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世情如鬼
真龙大陆,幅员辽阔,物产丰饶,人口不知几万万,边界不知几亿里。
当今之世,天下一共三大世俗王朝,鼎足而立,其中最强大,最繁华,为占据神州东南部,真龙王朝。
夜。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咔嚓,紫色的雷电,宛如龙蛇一样劈过,天空开裂出树根脉络一样的火花。
真龙王朝帝京,西南街,厉王府门前。
一对数人高的黑铁石狮威武耸立,其鬃毛飞卷,发如钢针,怒目圆睁,昂首前望,足下各踏一只凌空飞燕,双目处一片通红,里面如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一眼望去,犀利,霸气,威武,粗犷,狰狞,磅礴!
势卷日月千星,气吞山河万里!
石狮中间,宽大的汉白玉石阶一路向下,铺展足有数十阶,远超同类门弟。
一名身著单衣,年约十四、五岁的清瘦少年,跪在雨中,已经三天三夜。
朱红大门紧闭,四处悬挂白花,透露出一股风雨飘摇之感。
“哗啦!”
雨声更大了。
冰雹样的雨点,如同倾盘,几乎是刹那间轰落在地上,打出一片的白花。
少年身子一震,脸色更显苍白了。
三天三夜未进滴水粒米,他的神色看起来更显虚乏柔弱,然而,他却固执地跪在大门前,不肯移动半分。
“嘎吱!”
突然,大门缓缓拉开,一身名穿青色团花衣服,手提一盏白灯笼的中年管家走了出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禁摇了摇头:
“厉寒,回去吧,二爷是不可能让你进门祭拜王爷的!”
“为什么?”看到大门打开,原本心中已经升起一丝希冀的少年,眼中神光再次快速黯淡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愤怒,一丝无力,还有一丝乞求:“我只求见我父亲灵位最后一面,如此,也过份了吗?”
“哎……”
一声叹息,中年管家再次提著裹满白纱的灯笼,缓缓走入王府,身后的大门“嘎吱”一声重新关上,如同关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线消失,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少年抬起头,望著眼前紧闭的大门,雨水从脸上滑落,不知是泪,是雨,还是恨……
他仰起头,望著苍天,任凭雨水打湿他全身,只是喃喃一句:“我千里奔丧,只求见我父亲最后一面,如此,也过份了吗?”
“轰隆!”
黑暗的天空之上,再次划过一道粗长的闪电,将整个夜幕撕为两半。
半空之上,显露出一道鲜红的豁口,就犹如是一只潜伏暗中,择人欲噬的恐怖凶兽,终于张开它獠牙大嘴。
……
厉寒,真龙王朝赐封六位异姓王之一,“厉王”厉南君私生子。
因其自小体弱多病,身体极寒,故算命先生算其活不过二十岁,所以被其父自小在九岁时,便送入隐世八宗之一,长仙宗修习武道,只求改换体质,延长寿命。
可惜,因为经脉原因,其天生无法将道气凝聚成束,所以一直无法拜入长仙宗真正大门,只能在杂役院做一些粗糙杂活。
数日前,厉寒意外得知自己父亲莫名辞世,千里奔丧,却不料其二叔“靖南侯”厉天笙,竟不许其入内祭拜。
而厉天笙给的理由是:“其父生前,并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宣布厉寒的真正身份!
而宗族族谱之上,亦从未曾添加过“厉寒”这个私生子的一笔一毫!”
按照家族规矩,只要未在宗祠族谱之上正式录名,便不算作真正的厉家子弟,亦没有进入宗祠祭拜厉王的最低资格!
但是,厉寒知道,厉家族规,向来只是,只有举行过成年礼,才能正式进入厉家族谱。
而加冠之下,只入外籍。
早在厉寒九岁被送入长仙宗时,其父就当著厉天笙的面,请他多加照顾,日后添名录谱,也要由他代办。
而厉南君一生未娶,厉寒虽是私生子,其实也是唯一的儿子。
只有厉寒明白,厉天笙真正的理由,其实并不是不愿自己入内祭拜,而是害怕自己的身份,得到世人的承认,从而成为继承厉家权势和财富的真正继承人。
厉家是世袭王侯,一旦厉南君没有亲生儿子,这份殊荣,就会落到其弟弟“靖南侯”厉天笙的身上。
所以,哪怕是明知其就是其兄厉南君唯一的儿子,也是他的至亲小侄,但是,他却坚决的拒绝其入门祭拜。
不为其他,只为厉王府那百年积蓄,以及日后厉家宗祠,厉王的世袭继承权。
此时厉寒赶回,给其父祭拜,他自然不愿节外生枝,让人知晓。
三日后,便是“厉王”厉南君下葬之日!
而厉寒,已经在厉王府门前,跪了足足有三日三夜了,哪怕明知其并不是回来争夺王位,但是,厉天笙依旧心如铁石。
……
厉王府,后院。
和府外一片暗沉沉,凄风苦雨不同,此处银烛长烧,红灯高悬,即使是头七之夜,依旧未悬半分缟素。
池塘,假山,廊桥,华亭,点点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富丽堂皇,清幽别致!
一处最高的楼阁之内!
一名两鬃微白,身著鹤氅,面容古朴,身形高拔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铺著厚厚淡金兽毛的黄玉石椅之上,石椅对面,端端正正,立著三名头戴兜帽,身披灰袍的黑暗人影。
中年男子神情淡漠,不言不语,只是把玩著手中一对黄金玉杯,似是沉缅,似是思考。
旁边的千年紫檀木桌上,一只金缕兽炉,缓缓飘逸出一缕一缕的紫烟,如兰像麝,似云似鹤。
站在其面前的三名黑暗人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然上首的那名中年男子未发一语,但却自有一股逼人的锋锐气势,扑面而来,让人心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窗外传来两声轻轻敲响,接著,又一名灰袍人影,轻轻穿窗而入,飘落在地。
他整个人竟然轻若无物,有如一片羽毛,即使在那般大的雨中穿行,身上亦未曾沾上滴水片尘。
鹤氅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一对有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越发如注的暴雨,问道:“他还没有走么?”
“回禀主上,未。”
“看来,他是不打算离开了!”
中年男子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严管家又去劝他了?”
“是。”
那名灰衣人影惜字如金,轻声回答,对于之前大门外发生的事情,竟然了若指掌。
“呵呵,他是老大一手提拔,倒是忠心。”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面前的四名灰衣人影,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中年男子低下头,掌心中的那对黄金玉杯,微微举起,在灯光下,玉杯表面那金黄的纹理,如同活了过来,竟然是九条鲜活的金龙,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中年男子嘴中,透露出奇怪的语气:“这九龙玉杯,虽是罕世至宝,由先皇赐下,但是,却刻上了我大哥的名字,我不喜欢。”
玉杯倒转,杯底一方鲜红的铭章,虽淡,却刺目。
“既然不喜欢,也没法送人,只好忍痛,让它在我掌心碎去了。”
话声方落,中年男子掌心,一道透明的银力一闪而过,“咔嚓”,两声清脆声响,中年男子掌心的两只九龙玉杯,竟然同时碎裂为了齑粉。
如此诡异而残忍的一幕,落到身前那四名灰衣人影眼中,竟然似是早已习惯。
他们头也不抬,眼睛半闭,如同未见一般,只是不自然的,身子都不由瑟缩抖了一下。
中年男子再次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杯如其人,人亦如杯,只要刻上了我大哥印记的东西,那么,既然无法挽留,便让他们都随之去吧!”
手一扬,掌心中,无数金银粉末,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满一地。
鲜红的牡丹地毯之上,顿时如同铺上一层金粉。
而后,他抬眼看向面前四人,语气轻松:“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我们今晚就会吩咐下去,明天,严管家就会因病请辞,告老还乡了,然后从所有人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首的灰衣人影早有预料地答道,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道:“只是,门外的厉寒公子……”
“嗯?这还需要问,看来,你们还是不太懂啊……”
中年男子蓦然抬起头,眼睛中,冷色一闪即逝,竟然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再回来?呵呵,一介私生子,无名无份,又从小被送去了长仙宗,谁还记得?谁会记得?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是,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四名灰衣人影,一闪即逝,穿窗而过,眨眼不见踪影。
楼阁内,烛火随之熄灭。
“咔嚓……”
刺目的雷电,天空骤然为之一白,照亮了坐椅之上,那名鹤氅中年男子的面容。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如同玉石,望著窗外,声音中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气:“电闪雷鸣,真是一个好天气,适合有人上路。”
“就和,那夜一样……”
第2章 人念似刀
阴风席卷,暴雨倾盘。
厉王府门外,跪倒在地的厉寒,浑身更加虚弱了。
他额头上开始不停地冒出虚汗,浑身颤抖得厉害,四肢一片通红,却是在这淋了数夜的风雨,终于坚持不住,快要病倒了。
然而,望著仅隔了数十级台阶的大门,他却依然咬著牙,十分倔强的不愿离去。
“我只想见我父亲的最后一面,如此要求,也过份了吗?”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映照出远处屋檐上四条潜伏的暗影。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四条暗影骤然腾空,便朝著厉寒这边疾扑而来。
四人一使拳,一使剑,一使镖,一空手。
厉光破空,眨眼就到了厉寒面前。
“呜昂”,一拳如山砸到。
“你们是什么人?”
厉寒一下惊醒,原地站起,心中愤怒,叫道,就在此时,心中陡然一寒。
“嗤!”
眼角余光中,但见一道如烟如雾,似梦似幻的剑光,骤然在他身后亮起。
厉寒心中一惊,生死关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爆出一股力气,骤然压低身躯,疾速朝旁边的石阶一个翻滚,避过这一剑。
然而,身后,剑光点点,更多的剑光,唰唰飞出,在空中组成一只翩然银鹤,直扑厉寒面门。
“噗嗤……”
长剑割开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嘶哑难听,厉寒的左肩瞬间冒出五朵血花。
一股尖疼直刺心肺,厉寒瞬间怒了。
怒,怒,怒火升天!
在这一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在这玄京城中,他无仇无怨,便连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
要说真正欲置他于死地的,除了他二叔,还有何人?
怒,怒,怒!
极致之怒,连绵恨火,在这一瞬,彻底将少年的心胸浇没。
你们不但不让我祭拜我父亲,现在,更想派刺客杀我!
“呵呵呵,好,好啊……原来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亲情……原来……”
一股深沉的悲哀,突然充溢厉寒胸腔。
他抬起头,仰面向天,不知是哭,是笑。
雨水顺著他的脖颈流下,天空雷霆电闪,恍如鬼域,风雨凄迷,大地一片黑暗,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不用再问,他也知道,这四道灰影是谁派来。
厉寒没有再闪,因为明知闪避也无用。
以他此时的状态,以及低于别人数个阶位的实力,别说这些本来就擅长速度一道的刺客,就算是身负重盔,行动不便的兵卒,他也不可能比得过!
“既然闪不了,那便拼了,大家同归于尽吧!”
想到此,他眼睛陡然一寒,掌心微握,悄然自袖中抓出一枚暗金圆筒。
圆筒之上,雕琢著精美繁复的花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对面四人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厉寒轻轻一按圆筒机括,对准了对面的一名提剑灰衣男子。
“蓬!”
就仿佛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圆筒之中,陡然喷出无数蓝盈盈的牛毛细针,一瞬间飞越无尽距离,到了提剑灰衣男子面前。
“嗤,嗤,嗤,嗤,嗤……”
提剑灰衣男子见机虽快,但仍是迟了。
他不过上跃半丈,蓝针便到了面前,灰剑虽然扫去了其中小半,但仍有一大半,越过了那剑影之中的缝隙,直直的贯入了他腰腹,双腿!
“啊……”
一声惊彻天地的惨叫,陡然在整个西南大街响起,提剑灰衣男子只感下肢一麻,随即便全无知觉了。
“不好,江左蓝家的万叶飞花针……”男子的脸色陡然苍白。
“大哥……”
身后,两声悲呼传来,另两名速度稍慢的灰影男子,见此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继而又目眦欲裂,朝厉寒这边围来:“小子,我要你死,死……”
厉寒回过头,目光冰冷,一脸不屑:“你们似乎从来也没打算放过我……”
他抬起针筒,目光一转,正正地对向那两名追来的灰影男子,同时脚步却不断的朝后退去。
虽然愤怒,但他却并未失去清明。
“逃,只有逃离这里,才有机会回来报复!”
厉寒身形陡然一折,整个人就化作一道灰影,朝斜侧方冲去。
他明白,虽然他手握利器,在此能逞凶一时。但最终,气虚力弱的他,也绝对不是这四名气息幽深的杀手的对手。
“走得了么?”
身后,响起一人愤怒的叫声,随即,“嘘……”的一声,一种仿佛风铃响彻似的奇异啸音,陡然在他脑后响起。
这啸音尖锐,刺耳,以致让厉寒的耳鼓都隐隐生疼!
厉寒头一偏,“唰……”的一声,在他身后,三枚闪烁著无尽电火花的奇异青镖,拖著一串长长尾焰,钉入石地。
“叮!”。
三枚青镖落空,钉立于地,竟只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厉寒见此,不由头皮一毛,背脊无端生寒!
“是染了剧毒的九死丧心镖!”
“快走!”
他左手抬起,作势欲按,对准身后那两人,整个人,却化作一道青光,朝著西南大街之外飞速奔去。
逃,一定要逃,不管逃到哪里,都要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这个仇,就一定要报!
厉寒的脑中无比清醒,转眼就已经跑出西南大街。
他方向一转,折而向北,朝著真龙帝都,玄京城的北大门疾奔而去。
身后,那两名叫嚣得厉害的灰影男子,原本已经追至厉寒面前,看到厉寒的手按上针筒机括,却皆是不由得面色一变,脚步顿时停顿了下来,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
“怎么办?”
“追……”
“走!”
另外三人身形皆是一震,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转头就冒著疾风暴雨,就朝著厉寒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
奔,奔,奔……
凄风苦雨,打在脸上,噼哩啪啦的生疼,但厉寒浑然不顾,纵使双腿沉重如铅,他仍是不管不顾,一路前奔,跌跌跄跄。
然而,他的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前方,前方又是何方呢?
身后,就是自己父亲的家,父亲的灵枢还停留在王府的后堂,但是自己,却被逼得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连逃跑都不知道要奔向何方。
这天下虽大,但于他,竟无一容身之处。
……
第3章 长夜,长夜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雨水混和著血水,不断地往下流,厉寒脸上没有泪,心中却尽是恨意。
“哈哈哈……”厉寒仰天惨笑,笑声中,显得是那样凄厉,那样悲凉……
“咔嚓”,透红的雷光,照亮了前路。
厉寒的身体更显虚弱,一阵阵疲累感传来。
他左肩上的伤口还在骨骨生疼,胸口处翻腾的热血,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但他却不管不顾,只管咬著牙,一路向前奔去。
终于,城门近了,更近了,厉寒纵身一跃,便朝著城剁之上疾奔而去。
轰隆,天地之间,雷声更重了,一如这漫漫长夜,不知几时方是尽头!
身后,脚步声起,那三人,再次追过来了!
听著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厉寒的手紧了紧,将掌心中的那管暗金圆筒都握出血来。
圆形针筒,流转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没有一丝温暖。
但他却明白,这是自己仗以逃生的唯一利器,也可以说,是自己今夜还能不能生存在这个世间的唯一机会!
“万叶飞花,万叶飞花,父亲,当初您将这针筒给我的时候说过,宗门世界,人心险恶,弱肉强食,生死只在一瞬。给我这万叶飞花针筒,是为保我一命。”
“却绝对没有想到,我在宗门之内,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却在对付二叔所派来的杀手时,要以此来保命吧!”
“哈哈哈,世界就是如此险恶,现实就是如此讽刺,如果您泉下有知,不知能否合眼?”
纵身一跳,厉寒已经疾扑而出,朝著城墙下用力坠下。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么高的城墙上安全落地,但此时性命交迫,厉寒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啪咔!”
黑沉的暗夜中,空荡的城墙外,响起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而后就是清脆的骨折声传来。
然而,厉寒却不顾双腿的重创,一蹶一拐,依旧奋力的朝著远处的黑暗中奔去。
……
天地如同一张獠牙大口,吞噬一切光明。
身后,城墙上,同时出现三道暗影。
看著厉寒跃下城墙的那道凄惨身影,三道暗影竟似全不在意,哈哈大笑:“逃吧,逃吧,看你能逃去哪里,这京城四周,无处乎莽莽荒山,大河平原,但是以你现在的体力,能逃得过我们么?”
“追!”
三人也纵身跳下城墙,朝厉寒奔逃的方向继续追了下去。
……
雨声热发大了。
黑暗沉沉的天幕下,空无一人的荒寂山道上,一前三后,四道人影都在飞速奔驰著。
不过,前面一人身形跄踉,一步三晃,看似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身后三人,却皆是若隐若现,从容不迫,透著一股猫戏耗子的随意。
“唰!”
陡然间,林中一枚闪烁著三角青光的长镖,带出火星,划破夜空,直袭前方那人膝下三寸。
“噗”,一声闷响,前面那人身形一个跄踉,差点跪倒在地,不过他也抓住机会,左手一转,露里袖中一枚暗金沉沉的金属圆筒,冰冷漆黑的圆筒筒口,对准身后发镖的方向。
“蓬”的一声轻响,又是一朵铁花飞出。
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坠地。
然而,一筒飞针发出,厉寒却早已站直身体,根本没有回头查看一眼,继续朝著远方不断飞奔。
身体的虚弱,不断袭上心头,厉寒手掌紧了紧,一咬牙,将嘴唇咬破一点小皮。
流出的血液腥咸刺鼻,吞入腹中,厉寒的精神一震。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飞快奔去,完全不顾身后的黑暗。
道旁,枯枝败叶不断掠过,越行越是荒僻。
鲜血一路点点滴滴流下,又很快被大雨濡染,同化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血腥味道。
奔,奔,奔……
眼前的景色,似乎开始模糊了起来,重重雨幕,仿佛万斤重担,压在身上,竟然有一丝承受不住的错觉。
一道枯枝横在大路上,厉寒身子一跄,差点跌倒,身后,传来两声轻咦,还有著一丝气急败坏。
眼前,出现一座漆黑重重的大山,张开巨口,厉寒不管不顾,一头扎入了进去。
“不好,他进了哀牢山,里面高阶凶兽密布,即使是我们,也不敢深入。”
“该死,必须赶在他进入哀牢山深处之前,赶紧击杀他,原地退出!”
“快,快……”
厉寒眼睛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什么也看不清。
一种极度的疲倦,深深地袭入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已经处在了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肩头上的伤口,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急奔,开始火辣辣的疼痛,前方,似乎是一处断崖。
但管它是什么,到了这里,还能再回头吗?
身后的两人,终于追上来了,见到厉寒前面的悬崖,眼中同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电光一闪,映照出了其中那名空手男子,冷漠而冰冷的表情。
“去死吧,小杂种!”
只见其一指点出,这名空手男子的左手食指,竟然瞬间干枯,如同变成了一截老树枝。
指尖绿烟缭绕,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竟然是枯心指……”
厉寒这时已经早已没有任何想法,只有本能的思维保持运转,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最后一蓬万叶飞花针仿佛突然绽开的唐莲,以一种绝美而凄艳的方式,笼罩了石崖之上数米方寸。
而后,大腿根部“啪”的一声,被空手男子一指点中,顿时发出“刺喇喇”的声响,不断冒出绿烟。
大腿根多了一个大洞,血肉翻滚。
眼角余光中,见到另一名提刀男子,也从左侧方围了上来,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厉寒眼中露出遗憾地笑意,转身,仰面朝断崖下倒去,手中依旧紧紧地握著那个空了的圆筒。
呵呵,你们不是想杀了我回去交差吗?纵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天地虽对我无情,但终究,在临死前也给自己找了这样一处地方,让自己至少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
最起码,不会死在你们这些小人的手上。
然后,就是永恒的黑暗。
厉寒的双眼闭上,耳畔呼呼风声,也不知坠了多久,昏死前最后一声,似乎是“扑通”一声,重物坠入水中的闷响。
……
第4章 寒潭异变
“该死,怎么会是这样?”
石崖之顶,是久久的寂静。
提刀男子和空手男子纵身一跃,急忙跳到悬崖边上朝下看去,却只见到一片黑暗。
底下黑窟窿冬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提刀男子恨恨地捶了一下手指,暴跳如雷,怒发如狂:“不该是这样的,原本以为他到了崖顶,无路可走,就只有束手就擒,万万没想到……”
“这小子死定了,回去交差吧!”
另一边,空手男子看了一眼崖下,扬了扬手臂,慢悠悠地道。
最后那一下,他虽然甩出一件披风,挡过了大半,但左臂仍被万叶飞花针射中了数道,急需回去医治。
“侯爷下的吩咐,不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吗?没有尸体,我们如何回去交差?”
空手男子抬头以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一眼提刀男子,淡淡地道:“那可是黑魂崖,要看你就下去看,我不奉陪,先回去了。”
说完,空手男子头也不回,“唰”的一声,整个人已经瞬间从黑暗中消失。
“黑魂崖?”
空手男子离去,提刀男子眼睛陡然一跳,骇然朝后退了一大步,再向身前的那处黑色悬崖下看去,眼中竟然满满的都是心悸。
“我了个去……还好老二提醒得早,算了,跳崖死和杀死都是一样。哥,二哥,等等我……”
高呼一声,提刀男子同样急纵跳开,紧紧追去。
……
“这是哪里?”
迷迷糊糊中,厉寒感到自己被一股冰凉刺骨的湖水包围,他激零零地打了一个寒颤。
昏迷中,左肩和大腿上的伤处,依旧有疼痛不断地传来,让他的身躯不由每隔几个时分,便要打一次抽搐。
陡然间,九天之外,光芒一闪。
一尊镇压十方,紫金颜色,有无穷雷电环绕的巨大印玺,化作一道奇异光团,穿越厚厚的云层,呼啸著进入黑魂崖。
最后,光团疾速缩小,旋转著穿入厉寒识海。
“这是什么东西?”
意识海中,厉寒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深深地烙印进了自己的身躯。
随后,紫金光芒大放。
然而,过了片刻之后,那团紫金光芒闪烁了几下,却随即消失不见。
最后,慢慢隐去。
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是真实,抑或虚幻?
厉寒一时心中莫名,最后不由发出一声苦笑:可能是自己濒临死亡,突然出现的幻觉吧?
他低喃了一声,身躯一震,疲惫传来,再一次陷入深深地晕迷。
他并没有看到,漆黑的湖水之中,随著他再一次晕迷,在他的身躯之上,慢慢地浮现出一团紫光。
这团紫光,慢慢显化,最后在他的身体上空,呈现出一枚奇特的紫金铜印。
此紫金铜印表面,琉金烁彩,紫霞飞舞,有无穷赤蓝雷电环绕,整体仿佛一尊高高的古塔。
古塔之上,又蹲伏著一只形如虎,却拥有麟头豸尾西龙翼的奇异凶兽,环顾四周,威风凛凛。
镇压十方,唯我独尊。
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四周的湖水,顿时沸腾起来。
湖中的凶兽,自动退避,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轻风吹起,厉寒的身躯,莫名上浮。
最后竟然如同一尾游鱼一样,毫无重量的悬浮在湖面中心,丝毫不落。
直到数个时辰过去,这枚紫金铜印,才再次慢慢隐去,消失在厉寒的头脑识海之中。
而他身上的紫光,也随之慢慢消散。
但仍然没有凶兽,敢欺近他周身十丈范围之内,仿佛那里,藏著什么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
同一时刻,厉王府,后院。
提刀男子以及空手男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鹤氅中年男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是说,那小子逃进了哀牢山中,最后到达一处黑魂崖,无路可走,跳进了底下的寒潭?”
“是。”
“你们是说,以你们四名混元中、后期高手的实力,居然让一名不过纳气五层的小子逃出京城,还逃进了哀牢山,最后跳崖自杀?”
“是。”
提刀男子以及空手男子低头应是,满脸羞愧。
“呵呵,好,好,四大混元,追杀一个纳气期,最后不但没有提回人头,反而自己一死,一伤,一残,只有一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你说,我该怎么奖赏你们呢?”
提刀男子与空手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惊惧:“请主上责罚!”
“责罚,我怎么敢?”
鹤氅中年男子脸现微笑,表情温和,仿佛在说著一件与自己全不相关的事情:“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我厉天笙何德何能,如何敢责罚得起?”
“是小的办事不力,错估时机,发下了不正确的命令,小的愿意受罚!”
提刀男子猛然抬起手,拍向胸膛,“啪”的一声闷响,他仰面倒地,脸上神色竟然带著一丝解脱。
空手男子脸色一变,但什么也没说,依旧是跪在地上,深深垂著头。
“好,很好。”
鹤氅中年男子丝毫不见惊讶,这样一个忠心的手下死亡,他也未露出半分惋惜之色。
“具体说说吧,我想知道,就是那样一个废物小子,何德何能,把你们影杀四杀手弄成这样?”
“是。”
空手男子不敢反驳,点点头,语调飞快地将刚才发生在城内的事情说了出来。
重点点出厉寒手中的那管“万叶飞花针”,以及提刀男子提出的徐追缓击之策!
“想不到……”
鹤氅中年男子微感意外,喃喃道。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神情中竟然带著一丝追忆:“当初花那样大代价,自江左蓝家手中弄到的万叶飞花针,他竟然送给了我的小侄子,倒还真舍得,呵呵……”
“是属下们办事不力!”空手男子连忙说道。
“算了,这事不能怪你们。”
鹤氅男子挥了挥手,眼皮也不眨一下,抬头道,“将老三收拾一下,清理干净吧,他毕竟死在这里,该有的抚恤金还是要给的。”
空手男子连忙道:“是。”
鹤氅男子突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记得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是。”
空手男子眼皮一跳,但还是很快回道。
“黑魂崖虽是必死之地,但我却不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带十二鹰羽暗卫,明早赶往崖下,不管什么结果,都要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是,属下这就去办!”
空手男子转身离开,出得阁楼,整个背部,竟然已经整个濡湿。
他双腿颤颤,扶著墙壁,差点支持不住,一跤摔倒,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阁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过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空手男子不敢久留,这才握了握拳,转身离去。
……
“亘古虚无,众星天照,无有神明,我掌天道。”
一道空旷,苍凉,古老,神秘的声音,陡然在厉寒的意识海中响起。
“谁,是谁在讲话?”
厉寒吃了一惊,整个人瞬间惊醒过来,不安地叫道。
然而,环顾四周,一片黑暗,空茫茫,什么也没有。
那道空旷,苍凉的声音,并不回答,依旧是在他的耳边响起。
“人间惩恶扬善,皆需准则,随我念此十全杀令,成为此九天刑印的真正主人!”
“十全杀令,九天刑印,这又是什么东西?”
“奸淫掳掠者,杀!”
“事亲不孝者,杀!”
“背信弃义者,杀!”
“以身伺魔者,杀!”
“噬主背师者,杀!”
“啊啊,我的头好痛,不要念了,不要念了……”
厉寒抱头痛呼,然而,无论他怎样抗拒,怎样不满,那道空旷神秘的声音,依旧不急不徐,缓缓一字一句地在厉寒的脑海响起。
——就算他想拒绝都不行。
“恶口两舌者,杀!”
“诬人清誉者,杀!”
“枉顾人伦者,杀!”
“妄造杀孽者,杀!”
“亵渎神明者,杀!”
……
一连十道杀字,声音至此方止,那道空旷神秘的声音缓缓消失。
厉寒心中一松,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
夜晚的死魂湖,湖水幽深,蔚蓝浅蓝。
厉寒仰躺其中,载沉载浮。
脑海中,那一道道神秘的声音从响起到消失,不过片刻时间,却已让人觉得十分难受,心乱如麻。
他如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晕晕沉沉睡去,再没有醒来。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夜幕沉肃,远处隐隐传来夜鸮的号叫,仿佛鬼哭。
而后良久,方才恢复平静。
大雨终于止歇。
第5章 古老铜印
雷声稍停,天边升起一抹鱼肚白。
夜幕降去,白日来临。
温暖的阳光从黑魂崖之顶垂下,打在湖中心的厉寒身上,使他身上终于多了一丝暖意。
厉寒缓缓苏醒,睁开眼睛。
睁眼的第一瞬,一股刺骨的疼痛,便从四肢百骸之上传来。
他勉力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这是哪里?”
他知道,这浑身伤痛,都是昨夜跳崖时形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受的剑伤,指伤。
如此不及时医治,恐成废人!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他还活著所能产生的喜悦强烈。
生存的感觉,在这一刻,深深地印入他的心内。
“当务之急,还是先爬上岸去,在这一直待著,就算不冻死,也要血液流尽而死了。”
想到这里,即使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厉寒还是一咬牙,用刺痛硬生生的自腹中提出一股微力,辩准一个方向,朝著湖岸边上爬去。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再次力疲的厉寒,这才终于爬到岸边。
他像条野狗一样地趴在湖岸边,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实在是累得太厉害。
从昨夜到今天,一夜激战,千里奔逃,生死之间,早已超出他的本体实力太多。
再加上之前连续三天的饥饿,挨雨受冻,他的头脑早已开始发烧。
居然能支持到现在,也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也许,是老天也不愿意我死,故意给我一条活路吧?”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一点东西果腹。”
“不然,就算老天最终让我活了下来,却要活活饿死,这可才是真的冤枉。”
等到太阳在身上照了小半个时辰,厉寒身上寒气渐散,整个人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
他不敢再等待下去,因为腹中的肌饿,让他将肠胃都绞在了一起。
人是铁饭是钢,之前一直是一股无匹的意志在坚持著,到了这会儿,他早已经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从旁边的荆棘丛中,折下一根枯枝,将其权当作拐仗,厉寒拄著向前走去。
一路跌跌跄跄,游目四顾,见到这是一处黑色的断崖。
抬头上望,对面壁立千仞,有如刀削,至少有数百丈,人类根本不可能从这飞行出去。
四周无一人声,便连只野兽都看不见,一片死气沉沉。
倒是有一点零星的藤萝虬蔓,悬挂四方,点缀其间,闪烁著一种微异的红光。
使得此地,多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不过厉寒此时,自然是顾不上这些。
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到厉寒都快有点绝望的时候,终于,他眼前不由得一亮。
前方,出现一棵歪脖子老树。
老树叶子都快掉光,但枝桠之上,还悬挂著四五个随风摇晃的灰褐色果子。
这些果子,每一个皆约摸有婴儿拳头大小,上面疤点纵横,模样甚是难看。
但是此时,厉寒哪里顾得上这些。
他双足蓦然生出一股力气,扔下拐杖,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奔跑了过去。
一把抓起其中一个摘下来,放到嘴中咬去,哪怕其有毒都管不得了。
一口下去,灰果又坚又涩,毫无果味,而且还流溢出一种粘粘的绿液,十分难闻,差点崩掉厉寒半颗牙。
但是厉寒却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吞没下肚。
就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根本不可能带其上岸,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打了个嗝,休息半晌,厉寒腹中终于不再是一片空荡,力气渐生。
眼睛望向树上剩余的四个野果,厉寒将其毫不犹豫的全部摘下,脱下一件衣服包著。
拿出其中两个,再次吃下。
虽然只吃得四分饱,但剩下两个,厉寒却塞入怀中,死活也不愿意再吃了。
倒不是怕味道难闻,而是这崖底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短时间内,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可以吃的。
如果后面再无其他食物补充,这一次吃光,也许等待自己的,剩下就只剩饿死一途了。
盘膝在地,默默运转武元。
经脉中,一股微淡的水气,仿佛银波流转,缓缓滋养四肢百脉,诸大窍穴。
厉寒肩头和大腿根部的伤势,慢慢一分一分好转。
不过,肩伤易愈,大腿根部的伤势,却是被那空手男子用“枯心指”所伤,部份早已糜烂,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色。
如果没有极高品质的上等灵药,或者那空手男子的独门解药,只怕根本不可能治愈了。
厉寒疼得一咧嘴,眼睛微皱。
但是他却咬牙坚持,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一个时辰之后,厉寒力气尽复,左肩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
虽然肚中依旧饥饿非常,但是他却要开始寻找出去的路途了。
如果想活著,就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不然,一直困在其中,就算他二叔不再派杀手前来查看,他也要困死其中。
离开,是唯一的途径。
但是,路呢?出去的路在何方?
昨夜来时,厉寒虽然眼目模糊,看什么都分辩不清,但耳中仍隐隐约约听到那身后两名灰衣杀手口中所喊的“哀牢山”三字。
他知晓京城,自然也知道这“哀牢山”是帝都玄京城外,最大的一处险地。
传闻内中,凶兽密布,瘴毒丛生,等闲人根本不敢轻入。
所以这里,自然不是一处好地方。
真龙大陆,习武学道,修炼的,是一种名叫“道气”的能力。天地万物,皆有其道,引不同种类的道气入体,便能修成不同的功法。
道气之境,共分为:纳气,混元,气穴,法丹,引雷,化芒,归一,星宿……等等,十余重境界。
十余重境界中,除纳气共分一至十层,其余十余境,或分大小,或分前后,各有不同等级。
厉寒却知,这哀牢山,可是拥有黄阶,甚至绿阶凶兽存在的地方。
凶兽之中,黄阶,绿阶,正对应人类修士中的混元,气穴二境。
因此,这哀牢山,便连等闲混元境强者,也不敢轻入。
至少要达到气穴境,甚至法丹境,才能在其中行走自如。
而厉寒虽是长仙宗弟子,却不过一介杂役,至今未得长仙宗传授真正的仙家道法,所以至今只得纳气期五层中期。
因此,厉寒如果不想死在这个地方,便一定要尽早想办法寻找到出去的道路,离开这里。
不然,谁也说不清,下一刻,在这哀牢山中,会遇上什么险境。
见到什么诡异的事情。
……
“啾啾……”
也不知走了多久,蓦然,眼前陡然一亮,厉寒出现在一处低矮的峡谷之外。
峡谷中,流泉飞瀑,滚珠溅玉,绿树红花,彩蝶绕庭,各种飞禽走兽,往来其中,在其间生存。
厉寒未敢轻入,因为他知道,在这哀牢山中的野兽,就没有几只简单的。
不少都是可以口吐烈火,爪喷冰霜的奇异凶兽。
每一只,都强大得可怖。
躲在一块大石后,厉寒向前望去。
一只雪白的小兔,蹦蹦跳跳过去。
一只翠鸟,躲在一株百鸣桑上引吭歌唱。
前方,还有著一只漆黑,嘴边露出两条雪白獠牙的巨大肥猪,拖著臃肿的身躯,摇摇晃晃走入山谷。
一只银色的独狼,毛光水滑,嘴唇腥红,似乎正在那边猎食。
一头黄色的猛虎,额头上印著一个巨大的“王”字,威势凌人,摇头摆尾。
一只黑色的熊罴,双目如铜铃,怒眼圆睁,望向前方。
而其中最可怕的一只,却是一只浑身都印满金钱,身躯矫健的巨大豹子。
它就趴卧在厉寒这处大石对面,一株巨大的古榕树下闭目休憇。
厉寒身躯陡然一颤,头脑寒气直冒,悄悄向后移动两步,直叹晦气。
就在此时,厉寒脑海之中,昨晚那个空旷,苍凉,古老,神秘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出现。
“亘古虚无,众星天照,无有神明,我掌天道。”
“人间行善积恶,皆需准则,惩恶扬善。”
“奸淫掳掠者,杀!事亲不孝者,杀!背信弃义者,杀!以身伺魔者,杀!恶口两舌者,杀!枉顾人伦者,杀!亵渎神明者,杀!……”
“杀,杀,杀,杀,杀……”
一连十个杀字,回荡在厉寒脑海。
一时间,厉寒耳鼓震动,浑身僵硬,口不能言,脑海中只有这十个字,来回滚动,仿佛雷音。
他整个人,顿时痛苦地抱著头,心中一片空白,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足足过去了半盏茶时分,那道神秘的声音才终于再次消去。
但厉寒脑海中,那尊原本虚隐不见,雷电环绕的紫金大印,却再次浮现。
而且这一次,它比上一次更加显眼,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紫金大印光芒大放,隐隐呈现出黑红两色光华,化作一扇漆黑的大门,呈放在厉寒脑海,透露著神秘诡异的气息。
厉寒终于安静下来,脑海仍是不由隐隐生痛。
他面露骇然:“这古怪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我昨夜做梦,不是假的,竟然是真?”
“九天刑印,这又是什么?”
“为什么一次落崖,发生这许多诡异的事情,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情?”
悄悄退去,厉寒找了一个安全角落,盘膝坐下,呆呆思索。
如此不解决这个难题,他寝食难安,任谁脑海中莫名其妙多出一些神秘的声音,谁也忍受不了。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第6章 天道九罚
蓦然,厉寒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如果昨夜梦中听到的声音,不是假的,那么,昨夜梦中见到有紫光坠地,落入自己脑海,也不是假的了?
想到此处,厉寒闭上双眼,盘膝坐下,气守丹田,凝神归一。
整个人虚虚泊泊,飘飘缈缈,让意识沉静下来,缓缓进入意识海。
骤然之间,他身躯一震,再次退出,脸色苍白,眼睛之中,只剩惊骇。
“竟……竟然是真的,在我脑海中,竟然真的封印有一只巨大的紫金铜印,顶天立地,虚悬在意识海中央,仿佛要撑破我的识海。”
“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却真实存在。”
厉寒一时想到脑袋生疼,却怎么也想不到答案。
“算了,多想无益,只要这紫金铜印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存就好,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若是无恶,就随它留著,可是有害,就要早日除掉,不然终酿祸端。
思想至此,厉寒猛然眼睛一闪,下定决心,抱元守一,意识再次沉入意识海中。
灵魂化作一道青朦光团,飞至那扇黑色大门前。
方一至此,一股来自灵魂的威压,扑面而来。
在这扇黑色大门前,厉寒竟然觉得自己的灵魂无比渺小,仿佛面对九天神明。
一股壮阔,威严,浩渺,勃大,深远,无边的玄奥气息,直透厉寒身心。
就在厉寒犹豫的瞬间,那个神秘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直接响透在厉寒灵魂:
“迷茫的旅人啊,接受神的旨意吧,代替神,成为这个世间执掌罪恶之人。”
“九天刑印第一层开启,天罚之力,请选择是否进入?一入此门,终生相随,死亡之前,无法解除。”
厉寒闻言,抬头看去,果见那扇门之上,显现出两行不一样的字体。
“诸罪无赦,代天行罚!”
厉寒犹豫了一瞬,不知为何,却想到了昨夜那一场凄凉的逃命,想到了二叔厉天笙此时应该已经得知自己跳崖死亡,那志得意满的神情。
一瞬间,鬼使神差,他有了决定,将手按上前边的那扇黑色大门。
“我选择进入!”
“嘎吱!”
随著厉寒的选择完毕,黑色大门瞬间消失,缓缓洞开,露出一条紫金光芒闪烁的大道。
大道最里面,是一处玄光旋转的幽暗大殿。
随即,那个神秘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九天刑印第一层开启,天罚之力,宿主每获得五百点善功,可开启天罚之力使用一次!”
“更多善功,可用于天罚之力升级。”
“突破混元境,将开启九天刑印第二层封印。请积累更多善功,再接再厉,勇往直前!”
“天罚之力,这是什么东西?”
厉寒疑惑间,缓缓沿著紫金通道,走入前面的黑色大殿中,眼前顿时不由一呆。
只见漆黑的古殿地面之上,一个个神奇的光团,不断旋转,载沉载浮。
一共是九个透明光团。
每个光团中,皆封印著一枚物体。
第一团,里面封印的是一滴淡蓝色的水珠。
这枚水珠,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去,却给人一种波涛汹涌,银河天降的可怕感觉。
厉寒走近一看,光团之上,顿时涌现出几行字迹。
“九天神罚,水之力!”
厉寒伸手朝其摸去,光球却啪的一声,将其弹开,并散逸出一丝丝奇怪的电火花,将厉寒全身一麻,差点电僵。
“善功不足,无法兑换,请积累善功后再行开启!”
厉寒愣住良久,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刚才那个神秘古老的声音所说,天罚之力,五百善功才可兑换使用一次。
只是这善功又是什么?
不及细想,他走到第二枚光团前。
这枚光团中,封印的,是一道紫色的雷电,不断闪烁,虽然可能连小拇指粗细都不到,但厉寒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来自远古洪荒般的可怕气息,仿佛一劈之下,连山都能崩裂。
光团之上,再次浮现一行字迹。
“九天神罚,紫雷天击!”
厉寒这一次没有伸手过去,他知道伸了也没用,根本打不开,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善功是为何物,更加不可能拥有了。
继续朝前走去。
第三枚光团,封印的是一片火海,火海汹涌,安静无声,却给人一种肆虐暴烈的感觉。
第四枚光团,封印的是一道青色的风刃,风刃如刀,尚未靠近,就给人一种锋锐到可以割开面门的错觉。
第五枚光团,第六枚光团,第七枚光团,第八枚光团……
一直到第九枚光团。
也是最后一枚。
此枚光团中,封印的是一枚指甲盖般大小的黄色小山。
然而,其旁边显示的字迹,却是“九天神罚,山镇!”
厉寒不禁暗想,难不成,这神罚之力,竟然是一座巨山,可以将人镇压成肉饼?
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不过,为什么只有九道?
就在厉寒将这九枚光球都草草看完的瞬间,古殿大地之上,一个个金字不断浮现,左右各八,形同一幅对联,高悬在厉寒前面上空。
金光大放,笼罩整个大殿。
厉寒耳中,仿佛有阵阵梵音传来,天地之间,充斥著一股可怕的伟力气息。
厉寒抬眼望去,便见这十六个字,分别是:“乾坤天地,有神主宰。我即天道,替天行罚。”
金光之后,又有更多的金光字体冒了出来,分别是:“天道九罚,九元之力,凡所誓言,出口成宪,莫敢有违,违则生死不咎!”
厉寒朝前走去。
突然间,一本黑色厚册,凭空飞来,厉寒左手一扬,将其接在手中,打开仔细看去。
过了半晌,他突然长叹一口气,眼睛之中,光芒大放。
厉寒终于明白了这九天刑印是件什么东西。
亦明白了这善功之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九天刑印,疑似一件来自远古众神寂灭后,遗留下来的残损法器,不知为何,穿越无尽空间,莫名进入厉寒的意识海。
此印有掌管善恶,替天行罚的能力。
厉寒之前在地面之上看到的那九道光团,每团,里面就是封印著一道天罚之力。
所谓天罚,意指上天行罚,水火雷电,风雨山河,一切誓言之中所可能出现的东西,皆可以拿来行罚。
上古之世,一诺千金,万载不移。
后来,诸神毁灭,道德沦丧,人们再不畏神,随口所发誓言,有时只为了达成某种目标。
至于是非标准,完不完成,只有人们心中各自有自己的一杆秤。
九天刑罚,由此而来。
只要你当著拥有了九天刑印的代刑者发下誓言,而不遵守,九天刑印就会打开,悬赏善功,代刑者一旦接下,便可引动天罚,代天执行。
天罚之力万千,五雷轰顶,业火焚身,风水天灾,山崩地裂,万蚁噬身……等等,不一而尽,不一而足。
而所谓善功,便是完成九天刑印所发任务,或者击杀拥有恶行,可能危害人类的凶兽、人类,所能获取到的一种功勋奖励。
而这种功勋奖励,可以反过来兑换天罚之力,让代刑者更好的执行任务。
而完成九天刑印升级,最终有可能追溯万古,揭开众神陨落之谜。
不过,厉寒现在获得的只是九天刑印第一重的能力,因此获得的天罚方式也比较单纯,只有九道。
日后升级,自然会有更多的天罚方式,以及更加强大的天罚之力,灌注其中,任其选择。
不过,这些都太过遥远,厉寒并没有多加注意。
他望著地面之上的九个光团,陷入沉思。
“看来,想要离开此崖,以及顺利报仇,揭开二叔靖南侯那真实的面目,将其丑陋形象大白于天下,身败名裂,就必须善用这九天刑印,以及天罚之力了!”
“如此一来,获得一定数量的善功,便是必须之举,刻不容缓!”
“第一步,便是至少要获得超过五百点的善功,兑换一道九天刑罚之力!”
“只是,怎样,才能更快的获得善功呢?”
“对了……”
蓦然之间,厉寒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之前山谷中,看到的那些凶兽身上。
那些凶兽,每一头皆拥有不弱的攻击性,一旦击杀,只怕就能获得不少的善功。
而善功,却是兑换九天刑印之中所存天罚之力的唯一关健!
目光闪动,厉寒瞬间有了决定。
只见他意识一动,整个人已经回归现实,重新出现在那处山谷之外的那块巨石旁。
“父亲的葬礼就在三天后的玄京之西龙首山举行,所以,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而这山谷中,凶兽众多,便是我获得善功的最佳猎取点。”
“只是,以我现在的实力,真的能够成功么?”
厉寒思绪电转,陷入思索。
他却不知,同一时间,黑魂崖下,一行十余人,小心翼翼缒著绳子,下行至湖畔。
这些人,一个个身披铁甲,衣罩青袍,左手按刀,眼睛锐利的打量著四周,寸寸搜索前进。
每个人,身后皆背有三袋弩箭,身负担山弓,头戴钢盔,上插白羽,浑身气质凛冽,面容肃杀,血气腾腾。
若有军中高手在此,定能认出这些便是真龙六王之一,厉王府中名闻天下,百战辟易的鹰羽卫。
十二人之前,还行走著一人,双手空空,整个人都隐在一袭灰袍中,仿佛一团暗影走在湖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追杀厉寒的影杀四杀手之一,善使“枯心指”的空手男子,“智空使”。
“搜,就是把这崖下搜个底朝天,也一定要给我找那到小子的尸体,不然大家回去都没法交代。”
第7章 凄冷绝艳绮罗烟
一名鹰羽卫沉声道:“若那小子尸体被此地野兽吞没,或沉入了湖底,我们怎么办?”
空手男子“智空使”冷冷一笑,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我们便将那头吞吃了他尸体的野兽击杀了带回去,或者下湖底喂鱼,你们选哪一项?”
十二名鹰羽卫皆是不由闻身一冷,再不敢多言,沉默的开始四散,朝著湖边搜索过去。
空手男子却没有动,负手而立,眼睛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低矮山谷外,厉寒悄悄窥视,心中急思对策。
“以我的实力,别说在这般情况下,就算是全盛之时,也不可能是谷中这些凶兽的对手。”
“更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要引出一只,其他凶兽便会纷涌而来。”
“到时别说猎取善功,只怕反而是我被它们分尸的下场。”
“看来此事,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了!”
他盘膝坐下,自怀中掏出数物,横摆于地,计算著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能力。
“纳气十层,一层气感,二层引气,三层入体,四层化气,五层小周天,六层大周天,七层天地桥,八层生死玄关,九层内感,十层外化。”
“而我现在,只达到第五层小周天的地步,距离第六层大周天还有不小的距离。”
“所以,武道修为,只能作为最后保命之用,否则只怕连一只普通凶兽都杀不死。”
“其余之物……”
目光闪动,厉寒的眼睛,忽然盯在了身前数件物品中的一件碧绿净瓶之上。
此碧绿净瓶光华流转,不类凡物,里面隐隐有点点紫晶光华不断流出,如云如霞,似烟似雾。
整个,就像是氤氲著的一团彩气。
“这是,绮罗烟?”
只回忆了片刻,厉寒便忆起此为何物。
——绮罗烟,又名引魂烟。
此为宗门世界中极为普通的一种低阶灵物,整体由深海之中一种名为抹香鲸的海兽身上,一种特殊香料炼制,拥有异香,可以迷魂。
传说,绮罗烟对种种异兽,拥有极佳的诱惑效果,一旦释放一点,方圆数里之内的野兽,都会受其吸引,变得癫狂,最后力气用尽,恹恹欲睡,任人宰割。
厉寒手中这瓶,是在他接受杂役院一次任务时,长仙宗的杂役院执事所发,原有整瓶。
那次任务,绮罗烟用去一小半,还剩一半多,执事也没有让他上交,也就留在了他的身上。
此次突然看到,厉寒忍不住眼睛一亮,瞬间有了办法。
“绮罗烟,面对越是低阶的凶兽,效果越强。”
“上次任务,执事让我引导噬魂蚁,那可是黄阶五品凶兽,相当于人类世界中的混元境修士。”
“而眼前谷中这些,却大多不过灰阶,要说黄阶,最多也就那头金光豹,能勉强称得上半步黄阶。”
“有如此宝物在手,善功唾手可得,此次正好用得著,也不算浪费。”
想到此,厉寒眼神瞬定,立即不再犹豫,收起地上其余之物,将这枚玉净瓶拿到手中,而后开始寻找东西,四处忙活起来。
片刻时分后,一切准备就绪,厉寒鼻子中塞著两枚浸透了溪水的叶丸,再次来到山谷入口。
目光微动,四处打量了一番,厉寒再次来到那处正对金光豹的巨大岩石之后。
然后,他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将净瓶对准谷内。
掌心中,一道隐秘的元息轻轻吐出。
“噗!”
一声轻响,净瓶中,那团彩色的烟雾瞬间沸腾了起来,如同煮沸了的汽泡。
而后,这些气泡瞬间涌出瓶口,朝著对面的山谷之中飘去。
“扑通,扑通……”
厉寒以手扇风,尽量将涌出瓶口的气雾扇得均匀。
果然,不过数息过后,所有闻到这彩色香气的野兽,尽皆眼睛发红,疯狂起来。
不片刻,整个山谷中,便到处是粗重的呼气声,那头黑大的肥猪,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力,猛地冲撞向一棵大树。
那只银色独狼,眼睛通红,扑向一只正悠哉游哉啃食野草的山羊。
猛虎疯狂纵跳,熊罴自拍胸膛,金光豹也睁开了眼睛,后肢前伸,血红色的目光四处打量,寻找猎物。
整个山谷,如同同一时间沸腾过来。
然而,这番过程,只不过持续了片刻,所有野兽,便仿佛力气用尽,浑身瘫软下来,目露迷茫。
显然,以它们的智力,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的突然疯狂,和这一刻的虚弱乏力,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机会来了!”
厉寒见此,目光一亮,毫不犹豫,身形一飘,整个人已经直接欺身而进,跃入谷中。
他知道久侯必失,一些弱小的凶兽,此时已经呼呼大睡,但那几头最强的凶兽,却仍旧保持著一丝清醒。
“必须速战速决!”
厉寒也不能确定,它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恢复过来,所以眼中寒光一闪,厉寒双掌已经迅速抬起。
掌心中,一道暗红色的火旋若隐若现,当先朝谷中那头最强的凶兽金光豹头顶狠狠拍去。
“噗”
一声闷响,鲜血横流,那头金光豹竟似能感觉到危险,勉力支起身,嘶吼一声,眼睛中凶光毕露,欲吓退厉寒。
然而,此时它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终究无法发出攻击,浑身虚弱无力,眼睛中只能露出十分人性化的哀求目光。
然而,厉寒击出一掌之后,见它依旧未死,当即更是心中一寒,第二掌随之继续拍出。
他知道,若不赶紧解决,只要这头金光豹稍微恢复了一点实力,就是自己被它撕裂的下场。
同一地点,几乎是先后中掌,那头半步黄阶的强大凶兽金光豹,身子摇晃了两下,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啪”的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之上,一个可怖的血洞,鲜血潺潺流出。
它眼中先是露出仇恨的目光,继而又变成凄惋,最后神光迅速黯去。
终于,头一歪,倒地死亡!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飞出,厉寒脑海中,瞬间多出了几行字体:“击杀准黄阶凶兽金光豹一只,获得善功五十点。”
“准黄阶也才五十点?”
厉寒微微一愣,然而,绮罗烟时效有限,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身形瞬动,很快,剩下那几头最厉害的凶兽也纷纷死在了他的掌下。
这些凶兽虽然强大,若是放在正常情况下,十个厉寒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但此时,毫无防备之下,它们却是死得这样冤枉,不明不白。
“叮,叮,叮……”
一连串的数字在厉寒脑海中响起,按照这些凶兽身上各自气息强弱的不同,这些凶兽身上获得的善功也各自不一。
那头漆黑颜色的熊罴贡献了四十点,凶猛气势的猛虎三十五点,银色独狼二十四点,野猪更差,只有十六点。
看来,想要快速获取善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谷中凶兽,并不仅仅只这几头。
厉寒抓紧时间,在绮罗烟还未散尽之前,又击杀了三十余头低阶凶兽,一共获得了三百六十点善功。
再加上前面几头的那一百六十五点,总共就达到了五百二十五点。
厉寒长吁一口气,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总算超过兑换第一道天罚之力的五百点善功了。
“是该收手了!”
目光在四周那些眼神渐渐清醒,看来药效将过的凶兽身上飞速掠过,虽然厉寒知道,若是他愿意,在所有凶兽真正清醒过来之前,他至少还可以再杀十几头,但他却已经不愿如此滥杀了。
若非心中的仇恨,他也不大可能将那样半瓶珍贵的绮罗烟用在这等地方。
目光有些惋惜的在四周那些昏昏欲睡的凶兽身体之上掠过,厉寒压下心头的欲望,身形一动,飘向谷外。
“走!”
片刻时分后,他重新回到谷外那处安全的大石之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在他离开不过半盏茶时分后,身后谷中所有的凶兽终于纷纷醒转,一见到满地的尸体,顿时传来震天的咆哮。
所有凶兽都怒了,纷纷出动,地动如雷,山谷中,树动山摇,隐隐可见一波波可怕的血色气息,冲霄而起。
“不好,必须赶紧离开,这些凶兽都发狂了!”
心知肚明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刚才那么片刻时间,厉寒的气息已经恢复到大半,当即不再犹豫,悄悄起身,绕过山谷,向东直行。
他知道,来时之路,是一片绝壁,根本不可能离开,要寻出路,只有往更深处而行。
“既然善功已齐,接下来,便是该要思索出谷之事了。”
第8章 黄阶九品凶兽
厉寒一路直行,不曾回头。
一路之上,但见枯枝荒草,瘦石嶙峋,天空之上不时传出老鸦啼哭,前面更偶尔有灰烟拦路。
厉寒知道,这些灰烟名为瘴气,拥有剧毒,不能轻入。
片刻时分之后,厉寒来到一片漆黑沼泽前面。
此沼泽占地颇广,足有数百里方圆,根本行之无路。
沼泽之中,更是绿气遍布,毒烟弥漫,枯枝败草横陈。
垂死乱叶,死物尸体,中心处更不时冒出一声声“咕噜咕噜”轻响。
四处,皆散发著一股恶臭的味道,闻之欲呕。
厉寒目露难色,怎么办,这里要如何通过?
忽然之间,厉寒的目光一定,他隐隐看到,左面的沼泽边沿,似乎有一条压实的路径,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里怎么会有其他路径?”
厉寒心中一疑,然而,此时前行无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得小心翼翼走到此路之前,细细打量。
但见眼前小道,光滑异常,沉实不落,十分奇特,虽然同样腐臭难闻,兼且十分狭小,但却似是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嗯,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厉寒思虑既定,当即挥手取过一枚竹杖,以杖拄地,先探后行。
果然,连续走了数十近百米,此处为实地,根本不虞沉落的事情,厉寒当即大喜,继续朝前行去。
不过,虽然见到四周似乎并无什么危险,但如此诡地,厉寒依旧是提了一百二十个心,丝毫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一路之上,都是走得极慢,而且决不踏出竹杖未曾敲实过的地方。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沼泽中心,露出一只血盆大口,狠狠朝他足下咬来,急如闪电。
此血盆大口,拥有一个卫陋的怪头,状似簸箕,其上颜色灰黑相间,生满肉瘤,极是可怖。
厉寒吓了一跳,手中竹杖化作一道青光,直接贯入丑兽口中。
而后,厉寒趁著丑兽嘶嚎的瞬间,狼奔而去,再也顾不得脚下的道路是否平实了。
片刻之后,厉寒再次遇到这种丑陋怪兽的踪影,似鳄非锷,似蝎非蝎,不知是什么异种。
厉寒心念转动,用潭中的污泥,将自己全身上下涂了一遍,状似非人,掩盖住自己生人的气息。
而后,他这才敢沿著崖壁小心前行,这才一路安然无事。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河沟,流水声声,鸣珠溅玉,击打在中心处的河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厉寒心中一喜,有河水,那就表明这处沼泽快到头了。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需要小心。
古往今来,最后关头乐极生悲,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沿途那种丑陋怪兽再未曾出现,就在厉寒心中一喜,欲直接越过拐壁,逃离这片令他心慌的恐怖沼泽时,他的脸色,却蓦地一变。
耳边,听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声响。
“丝丝丝丝,丝丝丝……”
似春蚕吐信,如蛇蛛盘丝,躲入那处壁角,厉寒悄悄抬头朝前看去,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唰”的一声,雪白如纸。
只见不远处,沼泽尽头,乱石堆间靠近崖壁处,有一方巨大的暗洞。
暗洞口,此时正盘旋著一只浑身老桔皮,通体泛黄,状甚奇怪的大蛇。
此大蛇长约八尺,腹生双爪,细颈大头,色如绶文,额头之上,生有两个微凸的突起,如同未化角的蛟龙。
“黄阶九品凶兽,九虺蛇!”
厉寒的心中,一片冰凉,满是绝望。
传说中,虺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生物,其性剧毒而好杀,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龙,一千五百年为角龙,两千五百年为应龙……
此虺蛇虽然不可能有传闻中那般恐怖,但也绝对不可小看。
世间凶兽,大抵分为一至九等,最低为凡阶,也就是普通兽类。
更高一级,则是灰阶,如同之前厉寒所杀的狼,虎,豹等物……拥有一定的攻击性,以及战斗力。
灰阶之上,则是黄阶。
如果说,灰阶尚未脱尽凡兽本质,大抵只相当于人类纳气期。
黄阶,则是已经真正走入了修炼之道的恐怖凶兽,可以吞吸日月精华,壮大已身,拥有种种特殊能力。
老人的话说,就是已经差不多成精。
黄阶,大约相当于人类世界中的混元境强者。
黄阶五品,便连长仙宗的杂役院执事都要靠绮罗烟才能制服,而黄阶九品,更是达到了半步气穴境的修为。
半步气穴,在整个长仙宗中,也只有少数外院长老才能达到。
这样的一条恐怖凶兽盘踞在此,别说这是它的地盘,就算不是,厉寒也根本不可能通过得了。
此路不通,那厉寒就只能回到峡谷中等死。
前无出路,后无退径,除非厉寒有朝一日提升到能够打败它的程度,或者等它自然死亡,不然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但是,三天后,就是其父厉王厉南君的下葬大礼,厉寒身为人子,如何能轻易放弃?
只是,想要打败它,别说三天,就算再让厉寒在此修炼三十年,说不定也升不到半步气穴,更别说,和它比拼寿命的长短了。
这世间,人类和同阶蛇类比较寿命长短,那不是一个笑话吗?
传说中,虺可是可以活到数千岁的……
“看来,只能在此等待它出去觅食的时机,再行通过了。”
而现在,厉寒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脚下站的这条道路,会如此结实光滑,并且十分狭窄,靠近岩壁了……
原来,这就是这头九虺蛇平时出去觅食或游玩,所碾压出来的道路。
自己现在,竟然是踩在了它平时出行的道路上!
一想及此,厉寒心中就不由无端一跳,如果……自己不是碰上它正在洞中,而是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
想到此,厉寒额头的冷汗,就已经如同黄豆涔涔而下。
还好,还好,没有正好赶上它出去觅食的时候,不然,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剩下一堆枯骨?
就是不知,它的下一次出行,又是在什么时候?
“传说,成了精的蛇类,会在一天中太阳最炽烈的时候,去石上晒皮。也会在一天中月亮升上最中天的时候,去月下吸取精华,不知是真是假?”
厉寒悄悄朝后退去,蹑手蹑脚,生恐弄出一点动静被那头九虺蛇发现。
直等到离开好大一段安全距离后,方才悄悄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静静等待。
厉寒并不知,一波更大的危险,自后面接踵而至!
厉王府派出的十二鹰羽卫,在空手男子“智空使”的带领下,终于探索完死魂湖,悄悄从后面缀上了……
……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两名气质彪悍,气息庞大的鹰羽暗卫,以刀探路,走在前方。
他们已经搜索了死魂湖四周的所有地方,却并未发现厉寒的尸体,还以为他已经死去,最后却意外的在湖边发现了一点人为的水迹。
“看来,那小子定然是跌落湖中,被湖水消去了下坠之势,居然未死,还真可以说是鸿福齐天。”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王爷英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走,继续追上去,我就不信,他能逃到哪里去……”
一行十二人,在空手男子“智空使”的带领下,沿著厉寒走过的轨迹,一路跟随,经过了那处凶兽丛生的无名峡谷,终于追至这片死寂沼泽之前。
看著眼前毒雾缭绕,绿泡频冒的死寂沼泽,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那小子该不会是喂泥了吧?他如果冒险探路,沉入了这沼泽中心处,那我们还找个鬼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咦,那边有条道路,好像有人行走过的痕迹,追……”
“追……”
“这条路好生奇怪,怎么这么狭窄,光滑,好像不是人走出来的。”
“管它那么多,先追上那小子再说,若被那小子逃出了出口,或者进入了更加危险的地带,我们也就危险了。”
“好。”
众人一路小心翼翼前行,然而,十三个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铁甲铿然,再怎么小心,又岂能避得过危险的降临!
不知何时,泥潭之底,已经浮现出一具具丑陋的血红兽头,眼睛通红,望向上方,悄悄游动。
又走了一阵,毫无危险,众人心志渐松,不时外放的精神力也松懈了那么一瞬。
就在此时。
“咻!”
忽然之间,泥潭之中,猛然探出一只巨大的灰黑相间丑陋怪头,快如闪电,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一名前面探路的按刀鹰卫一口拖入水中。
“扑通”,水花四溅,人与兽俱是消失在潭底不见。
“咕噜咕噜!”
潭中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随即便悄无声息,一团血花从潭底慢慢浮上,氤氲开来,仿似染红的梅花。
“啊!”
陡然发生的惨变,让所有鹰羽卫皆是措手不及,眼睁睁看著同伴被拖入潭中,却来不及救援,所有人心头皆不由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大家小心,这潭中居然有铁血锷的存在!”
空手男子“智空使”第一个反应出来,身形急退,扬手就是一道“枯心指”发出。
然而绿烟缭绕,指劲刺入潭底,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却是毫无击中重物之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瞬间,所有人面面还觑,空气中透出一股惨烈而凄迷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