衣女子却突然放开辜雀,面无表情,眼中寒芒爆射,瞳孔透出三尺血光!
她右手忽然朝天一伸,白嫩的小手刹那间变得通红,如浸鲜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铿!”
只听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震得大地颤抖,脑袋轰鸣,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把辜雀掀飞出去。
小巷两侧石墙刹那间炸开,地面不断龟裂,强大的余波席卷开来,把地上的碎石卷起,朝四周不断激射。
辜雀猛然抬头,顿时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长发飘飘,衣袂猎猎,细弱的右手高举,手掌血红,稳稳握住那长达数丈的惊世刀芒!
眼前满目疮痍,大地碎裂,废墟之上,那道纤细的身影是那么令人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