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与盘古开过天,与女娲造过人,跟如来阐过佛。

曾与盘古开过天,与女娲造过人,跟如来阐过佛。,曾与精卫填海,与沉香救母,与神农尝毒。,曾与三清为徒,玉帝拜其为国父,耶稣奥丁共尊为祖。,曾与龙王大醉三天三夜,也曾欣赏嫦娥奔月的婀娜多姿。,曾亲见石头蹦出孙悟空,也曾地府烧过生死簿。,他是人,是神,是风,是雨,是魔,他通晓前生,知晓未来……,就这样铭心活了万年之久!在无尽岁月中寻找长生之谜……
曾与盘古开过天,与女娲造过人,跟如来阐过佛。
与天地同岁

暖阳升起,冬雪初消,正值春寒料峭之际,位于秦岭深处的丛林之中,泥泞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一辆满身泥泞的黑色越野车呼啸而过。

驾驶座上是一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饶是如此,初春凛冽的寒风顺着他的脖子钻进衣服,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方国荣是燕京大学考古系的教授,主要参与一些古墓的发掘保护工作,前段时间刚刚参与发掘了位于蒙古的一座可汗墓,本想着让带的研究生去工作,自己也偷个懒,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他昨天晚上得到了一个消息。

有人目测到有一个人从始皇帝的墓中走了出来。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国荣第一反应是研究生在骗自己。

众所周知始皇帝的墓中汞含量高度超标,贸然进入只不过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然而在跟其他几位教授通过电话之后才得知,并不是他一个人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半个小时之后,方国荣的车子停在一汪清澈的湖水跟前,他下了车,准备去洗一把脸,却在湖边看到了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

男子正面朝湖水,湖对面已经快要接近始皇帝的坟冢了。秦岭上方湛蓝的天空映照在湖水上,水波粼粼,将男子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模糊。

“来了?”方国荣突然听到一个和煦的声音,四下看去,才发现那声音来自湖边的那名男子。

方国荣不知道怎么回答,看那男子的背影也不像是自己带的研究生,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坐。”麻衣男子拍了拍地面。

方国荣走过去坐下,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男子的命令。

他转过头,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似乎与时代脱轨的年轻人。身上仅仅披着一件灰黑色的麻衣,面色温润如玉,头顶挽着一个发髻。

他不冷吗?

方国荣没有说话,他想看看男子想玩什么花样。

“世人都叫我铭心。”男子悠悠的开口道。

“好名字。”方国荣称赞道。

“铭记宇宙的本心。”铭心有耐心的解释道,“宇宙方圆,天地玄黄,无名天地之始,有名天地之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不仁,以天地为刍狗。”

“故吾号曰:铭心。”

铭心和煦的笑笑,眼中仿佛有群星璀璨。

“你,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不远处丛林中的一条树枝抖动了一下。

方国荣的眼中先是有些戏谑,铭心的话音出口,他又有些疑惑,随即迷茫,又有些恍然,似乎想起了些什么,随即惊恐万分,双眸猛然瞪大,嘴唇哆哆嗦嗦,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恐惧。

方国荣想起来了,他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这这名男子。位于三百年前那名皇帝的自传里,夹着一张侧写的绘画,旁边配着几行工整的字迹。

“于八月初三见先生,先生依旧如常,甚是欣喜。尤忆初见先生,问先生年岁,曰,与天地。”

与天地同岁!

“不许动!举起手来!”

身后的丛林中一阵骚乱,十几名防爆士兵将这里迅速包围,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铭心。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哒哒的声音,不知道多少杆枪已经对准了这里。

方国荣注意到了自己带的研究生的身影,此时正面色焦急的冲着这里大喊。

“老师,快走开!那个人就是从墓里出来的!快走!”

方国荣迷茫的眨了眨眼,看向铭心。

铭心笑了笑:“睡了个觉,结果被你们吵醒了!”

睡了个觉?在场的士兵面面相觑,扯淡呢?闲的没事干去坟墓里睡觉?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第一次警告!举起手来!”军方如临大敌的喊话道,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方国荣教授怎么会跟嫌疑人在一起?难道是被绑架了?

“第二次警告!”士兵再次喊道,同时转过头小声说道:“快去请李家家主。”

“不用请,老头子已经不请自来了!”话音落下,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场的士兵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庆幸。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头发胡子花白却仍然精神奕奕的老头,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却健步如飞,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容。

“我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在这儿闹事儿?”李文斌道,目光落在铭心的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

唔......看着好眼熟......好像在哪里?

嘶!

李文斌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仔细看去,却还能感觉到李文斌那抑制不住的欣喜。

只见李老头扔掉拐杖,一颤一颤的向湖边走去,在场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李老头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李老......您的拐杖。”为首的士兵心里突突了一下,连忙喊道。

李老头挥了挥手。

“李老应该是觉得对付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没必要使用拐杖。”

“就是,别看李老年龄大了,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拐杖。”

“谁说不需要了,李老的一身功夫全部在拐杖上,一套屠龙棍法打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士兵们议论纷纷,丝毫不感到紧张。

李文斌那是谁?华夏八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家主,李家武道第一人,武道大宗师,华夏武道排行前十!对付一个毛头小子那不是轻轻松松。

众人心里对李文斌推崇之际。

然而他们看不见的是,本来健步如飞的李文斌越走越慢,身子摇摇晃晃,甚至有些佝偻,满脸沟壑一般的皱纹此刻却舒展开来,似乎都在表达着欣喜之情。有些凹陷的眼眶中闪烁着晶莹,这些,方国荣都看的清清楚楚。

李文斌终于走到了铭心身边,嘴唇颤抖,突然双手合拳。

“看到没有,李老要进攻了!”

“闭嘴,别吵吵!”

有人出言打断了吵闹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文斌的动作上,摒住了呼吸。

这一刻,李文斌弯腰行礼,老泪纵横。

“先生,真,真的是您?”

先生

李文斌的姿态被身后的众人看在眼里,所有的士兵都已经傻眼了。

李老爷子是什么人啊?以武力排行华夏前十的狠人,跟领导的关系数一数二,在这些看守陵墓的人眼里,李文斌就等于神!

然而他们的神却向一个毛头小子行弟子礼。

全场鸦雀无声,铭心没有说话,李文斌也不敢起身。李文斌没有说话,在场的士兵也不敢说话了。

唯有方国荣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李文斌总共掉下了几滴眼泪。同时心里对铭心的身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天地间静默无声,微风中带着秦岭特有的香味,又掺杂着雪花凛冽的旖旎。一朵雪花落在铭心麻衣上,顷刻间融化。

“小李,好久不见了。”

铭心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时光荏苒,我尤记得,当初你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李文斌心有感触,嚎啕大哭。

一个八十多岁的 老头子拜俯在在二十岁出头的少年面前嚎啕大哭,这一幕未免有些不伦不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李家的家主,这一幕如果传出去了,必将会震惊世人。

为首的士兵悄然向后退去,退到人群后方,向更高层汇报这里的消息,他感觉这里的情况已经有点超乎寻常了。

铭心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并没有去阻止。他这觉睡得太久了,以至于世人都已忘记了他的存在。

“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铭心道。

李文斌立刻抹干净眼泪,肃立在铭心面前。

“这些年,世间还好吗?”铭心淡淡问道。

李文斌连躬身回答:“回先生,自数年前战争过后,华夏飞速发展,未曾发生过战争。”

“那他们呢?”

“王薛孙田四人还在,公孙,轩辕郑家三人已于三年前去世,家业由后人搭理。”李文斌说道,听的在场的众人是心惊肉跳。

李文斌嘴里的王薛田孙郑公孙轩辕再加上李家,正是华夏的八大家族,而郑家,轩辕家以及公孙家的老爷子在三年前都已经相继离世。

铭心目光如水,伸手揽起一汪湖水,从指间流下。岁月如梭,铭心还记得自己上一次醒来的时候,遇到的那八名难民。

战火连天,黑烟蔽日。铭心低下头,看着周围衣衫褴褛畏畏缩缩的几名孩童,漫天的烟尘没有蒙蔽他们清澈的眼神。

“你们以后,就叫我先生吧。”铭心每次睡醒都会收下几个徒弟,这次也不例外。他教给了他们不同的武功,让他们足以在乱世中生存。

“先生,我们以后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二十出头的青年围在铭心的身旁,眼中流露出不舍得目光。

天下平定,他们的武力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还会在见面的。”铭心打了个哈欠,道。

他已经醒的时间够长了,该回去睡觉了。

“狙击手,准备射杀目标。”远方山顶,吴军的耳麦中传来一个命令。

“明白。”吴军喃喃道,瞄准镜已经对准了铭心的额头。

“砰!”

枪栓撞击火药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响亮,旋转着的弹头飞速射向铭心,吴军的嘴角向上扬起。什么先生,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就单凭闯进帝陵这一罪,你就该死!

李文斌的双眸瞪大,感到了一阵危险的寒意,多年的战场经历让他一下子明白这股寒意来自哪里。

来不及多想,李文斌径直扑向铭心,想要用自己年老的身体挡在铭心身前。

时间突然变得缓慢,李文斌艰难的转过头,看见了从自己身边划过的弹头。随即弹头撞在一层透明的膜上,肉眼可见的,弹头变得凹陷变形。

下一秒,时间恢复,透明的保护膜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圈无迹可寻的透明波浪,向周围轰散。在场的士兵只觉得一阵难以抵抗的力道传来,被推的踉踉跄跄向后退去,铭心一把抓住差点掉进湖里的方国荣。

李文斌翻了个身站在地上,心头涌上无尽的怒火,究竟是谁!竟然敢对先生开枪!

当即就要下命令:“所有人听令,给我......”

“不用了。”铭心挥了挥手,心如止水。

在地球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还不至于因此动怒。

“是,先生。”李文斌点头道。

千米外的山顶,看着毫发无伤的铭心,吴军嘴角的冷笑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惊恐。他想象不到那人是什么水平,这个距离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都不一定能安然无伤。

“任务失败。”吴军汇报道。

“废物!”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嘶嘶~滴!”耳麦中传来一阵杂音,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整个耳麦有着发热膨胀的趋势。

吴军当即脸色大变,就要伸手去拿下耳麦。

“轰!”

一团烟火在山顶响起,弄弄的黑烟飘向远方。

李文斌若有所思的向那边看了一眼。

“先生,需要我联系他们吗?这些年来,我们始终都在寻找您的足迹。”转过头,李文斌低声说道。

“你们吗?”铭心轻笑一声,“也罢,我会亲自去上门拜访。”

“是。”李文斌深深低下头。

“备车吧。”铭心拍了拍心惊胆战的方国荣的肩膀,起身道。

“是,先生。”李文斌的姿态放得很低,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在外面他是所谓的华夏十大家族的族长,在眼前这位面前,他只是个学生罢了,更何况......

李文斌的目光落在铭心的身上,眼中满是狂热的神情。中年以后他饱读历史辛秘,从历史的光影中捕捉到了无数熟悉的痕迹,甚至在一些皇帝的字画中,他都能探寻到铭心的身影。

远古部落中于女娲伏羲并列的图腾。

夏朝青铜器上雕刻的人像。

战国时期雕刻着铭心二字的宝剑。

唐朝绣着先生模样的布帛。

元代可汗煮酒论英雄画中的倒酒侍卫。

清朝皇帝自传中描摹的人像。

其都与铭心八九分相似。

......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由十几辆车子拱卫保护着的轿车内,铭心感慨万千。安排保镖是李文斌的选择,虽然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也是李文斌的一番好意。

“先生,自从当初您离开后,过了三年,战争便结束了。”李文斌在铭心身边汇报着情况。

“在那之后,我选择了继续从军,前几年刚刚卸职,但家族后辈却也在军中任职。”

“王家选择了经商,也搞得有模有样。”

“薛家跟田家选择进军房地产行业,目前资产我并不清楚。”

“孙家垄断了能源行业,目前资产已经超过了千亿美元。”

“轩辕家选择了从政,也混的风生水起,但是轩辕三年前旧疾复发离世了。”

“公孙家进军了医疗行业,目前公孙应该在非洲地区发放医疗设备。”

“至于郑家,应该是搞起了军火生意,只不过近些年来已经消停了。”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您的归来。”

铭心听罢,微微点头。

乱世武力为尊,盛世卸甲归田,这是一个恒定的道理。在他看来,李文斌八个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以前寄存在轩辕家的那件东西。”铭心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音刚刚落下,一颗榴弹飞进车群。

“轰!”一辆轿车直接爆炸,产生的余波将附近几辆车高高抛起,又砸落在地上,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忽!

又是几颗榴弹落尽车群,瞬间十几辆车陷入火海,将铭心所在的车辆紧紧包围。

“混蛋!给我防守!”李文斌暴跳如雷,刚才他还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结果。

车上迅速下来十几名全服武装的士兵,鹰眼一般的目光在周围搜索,但并没有找到那人的踪影。

“给我分撒开!找到那人,就地枪毙!”李文斌愤怒的吼道,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生气过了,平日里他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周围的士兵分散开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先生,您受惊了。”李文斌为铭心打开车门,脑袋深深低下,语气中满是自责。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执意这样,也不会出事儿。”

铭心摇摇头,抬头看着空中飞来的那颗榴弹。

“轰!”榴弹在铭心面前炸开,火光顿时将这里包围。

丛林中突然发出声声惨叫,随后杳无声息,一队手持榴弹炮的士兵从林中露出身影。

火光还在燃烧,黑烟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这次应该死了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名士兵的耳麦中传来,平淡无奇。

士兵没有回答,小心谨慎地向火焰靠近。

火焰突然熄灭,露出里面的情景。众人顿时惊愕,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烧的乌黑的人影,而是一个面色铁青的老头,加上一个风轻云淡的麻衣少年。

铭心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众人。

带着耳麦的士兵顿时感到极度危险,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铭心轻轻握拳,周围的事物全部化为青烟。

“喂?喂?士兵,怎么不说话?咔擦!”耳麦中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被铭心一脚踩碎。

李文斌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淡,他已经听出了耳麦那边的声音,但他却怎么都不敢相信。

郑家家主,郑幼青。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娶你为妻

秦岭守卫帝陵的军队很快赶来,将这里清理干净。

“先生,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恕我不能送您了。”李文斌面色阴沉道,挥手招来了一名司机:“这是我李家的司机,让他送先生您去我家吧。”

“嗯。”李文斌微微颔首,上了车,绝尘而去。

李文斌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死了三年的人凭空复活?哼!有意思。

当即下达命令:“给我调查那些袭击的士兵属于哪个部队的麾下,使用的是什么时候的武器。”

“是 ,李老!”一个忙碌的士兵当即肃立道,尽管李文斌已经从军队离职,但其影响力却依旧不可小觑,而他又不喜欢别人叫他长官,因此多数士兵称呼他李老。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李文斌冷哼一声。

燕京李家,其实并非位于燕京城内,而是位于燕京城南的郊外,庄园占地面积不大,甚至不如一些富豪在燕京城内的豪宅,但却丝毫没有人敢小觑。

此时,李家门口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几辆黑色轿车稳当停在李家门口,将大门围堵的严严实实,车上却半天不见有人下来。

门口守卫的两名保安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当即拿起对讲机就要向上面汇报。

“哈哈哈哈,郑家郑幼名前来拜访,两位不必紧张,麻烦向上面汇报一下。”一阵猖狂的笑声从车内传来,随即从车山下来一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正是当今郑家少主,郑幼青的孙子,郑幼名。

“原来是郑家少爷,先前眼拙,有失远迎。”一名保安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当即恭敬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向老爷汇报,请您稍等。”

说罢,这名保安抬起头,想要从郑幼名的脸上看出惊讶之色,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双笑眯眯的双眸,宛如深夜伏击狩猎的毒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哈哈哈哈,小兄弟真爱说笑,李老爷子去秦岭公办的事情谁不知道,我就不信你李家还有第二个老爷?”郑幼名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当即从车上下来十几名黑衣保镖,腰间鼓起,面色冷峻。

“既......既然郑少主知道老爷不在,那......那就请回吧,等......等老爷......”被识破了计划,这名保安结结巴巴道。

“你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消遣李家的客人!”郑幼名眼睛一瞪,怒道:“来人,给我掌嘴!”

人群中当即走出两名彪形大汉,保安心里一慌,转身就要离开,却直接被两人抓住。

“完了,内劲武者。”保安心里一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让内劲武者掌嘴,还不被活活打死?

两人一人抓着保安,另一人狞笑着举起了手,正欲挥手掌嘴,却听到一个娇怒的声音传来。

“给我住手!”

众人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精致,身穿运动装的少女大步走来,绝美的身材被衣服勾勒的完美无缺,胸前的硕大吸引着众人的眼神。

李文斌的孙女,李嫣然。

只见李嫣然怒气冲冲的来到门口,道:“郑幼名,带着这么多武者来我李家,你想干什么!”

郑幼名示意大汉松开保安,这才转头看向李嫣然,色迷迷道:“嫣然,自然是为了满足我爷爷的心愿啊。”

郑幼名故作叹了口气,面容悲怆道:“你我自小指腹为婚,奈何我爷爷没看到我成亲这一幕三年前我爷爷去世,特意嘱咐我向你提起咱们两的婚事。今天,三年孝期已满,我特意领爷爷意愿,来向你提亲。”

“向我提亲?”李嫣然柳眉竖起,冷笑道:“你带着十几个武者来我李家闹事儿,你告诉我是为了提亲?”

郑幼名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诚恳道:“天地可鉴,这些武者只是我带来的聘礼罢了,你看看你们家这几个守卫,一个比一个垃圾,万一有人入侵,他们能顶什么用。”

闻言,两名保安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但却无话可说,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李嫣然摇摇头,淡淡说道:“至于咱们两个的婚事,我对你没有兴趣,请回吧。”

被直接拒绝了,郑幼名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脸上却笑容洋溢:“嫣然啊,这些人带出了我郑家,就不是郑家的人了,难道你让我带回去?所有人听令,今后你们就是郑家的保安,整个郑家的安危有你们负责。”

郑幼名转过头,面色阴沉:“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郑少爷!”所有人当即大吼一声。

“至于我们两个。”郑幼名笑眯眯的看着李嫣然,“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可是个黄道吉日,不如你我两人便把洞房入了吧,刚好告慰我爷爷在天之灵。”

“相信,你也不愿意让我爷爷在天之灵不好受吧。”

看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的郑幼名,李嫣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李家三代子嗣众多,而她偏偏没有习武,又如何是已经内劲巅峰的郑幼名的对手。

大哥怎么还不来?李嫣然心急如焚。

爷爷去秦岭办事,叔父三人均在军中,大哥去军中考核,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人,难怪郑幼名会趁机而入。

李嫣然想明白了原委,顿时心里苦笑一声,看着笑容狰狞的郑幼名,心里不由得一阵绝望。

听说爷爷当年就是在战乱中碰到了恩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这个运气。李嫣然心中凄凉,双齿咬住舌头,时刻准备着保持自己贞洁。

李嫣然心里明了,郑家的军火生意没落了,如今无非是想利用自己搭上军方这条线。只是为何今天的手段如此激烈。

越野车停在李家家门口,铭心老远便看到一行的轿车。下了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当即迈开步子向那边走去。

其实郑幼名心里也有些纳闷,三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在国外留学,赶不回来参加葬礼,自然也没有听到什么意愿,这一切都是今天早上父亲告诉他的。

“幼名,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李嫣然,就算因此跟李家撕破脸皮也无所谓。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想到父亲的嘱托,郑幼名心里顿时兴奋起来,一双大手直接向近在咫尺的李嫣然抓去。

叫我先生吧

郑幼名的手距离李嫣然脸颊只有十几公分,可以清楚的观察到李嫣然脸上的凄凉,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春风拂面,一根飘逸的长发落在他的手上,郑幼名惊恐的发现,这跟头发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的胳膊向下坠去。

“我号铭心,这世间却少有人能铭心。”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闪,一名灰色麻衣的男子出现在郑幼名身边,幽幽的叹气。

“该死的,你是谁!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郑幼名左手撑着右手想要阻止下坠的趋势,整个人却被压在地上,恶狠狠地顶着铭心,声色俱厉地说道。

“铭心。”铭心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嫣然,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但也仅此而已,他这么多年见到的美人太多了,多到他都有些厌倦。

“你对我做了什么?”郑幼名表情痛苦,肉眼可以看到的是,他那被铭心头发压着的胳膊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不用费劲了。”铭心轻声开口,他的一根头发重三千斤,郑幼名一个内劲武者是不可能推开的。

“啊!”郑幼名惨叫一声,血花四溅,他的整条胳膊从根部戛然而断,整个人痛苦的蜷缩在一起。

“给我开枪!给我打死他!”

黑衣人闻言,纷纷从腰下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铭心。

“不准开枪!”李嫣然终于反应过来,感激的看了铭心一眼,心里骇然。什么都没有做就断掉了郑幼名一条胳膊,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竟然已经达到了武道大宗师的境界,不,可能更高。

铭心皱了皱眉头,从发髻上取出一根桃木簪子,一头黑发落下。

只见铭心轻轻将簪子甩出,簪子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从黑衣人中一刺而过,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

“臭小子,你在装什么牛鬼蛇神呢!”一人爆喝一声,正欲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扣不下去,正当他心里疑惑时,他却惊恐的发现同伴的身体已经向木头转变。

“不......”男子的声音出口,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株枯木,微风拂过,枯木化作阵阵粉末,像是一瞬间度过了数千年。

铭心的眸子落在郑幼名的身上,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写满了历史的年轮,充满了智慧,忧郁,还有风轻云淡的休闲。

“给你爷爷带一句话。”铭心开口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自废武功,自断一臂,我可以既往不咎。”

郑幼名此时心里已经被恐惧充满了,听到铭心的话,连连点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随便上了一辆车,落荒而逃。

铭心转过身,又看了李嫣然一眼,心中轻笑,李文斌那么丑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的后备。

李嫣然脸色微红,柔声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还请先生入门一坐。”

铭心点点头,对于李嫣然的称呼并未在意,从古至今,叫他先生的人不知几何,但能坐实这个名分的也寥寥无几,到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化作一抔尘土了吧。

铭心招招手,发簪回到他的手中,此时发簪已经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缠绕着数不清的年轮,记录下了岁月的痕迹。

这枚簪子是当年他于世界树下沉睡之后,与一名人首蛇身的男子交谈甚欢,男子便砍倒世界树,抽取其树心制发簪赠与铭心,作为二者相谈的纪念。为了回报,铭心便采集七龙龙筋与世界树树干制成古琴,赠与男子。

此琴名为伏羲琴,男子名为伏羲,字太昊。

铭心叹了一口气,将发髻重新盘起。

李嫣然善于观察颜色,自知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便安静的将铭心引入客厅,准备茶水。

与此同时,位于秦岭深处的李文斌也得知了李家遇袭的消息,当即勃然大怒,驱车赶回来。同时将铭心归来的消息通知给了除郑家以外的另外六家。

王家老宅,王老爷子正昏昏欲睡,突然接到了李文斌的消息,当即从摇摇椅上摔了下来,旁人正欲扶起老爷子,却发现老爷子不知为何,老泪纵横,不能自己。

“给我备车!我要去李家!”

孙家大院,孙有田正抱着自己刚出生的重孙女逗着蛐蛐,一名中年男子却快步走来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孙有田当即脸色大变,浑身颤抖。

薛家,田家,轩辕家族,公孙家都先后得到了消息,反应或欣喜,或迷茫,或不知所措。

位于南非的难民区,公孙输班挂掉了电话,冷笑一声,将手机径直扔掉:“什么先生,我就不信有人几十年一点都不发生变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装神弄鬼的人罢了。”

“父亲,那我们不去了?”他身边一名面色阴翳的青年开口道。

“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老爷子一直说的那人!”

“他要不是......哼!”

李家的院子里,李嫣然将沏好的茶水放在铭心身边,道:“今天多谢先生了,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铭心端起茶水,放在嘴边,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淡淡的水雾弥漫,将他脸遮挡的有些模糊:“我号铭心,你爷爷他们叫我先生。”

“我爷爷?”李嫣然诧异道,“我已经告诉爷爷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你也叫我先生吧。”

铭心端着茶水,径直说道。

“是,先生。”铭心说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李嫣然径直起身,走到铭心身边,肃立侍候着,就算她的反应再慢,也能感觉到此时她叫的先生跟之前她叫的先生有明显的不同。

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一架黝黑的直升机停在门口的停机坪上,从上面下来一名身着唐装,手中持着一根金色的拐杖的老人。

王家老爷子,王六元,就住在燕京城内,因此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此时王六元心里忐忑无比,一方面他在担心李文斌是不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另一方面,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傅。

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王六元站在客厅门口不敢进去,这让随从来的人差异无比,燕京除了那位还有人能让老爷子这么紧张?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一封书信

王六元当即身体一颤。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就是这个声音。

事隔七十多年,再次听闻这个熟悉的声音,王六元顿时热泪盈眶,心里百感交集。当即拄着拐杖,一颤一颤向客厅内走去。

当他看到客厅中坐着的铭心,顿时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想象过无数可能,却没想到铭心竟然跟当年一样,出尘而漂移,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弟子,王六元,拜见先生。”王六元颤抖着身子,一揖到底,行的,是标准的师生礼,语气中带着一抹哭腔。

铭心眼光闪烁,王六元的拐杖,只是用来赶路罢了。

李嫣然樱桃小嘴微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自然识得王六元,那是她爷爷的至交好友,但是此时却对着铭心行弟子礼。

“唉。”

铭心没有说话,客厅里却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叹息声悠长,似发自内心,却又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客厅中回荡,长久不绝。

王六元全身的功夫全在腿上,铭心一眼便看出,他的功夫已经丢得差不多了。因此即便与李文斌同岁,看上去却比对方苍老不少。

王六元作揖到地,铭心没有说话,他也纹丝不动。

“六元,你比文斌老了。”铭心终于开口了。

“先生,我......”王六元匆匆开口准备解释,铭心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坐下吧。”铭心淡淡道,“嫣然,再去备五杯茶。”

李嫣然点头道是,向厨房走去。

五杯茶!

王六元刚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差点跳起来,但观察到铭心风轻云淡的表情,却又强行将自己压下去。先生弟子八人,却只备了五杯茶,也就是说其中有三家已经背叛了先生,结合之前郑家的行为王六元此时要是还不明白李文斌的意图......

王六元额头顿时浮上一层密密的汗珠。

“弟子李文斌拜见先生。”这时,李文斌的声音从客厅外传来,精神奕奕的李文斌将拐杖负于背后,作揖行礼。

“坐。”铭心淡淡道。

李文斌不敢出言,走上前坐在王六元对面。一时间,两个老伙计交换了无数的眼光,最终皆是苦笑一声,目不斜视,正襟危坐。

“先生,真,真的是您?”一个失态颤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见一名背负长剑,鹤发童颜的老妪眼中闪着泪花,欣喜的说道。

第三个了。

王六元在心里说道。

“弟子轩辕青青,拜见先生。”老妪正是轩辕家族的组长,当年铭心收的徒弟中唯一一名女弟子。

看到老妪到来,李文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轩辕青青持一件先生之物,在八人中并非隐情。这次郑家接二连三袭击铭心,让李文斌不由得怀疑郑家的目的就是轩辕家的宝物,只是轩辕家族会不会也搀和在其中,这个时候李文斌已经明了了。

“坐。”铭心还是淡淡的这一句话。

“是,先生。”轩辕青青直接正襟危坐在李文斌旁边。

李文斌看了老妪一眼,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不敢说。

“爷爷,王爷爷,轩辕奶奶,请用茶。”

李嫣然端着茶杯走来,看到欧阳青青不由得一阵惊讶,却又看到自己爷爷也坐在堂下,正襟危坐,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严肃一点。”李文斌撇了一眼李嫣然,无奈道。

“无妨。”铭心摆摆手,“你们随意。”

话虽如此,但三人却丝毫不敢放肆。

“公孙家主公孙输班携子公孙诺前来拜访。”

话间,一个郎朗之声从堂外传来,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年老衰弱的意味。

“公孙三年前离世了,现在接任家主的是他的大儿子。”李文斌给铭心解释道。

在座四人坐的稳稳当当,没有动身的意思。公孙输班在几人面前也不过是小辈,哪有长辈去迎接小辈的。

倒是李嫣然向外走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公子哥。

正是公孙输班跟公孙诺。

“公孙输班见过几位叔父,见过青姨,青姨还是这么神采奕奕。”

公孙输班冲着三人行礼道,却唯独忽略了坐在主坐上的铭心。

“好说,好说。”欧阳青青脸上笑开了花。

“咳咳!”李文斌重重咳嗽了两下。

“嫣然,我知道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法国国名厨卡诺图亲自操刀的,改天咱们去试试呗。”

一进来,公孙诺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李嫣然身边,喋喋不休的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去吧,我给你说啊,我......”

“公孙诺!”

李嫣然柳眉竖起,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耳朵,用力拧了一圈,嗔怒道:“你能不能安分一点,没看到现在什么情况?”

公孙诺一愣,看了一眼客厅,却见自己几个跟自己爷爷同辈的老人都保持一个姿势,均是正襟危坐地坐在梨花椅上。

当即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位就是父亲临终前还在提起的铭心先生吧。”

公孙输班转头,鹰眼一般犀利的目光中闪烁着审视的意味。

“哦?他是怎么说我的?”

铭心胳膊搭在梨花椅上,饶有兴趣的问道。

凡是从远古时期他所收的弟子中,上到帝王,下到百姓,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对他提出过评价,而他往往等不到那些弟子离世就会陷入沉睡。

倒是周幽王那个色胚在烽火台上说自己无趣。

“先父在世时,就时常跟我提起先生。”公孙输班无视了三个耄耋老人不断示意的目光,直径坐在一个梨花椅上,双目直视铭心,道。

“先父常说,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先生,如果没有先生,当年他早就丧命在战火中了。”

“先父提及先生,双目中总怀感激之色,心情激动不能自已。”

“他将先生以神人比喻,讲先生在战火时下界来拯救苍生,又如仙人一般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先父唯一遗憾的便是,在临死的时候都没能见到先生一面。”

“如今,七十一年了。”

公孙输班话毕,突然站起身来,弯腰朝铭心作揖,朗朗道:“既然七十一年未见,此先生是否彼先生,先生能否证明?”

“胡闹!”

李文斌爆喝一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气的白花花的胡子都在发抖。

“先生是否真实,我们几个还不明白吗?给我向先生道歉!”

“就是,输班。”轩辕青青开口道,语气中满是责备:“先生的样貌早已如同雕刻一般刻画在我们心中了,我们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输班,快向先生道歉。”

公孙输班轻轻摇摇头,开口道:“先父曾留有一封书信,让我交予先生。还请先生证明。”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长叹一声,不在说话。

公孙诺站在李嫣然的身边,伸手戳了戳女子的胳膊,悄咪咪的问道:“嫣然,这个先生真的是你爷爷的师傅?他也太年轻了吧。”

“闭嘴!”李嫣然俏目怒视。

“好好好,闭嘴,闭嘴。”公孙诺瘪了瘪嘴,道。

铭心看着沉默不语的三人,心里顿时明白,对于公孙输班的那封信,三人应该是知情的。

“也罢。”铭心微微颔首,伸手解开发髻,拿下那根发簪,持于手中,在身前的空中划过。

“搞什么?”公孙诺嘀咕。

只见那里,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在高温下空气在膨胀,又像是一条河流中的水流。

很快,波纹越来越多,并且逐渐向两边裂开,露出一片黑暗,黑暗中点缀着点点星光。

随即星光消失,一副清楚的画面出现在客厅上空。

......

“轰隆!”

炮弹落在不远处,溅起的碎石乱飞,砸在惊慌失措的平民身上。天空被烟尘缭绕,灰蒙蒙的一片,让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到处都是人们的哭喊,小孩,女人,衣衫褴褛的难民。

城墙下的茅草房内,钻着蚂蚁虫蛇的枯草上,蜷缩着八名孤儿,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空洞的双眼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一颗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炮弹从草房上空落下,却没有落在地上。

一名麻衣青年轻飘飘的接住了炮弹。

“你们,以后就叫我先生吧。”铭心淡淡的说道。

......

画面消失,公孙输班愣在原地,三个老人已经泣不成声,抱头痛哭。

半晌,公孙输班缓过神来,一揖到地,恭敬道:“公孙输班,见过先生,这是家父嘱托给我的书信,让我有缘交给先生。”

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恭敬地放在铭心身边的桌上。

铭心点了点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有些人,注定是不会来了。

燕京郑家

铭心没有去看公孙的书信,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水,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茶杯里面茶水喝完。

“多了一杯水。”铭心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这样,这杯水,是你的了。”

铭心伸出手指,将茶杯推到李嫣然面前。

“谢先生。”李嫣然欣喜无比,当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公孙诺心中岔岔,不就是一杯凉了的茶吗,我家好多呢,管够你喝。

“铭心。”铭心淡淡说道,“我说要去上门拜访,你还记得吧。”

“回先生,记得。”李文斌起身道,他记得清清楚楚,铭心在秦岭山中说过这句话,他不敢忘。

“备车。”铭心直接说了两个字。

三人面色大喜,对于今天通知了而没有来的几家,三人心里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估摸着,是反了。

而现在,先生要去清理门户了!

燕京城中心,坐落着一座豪华的庄园,正是郑家三代人的住宅,此时中心的客厅中,正坐着两名对饮的中年男子。

郑幼青的大儿子,郑幼子以及孙家孙有田的独子,孙盛。

“郑老哥,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孙盛给两人面前的酒杯倒上酒,眼神迷离道。

“老爷子仙逝三年,我父亲却也时常落泪,每逢夜间惊醒,都会想到多年的老友。更是会时常来这里,与老爷子遗物探讨一二。”

郑幼子笑笑,没有说话。这其中的隐私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爸,爸,你在吗?”突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连滚带爬的充了进来,裆下湿漉漉的,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正是被铭心打发回来报信的郑幼青。

“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呢!”

郑幼子爆喝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郑有名吊唁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李嫣然呢?那些保镖呢?别告诉我你失败了!”

郑有名眼一瞪,心里出现一个不详的预感。

不说还好,一说郑幼名顿时想到了铭心离奇古怪的手段,当即哭丧着脸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郑幼子。

“你是说他一个人用一根发簪将所有的内劲武者全部干掉了?”

郑幼子皱眉道。

郑幼青连忙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爸,他还说让爷爷自废武功,自断一臂请罪,开什么玩笑,爷爷都去世三年了!”

郑幼青话音刚落,只见自己父亲面色大变,手中的酒杯“咔擦”一声从中间碎开,酒撒了一地。

“哈哈哈,幼名,怎么可能。”孙盛摆摆手,酒味冲天,别着大舌头说道:“当时我还是你爷爷的抬棺人,你爷爷那是我亲手埋下去的。”

郑幼名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父亲身上。

郑幼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老爷子还活着,三年前下葬的,只是一具空棺材罢了。”

“爷爷没死?”郑幼名惊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孙盛眨了眨眼睛,酒意上头,咣当一声晕倒在桌子上。

“那爷爷现在在哪里?”郑幼名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密室跟孙老爷子谈话。”郑幼子说道。

郑幼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位于郑家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郑幼青身穿一身藏红色唐装,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珠子。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正是孙家的家主,孙有田。在接到李文彬的消息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李家,而是驾车来到了郑家。

很明显,他是知道郑幼青死亡内幕的。

“老郑,他真的出现了。”孙有田看着老友,面色凝重道。

“我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了。”相对于孙有田的紧张,郑幼青转着两颗珠子,淡定的说道。

“四十年前我意外的发现十九世纪后期一个洋人画师傅的画像中看到了他,我就猜测七十年后他会再次出现,很明显,我猜对了。”

“所以这就是你六十九年后诈死的原因?”孙有田皱着眉头,“你想背叛他?”

“背叛他?”郑幼青冷笑一声,“何谈背叛?诚然,如果不是他,我不一定能在乱世中活下来,但他也仅仅教了我一门武功罢了,就想换我郑家家产?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他是什么人?容颜不老,神通广大,跟传说中的仙人有什么区别?”

郑幼青越说越激动:“可是他教会了我们什么,没有仙法,没有长生不老,什么都没有,用一个普普通通的拳脚功夫,让我们一口一个先生叫了大半辈子!”

“老孙,看看我们现在把,一张老脸皱得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郑幼青看向老友,认真的说道。

“老孙,我不想死,他们也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

郑幼青手指指向墙壁,墙壁上的开关打开,露出一个正在视频童话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田家,薛家两个老人的身影。

两个老人同时点点头。

孙有田抬头靠在墙壁上,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

“那我们就需要行动起来了。”郑幼青目光炯炯,精神焕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青年时代。

对方有四个人,我们这边也有四个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李家大院门口,整齐排列着几十辆黑色轿车,每辆轿车内配有两名带枪的士兵。轿车样式虽然普普通,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防弹玻璃,挂着的,全部是军方的牌子。

在李文斌的招呼下,众人纷纷上车,再由其他的轿车层层拱卫着,向燕京城内出发。

目标:燕京,郑家!

豪华的车队很快便吸引了市民的注意,当即纷纷驻足围观,嘴上议论纷纷。最终,在车堵车,人堵人的情况下,众人慢悠悠的朝郑家驶去。

福缘甚浅

“弟子公孙胜,拜见先生。

当先生观于书信之日,弟子以离开人世。年过七载,先生重现世间,弟子深感荣幸,奈何弟子薄命,未能再见先生一面,属实遗憾。

弟子于乱世中幸得先生之恩,活于战火之中,心中无限感激。先生之情,弟子永生难忘。

兄弟八人拜于先生,同得先生教导。先生曾教导铭记本心,然并非人人如此,往先生明察,务必关注郑田两家。

话已至此,弟子便不多说,打扰先生清净,往先生责罚。

弟子公孙胜,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三日。”

中间的一辆轿车内,铭心合上公孙胜的书信,看向窗外,目光幽幽,他的身边坐着李嫣然,车内满是淡淡的香味。

李嫣然目光闪烁,悠然开口:“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铭心默默地点点头。

“爷爷曾经做过一张先生的画像,藏于书阁之中,先生那时便长生不老,先生,您是神仙吗?”

铭心笑着摇摇头,靠在座椅上,悠然道:“什么是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以一己之力翻江填海?这些我都能,可我不是神仙。”

“我曾在世界树下与伏羲论法。

曾在菩提树下与三清论道。

曾在雷音寺中与如来释佛。

曾听闻王国覆灭,终归无闻。

曾观上古神魔之战,中古仙侠之乱。

曾于泰山之巅封禅,曾于清河之畔垂钓。”

“你觉得我是神仙吗?”

铭心嘴角含笑,看向李嫣然。

“当,当。”

轿车停下,传来几声敲窗户的声音,李文斌恭声道:“先生,到了郑家门口了,听门卫说,孙家的老爷子来吊唁郑幼名了。”

“那也好,不用我们多跑。”铭心微微颔首,下车,几人向郑家的豪宅内走去。

“李老爷子!”一名保镖伸手拦住了众人,道:“家主有令,孙老爷子吊唁期间,不接待任何客人,还望老爷子恕罪,请回吧。”

“不接待任何人?我看他是不敢接待吧!”王六元爆喝一声,道:“后辈,今天是我们老一辈人之间的恩怨,你就不要插手了,不然,到时候被你口中的家主推出来当替罪羊就不好了!”

这名保镖犹豫了一下,向旁边让开了位置。他不是傻子,能看清目前的情势。

四大家族族长来势汹汹,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他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王六元冷哼一声,众人继续向内走去。

“他们来了。”密室中,郑幼名突然道。

孙有田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眼神中有着些许慌乱。

郑幼名起身,拂了拂身上的唐装,将手中的两颗珠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开口道:“老孙,随我去拜访一下这位故人!”

孙有田默然起身。

客厅内,郑幼名看到从房内走出来的爷爷,当即泪水打湿了眼眶,激动不能自已。孙盛长大了嘴,一脸呆滞的样子。

“爷爷,我......”郑幼名哽咽着,想说什么,却被郑幼青打断。

“孩子,去备茶,我们要招待一个重要的客人。”郑幼青说道。

“是。”郑幼名点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老爷子。”郑幼子感到有些不对劲,正欲开口,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哈哈哈,李文斌携欧阳青青及王六元前来拜访老友。”

“三年未见,老郑你还是这么的精神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在棺材里化成一抔尘土了,哈哈哈。”

郑幼子大惊,却看到李文斌三人跟在一名年轻的麻衣青年身后走来,身边还跟着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郑幼青!你好大的胆子啊!”众人进来,李文斌脸上洋溢着笑容,却看着郑幼青爆喝一声。

孙有田突然打了个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与害怕。

郑幼青的目光落在铭心身上,目光深邃,亦如七十年前一样,其中却不再有着恭敬与感恩,有的,只是无穷的野心。

“郑幼青,见过铭心先生。”郑幼青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道。

不再自称弟子,不再称之先生,语气不再恭敬,不再行师生之礼。

李文斌三个耄耋老人面色复杂,尽管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个局面,但心里猜测却又跟亲眼看到是另一个感觉。

孙有田不说话,静静的跟在郑幼青身后,悄悄地按下了口袋中的一个按钮。

铭心闭上眼睛,客厅中静悄悄的,风吹落叶,传来飒飒的声音。

铭心突然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开口:“我从未想到这副场面,说来还得谢你,让我在修行路上更多了一份感触。”

“咔擦!”

突然,客厅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众人闻声望去,却见郑幼名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茶盘落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滚烫的水花四处飞溅。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的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生物,整个人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郑幼名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你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说着,他抓起地上的碎片,一把向铭心扔来。

李文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瓷片,看向郑幼名的眼中带着丝丝寒意。

“幼名,过来。”郑幼青开口道,郑幼名闻言走过去。

“先生。”郑幼青开口道,“您曾在乱世中救我一命,因此我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先生将我收为弟子,奈何弟子福缘太浅,无福享受,此事明了,弟子将亲自为您的坟头添上一抔黄土。”

郑幼青话音落下,从门外冲进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者,手中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给我上!”

郑幼青爆喝一声,手中出现一条紫金长鞭,挥舞着向铭心扑来。

他经历过了颠沛流离的战乱生活,饥饿,困苦,寒冷,孤独,所有的负面情绪将他层层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遗忘一般。

终于,他走上了巅峰。

可是,铭心出现了。可以说没有铭心就没有郑家现在的一切,他不愿意失去这一切。

他更想得到铭心的一切。

总是会万劫不复...…

问世间悲为何物

郑家密室当中。

安静的房间中传来电流嘶嘶的声音,墙壁上本来已经关闭的视频通话再次连接,却是田家与薛家两个老人。

“老郑已经冲昏了头。”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薛建峰开口道。

“他必死无疑,没有任何胜算。”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去李家,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田蜀凝声到。

“现在只能装作不知情了。”薛建峰目光闪烁,“反正你我两家距离燕京遥远,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去,到时候他要问起,咱们就一问三不知便好。”

“那便如此。”

田蜀点点头,道。

“只是可惜了,老郑......”

“那是他自己选错了道路,能怪得了谁!”薛建峰冷声道,“不要在提及这件事情了,我现在就安排前往燕京,希望还能赶上。”

“那我也去。”田蜀连忙道。

客厅之中,铭心面对郑幼名手中挥舞地虎虎生风地长鞭,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这套鞭法,当时还是他教会对方的。

“唉。”铭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先生,请死吧!”郑幼青面容狰狞,狞声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掌握长生之法却不愿意交给弟子,那弟子就只能自己去拿了!”

铭心这才明了,微微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有长生之法,那你可曾听闻古往今来有谁长生不死吗?”

郑幼青不理会,长鞭已经送到了铭心的眼前,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噗嗤!”衣服被撕烂的声音传来,郑幼青感到后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人痉挛着转过身,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手持匕首的孙有田。

“为......为什么!”郑幼青痛苦道。

孙有田没有说话,一把扔掉手中地匕首,对着铭心一揖到底,恭声道:“弟子孙有田,拜见先生。”

“你......”郑幼青惊愕地抬起头,整个人摇摇晃晃。

”世人皆道有长生之法,千年来却未曾有人寻得。”铭心幽幽地开口,“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之必然,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本就是不可取之事,因此,我未曾向任何一名弟子传授长生之法。幼青,我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你,让我很失望啊。”

说罢,铭心轻轻跺脚,一圈圈涟漪从脚下向四周扩散,凡是接触到涟漪的武者全部呆滞,在众人惊恐的而目光中,整个人凭空消失,化为一片无有。

郑幼青瞳孔放大,惊惧万分,他只道铭心长生不死,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于铭心超乎神力的手段根本一无所知。

“三年前你便为自己准备好了坟墓,三年后入墓,也不算太晚。”铭心看向郑幼青,道:“你去吧。”

郑幼青面容苦涩,他为了今天这一日精心准备了数十年,没曾想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化解,当即心神憔悴,面容枯槁,仿佛一下子年老了十多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能贯穿历史古今的人,怎么可能是他能对付的了的。

郑幼青一把扔掉手中的长鞭,对着铭心拜伏在地上,语气悲怆:

“弟子郑幼青不孝,今封先生之命赴死,希望先生对于我郑家不要赶尽杀绝,弟子万分感激。”

“你一人便可。”铭心道。

“谢先生成全。”郑幼青咧嘴笑道,笑容中却饱含了无数的心酸。

话音落下,郑幼青颤颤巍巍的起身,抓起那两颗常年在手心把玩的珠子,向门外走去。

“父亲!”

“爷爷!”

郑幼子跟郑幼名同时大喊,眼泪一下子决堤。

郑幼青身体停顿了一下,声音传来,并未转身:“幼子,听为父一句,不要记恨先生。今天的一切都是为父咎由自取,与先生无关。往后,还要以先生为主,要保全郑家,切勿凭个人悲喜办事儿,你明白了吗?”

郑幼子俯身大哭,哽咽道:“幼子明白,父亲,一路走好。”

“噗!”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秒之后,便听到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李文斌几人的眼中也含有泪花,却是纷纷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到这一幕。抛开铭心弟子这一身份不谈,他们八人到现在却也是八十多年的兄弟了,可谓是经历了生死,如今,却是死的死,伤的伤。

唉。

问世间悲为何物,只叫人兄弟,生死相残。

郑幼青自尽了,死在了自家客厅的门口。郑幼子虽然心底悲伤,却仍强忍着痛苦为郑幼青收敛尸体。郑幼名坐在客厅里,看着房顶,双目空洞无神,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院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铭心抬头望去,只见两名老人互相搀扶着从直升机上颤颤巍巍的下来。

“弟子薛建峰,田蜀,拜见先生。”两人异口同声道,比起郑幼青来说,这两人显然恭敬了很多。

“弟子在收到文斌消息后,立刻启程赶来,怎料路程遥远,还是来迟了,望先生赎罪。”薛建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的叛逆,在铭心面前,乖巧得像个学生。

铭心静静地看着两人,半晌才开口:

“无妨。”

两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先生不会向他们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两人站起身,走到李文彬身边。众人对视一眼,面色复杂。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

铭心起身,李嫣然连忙将他皱起的麻衣捋顺。

“那我们便启程轩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