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城区,周家大院。
待客厅里人声鼎沸,所有人脸上笑容洋溢,齐齐恭贺主位上那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年人。
“周瑞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康儿祝爷爷身子骨一年比一年硬朗,长命百岁。”
“周诚祝爷爷……”
看到弯腰行礼的年轻人,笑呵呵的老爷子脸色刷的冷了下来:“谁让你来的?”
“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滚!”
不远处的年轻人双手抱拳,微弓的身子依稀有些颤抖。
见年轻人不为所动,周老爷子哼笑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周诚缓缓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母亲重病,久治未愈,所以我想向周家借一笔钱!”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讥笑声。
“你们听到没,这家伙这么长时间不来周家,一来就张口要钱。”
“还真是把周家当成善堂了啊?每次都好意思张口?”
“别忘了当时可是他爹主动提出要和周家断绝关系的,现在倒好,老子失踪了,儿子还有脸来要钱,真是不知羞耻。”
“你跪下磕个头,说一句周书航是蠢蛋,我可以劝爷爷赏你点钱。”
周诚默默看向说话那人,江市赫赫有名的周瑞周大少,周家嫡长子,公认的周家下一代继承人。
良久后,周诚直起腰,掏出一个布块包着的物件。
“第二件事,周诚祝周老爷子福泰安康,长命百岁,这是我的寿礼。”
把布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周诚又朝太师椅上的周老爷子拱了拱手。
见周诚想要离开,站在主座下首位的周瑞当即冷笑道:“等等,说让你走了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周家是什么地方?”
说着,一身阿玛尼西装的周瑞走到桌旁打开了布袋:“哟呵,大家快看看周诚送的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周瑞手心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瓦片似的东西。
“我说周诚,就算再穷,你也不能拿一块瓦片来糊弄爷爷吧?”
说着,周瑞扭头炫耀似的看向周老爷子:“爷爷,你看,周诚明知道今天是您的寿礼,还拿这么一块破烂来送礼,分明是存心想要恶心您啊。”
看到瓦砚,周老爷子怔了一下,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难看。
周诚眉头瞬间皱起,他本不想把场面闹的过于难看。
既然如此……
周诚转头看向礼品架。
礼品架最上方,摆放着三块长方条的黑色物件,那是周瑞送给周老爷子的寿礼,刚才这东西出场时,着实引起了一片震惊。
注意到周诚的目光,周瑞哼笑道:“眼红了?”
“唐代寿屏墨锭,是我花了五十万从港岛那边的收藏家手里买回来,专程送给爷爷祝寿的!”
“我倒是忘了,像你这样的土鳖,怎么可能见过这种东西。”
周诚走到礼品架,随手在寿屏墨锭上抹了一下。
周瑞顿时大怒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我五十万买回来的,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依照原料,墨锭分为松烟墨、油烟墨、药墨、青墨等几大类,以作用分类,则可分为御魔、贡墨、珍玩墨、礼品墨,而寿屏墨锭则属于礼品墨。”
微微搓了搓手指,周诚转头看向周瑞所在的方向,声音掷地有声:“古墨锭自古流传至今,材质自是不用说,所以,上等的墨锭墨质坚如玉石,细纹如发。”
看着周诚的动作,周瑞虽然有些心神不定,但听到这样一番话后,却难免有些骄傲。
只不过,周诚突然话风一转道:“既然是唐墨,自然会有我上述的那些特征,但你这块墨,触之刺手,毫无光泽可言,最重要的是,它居然脱色?”
作为考古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周诚理论知识却远超常人想象,更何况他有一个好老师,所以有幸见过真正的寿屏墨锭。
这块墨锭与那块比起来,简直是……垃圾。
周诚这话一出口,周瑞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周诚,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你知道什么叫古墨吗?”
“我看你今天就是存心来找事儿的!保安呢,保安,把这家伙给我赶出去!”
周诚昂头挺胸,脸上全然没了半点卑躬屈膝:“爷爷是此道老手,墨锭真假,上手就能知晓。”
面对周诚的注视,太师椅上的周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墨锭是真的,反倒是你,随便拿了块现代工艺品就告诉我是汉代瓦砚?”
周瑞愣了一下,心中的那丝怯意瞬间被兴奋冲淡。
“听到没,爷爷都说我的墨锭是真的了。”
心中松了口气的周瑞满脸得意,随后手指稍稍裂开露出一条缝。
“砰”的一声,瓦砚应声而落,当场便被摔得四分五裂。
周诚瞬间怔在原地,这块汉代青松立石瓦砚是他爸爸留给他的最后一件古董,周瑞居然把它给摔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周诚,我这一不小心没抓牢。”
周瑞一脸做作的歉笑道:“反正也是一块不值什么钱的砚台,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见瓦砚碎裂,周老爷子双手下意识握紧椅子把手。
周诚身后传来腾腾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到场的保安,周诚深深吸了口气,缓步上前捡起瓦砚碎片。
由于用力过猛,周诚掌心瞬间被瓦砚的棱角刺破,但他仿若不知疼痛一般,自顾自将地上的碎片全都收拢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飘落几张颜色鲜艳的百元大钞。
“看在你挺可怜的份儿上,这些钱就当是我赔给你了,不用客气。”
周瑞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诚,脸上挂满笑容:“你老娘不是马上就快病死了吗?刚好拿着这些钱去给她买副棺材吧。”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几张?”
周诚缓缓起身,任由挂在身上的百元大钞落到地上,鲜血沿着掌心跌落,在纸币上砸出朵朵颜色艳丽的红花。
周诚抬头看向周瑞,目光漠然。
紧接着,周诚转头在场上所有人的脸上滑过,末了,在周老爷子脸上停留许久。
之后,周诚悍然转身离开,也正是在他迈出大门的一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破损汉代青松立石瓦砚,是否提取精粹!”
周诚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周家大院的,当他站在路边,仅剩下的印象只有身后无尽的嘲笑声和脑子中那道分不清男女的冰冷声音。
低头看着手心碎裂成几块的汉代青松立石瓦砚,周诚自言自语道:“提取。”
言罢,周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居然会相信幻听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瓦砚碎片时,双手处突然迸发一抹幽幽的橙光。
周诚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见那道橙光自瓦砚碎片中透出,继而沿着掌心涌入体内,而他,整个人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瓶冰可乐一般,浑身舒爽。
而脑子里,声音则再度响起。
“汉代青松立石瓦砚,提取精粹五十点,已有精粹五十点。”
“精粹?那是什么东西?”
愣愣的看着毫无改变的瓦砚,周诚刚想深入研究一下,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听着那边传来的消息,周诚脸色瞬变:“我马上回去,千万别让他们停药!”
挂了电话,周诚顾不得在意瓦砚的事情,急忙找了辆小单车,一路朝着医院狂奔而去。
当周诚气喘吁吁赶到医院时,刚好看到有护工正推着一个担架出门。
而担架上,不是周诚的母亲赵凝兰又是谁?
“你们干什么!”
明明骑了一路单车,可周诚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一把将推着担架的护工推出两三米。
“你们凭什么把我妈从病房赶出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
站在担架另一侧的女护士毫不客气道:“你已经有多久没有交过住院费了?还有医疗费,药费,你算算欠了医院多少钱?”
女护士横眉竖眼瞪着周诚,片刻后,又冷哼了一声道:“而且也不是我们主动把你母亲赶出来的,是她自己要求的。”
顿了顿,对方又补上一句:“还有,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医院方面已经联系好了养老院,你母亲可以暂时住在养老院里。”
听着这些话,周诚强忍着怒意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看着母亲那皮肤干瘪,颧骨高突的脸颊,周诚强忍着心酸抓住母亲枯瘦如老树枝的手。
“李护士,能不能再宽限两天,就两天,两天内,我保证把欠医院的钱都还上。”
被称作李护士的女护士不屑的撇了撇嘴:“两天?你都说了多少个两天了?”
听她的语气,分明是不相信周诚的话。
不过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周诚只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平日里打工挣的钱一方面要顾及自己和母亲的生活外,还得从中留出一部分当做学费,虽说今年刚毕业,可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找工作。
周诚双拳紧握,注意到手臂上青筋毕露的血管,当即咬牙道:“最后一次,先把我妈送回病房,两天后,我肯定把欠的钱还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护士对周诚的表态嗤之以鼻,最开始时,听说眼前这家伙姓周,她还以为来了个大人物,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对母子是被人从周家赶出来的哪一家三口。
自觉被嘲弄的李芬书确定周诚身份的那天开始,便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对母子。
“医院有抽血的地方吧?”
周诚倏然抬头,双眸中透着丝丝缕缕的疯狂之意。
李护士从没见过周诚这幅模样,四目相对时,当场便被吓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又恼怒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我们是正规医院……”
就在李护士还想说下去的时候,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李姐,周诚妈妈的医药费已经交上一部分了。”
周诚和李护士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孩小跑着靠近,看年纪,约莫二十岁的样子,而护士帽下那副面孔,比之网上那些明星也不遑多让。
到了跟前,对方先朝周诚眨了眨大眼睛,而后挽着李护士的胳膊似是撒娇道:“李姐,人家既然都交了一部分钱了,那就先把人送回去呗?”
抓着李护士的手臂晃了晃,护士女孩又劝道:“让病人一直在外面躺着,影响也不好不是?”
李护士颇为无奈的戳了女孩护士脑门一下:“就你那点工资,填多少是个够?”
女孩儿吐了吐舌头,伸手抓住担架:“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快推进去啊,阿姨受了风怎么办?”
周诚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抬头给了女孩儿一个苦涩的笑容:“谢谢啊,文倩。”
本名孙文倩的女孩朝周诚甜甜一笑:“下次请我吃饭就可以啦。”
周诚勉强一笑,帮忙推着担架进入病房。
孙文倩是医院的女护士,父亲失踪后没多久,母亲突然病倒,周诚刚刚毕业,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在照顾母亲上,又有诸多不便,孙文倩便时不时过来帮忙。
一来二去间,周诚便和孙文倩关系亲近起来。
周诚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女孩儿到底帮了他多大的忙。
可能是药物作用的原因,从推出医院到回到病房,赵凝兰完全没有苏醒的痕迹,看着沉睡中还眉头紧锁的母亲,周诚死死的握着病床的栏杆。
片刻后,周诚挤出一丝笑容道:“文倩,麻烦你先帮忙照看一下我妈妈,我出去一趟。”
正在帮赵凝兰盖毯子的孙文倩抬头啊了一声:“还出去吗?上午阿姨醒的时候还问你去哪儿了呢。”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背包,周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周诚没有给孙文倩询问的机会,直接大步离开病房。
他身后的背包中,装着被周瑞摔碎的汉代青松立石瓦砚。
出了医院后,周诚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一个位置相对偏僻的花坛,借着拉开背包,将碎的不成样子的瓦砚拿了出来。
从碎块中依稀可以看得出浓浓的秦汉时期的建筑风格。
但这一次,周诚并没有站在考古学的角度观察这块老物件。
深吸了一口气后,周诚捧着瓦砚,心中默念:“确认!”
在周诚眼前,一副完全无法用科学手段解释的画面出现了。
明明碎裂到完全无法以人力恢复的瓦砚,极其突兀的漂浮在半空中,而后缓缓贴合,碎块之间的裂缝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与此同时,周诚脑中响起一道声音:“汉代青松立石瓦砚已修复,扣除精粹三十点,剩余精粹二十点。”
江市仁德医院,距离医院门口二十多米的一处花坛旁。
刚从医院出来的周诚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掌心,静静的躺着一块整体呈黑灰色的瓦状砚台。
脑子里,声音还在继续。
“汉代瓦砚,俗称瓦头砚,材质为未央宫殿瓦,于晋初制砚,整体呈银锭形,面至背部厚一寸余,质地坚实细腻,敲之声音清脆,保存完好,品相属中上品。”
一番清冷声音过后,周诚脑中趋于平静。
而周诚本人则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瓦砚,神色愕然,他知道这块青松立石瓦砚是出自汉代,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块瓦砚的前身居然出自未央宫?
更让周诚惊愕的是,十分钟之前,这瓦砚还是一堆碎片。
整个过程中,他只是心中默念了一句修复而已。
“成功了?”
周诚咽了口唾沫,神色久久未能恢复平静:“这居然是真的?”
眼前的事实让周诚不得不将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全部重塑。
将瓦砚放下又重新拿起,那声音仿佛如约而至:“汉代青松立石瓦砚,精粹已提取完毕。”
“精粹有什么用?”
周诚自言自语,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周诚微微蹙眉,目光聚集在手中的瓦砚上,早些时候,在他确定提取精粹后,脑子里紧接着就响起一道“是否消耗三十精粹复原汉代青松立石瓦砚”,只不过当时他刚接到医院的电话,根本没在意这些。
直到医院门口的那番事后,周诚这才打算试一试。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一手握着瓦砚,一手握着手机,沉思片刻后,周诚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十多秒后,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沧桑感的笑声。
“小诚,怎么了?”
“冯老师,我想出手那盏砚台。”
当周诚说出这句话时,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你都考虑好了?”
即便对方没有在面前,周诚仍旧习惯性的点点头:“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重重的叹息声:“那好吧,来我店里一趟。”
挂断电话后,周诚找了站台坐公交,将近一个小时后,这才来到江市赫赫有名的鸾凤街。
由于已经不是一次来,周诚很是熟门熟路,很快,便来到一家名为未道阁的古董铺子。
周诚进门时,店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他。
“坐。”
坐在茶桌后面的老人招了招手,周诚顺势坐下,把恢复如初的汉代瓦砚放在桌面上,然后轻轻推到桌中央,松手。
古董圈规矩,物不经二手。
意思是同一件古董,不能从这个人的手递到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而教周诚这个规矩的人,正是坐在对面的老人,江市大学考古系教授,江市古董圈里数得上号的大人物,冯都未。
“你真想好了?”
冯都未看了眼瓦砚,并没有急着拿起来把玩:“先不说这东西自身的价值,据我所知,这瓦砚应该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吧。”
周诚摇头一笑,只说了四个字:“生活所迫。”
说罢,周诚抬手示意冯都未上手。
得了周诚应允,冯都未先是套上棉手套,又戴上老花镜,这才小心翼翼的捧起瓦砚观赏起来。
周诚也不着急,自顾自的起身端起茶壶,先是给冯都未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周诚就没少来这里,寒暑假为了赚钱,也都会来这里帮忙。
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冯都未,他周诚,包括他母亲赵凝兰,都坚持不到今天。
所以有的时候,周诚甚至把这里当成半个家。
良久之后,冯都未深深的吁了口气:“好东西啊!”
即便以冯都未的眼光来看这盏砚台,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典型的汉瓦制式,其上青松立石的刻图也意义非凡,像这样的物件,放到拍卖会上,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格。”
作为考古系专业的学生,关于古董鉴赏等方面的是他们的副业,所以周诚很清楚这砚台的真正价格。
三年前,苏富比拍卖行曾拍出一件三国时期制,没有任何刻图的汉瓦砚台,当时的拍价是十万。
而三年后的今天,又是这样一件刻着青松立石图的瓦砚,其价值,远超于十万。
冯都未好文房四宝,整个江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想把这块瓦砚当在你这里。”
“你不说我也会让你这么做的。”
听到这话,冯都未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不管怎么说,这块瓦砚都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卖的话,实在不合乎常理。”
闻言,周诚端着茶杯起身,恭恭敬敬的朝冯都未敬茶:“谢谢老师能够谅解。”
顿了顿,周诚仍旧躬身道:“而且,我相信,只有在老师手中,这块瓦砚才能得到最好的保存。”
冯都未听的愣神,好半天后这才接过周诚手中的茶杯:“你这孩子。”
单手端着茶杯,冯都未把周诚强按了下去:“我本来的意思是,你有多少钱的缺口,只管跟我张口就是,你老师我多的钱没有,但几十万的棺材本,还是有的。”
“我欠老师的,已经够多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不苟言笑的周诚,冯都未犯起了难。
好半晌后,冯都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答应了,但是你记住,等什么时候有了钱,第一时间把它赎回去,我怕时间久了,我就不想还给你了。”
周诚顿时咧嘴,只不过没等他笑出声,冯都未又刷的伸手制止道:“先说好,咱们是要立字据的,白纸黑字写清楚,我可不想一世英名被这么个玩意儿给毁了。”
周诚端起自己的茶杯跟冯都未碰了一下:“都听老师的。”
虽说得了这么一块宝贝瓦砚,但冯都未看着笑容满脸的周诚,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跟周诚相处这么久,他很清楚这块瓦砚的来历,也清楚这东西对周诚的意义。
能逼的周诚亲手把这块砚台送出去,可想而知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行了行了,别傻笑了。”
冯都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打印一份合同。”
“好嘞。”
周诚起身跑去储物间,说起来,论熟悉这家店,他敢说第二,冯都未都不敢说第一。
不多时,周诚便拿着条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冯都未低头看完上面的内容,当即便笑骂道:“你小子,我虽然是半个生意人,可也不是什么奸商,你倒好,存心给我抹黑不是?”
周诚笑了笑道:“上次瓦砚上拍,也是这个价,我觉得合适的。”
冯都未哼了一声:“放屁。”
如果换成不了解冯都未脾气的人来,听到这话,怕是会立即火冒三丈,但周诚却咧嘴一笑,全然不在意。
在那一连串大写数字上补上一句“当前市场价十二万”,再看这张条子,冯都未这才觉得顺眼许多。
周诚见状,只能无奈一笑。
在手写的那串字上按了手印,又分别在一式两份的条子上分别签字画押,这张当条才算是正式生效。
接着,冯都未起身去保险柜里拿了十沓钞票,往周诚面前一推:“点点?”
“不点了,我相信老师。”
眼看着冯都未抄起瓦砚,周诚把钱又划拉到自己跟前,银货两讫,这笔买卖就算是成了。
“对了老师,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周诚突然咧嘴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块瓦砚,前身应该出自未央宫殿,老师,如果你能出钱买下的话,可是个大漏。”
古瓦砚名目众多,作为文房四宝,瓦砚自古便被各种名人雅士所喜爱,而在瓦砚之中,又数汉代瓦砚最为珍惜,特别是有来历可循的瓦砚,更是稀世珍宝。
毕竟秦汉砖瓦在当时虽然数目众多,但流传至今,能传世的少之又少,所以即便有人遇到秦汉制式的瓦砚,也大多会误以为是后人仿制。
冯都未显然就犯了经验的错误,毕竟唐宋时期仿汉制的物件,同样是古物。
但现在被周诚一语点破,冯都未愣神片刻后,急忙转身去书架上找书,几番对比后,直接一巴掌拍到大腿上。
“好你个周诚,居然蒙我。”
冯都未一生鉴宝无数,没想到却在这么一个物件上打了眼。
“好小子,如果不是你说,我还真没发现。”
确认了来历,冯都未端详着瓦砚嘴中啧啧赞叹,抬头笑道:“要不然,这瓦砚,我出钱买下?你舍得吗?”
“没问题啊,我这就去改合同。”
见周诚作势去储物间,冯都未不由得笑骂道:“给我滚回来。”
瞅着满脸堆笑的周诚,冯都未抿了口茶道:“我以个人的名义再借给你十万,必须收下!”
不等周诚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您好,请问这里收货吗?”
房间里两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
少年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身上的大裤衩明显是成年人穿的,显得极其宽松,至于脚上踩着的那双鞋子,满都是泥垢,基本看不出起初的模样。
见两人不说话,少年又问了一遍,还把手上的麻布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正静静躺着一个掌心大小的木质物件。
有客人上门,不管生意成与不成,进来喝杯水还是可以的。
出于习惯,周诚笑着看向少年。
“收,不过得看看东西。”
少年朝铺子里面张望了一眼,见没其他人在,这才迈脚进门,临踏过门槛时,还特地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
“这是我爷爷让我拿出来卖的,你能帮我看看值多少钱吗?”
进了门,少年捧着麻布眼神期颐的看向周诚。
周诚大致扫了一眼,少年拿来的东西是个木质的手把件,掌心大小,刻成童子牧牛的样式:“老师?”
冯都未懒洋洋抬头瞥了一眼,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要。”
说罢,冯都未继续低头喝茶。
那少年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瞬间爬满失望:“能再看看吗?我爷爷说这个东西绝对能卖出去的。”
“之前或许值个钱,但是破相了,就不值钱了。”
放在平时,不是正儿八经的宝贝,冯都未都懒得开口点评,但今天得了一件汉代瓦砚,心情不错,这才多说了两句。
“看风格,应该是明末清初的东西,童子牧牛的雕刻手法不错,倒可以卖个千把块钱,前提是,牛头没断。”
木质古董不比其他金铜玉石,大物件还好说,只要料子够好,还当成原料回收,可木把件本身就是小料子,裂了坏了,就真的成了废品。
少年脸色黯然,伸手掏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牛头。
“那,粘上能卖钱吗?”
把牛头往前递了递,少年哀求道:“能卖三百吗?就三百,我没钱给爷爷拿药了,再不吃药,爷爷会死的。”
见少年说的诚恳,周诚直接从属于自己的十万块钱中抽出三张递了过去。
“能,我买下了。”
摸了摸少年的头,周诚弯腰道:“下次千万记得,一定不能再把东西碰坏了,否则就会卖不出去。”
身材瘦弱的少年死死的捏着三百块钱,眼圈一阵泛红,紧接着豆大的泪滴就落了下来。
“是有个家伙把爷爷的宝贝摔坏了。”
少年一边哽咽一边抹了把眼:“我没有想骗他,我只是想拿这个换钱给爷爷买药。”
周诚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你下一次再有东西想卖,直接来这里找我,行吧?”
少年嘴唇紧抿,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赶快回去吧,别让你爷爷担……”
“小兔崽子,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了!”
周诚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人:“他妈的,碰了老子元青花就想跑?当老子是泥捏的?”
周诚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这鸾凤街上,谁敢找我余正德的麻烦?”
来者同为鸾凤街的古玩店老板,专攻瓷器,在行当里也算有点名气,不过曾被冯老点破了一桩杀猪货,从那儿以后两方算是结了梁子。
看他今天这架势,与其说是找这少年的麻烦,不如说是故意给未道阁闹难堪。
少年突然被提起来,双脚立即在空中乱踹一气。
“放开我!”
“明明是你先推我的,你还把爷爷的宝贝摔坏了!”
余正德哼了一声,直接抬手抽了过去:“一个破木把件,算什么宝贝?赶快赔老子的元青花!”
不多时,少年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冯都未放下茶杯,杯盏磕在桌子上,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余老板,怎么有闲心跑到我店里抓人来了?”
被冯都未问了一句,膀大腰圆的余正德干笑两声,这才随手甩开少年。
“冯老见笑了。”
余正德挠着大光头,脸上带着几分恼意道:“主要是这兔崽子跑我店里,拿一水货骗我说是宝贝,我好心跟他打商量,没想到最后这小子还不乐意了,一把推倒了我店里的元青花,扭头就跑。”
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余正德又一脚踹了过去:“不过冯老您放心,我马上把他弄走,别让他脏了您的店。”
看着余正德的动作,周诚少有的皱起了眉头.
走过去扶起少年,周诚又半开玩笑道:“余老板,你店里什么时候有元青花了?”
“周小哥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太上道。”
余正德尬笑两声,回头瞥了冯都未一眼:“怎么说大家都是开在鸾凤街的铺子,谁家里不得有个压堂货?”
“是压堂货,你能让他摸到?”
周诚指了指少年,以这少年的打扮,别说碰到余正德的压堂宝贝,估计连看都没机会看到。
余正德嘴角垂了垂,目光落到冯都未面前的麻布。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童子牧牛把件吗?”
瞥了眼少年攒在手里的几张钞票,余正德阴阳怪气道:“冯老今天这是怎么了?连我都能看出来是水货的把件,怎么到您这儿就被收下了?”
撂下少年,余正德迈着八字步凑到茶桌前:“还是个断头的手把件,冯老这都敢收?”
冯都未皱眉冷哼了一声,他跟余正德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跟他争辩,掉份儿!
“这是我买下的。”
周诚缓步走至余正德对面,手里还捏着从少年处得来的断裂牛头。
“啧啧,原来是周小哥买下的啊?”
余正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说也是,不然以冯老的眼光,怎么能看得上这么个东西呢?不过周小哥,你跟着冯老学了这么久,是不是没学到点儿上?就这么个榆木疙瘩,你还花了三百块钱?”
一边说着,余正德还极其做作的唉声叹气道:“身为冯老的关门大弟子,你就不怕给冯老丢脸吗?”
“换做是头猪,跟冯老学了这么久,也该学到点东西才对的。”
注意到冯老脸色越来越难看,余正德乐呵呵一笑,刚想继续说下去,却只见周诚抓起了手把件。
“谁说这是个榆木疙瘩?”
周诚上下翻看几遍,照着刚才脑中响起的声音道:“木雕工艺早在战国时期便以留有记载,兴于唐五代,成熟于宋元,在明清时期步入巅峰,而这只童子牧牛手把件正是出自于清代初期。”
闻言,冯都未稍稍点头表示认可,早在少年进门时,他就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虽然这只木雕手把件品相不佳,但不知道余老板有没有注意到断口处的纹路?”
提及木质纹路,余正德眉头一跳,就连冯都未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内人都清楚,小叶紫檀是为木中之王,但有一种木头,却能与其争锋一二。”
周诚自顾自讲解,完全忽略了余正德的眼神:“那就是黄花梨木,而在黄花梨木中,又以海南黄花梨为最佳。”
“那照你这意思,这木把件是海南黄花梨木?”
余正德不屑的瞥了周诚一眼,准确的说,是瞥了一眼那块黑乎乎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童子牧牛手把件。
周诚微微一笑:“对,不仅是海南黄花梨,而且还是黄花梨中的三色混种。”
“三色黄花梨?”
余正德闻言,不由大笑起来:“真以为黄花梨木是街边破烂,哪儿哪儿都能遇到?”
“不信?”
周诚把玩着手把件,目光落到余正德手上:“不如咱们来赌一赌?”
余正德左手盘了两个核桃,正儿八经的闷尖儿狮子头,要知道正宗的闷尖儿狮子头早已绝种,已知的野树全国上下只剩下三颗,余正德弄到这对般配的核桃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几年把玩下来,一对核桃早已呈现琥铂色,极为漂亮,余正德仗着这对核桃,没少涨面子。
注意到周诚的目光,余正德啧了一声:“看上我这对狮子头了?赌我倒是没意见,但彩头总得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想跟我这对狮子头赌,你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顿了顿,瞥了一眼周诚手里的木把件,余正德又说道:“你个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赌?”
“拿这个。”
正在一旁喝茶的冯都未突然出声,继而从桌上挑出一个茶杯推了出去。
余正德立即瞪大了双眼。
冯都未何等人物?
鄯西大学考古系的教授,圈子里公认的鉴赏大师,能让他时常品茶的物件,能是一般物件?
大眼一扫,余正德便认出了那茶杯的来历。
“嚯,兔毫纹茶盏,建窑的吧?”
余正德刚想上手,当场被冯都未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讪讪一笑,余正德把玩着核桃道:“看我这嘴,能被冯老相中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啧啧,小五万的东西拿来给徒弟撑场子,不亏是冯老。”
“少废话,够门当户对的吧?”
“够,当然够。”
余正德乐呵呵看向周诚:“周小哥,你可想好了?要跟我赌?你如果输了,冯老这套建窑茶具可要少一只杯子咯?”
“老师?”
周诚感激的看了冯都未一眼,冯都未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继续品茶。
“赌,当然要赌。”
停下把玩的动作,周诚淡然道:“余老板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咱们就不打条子了,由老师作证,如果这东西是黄花梨木的,这兔毫盏归你,但如果……”
不等周诚说完,余正德直接摆手道:“废话少说,输了我当然不会赖账。”
言罢,余正德又朝冯都未拱了拱手:“我在这儿就先谢谢冯老好心送我这么一只杯子咯。”
“不着急。”
周诚嘴角上扬:“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跟冯都未打了招呼,周诚扭身找来一个盒子。
在余正德的注视下,周诚从两个小瓶子中倒出些许液体,而后混合着泡茶的纯净水搅拌均匀,接着又从盒子里挑出一块棉布,就着杯子里的液体直接在把件上擦拭起来。
不多时,原本乌漆嘛黑的童子牧牛显露出自身的颜色。
位于底座的水牛身呈黑色,但令人诧异的是,坐在牛身上的童子在雕刻师精湛的技术下,却给人一种身披紫袍的感觉。
而且随着周诚摩擦的动作,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余正德自己就有黄花梨木的手串,所以很清楚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活见鬼了!
随着黄花梨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余正德仍旧不死心道:“你不是说三色混种吗?第三个颜色呢?”
周诚咧嘴一笑,把棉布从手把件上挪开,只见牧童的手上,正捏着一根红色的笛子。
红紫黑,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块木料上的颜色就这样展露在几人眼前。
余正德瞬间瞪大双眼,就连冯都未都走了神,茶水洒了满手。
“这怎么可能?拼接的!绝对是拼接的!”
余正德说着就要抓向手把件,只不过,没等他碰到东西,旁边便传来冯都未的冷哼声。
“余老板这是想赖账?”
随着冯都未的询问,余正德的手立即僵在半空,笑容格外勉强:“冯老说笑了,我只是想鉴赏,对鉴赏一下。”
随手把棉布丢进垃圾桶,周诚捧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手把件,轻轻把玩:“余老板,你说,这赌,谁赢了?”
余正德眉头跳动不止,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就算这是清代木雕,就算是三色混种的黄花梨,那又能怎样?一个断了头的木把件……”
“啪。”
随着一道轻响,周诚直接把牛头扣到了断口处,然后还特地掰了掰,只见牛头纹丝不动。
周诚故作诧异的回头:“老师,你这胶水这么好使?”
冯都未含笑饮茶,也不说话。
余正德脸色越发难看,可当着冯都未的面,又着实不敢过于放肆,恨恨将闷尖儿狮子头往茶桌上一砸,黑着脸道:“老子赏给你了!”
“打赌赢家通吃,输家滚蛋,余老板这个赏字何来?”
周诚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笑呵呵道:“不过看在这对核桃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余老板计较那么多了。”
听着这话,余正德气得脸色又紫又黑,最后只能剜了周诚一眼,甩袖而去。
等到余正德走出好远,周诚这才扶起少年,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赶快回去帮你爷爷买药吧,等到有时间,可以来这里玩儿。”
少年重重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童子牧牛把件一眼,这才一路小跑离开了未道阁。
被少年和余正德这一打岔,冯都未早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三色混种的黄花梨木。”
冯都未一脸感慨,以他的眼界,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这童子牧牛手把件有多么稀罕:“三百块收来的断头手把件,不说断首的事,你这也算是捡了个小漏了。”
面对冯都未的称赞,周诚咧着嘴笑了笑:“买一送一,还有核桃呢。”
指了指茶桌上那对文玩核桃,周诚笑道:“这对核桃,就当我送老师的礼物。”
“我对这东西又不感兴趣,自己收着吧。”
冯都未淡笑着推辞,而后又问道:“这两样东西,需要我帮你出手吗?”
“我想先放一放。”
人生第一次捡漏,周诚并不急着将东西出手。
之后,跟冯都未打了招呼,周诚便带着东西离开。在他离开未道阁没多久后,斜对面的一家铺子里,余正德拍着光头,神色阴冷。
“周诚?我倒是好奇,你还能神气多久!”
坐在大巴车上的周诚,脸上笑容全无,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只觉得心中藏了一团熊熊烈焰。
有了这些钱,最起码母亲的医疗费可以解决,不过这也只能缓解燃眉之急,接下来,还是需要想办法弄到钱再说。
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弄到钱,临到下车的时候周诚差一点就坐过站,跟司机师傅连声抱歉后,周诚这才抱着书包急匆匆下了车。
回到医院,周诚直奔医院缴费处,把欠的所有医疗费都交齐后,书包里的钱十去其九。
随手把收费条放进书包,心中惦记着母亲,周诚快步直奔病房。
然而刚到门口,周诚就听到了一道令人作呕的讥笑声。
“我说婶子,你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吃不好睡不好的,跟个死人能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你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呢。”
“毕竟现在的你,躺在医院也是浪费钱,我有个建议,只要你死了,我马上可以找爷爷求情,让周诚重新回到周家,毕竟不管怎么说,周诚都是周家血脉……”
“周瑞——!”
周诚大步闯入病房,语气好似寒冰:“你给我滚!立刻,马上!”
一身银灰色西装,鼻梁上还架了副平面眼镜周瑞转头,看到怒气冲冲的周诚后,脸上带笑道:“刚我还跟婶子说你呢,结果你这么快就来了。”
说着,周瑞把手里捧着的花束往前递了递:“一点意思,不成敬意,毕竟不管怎么说,婶子都是自家长辈。”
周诚咬牙盯着周瑞,丝毫没有伸手接下的意思。
白菊搭配白百合,这分明是送葬才会用到的花。
见周诚不接,周瑞倒也不在意,耸了耸肩后,随手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其实我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
随手抻着袖口,周瑞神色淡然道:“第一,身为医院的主事方,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医疗费请你们赶快补齐,第二,我替爷爷转达一条消息,只要婶子早日驾鹤归西,周诚你就可以重新回到周家。”
“这可是天大的恩惠,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瞥了周诚一眼,见他脸色很是难看,周瑞不由得笑道:“爷爷不计前嫌允许你回归家族,大人有大量,你可千万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番话说完,见周诚还是没有动作,周瑞眉头一挑,仍旧笑道:“出于好心,我特地给你们提个建议,听说临江火葬场那边最近在打折扣,价格出气的便宜。”
戴着氧气罩,言语多有不便的赵凝兰怒目而视,那眼神,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周瑞扒皮拆骨一般。
无论自己被羞辱的多狠,周诚都无所谓,但看到母亲那副状态,心底那股火气旗育儿师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
“周瑞!”
周诚暴喝,不等周瑞转头,一拳头突然挥了上去。
“砰”的一声,周瑞直接挨了一拳,嘴角当场破裂,站在病房角落的两人见状,两步冲到跟前。
周瑞抬手拦下保镖,随手在嘴角抹了一下,脸上笑意更浓。
“都录下来了吧?”
保镖愣了一下,当即点头,把手机递给了周瑞。
周瑞掏出手帕擦着嘴角,另一只手则在手机上翻动片刻,而后调出一个画面,正是周诚挥拳打人的一幕。
“江市大学考古专业高材生,恶意殴打三好市民,这样的视频流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影响?”
周诚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眼前这位“大哥”想要逼他出手,周诚心里很明白,所以最开始他才会强行忍下,但当看到母亲眼神中那抹愤怒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周诚还是不管不顾跳了下去。
因为他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不配生为人子!
一边擦去嘴角鲜血,周瑞一脸无所谓的翻看着手机上的录像,手下们拍摄的角度极好,从周诚出手到周瑞挨打,整个过程清晰可见,而且录像是从周诚暴起开始录的。
单看这份视频,没人会怀疑受害者是周瑞的事实。
看着满脸不以为然的周瑞,周诚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周瑞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很简单,第一,我就是看你不爽,想过来教训教训你。”
“第二,那块破瓦片在哪儿?老爷子想看看。”
提及瓦砚,周诚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直接冷声道:“没了,我已经丢了。”
见周瑞神色中带着些许质疑,周诚紧接着又说道:“东西都被你摔碎了,我还留着他干什么?”
周瑞脸上笑意渐渐淡去,盯着周诚看了好一会儿后,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睁着大眼说瞎话,厉害厉害,如果不是我对你还有所了解的话,或许就真的被你给蒙骗过去了。”
顿了顿吗,周瑞目露寒光道:“我不管瓦砚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明天我就要见到它,否则,你就等着跟你这个死鬼老娘滚出医院吧!”
说着,周瑞冷哼一声,就此转身离去。
周诚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死死的盯着周瑞离去的背影。
周家是天城区数得上号的大家族,整个周家从上到下,或多或少都对古董有一些了解,起初他拿着那块瓦砚上门,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借瓦砚从周家换一笔钱出来。
然而周诚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周老爷子居然会矢口否认那块瓦砚是假的,以至于周瑞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瓦砚摔成几块。
可现在的情况又让周诚有些茫然了。
既然已经确定是赝品的瓦砚,周老爷子为什么又掉过头来让周瑞询问瓦砚的下落?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你、你把瓦砚怎么了?”
身后的病床上,突然传来虚弱的质问声。
周诚急忙回过头,赵凝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氧气罩给摘了下来。
“那可是你爹留给你的,你把那东西摔碎了?”
赵凝兰刚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周诚立即回到病床边。
“东西没碎,只是不在我手里了!”
看着赵凝兰枯瘦的脸颊,周诚勉强笑道:“它现在在我老师手里。”
“你怎么能、能把瓦砚卖了?”
赵凝兰挣扎着起身,脸色很是难看,周诚见状,急忙上前扶着。
“拿回来,把瓦砚拿回来!”
病房里,赵凝兰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然。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怎么能卖了?”
“我只是先当在老师那里,等有钱了,我会赎回来的。”
周诚抓着赵凝兰枯瘦的右手,轻声安慰道:“如果你不放心,我这就想办法把东西赎回来?”
赵凝兰重重的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满都是细汗:“赎回来!必须、必须赎回来!”
“好,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赵凝兰躺下,周诚勉强笑道:“你歇着,我先去给你买吃的。”
帮母亲掖好被角,周诚抓起白菊花出了病房。
门外,孙文倩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诚把花丢进垃圾桶后,主动道:“明天我们就出院了。”
“啊?”
孙文倩愕然:“可是阿姨还在生病呀?”
“我的意思是换一家医院。”
周诚咧了咧嘴,把包里的一叠钱递了过去:“还有,这是借你的钱,虽然可能不够,但是我会慢慢还的。”
“周大哥,我不着急用钱的,你先……”
孙文倩立即摇头,结果话还没说完,周诚已经把钱塞到了她手里。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顿了顿,周诚又补充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有个堂哥在安泰医院?”
孙文倩柳眉紧蹙,脸色显得有些为难:“对的,只是我那个堂哥……”
抬头看了周诚一眼,孙文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样吧,我先跟我堂哥打个招呼?”
“麻烦了。”
周诚回头看了眼病房,而后勉强笑道:“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说,我都可以接受的。”
听着周诚的这些话,孙文倩陷入了左右为难的艰难局面。
“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我那个堂哥有点怪,不仅讨厌人家走后门,而且遇到那些送礼塞钱的都不会有好脸色。”
一边说着,孙文倩一边低头摆弄护士服。
刚解开第二个扣子,孙文倩鬼使神差般抬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周诚下落的眼神。
见状,孙文倩扭头就往厕所跑:“你、你等我一下。”
周诚笑着目送孙文倩离开。
好半晌后,脸上沾着水滴的孙文倩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他喜欢收藏古董,你把这个给他,我再提前打声招呼,他应该会帮忙。”
接过那块犹自带着体温的玉佩,周诚不由自主的看向孙文倩细嫩的脖颈。
那里,空无一物。
而在五分钟前,还有一条红绳在上面挂着。
“唐朝和田玉云纹玉牌,发现三百精粹,是否提取?”
三百?
周诚怔了一下,那块汉代瓦砚才不过五十精粹,而这块唐朝玉牌居然有三百精粹?是材质的原因?还是年代的原因?
忽略了脑中响起的声音,周诚直接把玉牌递了回去:“不行!”
看着递回来的玉牌,孙文倩当即辩解道:“为什么不行啊,既然你要转到安泰医院,就肯定得给阿姨看病吧?”
“我那个堂哥脾气真的很奇怪,没有古董,他是绝对不会理你的。”
提及自己那个堂哥,孙文倩也有些郁闷。
顿了顿,孙文倩昂头看着周诚:“有这块玉佩的话,最起码请他出手的可能性会大一些,而且你把玉佩卖给他,就有钱给阿姨治病了。”
说完,孙文倩又朝周诚扮了鬼脸道:“回头我再找他要回来就行啦。”
面对孙文倩苦口婆心的劝说,周诚仍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不行!”
见周诚说的认真,孙文倩只得接过玉佩:“那你怎么办?还有医药费,安泰医院的医药费也挺高的。”
闻言,周诚呲牙一笑。
“如果是其他东西,我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是古董的话,还真不算麻烦。”
一边说,周诚从背包中取出那件童子牧牛的手把件。
孙文倩看着周诚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这么个物件,愣愣的看了半分钟后,皱着柳眉道:“学长,我说的不是现代工艺品,是古董。”
“我那个堂哥虽然是医生,但眼界极高,在收藏界混迹几年,少有打眼,你拿这东西,是绝对混不过去的。”
“谁说这不是古董了?”
周诚微微一笑,把古董往前递了递:“你忘了我的老师是谁了?”
孙文倩这才想起来,周诚曾说过,他的老师是江市赫赫有名的古董收藏家冯都未。
“那这是?”
注意到孙文倩的动作,周诚微微挑眉,把东西放到一旁的台子上:“上手看看?清代童子牧牛黄花梨木把件。”
听着周诚报出来的名字,孙文倩下意识瞪大了眼:“这么贵重的东西,冯老师会送给你?”
“当然不是。”
周诚目光炯炯,脸上带着笑道:“我去找老师当瓦砚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上门卖东西,我做主收了下来。”
“收?”
孙文倩愣了一下:“清代的物件,你哪儿来的钱收啊?”
“准确的说,应该是捡漏。”
朝孙文倩晃了晃那件木把件,周诚笑道:“三百块。”
孙文倩下意识张大了嘴:“三百块买了一件清代手把件,你没开玩笑吧?”
见孙文倩没有看的想法,周诚只得暂时把手把件握在手里:“当然不是。”
惊讶了好半晌后,孙文倩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对了,你说过那块瓦砚是你爸……”
孙文倩还没说完,周诚已经抬手制止:“只是当,等有了钱之后,我会再赎回来的。”
闻言,孙文倩只得重新把玉牌挂到了脖子上:“那我把堂哥的电话给你,不过,要我说,你这手把件,想要请动他的话,估计有点难。”
目光落到牛头处那道极为显眼的裂缝上,孙文倩随即展颜一笑:“不过没关系,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啦。”
注意到孙文倩的眼神,周诚嗯了一声,这才转身出门。
等到周诚离开,孙文倩脸上的笑容很快淡去。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不多时,电话便被接起。
“周大哥去找你了。”
“关于他母亲的事。”
十多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
“我的规矩你跟他说了?”
“说过了。”
顿了顿,电话那头继续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不着急。”
不等对方继续开口,孙文倩又补上一句:“没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两个星期后,你跟我去一趟苏家。”
很快,对方又说道:“这是爷爷安排的。”
孙文倩微微蹙眉,好半晌后,这才应声道:“我知道了。”
出了医院,周诚便按照孙文倩给出的号码打了过去,结果对方正在通话中,等了几分钟后,电话终于打通。
只不过,对方的反应很是出乎周诚的预料,直接来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哪儿得到我电话的,但是,我没空。”
然后,对方第二次挂了电话,根本没给周诚说话的机会。
愣了愣,周诚再次拨出电话,这一次,他先声夺人,直接道:“清代老物件,黄花梨木制,童子牧牛的手把件,还有,是孙文倩让我找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这才回复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报上地址,周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这家距离医院不过百十米距离的小餐厅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由于这里距离医院不远,所以经常有医生来这里吃饭,大家倒也见怪不怪,可看清对方白大褂上的标识后,眼神全都变得古怪起来。
安泰医院距离这里可是隔着一个奉化区,对方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吃饭?
注意到对方,周诚立即招手道:“这里。”
看年纪约莫有二十七八岁的医生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过来。
“手把件在哪儿?”
“你准备多少钱出?”
“是现金还是网上交易?”
一连三问,问的周诚压根儿不知道该先回答那个问题。
见状,对方坐到周诚对面,扶了扶圆边眼睛,皱眉道:“你和小倩是什么关系?”
闻言,周诚这才伸手道:“我叫周诚,江市大学考古系学生,是在医院认识的孙文倩。”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孙彬,双木彬。”
人家不乐意握手,周诚倒也不在意,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手把件:“东西在这儿。”
见周诚要往桌子上放,孙彬当即抬手制止:“等下!”
周诚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孙彬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手帕垫在桌子上,这才示意周诚放下。
趁着对方端详手把件的时候,周诚这才得空打量对方,不论长相,这人性格中隐约带着些许傲然,不管是进门还是言谈,似乎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他给人的感觉又和周瑞之流大相庭径,仿佛像是深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不自然中便流露出来。
盯着孙彬看了许久,周诚脑子里突然崩出一个字眼。
贵族气息。
“清初是木雕工艺的巅峰期,而你这个把件刚好是清初所制,雕工十分完美,看大小,应该是大件上的边角料,而且品相很差,甚至还有裂缝,看在小倩的面子上,这手把件我勉强可以收下。”
一番评价过后,孙彬随手将木把件放回到帕子上,显得有些不太满意。
见状,周诚上手抓起木把件,心中默念:“确认修复!”
在周诚下达指令的同时,他的脑中,冰冷声音响起。
“扣除精粹十点,剩余精粹三十点。”
“清童子牧牛手把件,黄花梨木材质,具有黑、紫、红三种颜色,底部刻有仁爱二字,与另外两件手把件出自同一人之手。”
听到“仁爱”二字的时候,周诚突然想起曾经在野史上看到的一个记载。
见周诚愣神,孙彬蹙眉道:“如果觉得价格低了,你可以将东西收回去。”
周诚闻声抬头,盯着孙彬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道:“不知道孙医生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谁?”
“清代医学家叶天士!”
孙彬眉心位置倏然皱出一个“川”字:“叶桂?”
“就是此人。”
周诚把玩着童子牧牛,淡然道:“野史记载,清代名医叶天士,名桂,号上律老人,极其钟爱古玩,曾自号有文房三宝,手捻葫芦,精雕核桃,以及黄花梨木手把件,而在这三件物件上,分别刻有忠孝、礼义、仁爱六字,表示自己对儒家学问的热爱。”
话说到这里,周诚把手把件颠倒过来,露出刻在牛腹部的“仁爱”二字。
在周诚提出叶天士的名字时,孙彬神色便有些惶然,再加上这么一番言论,他竟突然伸手将童子牧牛手把件夺了过去。
“这就是那件手把件?”
注意到孙彬话里的措辞,周诚挑眉反问道:“那件?”
“六万,请务必把这件手把件卖给我。”
不等周诚开口,孙彬已然继续说道:“小倩说你有事情求我,不管是什么事情,我答应了!”
面对孙彬前后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周诚心有所想,但还是说道:“我妈得了病,脑部疾病,因为某些原因,我想让我妈转院到安泰医院。”
“没问题!”
孙彬满口答应下来,指肚细细摩挲着手把件。
顿了顿,周诚语气凝重道:“文倩说你是脑科专家,所以我还需要由你担任主治医师。”
孙彬抬头看了周诚一眼:“这是第二个要求。”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保证,再帮你物色一件古董。”
“明朝以上,有史可寻的物件。”
一边说,周诚身子前倾,语气诚恳道:“这童子牧牛,你应该很喜欢,所以决定权在你手上。”
孙彬嘴角微微上扬,眼神玩味的看着周诚:“你就不怕我撂下手把件,扭头就走?”
“相信,同时我也相信你不会走。”
周诚低头,目光落在童子牧牛上:“你可能是个好医生,但你绝对不是好商人。”
提及这一点,孙彬哑然失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有些过格了。
“既然你这么开了口,那我就选玉器吧。”
周诚松了口气,伸手道:“很高兴认识你。”
而孙彬仍自只是点头,似乎注意力全部都在手把件上放着:“交易愉快。”
等到周诚提起书包离开,孙彬这才抬头:“有趣。”
刚才他可是仔细把手把件看了一遍,最开始时,这手把件牛头位置有一条裂缝,而水牛肚子位置,也没有字迹。
片刻后,孙彬掏出手机:“冯老有个叫周诚的学生?”
电话那头很快便传来一番言论,听完后,孙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将童子牧牛手把件挪开后,下面还垫着一张纸条。
把纸条上的一串数字报给电话那头的人后,孙彬又补上一句:“打六万一过去。”
听着这么古怪的数字,电话那头的人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
而周诚离开小餐馆后,没多久手机便收到一条信息。
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周诚愣了一下,想也不想便掉头去了医院门口的银行。
周诚回到病房时,孙文倩正在陪着赵凝兰说话。
因为是脑部疾病,赵凝兰说话断断续续,外人听起来会格外费力,可孙文倩却耐心十足的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感觉。
“吃点东西吧?”
周诚一开口,正在聊天的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提了提手中的馄饨,周诚咧嘴一笑:“刚买的馄饨,正热乎着。”
扶着赵凝兰喂了吃的,周诚这才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递给孙文倩
孙文倩则一脸茫然:“周大哥,你上午不是才给了我钱吗?”
“这是你堂哥多打给我的,可能是按错了,你帮我还给他。”
孙文倩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吐了吐舌头,将钱接下。
“小倩,你之前接触过古玩行当?”
周诚非常突兀的问了一句。
“也不算是接触过。”
孙文倩笑颜如花,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毕竟有那么一个堂哥,就算不想接触也不行呀?”
周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未停,把东西摆在桌子上。
“先吃点东西吧。”
“你跟阿姨吃就行,我还得去其他病房看看。”
孙文倩再度报以微笑,这才起身离开,周诚起身将其送到门口。
等周诚回到病床边,赵凝兰动作艰难的抬手:“她是个好、好女孩。”
周诚点了点头,目光中隐有神采流转:“的确。”
一夜无话,周诚照旧在陪护床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诚下楼锻炼,顺带给母亲买吃食,回去的时候,孙文倩已经帮着赵凝兰上过了厕所。
看着忙前忙后的孙文倩,周诚深吸了口气,急忙上前帮忙。
然而就在周诚准备喂赵凝兰吃饭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不等周诚起身,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正吃着呢?”
周瑞乐呵呵的站在门口:“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