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情种,杀可杀之人。爱可爱之人!”

“我是情种,杀可杀之人。爱可爱之人!”“俾睨天下,雄视八方,我修情之躯,逆天又如何?!战,小道尔!”魔界最后的邪恶是什么?人界贪婪的尽头有什么存在?解开仙界的秘密却不是最后的真相……大地之上,无数城池的祭灵复苏,为夺回尊严,捍卫荣耀,人魔仙的大战毁天灭地……情修传人,匪夷所思的修炼方法,与美女匹配才是提升的不二法门……一步步,终成天地间情绪的主宰“你就算胜过我,叫你哭你就哭,叫你笑你就笑,你情绪被我左右,你如何来战!”
“我是情种,杀可杀之人。爱可爱之人!”
第1章

小小贝村在这个世界渺如尘埃。同样,那个名叫龙威的十五岁少年,在这个世界上更是微不足道。

龙威大大的与名字不符,在女孩子面前腼腆得有些过分。一般情况是女孩子在男孩子面前声若蚊蝇,脸色绯红,低头怯怯才对。在贝村,龙威却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女子的少年。

村西宽也不知道多少里的湄水河,紧紧环绕,贝村所有古朴的石头屋便濒水而建,在岁月的长河不动声色的繁衍绵长。

此刻,龙威下意识的玩着手中的狗尾巴草,自卑与怯懦写满脸上。百步之外,与龙威差不多大小的十几个男女少年,或嬉戏或已有了小女儿情态的低声细语。唯有龙威没有谁理睬,在贝村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其实这种备受的冷漠与轻视,龙威感受已久,只是现在,除了一如既往的自卑,他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悲哀。十五岁,还看不懂人情世故,但面对孤独,还会一如过去那般平静吗?

“这个世界容不下我,我也是毫无用处,除了小湄,我也没有什么留恋的。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要与她话别……”他低语着,过得半响,方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向那些同龄人缓缓走去。

“愣头青!”

“憨货!”

“傻瓜!”

………………

看到龙威,立刻毫无顾忌的响起各种难听的话语,冰冷无情的直袭那个单薄还有些微缩的身影。好像,那一片哜哜嘈嘈的声音,就会把龙威嚼碎。

所有人中,只有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沉默着,用怜悯的眼神望向龙威,就这样她用目光迎着慢慢过来的少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小湄,我,我……”鼓起勇气的龙威终于开口,然而最终,他反复咀嚼过的说辞还是在开了头后,再无下文。脸涨得通红,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女孩。

“哈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那蠢货……泡妞?”

“整天夹着尾巴做人,也会有想法,这样的人不如死了算了!”

叫小湄的女孩咬紧下唇,很窘迫,脸蛋有些苍白,却无半点娇羞模样,略微迟疑一下,她小心地开口:“龙威……哥哥,你回去吧。嗯,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龙威内向,不善于表达,却是一点不傻,小湄的话短短的一句,其中的意味却包含颇多,浇熄了龙威心头最后的一丝温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空无一人的三间石头屋,显得破败与杂乱。本来与他相依为命的爷爷,现在可能在湄河某处垂钓,那是他唯一的爱好。

午时已过,爷爷还没有回来,一个身影出现,让龙威呆滞的目光一亮,居然是小湄走了过来,她紧蹙眉头,心事重重,到了龙威面前,显得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她马上却是兴奋的语气:“你不要一天活的那么沮丧……我来是要告诉你,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做新娘子了。我要你分享我的快乐……虽然以前我们只说过几次话,但我希望你能够开心起来!”

龙威想哭,可伤痛也许深入了骨髓,而最终无泪可流。他喃喃低语:“开心起来……开心起来……”原本,他是相信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有一个女孩能够接近自己,从而撑起他灰暗天空下的一角晴天,以前他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已经晚了。

于是,那个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再度升腾,三年前以来,他一直有这个念头,现在是最强烈的时候。

女孩说得有些絮叨,可能是用她的快乐来安慰龙威,十几岁的女孩却怎么会知道,她的到来加速了龙威的求死之心。

可怜的龙威,在十五年里有十之八九属于自言自语,那个爷爷除了不让他挨饿,彼此的交流非常少。

小湄说了很多,龙威一直在听,“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在某一天记起我吗?”龙威突兀说完,不等回答,又接到:“其实我知道,你……要嫁的人你不喜欢,但是你没有办法。”

小湄眼睛亮了起来,她突然抓住龙威的手:“龙威哥哥,你,你喜欢我吗?”

龙威惊讶,随之慌乱,接着欣喜若狂,迟疑之后,连连点头,近乎语无伦次:“喜……欢!”

小湄情绪急促起来:“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龙威明白如果自己带着小湄离开贝村,两人都没有修炼任何功法,连起码的自保都不能。过平凡的生活,没有资本与一技之长,同样难以生存,龙威面露难色,沉吟着:“这个……”

小湄推开龙威的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我早该想到你办不到的。”她脸色变冷,一甩手,再不管龙威,竟扬长而去。

龙威戚然而笑:“我本来就什么都办不到。”

这个世界很大,无数皇朝,国度,宗派,都如同沙粒,湮没其中,如果不去寻找,根本不知其在何方。至于龙威这样人的生死悲欢,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呆坐了也不知多久的时间,龙威就像颓废的行尸,毫无生气地站起来,口中在梦呓般自语:“结束了……结束了……”

夕阳把将要步入黑暗的天空染成辉煌,如同落幕之前的挣扎,自然与龙威无关,他小小身躯连小小的挣扎都没有。他的手无缚鸡之力,十五年来的庸碌,彻底绝望的内心,让他只要起步,就只能不留痕迹地迈向逝去。

不过他现在要把逝去的时间提前,这是勇气,也是逃避。

龙威木然地走着,在经过一座石头屋时,他听到了窃笑,还有男女对话声。

“小湄,龙威那个傻瓜相信你说的话了?”

“何止是相信,简直就差准备真的和我私奔呢?那个傻瓜,还真以为我看上他了……”

嗡!龙威脑海一片空白,小湄的真像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料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小湄面前的。

“你为什么骗我?”

看到龙威,小湄有些意外,却并不吃惊,她拉着身旁壮实少年的手,娇笑道:“骗你感到好玩啊。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阿牛哥,你看龙威的样子,好像要吃人阿啊。”小湄又说道。

那个阿牛一瞪牛眼,二话不说,一拳就打了过去。砰!龙威摔倒在地,那一拳打在他的心窝,差点没闭过气去。

“哼,不经打的笨蛋。”阿牛哥丢下一句,拉着小湄扬长而去。

龙威吃力地爬起来,继续走向湄河,投入河中,至少会成为河兽的口粮,也可能也会死的干脆吧。

龙威选择的河边位置,是很隐蔽且几乎无人涉足的地方。的确是个轻生的好去处。但龙威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背影:须发胜雪,在风中逆乱。普通的布衫之下,那年迈的老者,是乎有几分伟岸。天地的大气磅礴,没有黯淡他,而是他已经融入了天地的气势,深不可测!

“爷爷……”龙威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前方。可能这个唯一爱好垂钓的老人,本来就在这里。但龙威选择的这个地方十分偏僻,他却在这里,会是巧合吗?

老人并不回头看龙威一眼,他所有的关注尽在面前那根鱼竿上。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鱼竿上没有鱼线,地上的鱼篓中也没有一条鱼。“龙威,你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等你吗?”

龙威淡漠的说着:“等我?”他还是有些意外:“你不会说,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吧?”

老人却摇摇头,语气平静的不见丝毫感情色彩:“不,老夫其实不是你的亲人,只是我们的相逢,注定会有许多故事发生。”

龙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这十五年来,我叫着你爷爷,但你一直没把我当做你的孙儿。”

老人没有否认:“你本就不是老夫的孙儿。”

龙威咬咬牙:“那么今天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不,我们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老人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在期待着什么。马上又接着说道:“今天,你的过去结束了,今天会是你新生的日子。”

龙威不懂,也毫不关心,茫然中说道:“我本来就打算结束自己……”

老人打断龙威的话:“不一样,你的结束不是死去。你一定不了解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身处的人界,还有杀戮戾气所布满的魔界与高高在上的仙界,无数神通广大的高手,就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俯瞰众生。”他此刻回过头来“你的未来,就是成为其中一人。你,难道不想?”

龙威黯然的眸子升起希望的亮光,可马上又没有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失落:“我十五年来,什么都不曾学会,修炼?生存的技能?我……白活了这么久……”

“我们需要的就是白纸般的你,老夫存在的意义,便是让你这张白纸五色斑斓。”老人终于回头看向龙威:“也就是说,老夫可以让你成为……高手!”

龙威认为眼前的老人就是一个疯子在疯言疯语,他能做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老人对龙威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再次把目光投向湄河的远处,不再说话。不过龙威到底还是因此断了求死之念,人,说到底谁不想活着?至少,龙威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在这里,你只是为了等我?”看着老人不动的背影,龙威的好奇让他这样问道。

老人徐徐道:“除了你,还在等另外一个人,而且,老夫还没有钓到一条鱼,怎么能一无所获的离开!”

等人暂且不论,钓鱼?老人手中没有鱼线的鱼竿能钓到鱼吗?此刻夕阳的余晖散尽,湄河静如止水。面对不可理喻的老人,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龙威第一次想骂人。

哗……突兀地,在老人面向的前方河面,腾起层层水雾,如同雨帘,朦朦胧胧的遮蔽了方圆十里的能见度。龙威惊诧之中,没看见水雾里有什么,只是鼻端传来了花瓣的芬芳,淡淡的,但很快就浓烈起来,随之他看见了漫天的花瓣,好像断翅的红蝴蝶纷纷扬扬……

“一片妖娆似火红,春山欲烬紫霞中。他年血染人间路,只待东君一夜风……你,终于来了!”老人沉声道。

第2章

“神钓,一万年不见你还是猴子吟诗——假斯文。”悦耳的女子声音自水雾中传来。

龙威仅仅眨了一下眼睛,眼前已然多出一个人来:一袭白衣,是那种比美貌更胜一筹的年轻女子,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花瓣,在她周围,则是无数花瓣绕她旋转,所有花瓣好像活了过来,翩飞若碟,充满灵性。

龙威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女子竟然直呼老人的名字。到了现在,龙威也才知道老人叫神钓。

水雾移动,三人处于水雾的中心,他们的秘密在小小贝村,无人可知。

神钓看着年轻女子,一下子变得也年轻了,呵呵笑着,并不以为然:“花蕊夫人,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看起来,你在刀下是越活越风韵犹存,貌美如花了。”

“哼!说老娘是猪。看你胡子麻渣的,先把胡子刮干净,会说人话了,再和老娘说话。还有,你活像一万年都没有洗澡,离老娘远点!”花蕊夫人的说话与外貌,实在太过违和,但看她的语气,这本就是她一直的习惯。

“龙威。”神钓也没有发怒,招呼龙威,“叫奶奶。”

砰!大响声中,神钓被一双芊芊玉掌打飞了出去。花蕊夫人柳眉倒竖,却是冲龙威道“叫姐姐!不然老娘打你屁股!”

龙威手足无措,却是被花蕊夫人的身手吓得不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见那老实男孩的可怜模样,花蕊夫人噗嗤笑出了声:“小兄弟不要怕,姐姐是专门为你而来,神钓那老头如果以前欺负你,姐姐现在替你揍他。”

龙威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不在常理中的两个人,他苦着脸,呐呐道:“他没有……欺负我。”

神钓灰头土脸从十丈外爬起来,居然没有受伤,也不生气,一本正经清清嗓子:“花蕊,我们……不带这么玩的。”他看向龙威,温和中貌似还有恭敬,突然说道:“独孤王城独孤王座下神钓拜见未来独孤王。”

龙威一时间又是跺脚又是搓手,抓耳还挠腮,不知道做什么,更不知道说什么。

花蕊夫人掩嘴轻笑:“瞧你猴急的样子,他还没有承袭独孤王的传承呢。”

神钓脸色一沉:“话不能这么说,你我身为昔日独孤王的左右护法,少主就是未来独孤王,从现在起,龙威就是少主,我们要尊敬他。”

花蕊夫人神色一肃,当即向龙威拜下:“独孤王座下右护法拜见少主。”

神钓恭敬道:“少主,为了承袭前独孤王的传承,老奴必须废去少主的记忆,少主有什么不妥吗?”

龙威迟疑道:“我的记忆一定要废去吗?”

神钓点头:“对,既然独孤王城选择了你,你在废去记忆这件事情上,别无选择。”

龙威思索片刻,下定了决心:“我答应你,但在废去我的记忆之前,我要你们和我去办一件事。”

神钓花蕊夫人齐齐躬身道:“但凭少主吩咐。”

…………………………………………

贝村,如豆灯火亮了起来,以捕猎为生的村民都已经回家,大部分人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轰!突然贝村一声巨响,惊吓了全村的人,那些男女老少小心地打开一道门缝,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贝村的人,都给老娘滚出来,不然就像这块石头一样。”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站在空旷处,在大声叫嚷。她旁边地面,有两块房子一般大的巨石,其中一块已经粉碎,想必就是它的粉碎发出刚才的巨响。那女子说完,随手一掌拍落,完好的那块巨石又是一声巨响,登时粉碎。

见识了女子的强大,贝村的人扶老携幼,一个不落地聚集起来。

女子点点头:“老娘召集你们,是要你们见见我家少主。”

一个汉子大起胆子道:“我们只是老实巴交的村民,什么少主?会和我们有关系吗?”

“对啊,对啊……”顿时一片附和声。

女子冷笑:“当然有关系。”

“怎么会,贝村这么偏僻,谁会认识什么少主……”

“我们也不认识你。”

女子对村民的议论直接无视,却是恭敬道:“有请少主!”

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出现在众村民面前。

“龙威?”

“呵呵,龙威是少主?”

“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龙威?我打死都不信……”

“够了!”龙威一扫往常的自卑怯懦,大吼了一声。

众人愣了愣,意识到了龙威的有所不同。一直以来,贝村的人对龙威可是冷漠习惯了,被龙威吼了一嗓子,他们大为不爽。

特别是那些与龙威差不多大的那些少男少女,谁还不了解龙威。什么少主,九成唬人的。当下都面露鄙夷。有一个可以拍碎巨石的帮手又如何,难不成要杀光贝村的人。

“龙威,你在贝村长大,你今天想干什么?”垂垂老矣的村长开口,他倒没有表现出鄙视的表情。

龙威冷冷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陌生脸庞,恨声道:“我今天要找回属于我的尊严,和贝村老一辈无关。”

“哈哈,找回尊严……怎么找回?你有尊严吗?”一个壮实的少年冷哼道,正是那个阿牛。

龙威藐视了对方一眼,并不理会,却是大声道:“神钓何在?”

“老奴在,请少主吩咐。”神钓躬身道。

“他不是龙威的爷爷吗?怎么又成了龙威的老奴?”有人悄悄嘀咕。

龙威眼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出言对我不逊的人,该怎么处置?”

“下跪,自己掌嘴。”神钓回答的干脆利落。

“很好。”龙威目光锁定十几个少年男女,点指道:“你,你还有你……跪下,自掌嘴巴。”

哼,那些人对龙威欺负惯了,不开窍地还在以常识回应。

龙威嗯了一声,不待他开口,神钓抬起右手,遥遥一按,立刻扑通声不绝,那十几个人顿时跪倒在地。

“既然那么不愿意自己动手,我就来代劳。”龙威身上充满一股狠劲,被压抑和冷漠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啪!清脆的耳光响起,一个悲怒的声音道:“你打我?”

啪!“就打你了,这一巴掌,是你对我平素不敬。”

“这巴掌,是你对我的辱骂……”

“你是小湄的阿牛哥,打我的时候好牛!”龙威到了一个壮实少年面前,目露凶光,抡起了一根木棒。

“别,别打我,求求你……”阿牛不敢反抗,只能求饶。

咚,龙威手中木棒不做停顿地敲下,敲得那个阿牛眼冒金星,痛苦地捂头跪伏在地,龙威毫不含糊,咚地又是一棒,直接把他敲晕。

龙威扔掉木棒,冷喝道“自己打耳光,口里念一百二十遍我错了。”

目睹了龙威对阿牛的狠辣,十几人没有了脾气,老老实实把自己一顿好削,一时间耳光响亮,伴着“我错了”的悔恨,龙威呼地吁出一口恶气,那些人虽然不是大恶之人,但对龙威带去的心灵创伤是不可饶恕。

既然现在受得惩罚,龙威心头长年的压抑一扫而空。他感到心情从未有过的愉快。最后,他望向小湄。

这个清秀的女孩,脸已经被自己扇肿,她躲避着龙威的视线,双手在局促不安地搓动。龙威想到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贝村,之前视为女神的小湄,现在看起来显得那么庸俗不堪,龙威背过身去,冷漠的道:“小湄,你对我的欺骗,比那些男人还要可恶可恨。我是一个男子汉,不想亲自削你,怕脏了我的手。你的丑恶,你简直没脸见人。”

哇!小湄又怕又羞,把头垂到胸口,最终忍不住大哭起来。

龙威不再看小湄,更不再看跪着的那些人。甚至对于贝村,他都没有再看一眼。他大步走出村子,神钓花蕊夫人紧随其后。

贝村的人,没人敢说什么。

到了湄河边,龙威他们再度身处水雾中心,没有谁可以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龙威心中郁气不再,心情大好,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对神钓微笑道:“我们开始吧!”

神钓点点头,他右手食指点在了龙威的印堂。

龙威应指倒地,昏迷过去。

神钓和花蕊夫人俱表情凝重,他们对视一眼,神钓道:“虽然这个小子十五年的经历空若白纸,甚至不久前还想自寻短见,但我还是抹去了他的记忆,不管怎么说,他以前太过消极。”

花蕊夫人点头:“嗯,我们开始吧!”

嗡——花蕊夫人双手结了一道复杂手印,水银般的波动自她身上四方蔓延,在周围飞舞的花瓣随波动铺散开去,形成一个宽阔的防护结界。罩住三人。

神钓没有鱼线的鱼竿舞动起来,鱼竿所过,虚空出现了诡秘的纹路,呼啸着依附结界而去。“好了,我们布下的结界,就算战神境高手也破不了。”

神钓与花蕊夫人盘腿对面而坐,两人距离十米,神钓探出双手,在他的手上捧着一只精致古朴的金色盒子,呈四方形,大约五寸。此刻,两人一瞬不瞬地盯住盒子,神情虔诚狂热。

下一刻,盒子离开手掌停顿空中,小小体积给人无形的威压,沉重如山。

“一泓秋水净纤毫,远看不知光如刀。直骇玉龙蟠匣内,待乘雷雨腾云霄。第一滴血,第一道锁,破!”神钓高喝中,一篷血雾蒸腾而上,隐隐里似有血刃龙形,转瞬没入盒子,在盒子里响起金铁交鸣和龙吟之声。盒子顿时绽放出炫目的光芒。

花蕊夫人紧随其后:“抽刀出鞘天为摇,日月星辰芒骤韬。斫地一声海水立,露风三寸阴风号。第二滴血,第二道锁,破!”她声音不如神钓高亢,威势却丝毫不弱。她面前出现的血雾幻化为一朵花蕾,花开,数不清的黑色花瓣诡异散开在虚空,接着收敛入盒子。

咔!有机关开启的响声,盒子光芒更甚,它释放的威压随之更加沉重。

咔咔——随后两人不断滴血幻化进入盒子,机关开启的响声越来越密集,不知道那小小盒子里被设置了多少机关,只是那奥妙在盒子内部变化,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端倪。

啪!金色盒子顶部左右滑开,而不是盖子。随着盒子机关解除,一颗鹅卵大的珠子浮起,它被七色彩光缭绕,彩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沉重的威压瞬间大了千百倍,砰砰!神钓和花蕊夫人承受威压之下,双双陷入地面,只剩下两人的头还露在外面,他们灰头土脸,面目全非,只剩那眼珠黑白分明,在骨碌碌乱转。

金色盒子显然不堪重压,轰然化为齑粉。两人布下的结界,也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破碎。

与此同时,宏大的诵读声铺天盖地而来,诵读内容晦涩难懂,音节富有节奏与气势。

又是一声巨响,神钓与花蕊夫人陷入的泥土激荡四射,两人四周泥土被清空,使得两人又整个处于地面。他们盘腿的姿势不变,“结界支撑不了多久了……”花蕊夫人焦急道。

神钓沉着,他横握那没有鱼线的鱼竿,肉眼可见,开始以鱼竿划下的纹路,在虚空中显露出来,与鱼竿有了关联。呔!神钓沉喝,他控制鱼竿,让所有纹路向龙威笼罩下去。

龙威此刻被泥土掩埋了全身,就还有口鼻露着,纹路所到,泥土纷飞,昏迷中的龙威立刻被纹路包裹提起,向那七彩珠子迎去。同一时刻,七色珠子上方的虚空绽放了一朵硕大的白莲花虚影,要将珠子推向龙威。

啵,珠子似乎在挣扎,最终还是被白莲花虚影推进龙威口中。七色光芒尽失,结界苦苦支撑到现在便也啪的粉碎,灰飞烟灭。外围的水雾同样悄无声息的消失。

“总算还顺利,累死老娘了。”花蕊夫人长出了一口气。

“独孤王生前绝学尽在这枚魂珠里,龙威这小子但愿不让我们失望。”神钓凝重的说道。花蕊夫人赞同的点头,却又到:“我们要相信他。”

………………………………………………

龙威还没有醒来,现在的他身处于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开着,龙威还没动,不知怎样已经在宫殿里面。殿中空无一人,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龙威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吟唱:“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声有哀意,还悲从中来。龙威寻声望去,却是个妙曼女子,悲哀气息弥漫,掩面翩然离去,龙威惊疑间,又有吟唱。

“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斜依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这里吟唱未尽,别处吟唱又起:“今兮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

……………………

各种吟唱交替,那些吟唱的女子可以看见,但无法触及。龙威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时而欢喜,时而悲苦……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混杂,十五岁的少年,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东西,独孤王生前的内心,在龙威体中慢慢苏醒,而龙威白纸一般的记忆已经抹去。

宫殿内有七条阶梯,通向雾气朦胧的未知之地。龙威许久才自七种情绪里摆脱,他对七条阶梯充满好奇,却怎样都不能接近任何一条阶梯……吟唱淡去,已经若有若无,龙威迷惘间,宫殿大门轰然关闭……他体内苏醒的随之消失。

而龙威张开眼睛,醒了过来。

“少主!”却是神钓和花蕊夫人对龙威恭敬施礼。

夜将至,晚风拂过少年的身体,还是单薄,只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目光精神而又智慧,还有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龙威点点头,以不能确定的语气说道:“你们是神钓花蕊夫人?我好像认识你们,却又不很清晰。”

神钓看着判若两人的龙威,微笑道:“老仆正是神钓,旁边这个美女正是花蕊夫人。我们是昔日独孤王座下的左右护法,以后就是您的老仆…………恭喜少主承袭了独孤王的衣钵。”

“恭喜少主!”花蕊夫人也道。

“哦。”龙威思索着“许多东西我都记不起来,以后还要你们多多协助。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快黑了,我们该去哪里?”

神钓忙道:“这里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地方,我们会马上离开,回到北荒独孤王城。此去目的地不知有多少万里,如果用传送阵,也不需要太久时间,三个月足够。”

“我要阅历天下,不必急着回独孤王城,我们还是乘座驾而行吧。”龙威淡淡的说道。

“是。听少主的。”

花蕊夫人也道:“最重要的,是少主虽然承袭了独孤王的一切心法秘诀,但如果情窦未开,少主是无法修炼的,一路游历,便可以找到合适的女子助少主开情窦。”

龙威皱了皱眉头:“开情窦?……也好,不过以后,你们却不要老仆少主的了,神钓,以后我就叫你老头,花蕊夫人,我就叫你姐姐,两位怎么样?”

花蕊夫人破天荒有了扭捏,她活过漫长的岁月,都是快活的成精的怪物,却被十几岁的小毛孩叫姐姐,心中窃喜。因为兴奋,粉嫩老脸微红,看着与自己同龄的神钓被呼老头,这真是……情何以堪!她心悦诚服的道:“是。少主怎么叫我们都没关系,可少主就是少主,不能改变。”

神钓额头的皱纹更多了,没对比,便没有伤害,眼下与花蕊夫人一比,他真有就此作古算了的感慨。被少主叫老头,他又实在没办法。哎,老就老吧,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服气。于是,他仰天长啸一声,啸声穿透天地,就似他不甘的发泄。

只是啸声一起,自暮云四合的东南方传来密集的蹄声。

啸声落,一道如闪电般的狂风在三人面前戛然而止。天空中星月光微,倒也看的清:是一架马车,看不清是否精致,但足够宽大,宽大的程度接近一间房子。拉车的是八匹龙威不认识的马,头上有角,斑纹密布。背上有翅,张开能有数丈。此刻它们双翅半张。看上去高大威猛。

“老头,你去驾车。”花蕊夫人同龙威跨上马车的时候如是说,语气得意,对神钓不失明讥暗讽的意味。

“好呢,老妖婆。”神钓气哼哼说道。

“驾!”在小小贝村的湄河边,在星月微光的夜色中,在无人知晓的时间,八匹神骏非凡的马展开双翼,那辆马车离开地面,投向更远的夜色里

第3章

湄河的位置已经是中原的边缘地带,靠近南域。要去北荒,必须穿过中原腹地。

马车在虚空风驰,经过一夜的时间,应该在数千里外了。黎明时分,在马车上远望,视力所及处,有个城池,看起来是个中型城池。

“少主,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低调一点,马车白天还是在地面行驶吧。”龙威在马车上美美睡了一觉,刚刚醒来就听见了神钓的话。龙威伸伸懒腰:“好。”

昨天夜里,花蕊夫人对龙威说了一些关于修炼的掌故和传说,聊以打发枯燥的时间。深奥的东西不是很多,考虑说的再多龙威暂时也不能理解,就索性不说了。反正将来有的是时间。而且有了魂珠传承里的记忆烙印,龙威对许多事情都是明白了的。

在这个世界上,战修的基础是战气,有没有战气,便是凡人与修者的明显区别。一般战修能够达到战神境,便算得上绝顶强者了,要达到战神境,必须从战将,战尊,战王,战皇,战帝五境一步一步提升,其间需要的时间也很漫长。

龙威由独孤王的记忆传承里得知,独孤王城的修炼,颇为另类。如今天下战修是修炼的主流,以修出战气为基础。但独孤王城修情,开情窦是修情的基础。

较之战修,情修要更为复杂,多情炼智,无情炼心,绝情炼魂,七情炼神。这些多方位的修炼,也就是情修的第一境,即炼境。主要是让心智神魂变得强大。后面的化境和与归一境,则是在炼境之上提升战力和身体的强度。

也就是说,打开情窦,修炼心智神魂才会成为可能。

“开情窦会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需要找与情窦配对的女子,那女子必须是金木水火土的任一种属性,但天下拥有这五种属性的女子不会多,而且到底哪一种属性的女子可以打开情窦,还得轮流试过。”龙威眉头轻锁,又道:“所以就辛苦花蕊姐了。”

花蕊夫人笑道:“少主放心,物色女孩子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天下之大,凭神钓花蕊夫人的本事,什么样的女孩找不来。问题是,找来女孩不一定可以开情窦。因为只有口诀的运转与女孩体质属性形成匹配,才能成功。

花蕊夫人盘坐一旁,到了她的修为程度,已经无需睡觉,打坐闭目养神即可。龙威醒来,她缓缓睁开眼来,微笑道:“少主醒了,待老……我去前面那个城池,为少主物色一个女孩,助你匹配,以开情窦。”

龙威好奇,不知道具体怎么匹配,他已不是贝村那个龙威,但独孤王的意识在他情窦未开之前,便处于封闭状态。他了解最多的,只是那些常识。

龙威眼下既不是以前那个内向自卑的小男孩,却也不会一下子具备独孤王睥睨天下的绝世风采。当下他自己琢磨就想多了,而那些想多的部分,与他来说,都是神秘的东东。因为所想,却让他不由自主脸红心跳,眉开眼笑起来。

花蕊夫人看在眼里,知道面前这个少年的懵懂心事,不禁莞尔:“少主有没有想过,如果匹配的低几率是百中挑一甚至几百中挑一,那样我们就会找来几百个女孩。有那么多女孩在身边,少主将会作何感想?”

龙威气宇轩昂,道:“这有何难,统统收下。”

花蕊夫人吓了一跳,她已经明显感受到了龙威的不凡气度,几百女子,统统收下,不算太大的口气,但也不俗。她似乎看到,龙威在成为独孤王的起点,有了很好的开端。

“但我更相信,我们的运气会极好。”龙威充满自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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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城外的一处小树林里,房间般大的马车加之不是凡品的八匹拉车的马,进城实在有些招摇。三人下了马车,神钓对马车设下禁制,马车凭空消失不见。

“花蕊姐,我和神老头一起进城。你要单独行动。我们到黄昏时刻在这里会合。”龙威对花蕊夫人道。

“好,我去了,少主。”花蕊夫人点头道。

龙威对她的称呼,花蕊夫人开始不习惯,但马上双眼都笑成了月牙。显然心中受用无比。报以龙威一个优雅的笑,便施施然走向城门去了。

神钓看着花蕊夫人的背影,嘀咕道:“哼,老妖婆!”

龙威呵呵笑了,也向城门走去,头也不回道:“老头,我们走了。”神钓不好在龙威面前表现情绪,现在龙威背对着他,他便吹胡子瞪眼,长长呼出一口恶气。

城墙浑厚,由无数巨石垒成,显得气势磅礴,城门上方斗大三字:烟雨城。

“多有诗意的名字!”龙威感叹着,还没有进城,便对城里充满好奇的遐想。

神钓此刻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实力。当下闻言便道:“进了城,我们便玩他个不醉不归。”

神钓沉吟道:“曾为梅花醉不归,佳人挽袖乞新词。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人已老,事皆非。花前不饮泪沾衣。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

“行啊,老头,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啦!”龙威打趣。

“哎,想起了故人,不过物是人非,徒增了伤感而已。让少主见笑了。”神钓有些失落,在感叹之后,也就释然了。

龙威吸了吸鼻子:“我们去喝酒,烟雨城的酒,你想必太久没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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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城东,雨府。

作为烟雨城的最大家族,其府邸占地广阔,建筑良多。

落雨亭,处于十亩荷塘中心,有曲折蜿蜒的廊道连接。荷花正放,有白的有粉红的,加之荷叶碧绿,实在是个赏心悦目的好地方。

落雨亭里,雨陌双手托腮,一副无限神往的花痴模样:“小仙儿,这个世界上有逍遥长天,洞察万物的高人,如果那高人还英俊帅气,如果还被本小姐遇见,你说会不会邂逅一段佳话?”

落雨亭里,乖巧伶俐的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又警惕的看看四周,方才笑道:“小姐,你整天都偷偷看市井传奇小说,老爷要你看的《女诫》,《内训》什么的,你翻都还没翻。而且照你现在的状态,长此以往,只怕会看得走火入魔。”

想必小丫鬟与雨陌虽为主仆,实际情同姐妹,才敢如此说道。果然雨陌并不生气,指了指桌子上已经蒙了灰尘的几本书:“那些叫女人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的混蛋破书,本小姐才不看嘞。”她站起身来,叮……咚……另一边闲置已久的古琴被她随手拨动,灰尘飘荡。她眼里闪着小星星:“本小姐多想走出雨府,去外面潇洒,传奇,完美……地一个来回。”

小仙儿轻皱眉头:“小姐,你说这些,可千万不要让老爷听见,不然小仙儿就再见不到你了。”

“切,本小姐还怕那个老屠夫,你有俺罩着,你就算是蚂蚱,也直管蹦跶。”雨陌大咧咧的说道。

小仙儿都快哭了:“小姐,你也不带这么比喻的吧。再说,外面处处凶险,小姐不怕吗?”

“至于那些凶险,就当是对本小姐的磨练了。”雨陌不以为然,小仙儿没办法,只有叹息的份儿。

看着小丫鬟委屈的小模样,雨陌咯咯娇笑还准备再逗逗,不经意间,她看见了亭子外突兀的落起了……花雨。

密密麻麻的花瓣从天而降,红色,白色,黄色,紫色……各种颜色的花瓣,带着各种花香,瞬间把落雨亭包围了。就在花瓣雨的虚空,一个绝美的女子如同飞仙一般飘来。“啊,神仙姐姐!”雨陌小嘴大张,不知道是惊骇还是惊奇,或者两者有之。

雨陌还没有回过神来,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了她面前。注视着雨陌,也不说话。

一旁的小仙儿泥塑一般定在了那里,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作为十几岁的两个小姑娘,凭她们的阅历见识,实在被眼前女子的身手雷得外焦里嫩。

“你是雨家的小姐?”终于那个女子开口问雨陌。

“是啊,是啊……”雨陌怔了一怔,便忙不迭的点着头,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虔诚的膜拜,估计小姑娘此刻的内心心念电转,已经有了许多小九九,之前她虽然被惊到,但毕竟她是个心机灵活的女孩。

果然,雨陌不带迟疑的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神仙姐姐,我们在茫茫红尘,在万千城池之一的烟雨城,在这烟雨城中小小的落雨亭,能够相遇,真的缘分不浅,神仙姐姐能收我为徒吗?”

一旁如梦方醒的小仙儿大惊,当即变了脸色,着急道:“小姐,不能啊!”她还不到雨陌那般,被市井传奇小说迷得五迷三道,她担心面前那个女子万一要是坏人,那就糟了。

雨陌无心无肺的摆摆手:“神仙姐姐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抬起一根小指头都能压扁了我们。”她冲女子讨好的笑道:“你说是吧?神仙姐姐。”

女子对雨陌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正合她意,却一本正经为难道:“收徒?也不是不可以,但老……”差一点老娘就脱口而出,她轻咳一声“本仙子收徒要求甚高,一要悟性超群,二要如花似玉,三要能吃苦赖劳,四要精琴棋书画,你达得到条件吗?”

雨陌窘了一窘,有些不好意思,小心说道:“我悟性还行,长的也还可以吧,吃苦赖劳应该也可以,琴棋书画我,我正在学,只要神仙姐姐收我为徒,这些条件都不是问题。”

女子不动声色:“实际上,你没有一种条件符合,看来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不容雨陌回答,小仙儿已经叫到:“好啊好啊。神仙姐姐你走吧。”

雨陌鼻音里拖出一个长长的嗯,看过去的目光让小仙儿一激灵,她低眉顺眼的说:“听小姐的。”

雨陌嘀咕着:“这还差不多。”又道:“神仙姐姐就给我一个机会嘛……”一眨不眨的望着女子,期待她的答复。

女子作思索状:“把手腕伸过来。”她轻轻把住雨陌脉门,过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好,本仙子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了。但是现在你就离开雨府,舍得吗?”

雨陌轻咬嘴唇,眼里有了朦胧水雾,点点头:“舍不得,但我更想海阔天空遨游天下……”

听着雨陌的豪言壮语,小仙儿的脸苦成了黄瓜:“小姐你要丢下我吗?你是要偷偷离开雨府吗?”

雨陌咬咬牙,问女子:“我能不能带上小丫鬟?”

小仙儿想抗议,女子的态度却明确了:“可以。”

女子说完,羊脂玉般的纤手一挥,雨陌与小仙儿便失去了知觉,待她们醒来时,已经傍晚,她们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而马车是在虚空中前进。

第4章

“啊,有个男的。”小仙儿捂着嘴,惊叫起来。

雨陌看着龙威,神经大条的她吓了一跳后,便充满好奇的细细打量龙威。过了半响问道:“你谁啊?我们……不熟吧!”

龙威笑着点头:“不熟,但你不想认识我?”

“切。”雨陌翻了翻白眼,如同高傲的公主“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我认识你!瞧你呆头鹅脑,想和我高攀关系,门都没有。”

龙威也不生气,淡然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在我的马车上?”

“这个……那个……”雨陌一时语结,她求助的目光望向事不关己的花蕊夫人:“这马车……是他的?!”

花蕊夫人点头承认。雨陌立马急了:“神仙姐姐,他是你的弟子吗?他欺负我……”见花蕊夫人摇头,雨陌便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就要问出心中的疑问,却从驾车位置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烟雨城的……酒……醉人啊……呃!你们也不要磨磨唧唧,快点把正事办了……呃呃……”

花蕊夫人没好气的道:“从来喝不醉的神钓偏偏因为烟雨城的酒醉了,在烟雨城你有故事?!”

神钓继续打着酒嗝:“有故事,但老夫不告诉你,气死你……”

花蕊夫人冷笑一声:“小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你这个糟老头的破事老娘还不稀罕知道,哼!”

一边的雨陌终于花容失色:“把,把什么事办了?神仙姐姐,你,你很老吗?”

小仙儿哇的哭了:“小姐,我们遇见坏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花蕊夫人没有废话,一挥手,小仙儿再度失去知觉。龙威则感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促使他盘坐下来,雨陌在咿咿呀呀手足无措的乱叫中,盘坐在了龙威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雨陌想挣扎,但在花蕊夫人的威能之下,她动不了丝毫。

少女的体香魅惑地钻进龙威的鼻孔,从未有过的躁动激荡在他的内心。雨陌极度不安,瞪圆着剪水瞳子,可能正在心里咒骂花蕊夫人千百遍。

啪啪!一团光晕如雾似幻笼罩了两人,他们的四只手掌抵在一起。少女的手细腻温凉,手感委实美妙,龙威心跳加速,此刻可以把雨陌看得仔仔细细,他却不敢直视,把目光移向别处。

“窦,窍也。情窦,七情之窍是也。窍得开,皆洞悉情道万法,得天地长存奥妙……”龙威耳边响起花蕊夫人好听的话语,他闭上双眼,只觉得体内一声轰鸣,陷落进了梦境。

梦境里,龙威再度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同样身处于宫殿之中。龙威四周妙曼女子蝶绕,她们的吟唱交替,吟唱传达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绪充斥宫殿,令龙威心神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过龙威感到了一种指引的力量,让他前行。与上次一样的七条阶梯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通向神秘的未知之处。指引的力量所指,便是其中的一条阶梯。但是,无论龙威怎样跨步,都接触不到阶梯。在龙威面前,好像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龙威尝试了九次跨步,依然无功。指引的力量只得退出,随之龙威浑身一震,睁开眼来,脸上凉飕飕的,竟是未干的泪滴。失败了!”花蕊夫人轻叹着说。

在龙威沉陷梦境的过程中,雨陌都是清醒的,她目睹了龙威脸上一会笑一会哭的……丰富表情。只是抵触的双掌有着一股吸力,让她挣脱不了。待到龙威睁眼,双掌处的吸力消失,她就跟见了鬼似的,“妈呀!”叫唤着连滚带爬的起身,躲到了花蕊夫人背后,可马上意识到同样不妙,她便无助的怯怯的退在一旁。

“雨陌小姐,花蕊姐带你来,本意是为了让你助我打开情窦。结果失败了。如果你现在要回去,我们会把你送回。”龙威倒是和颜悦色。他固然有把几百女子统统收下的气魄,但他不想勉强别人。

“少,少主?”雨陌愣了几愣,却又兴奋起来:“也就是说,你说什么,神仙姐姐都会答应?”

龙威毫不犹豫的点头:“的确如此。”

雨陌顿时笑靥如花,一点不见外的拉住龙威的手:“小哥哥,我不回去了,你叫神仙姐姐教我神通妙术嘛。”

龙威如今还是少年天性,想到去独孤王城的遥远路途中,能有雨陌这个叽叽喳喳的大嘴雀,倒是会少了无数难捱的时光。自然是一百个乐意“花蕊姐姐教你,那还不简单。只是她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绝顶高手,能拜她为师,是你三生有幸。所以”他故意停顿,看雨陌的表现。

雨陌赶紧道:“所以什么啊?小哥哥快说嘛。”

“所以我帮助你完成这么大的事情,你会怎样感激我?”龙威嘚瑟道。

雨陌凝视龙威,嘀咕道:“不就是一句话的问题嘛。”

龙威转过身去:“那好,你的意思是我就没必要说那句话了?”

“不,不。小哥哥别误会,我非常需要你说那句话。如果说成了,我……”她思索着,很快讨好的说道:“我请你吃烧烤。”

说起吃的,龙威与雨陌两人的肚子都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请我吃烧烤就行了?”龙威虽然暗暗吞下口水,但嘴上不依不饶。

“小哥哥有所不知,说起烧烤,就不的不提我们雨府的家传刀法。”她立刻兴致高涨,滔滔不绝:“世间刀法无数种,但都是为了杀人,只有我们雨府的刀法独一无二,是为了杀猪啊羊啊什么的,刀锋所到,骨肉分离不偏不倚,对一头畜生一通刀法下来,只见白骨无缺在旁边,肉分肥瘦部位切块,大小长短重量一般无二。烧烤出来均匀,色香味不在话下。”

龙威大为意外:“啊,你家是屠夫?!”却又猛吞口水,接着大失所望:“现在天黑了,没有猪啊羊啊给你试手,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也没有机会可以露一手。”

雨陌并不以为然,脆生生道:“是啊,我家就是屠夫世家。”

花蕊夫人笑道:“对于食材,少主不用担心,有神钓在,什么样的兽类还不是手到掂来。”

龙威大喜:“那么花蕊姐姐答应收……她了?”

雨陌跺脚道:“什么收她,是收徒。还有我的名字——雨陌!你记住了!”

花蕊夫人对龙威点点头:“少主都开口了,我岂能不答应。”

“再说重振独孤王城威望,自然需要增加我们的人手。雨陌小姐家世深厚,人又聪明可爱,是可雕琢美玉。能成为你的弟子,最好不过。”龙威说道。

雨陌心花怒放,感激地望了龙威一眼。她又是何等机灵,赶紧屈膝,就要行拜师之礼,花蕊夫人却摆摆手:“不忙,到合适的时候再拜师不迟。”她说完探头在马车外看了看,接着道:“你们很饿了,我们现在马车降落,会处于森林之中,野兽应该不少。”她微笑着望着雨陌:“今晚的美食大餐,可就要看你的了。”

花蕊夫人旋即却皱起了眉头,因为酒醉之后的神钓鼾声如雷,显然睡的很沉很沉。

咻——花蕊夫人身影飘出了马车,随之马车快速下降。几乎同时,神钓被花蕊夫人一巴掌推离马车驾驶位,向地面直线坠落。

马车悄无声息停在林间空地。同时轰然一声大响,想是神钓已经着陆。

呼呼——数十颗夜明珠自花蕊夫人手中散射而出,犹如星辰均匀分布,悬垂在马车上空,顿时让地面方圆两百米如泻月光,树林间影影绰绰,却已不能影响大家的行动。

借着夜明珠的光辉,只见马车左边不远处,有一个被物体高空坠落砸出的大坑。龙威首先跑过去,看清楚了砸出坑的物体便是神钓,他全身衣服破烂不堪,连头发都被泥土蒙上了一层,但让龙威吃惊的是,他依然……鼾声长鸣,从虚空砸落,居然都没醒。本来他是匍匐着的,现在翻了个身,梦呓着:“嗯……舒服……”

雨陌拽着怕怕的小仙儿,早看呆了。龙威无语,没摔死倒算了,还在梦中发自内心的嚷嚷舒服,真是——岂有此理。

花蕊夫人见到神钓那享受的模样,不顾形象的跳起脚来,用吼的声音大叫道:“糟——老——头!”声音不如雷霆轰鸣,却如利器撕裂穿透,轰!神钓出膛的炮弹一样由坑里冲天而起,扑簌簌,从他身上落下漫天灰尘。

雨陌吐吐舌头,感叹道:“神仙姐……哦不师傅好暴力咯。”

龙威见怪不怪的样子,云淡风轻道:“真是老冤家,一个皮糙肉厚,是为皮痒。一个怒行与手,揍人为乐,是为手痒。也许一直以来他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只见神钓人在半空终于睁开惺忪醉眼,俯视花蕊夫人,大喊大叫:“老妖婆,你是要玩完我的老命吗!”话虽这么说,他却如叶飘落,点尘不惊。只是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

花蕊夫人笑的很迷人:“孩子们饿了,雨陌小丫头说她雨家的杀猪刀法不错,你就弄一只野兽来,让她露两手。”

神钓大为光火:“不就是弄个什么小野兽吗,你至于把我从美梦里惊醒过来?几个小娃娃不敢在林间行动,难道你也不敢?”

花蕊夫人不屑:“老娘就是要你办这件事。我是女人我主内,你是男人就得主外,乖乖去打猎。”

神钓笑了,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捡到金元宝的乞丐,还有一种意味深长,连眼睛都笑开了花:“这么说来,你是我的内人了。哈哈……”

砰!一声巨响,神钓被花蕊夫人一掌打飞,没入黑暗的树林,他承受的力道,龙威听着都痛。“没有带上猎物,别给老娘回来。”花蕊夫人恶狠狠的道。她话音刚落,四周树林里便哗啦啦乱响,接着数十道黑影抛入空中,而后往龙威他们站立的地方下落。

啪啪啪……落在地上的是各种野物:兔子,山鸡,鹳,白面……居然还有一头野猪,至少有一百多斤,獠牙外露,眼冒凶光,就是一动也不能动。龙威两眼冒光,叫道:“雨陌,开始吧!”

花蕊夫人扫了一眼地上的猎物,冷哼道:“糟老头真是小题大做,抓几只小野兽用得着封穴道吗!”

第5章

雨陌对龙威嫣然一笑:“好,你准备好大火和树签,还有放肉的地方。我要让你大开眼界!”她随手拔出把短剑“没有专用的剔骨刀,剑将就着用用。”

“小姐,你是千金之躯,怎能操刀宰……”小仙儿急叫,想阻止雨陌。

雨陌大咧咧笑道:“没事,不管我做什么,我还是小姐。还有我问你,饿了没有?”

小仙儿抿着嘴,不说话,点了点头。

雨陌叫道:“这不就对了,本小姐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今儿就为大家的晚餐出一份力。”说罢,她一声娇喝,地面的兔子被她抛起,立刻剑光霍霍,眼花缭乱,刷刷声里,兔子皮毛脱离,内脏挑落,随之骨肉分离,眨眼功夫,白色骨架掉落地面,那些兔子肉如树叶纷飞,最后整整齐齐码在不远处的木桌上。

桌子是龙威由马车里搬出来的,桌面倒是还干净。在木桌旁边,堆起的柴火开始燃烧。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烧烤了。

雨陌的确不似一般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她舞动短剑,那些被抛起的野兽纷纷在她剑下成为长短厚薄一致的肉片,很快,在雨陌脚下,已经堆满骨头和皮毛。

花蕊夫人可以不吃东西,但龙威,小仙儿可是早已饥肠辘辘,雨陌同样如此,一番屠宰野物下来,早已香汗淋漓,力气也几乎用光。

小仙儿熟练的用树签串起肉片,居然还从身上拿出香料,在肉片上撒匀,龙威拿起要去烧烤,花蕊夫人忙道:“少主,还是我来吧。”说着,她右手一招,登时散发出一道气旋,卷起桌上肉串。在气旋控制下,肉串散布于火苗上方,不久之后,便肉香四溢。

雨陌已经停下,看到花蕊夫人的手段,大为羡慕,喘着气叫道:“师傅师傅,你教我这招吧。学会了要烧烤真是相当的方便。”她还没有行拜师之礼,但她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花蕊夫人的弟子。

花蕊夫人淡淡说道:“好啊。”火苗上的肉串一串串的已经色泽金黄,浓香诱人,已经是烤好了。花蕊夫人右手再度一招,烤好的肉串叠到桌上。

小仙儿乖巧的拿起几串,递给雨陌:“小姐,你先吃。”

龙威叫道:“我的呢?”

小仙儿撅起小嘴,哼了一声:“你自己去拿。”

雨陌却把肉串递到花蕊夫人面前:“师傅,您吃。”花蕊夫人伸手接过,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两人的师徒关系。雨陌涉世不深,但作为大家闺秀,眼界还是有的,当下真是心里乐开了花。只是花蕊夫人并没有吃,而是把肉串递给龙威,语气恭敬:“少主饿坏了吧,快趁热吃。”

龙威心头一暖,默默接过。花蕊夫人在一万年前便已经名动天下,活过漫长岁月到现在,她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却因为龙威会是独孤王城的继承人而倍加关怀与恭敬,倒也无可厚非。只是那关怀让龙威发自内心的感动,因为花蕊夫人对龙威,实在就似对待亲人一般。

“味道真好!”龙威发自内心的称赞。

雨陌神气的道:“那是必须的。”说完,便完全不顾形象地放开了吃,“小姐……”小仙儿本想提醒一下,却被雨陌给她嘴里塞上肉串,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陪着雨陌吃了起来,小丫鬟早饿的不要不要的,只是她虽然很饿,吃的却蛮斯文,倒更似大家闺秀。

瘦肉细嫩醇香,实在是人间美味,龙威吃了个肚儿圆。

“好香!”大家吃饱的时候,只见神钓从树林的阴影里一步三摇走了出来,手里兀自抓着酒壶,口中酒嗝连连,鼻翼吸动,循着香味而来。

“糟老头,现在才出现。你还是去喝西北风吧,已经没有吃的了。”花蕊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神钓眼皮都不抬一下,摆摆手:“老妖婆,你有所不知,你们吃的那些什么鸟啊……虫啊,还……不够老夫塞……牙缝……,我要来一个大手笔。”说话中,他空着的手上出现了没有鱼线的鱼竿。

呼,地面那头野猪之前雨陌没有动,此刻飞到神钓面前,他鱼竿轻轻划动,野猪惨叫一声,便四分五裂,肉眼可见,野猪的皮毛内脏被某种能量化成齑粉。那些肉块则悬停火堆上方,很快滋滋的油脂四溢,扑簌簌落在火堆里。

火力大,不消多久,大块大块的野猪肉便被烤的外焦里嫩,香味诱人。神钓得意的扫了龙威他们一眼,他左手一招,那些肉块凭空不见,神钓站立的地方,也不见了人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妙,妙不可言,哈哈……”声音却是由马车驾驶位置传来。

从空地到马车,神钓好快的速度!

龙威不由有些发呆,问花蕊夫人:“那些肉,老头就那么吃了?还有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花蕊夫人没好气:“不管他,我们上马车继续赶路。”她探手临空一抓,散布虚空的数十颗夜明珠尽数回落她的手中,诡异的不知所踪。

………………………………

马车的空间被花蕊夫人用布幔一分为二,她和雨陌小仙儿在一边,龙威一个人在另一边。此时夜已深,略有寒意,除了花蕊夫人,对龙威雨陌小仙儿来说,倦意袭来比寒意更难招架,很快便都沉沉睡去。

花蕊夫人为龙威掖好被褥,不由得眉头轻蹙,轻语道:“少主啊,天亮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到达又一个城池,我得为你再寻来一个女孩子。哎,芸芸众生,谁才是可以为你开情窦的那人呢?”

无疑花蕊夫人想要的答案一如此刻的夜空,茫茫无尽,讳莫如深。龙威已经十五岁,一般战修到这个年纪都会至少达到战将境界。作为修出战气后的第一个境界,其实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独孤王城修情,与战修不可以相提并论,但如果在龙威十五岁之内开不了情窦,可是错过了最佳时间段。因为十五岁青涩,情智懵懂,可塑性强。再说,独孤王城虽然如今无人可知,但在一万年前,可是神话般的存在。而龙威要成为独孤王城的主人,复兴昔日辉煌,必须得有强大的实力。情窦不开,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说,花蕊夫人是暗暗着急的。于是,当天空蒙蒙亮的时候,花蕊夫人便幽灵般飘出马车。在百里之外的群山环抱中,一座城池已经初露喧嚣。

第6章

天光大亮,马车依然在虚空中前行。神钓鼾声如雷,还没有从醉中醒来。八匹神骏非凡的马扇动双翅,拉着房间一般大的马车,呼啸而过,在空中很是显眼。

群山环抱中的城池却是平坦,也不知方圆有多少里,总之规划整齐的房舍密集延伸,沃野散布。但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狼烟四起,马车与城池相隔数里,龙威便听见了杀戮中混乱的杂音。

居然到了一座乱城!

雨陌小仙儿在熟睡里被惊醒,雨陌一手揉着惺忪睡眼,一手紧紧抓住龙威的衣襟,尽显慌里慌张,焦急道:“小哥哥,怎么了?怎么了?哪里在大战吗?”

小仙儿在一旁睁大惊惧的眼睛,呆若木鸡。

龙威撩开马车的窗帘,向着下方努努嘴。此刻马车已经在城池上方。城门上那“千岳城”三字清晰可见。城中许多地方人影如同流动的散沙,一会儿聚拢,又一会儿散开。显然他们是在短兵相接。

同时,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落。“城里的老人小孩一定好可怜……”大咧咧的雨陌竟然眼眶有些湿了。

马车太过招摇,经过千岳城立刻惊动了其中的高手,咻——咻——衣袂破空,三道身影流星般弹射而上,瞬息之间,便到了马车前方,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八匹大马双翅收敛,稳稳停住。

“酒鬼老头,你是什么人?马车中又是何方神圣?”却是有个尖细的声音在问神钓,只是神钓用依然如故的鼾声回应了对方。

只听一声怒哼,响起年轻人的声音:“千岳城叛离我剑皇廷,理应屠城。今日便是千岳城毁灭之日。这辆马车早不经过,迟不经过,经过的时间真是太过巧合。”

“不错。”中年人的声音说道:“剑皇令出,不留活口,不管马车是何来历,既然适逢其会,也算与千岳城有瓜葛,自当灭之!”他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杀机碾压而出,锁定了马车。几乎同时,出鞘的龙吟剑声密集响起。

龙威没有任何修为,毕竟也才十五岁,花蕊夫人不知道现在哪里,神钓也还在睡梦之中,眼下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龙威他们就是几个待宰的羔羊。

龙威瞬间感到了透体冰寒,恐惧莫名,整个人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雨陌身体在微微发抖,背靠着龙威,她颤声低语:“活见鬼了,我们遇见了杀星……”

小仙儿脸色更加苍白,但是她却移动了步子,她竟然走到车窗边,撩起了窗帘,龙威刚好一眼由车窗看出去,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在马车四周的虚空,密密麻麻散布着明晃晃的利剑,所有剑尖指向马车,如果所有剑动,马车和马车里的人理应会被绞杀成灰。

晞噜噜……八匹马痛苦不安地低声咆哮。

“马车里没有力量波动,待我斩开看看。”那个年轻的声音刚落,呲呤——一道剑光划破长空,马车车顶被剑光斩落,龙威雨陌小仙儿完全暴露了出来。环伺马车四周的森森列剑龙威他们现在更直观的面对,更加心惊肉跳。

拦截马车的三人看清马车上的情况,那个年轻人顿时眼冒青光:“哈哈,有两个漂亮的妞。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若能一亲芳泽……”他不怀好意的话,让处于惊恐中的雨陌小仙儿羞怒交加。龙威极力克服着内心的怯懦,还承受着对方力量的威压,吃力的说道:“鼠辈,你敢!”

年轻人目露凶光,瞪着龙威恶狠狠的说道:“你这个小屁孩有些胆量啊,死到临头还敢对我如此不敬。”他右手并指向龙威一点:“受死吧!”虚空中的一把剑被他驭动直奔龙威而来。

雨陌花容失色,龙威虽然没有能够保护她的本事,但却在绝对逆境为她仗言,是颇有小感动的。当下眼见利剑射来,她就要挡在龙威前面。不过小仙儿快了一步,却是挡在了雨陌身前。龙威则手忙脚乱想拉开雨陌。只是处于慌乱中的龙威雨陌没有觉察,小仙儿葱白也似的十根指尖,冒出了锐利的青色爪子,泛着金属般的冷冽。

“哈切!”突兀的响起一个喷嚏,却是来自神钓。

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了,看起来很平常的一个喷嚏,被神钓打出来形成了巨大的力量波。以马车为中心,望四方扩散开去。

叮——叮叮——奔向龙威的那把剑首当其冲,立刻断裂成数截。随之那些密密麻麻散布虚空的剑接连断裂,转瞬之间,已经没有了一把完好的剑。断剑如雨般坠落。

神钓这才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两个哈欠,回头一看马车顶没了,龙威他们也貌似有些狼狈,他赶紧对龙威深施一礼,:“少主,这是怎么了?”

神钓醒来,龙威他们感到的威压顿时不见。与此同时,小仙儿十指指尖的爪子悄无声息的消失。

龙威没好气的点指对面三人:“车顶没了,是那几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真是太不给面子了,我等只是路经这里,要买路钱好说,总不能屁不放一个就掀了马车顶吧!”神钓唠叨起来,却正眼都没瞧对方一下。他唠叨完了,望向龙威,正色道:“少主,要老仆如何收拾他们?”

龙威右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喀!”神钓恭敬的应声是,才扭头对那三人轻描淡写的说道:“所以,你几个杂鱼有多远死多远。”

神钓一个喷嚏便毁了三人布下的剑阵,实在太过夸张,他们属于不可一世的剑皇廷,即便并不是剑皇廷里的大人物或者顶尖高手,但能够驾驭剑阵,在剑道上的修为还是不错的。但现在面对神钓,他们早已头皮发麻,手足冰凉,自知不会是神钓的半合之将,斗志尽丧。已经是不战而败。

神钓话一说完,洒脱的一挥手,那三人便如同皮球滚落百米之外,人未着地,已经五脏六腑尽数碎裂,喷出了几口老血。神钓那看似随意的一挥手,可怕的力量攻击,让三人身受重伤,必定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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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岳城突然静得出奇,龙威俯视,只见千岳城上空,剑皇廷的数十个高手脚踏虚空,他们每一个人的周围都转动着成百上千的长剑,几十个人合围,便组成了庞大的剑阵,杀戮萧索的气息弥漫,笼罩了千岳城。

庞大剑阵形成的威慑和压力,已令千岳城中的没有修为的平民两股战战,亡魂皆冒,不由自主跪服在地。而城主府的侍卫,有一战之力的散修都聚集在城楼上面,剑拔弩张,大有作鱼死网破的悲壮气氛。

“我千岳城的子民听着。我是千岳城城主牧南顾。”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千岳城中响起,因为有传音阵法,这个声音可以到达城池的每一角落。牧南顾的声音在继续:“今日,我千岳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过去现在都在拥护的剑皇廷,此刻却亮出杀戮的利剑,对准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妻儿老小,他们要马上毁灭我们这座城池,毁灭城池里所有的生命。在这里,我要以牧家荣耀的血统起誓,千岳城对剑皇廷从未背叛。”

“剑皇廷要毁灭我们千岳城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是本城大儒莫登临的女儿莫轻浥。她被剑皇廷某位大人物看中,欲纳为妾。莫老夫子没有答应,便引来了剑皇廷的杀戮。”

穆南顾的话,顿时在城中一石激起千层浪,“莫轻浥?那个整天说话都文绉绉,欲语还羞的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她可是书香门第世家的大家闺秀,理应嫁个好人家,那个大人物也是,老牛吃嫩草不算,居然还只是纳为妾!”

“是个不错的女孩,可惜受莫登临的酸腐气毒害,喜欢……之乎者也……”

嗡嗡嗡——即便大敌当前,城中也是议论四起,说什么的都有。那些不堪忍受虚空中剑阵威压的人,无不低声咒骂。

“放肆!”虚空里传来一声断喝,“大胆穆南顾,我等持剑皇令而来,灭千岳城名正言顺,你居然还不承认叛离剑皇廷的事实。”语气冷漠,杀机重重。

城上东楼,年近花甲的穆南顾身着红袍,面色十分凝重,他冷哼道:“好一个事实?!我且问你,你们第一波进入城里的人,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直奔莫府?”

轰隆隆!虚空的剑阵发出滚雷般的巨响,释放的威压更加沉重,许多普通人已经口鼻流血。冷漠的话自虚空再度传来:“穆南顾,你可有临终遗言要交代?”

穆南顾喟然长叹:“不管怎么说,千岳城的子民是无辜的,我穆南顾愿意引颈受死,谢罪天下。但求以我之死,饶了全城子民。”

“城主…………”很多人悲愤高呼:“不能啊,城主!”

“哼,你的死还不够换全城的性命。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讨价的筹码,穆南顾,你太高估了自己。”虚空中那个冷漠的声音说道。

穆南顾咬了咬牙,没有怯懦,只有高昂的战意:“千岳城的儿郎们,我们便浴血战死吧。”

“成全你们!”虚空中冷漠的声音沉声道。

喝喝——喝——城中顿时呼声如雷,震荡天地。无疑倾尽千岳城的力量,在剑皇廷的庞然剑阵下,同样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所有具备战斗力的人都抱定了扑死的决心。悲壮而又义无反顾。

生死对决就要开始,千岳城里突然响起一句脆生生的话:“谁说你们会死?”

第7章

那句话说的平静恬淡,如同一个女子的温柔道来,但却诡异的传进了千岳城中每个人的耳朵。

穆南顾怔住了,全城的人都怔住了。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安静的亭亭玉立在穆南顾面前,对于虚空中庞大剑阵的威胁就好像没有看见。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大家目光扫过去,她已是俏脸通红,一副娇滴滴的楚楚模样。

“莫轻浥……”有人认识,叫出了她的名字。

“正是……小女子。”莫轻浥福了一福,有些结巴。她双颊就似烧透的晚霞,红彤彤煞是诱人。

穆南顾毕竟是一城之主,身份阅历自然非同一般,他向那个女子走进两步,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这位姑娘的意思,我千岳城今日可免遭涂炭?!”

美的不像话的那个女子微微一笑:“有本仙子在此,什么剑皇廷的剑阵,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本仙子定保千岳城周全。至于本仙子帮千岳城的原因。”她指了指莫轻浥,道:“莫家小姐的父亲在城中,她也不忍千岳城子民惨遭屠戮,所以求本仙子援手。”

“仙子……”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放眼天下,还没有谁敢与剑皇廷为敌,当然,如果是仙子,就另当别论。既然眼前女子是仙子,看来千岳城的确有可能逃过一劫。

穆南顾态度变得热切又诚恳,高呼道:“既然如此,我顾某万分感谢。”说着就要拜下,女子赶紧制止,她抬手指向天空,众人看去,便见到了一辆马车,有八匹神骏非凡的马拉着,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了车顶。

女子说道:“救千岳城于水火,本仙子其实是受少主之命,他宅心仁厚,不想看到千岳城被毁灭,所以命本仙子出手。”她看看莫轻浥,接着说道:“不过,这个莫家小姐,本仙子要带走,也许,剑皇廷既然是因为她而来,如果被本仙子带走,剑皇廷便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穆南顾苦笑道:“仙子有所不知,剑皇廷对千岳城已经下了剑皇令,一旦被下剑皇令的地方或者人,只能毁灭和死亡。这……也正是顾某担心的,仙子可以救千岳城一时,但下次还是在劫难逃。”

女子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么,本仙子就请求少主在千岳城多留些时日。”

“多谢仙子,多谢少主。”穆南顾对女子深施一礼后,便向虚空中那辆马车拜了下去。有他领头,全城的人排山倒海般遥对马车纷纷下拜。

马车上的龙威便看见了这不可理喻的一幕。雨陌小仙儿更是一脸诧异。只有神钓老神在在,不以为意。

“大家客气了,我是龙威,独孤王城少主。莫小姐是我要的人,剑皇廷也要,就是与我相争。剑皇廷有本事就来找我好了,我不希望好好的一座城池和数百万人口,被屠戮一空。”龙威对花蕊夫人的话听的得真切,看来是脱不了关系了。那么莫轻浥,应该是花蕊夫人为龙威开情窦物色的第二个女孩子。不知又是什么属性。

虚空中那数十个剑皇廷高手对城里的情况看的真切,女子的作为无疑点燃了他们的怒火,龙威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就在全城的人下拜时候,虚空里风雷大作,剑阵紫芒闪烁,奥妙的纹路在所有剑身流转交集。龙吟阵阵。

剑阵被催动!

立刻,千岳城被万剑锋芒所指,似乎在一瞬间,千岳城在剑阵之下战栗。

不少人惊恐大叫,因为剑阵的毁灭气息完把他们全锁定而内心崩溃。

轰轰轰!剑阵的激荡起风暴,一把又一把的剑发出尖啸,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流星雨一般落下千岳城。

剑雨很快,转眼间离城楼不过数丈了。城里的人们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也许,那个什么仙子帮不了他们,他们之前信任的,可能就是个笑话。因为,剑雨如此之近,却不见女子的任何还击或者防御。

于是,不少人心灰意冷,闭目等死。穆南顾和城主府侍卫则拉开死战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花香弥漫,以那女子为源头,花香无比迅速的蔓延……接着,一瓣血红的花瓣迎空而上,十瓣……千瓣……万瓣……最终无数花瓣在千岳城上方铺开,远看就是绽放的绚丽烟花。

来势汹汹的剑雨进入花瓣的海洋,去势立滞,铮铮铮!柔软的花瓣突然变得无物不破,那些利剑居然被花瓣切割,碎裂。

从龙威的角度看起来,却是一副极美的画面:无数利剑,为雨,漫空花瓣,为海。眼下只不过就是一场雨落大海的景致。谁会想到,剑皇廷的剑阵在此刻,不过沦为了观赏。

城中再度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大张嘴巴,震惊莫名的仰望上方那花瓣与利剑的交锋。

几个呼吸间之后,那交锋停止。剑阵发出的攻击出动了所有利剑,却无一例外被花瓣毁坏。也就是说,那数十个剑皇廷的高手,除了硬拼,再没有了依仗。

呼啦——花瓣海洋四散开去,而后环绕到女子周围的虚空。随着花瓣散去,那些破碎的短剑顿时破铜烂铁般叮叮当当倾泻在地,成了小山也似的一堆。

剑皇廷的数十个高手之前隐身剑阵当中,现在便完全暴露。他们个个惊怒。剑皇廷作为中原最大的国度之一,其权威不容挑衅。是故剑阵一直碾压世间敌,剑皇令下只有焦土。然而不久之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一大片莫名其妙的花瓣,让剑皇廷的威信与荣耀跌落神坛。

也用事实证明,剑皇廷不是不可战胜。

惊怒之后,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拔出佩剑。轰!轰!轰!他们每个人身后的虚空里,都显现出一道虚影。那些虚影是清一色的泥塑般的人像,每一个高大都是三丈。随着虚影出现,滔滔力量威压随之释放。

“呵呵,全是战尊境的战修。居然有几十个,然而还是不够看。”神钓灌了一口酒,轻描淡写的说道。

龙威对战尊境的战力,还没有亲眼目睹过,不由好奇:“战尊境?好厉害吗?”

神钓慢条斯理给龙威解释:“战尊境,是战修的第二大境界,在战将境之上,说厉害也不过如此,说不厉害,却可以一个战尊境屠戮一座小城。不过,这几十个倒霉蛋遇见了老妖婆,只有认栽的份。”

龙威瞪大了眼睛:“花蕊……姐,身手有那么高?!”

神钓淡淡道:“当然有那么高。准确的说,几十个战尊境高手,在老妖婆那里就是一群蚂蚱,都只有不够捏的……呵呵!”

龙威开心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老头,你干嘛开口闭口叫花蕊姐老妖婆?”

雨陌对自己那个还没有拜师的师傅可是一直心悦诚服,当下作打抱不平状,说道:“就是就是,师傅貌美如花,哪里老了。”

不等神钓说什么,龙威已经叫到:“快看!”

却是那几十个战尊境高手向千岳城城中女子,也就是花蕊夫人扑去。他们人没到,便已挥出一道道剑芒。每道剑芒犹如巨大的月牙,或金黄色,或银白色,或紫青色……

那些剑芒割裂虚空,速度惊人。而且,所有剑芒在向一个点汇聚,也就是剑芒在叠加,可以想见,如果一个人挥出一百道剑芒,几十个人就达到了几千道。事实上他们挥出的剑芒远不止一百。那么,数以万道的剑芒叠加,会形成多大的威力?看来对花蕊夫人,他们是准备要合力一击了。

第8章

月牙形状的剑芒在无数次叠加后,变大了几倍,而且那形状已经有如实质,显得锋锐至极,伴随着夺目的光耀,发出隆隆闷响,转瞬间就到了花蕊夫人上方。如果被击中,那剑芒的力量足以让人碎尸万段。

花蕊夫人平静至极,把头轻轻摇了摇:“几十个战尊境合力一击,还是太弱了。”说罢,她优雅地举起右手,羊脂玉般晶莹的食指迎着剑芒点去。至于她本身,没有散发任何力量威压。

砰!剑芒被食指点中,如同戳破的气球砰然碎裂,分化成零散的力量四散于空间。对千岳城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波及到。

仅仅一指,就轻描淡写的破了数十个剑皇廷高手的合力一击,包括穆南顾在内,周围的人看向的花蕊夫人目光惊惧而又恭敬。

莫轻浥啊呀低低的惊呼一声,一双小手捂住嘴巴,那小眼神就是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安和害怕。

花蕊夫人没有回头看莫轻浥,却是微笑道:“不错,小姑娘没有被吓晕过去。”

那几十个战尊境高手一击无功,一个个面露狰狞,不逃反进,仗剑向着花蕊夫人包围而来。

剑光霍霍,眼花缭乱,几十把剑交织成网,形成滴水不漏的攻击封锁。偏偏花蕊夫人就是那漏网之鱼,轻盈甚至柔媚的游走,那些剑连她的影子都没有挨上。她轻松脱离包围。那几十个战尊境高手意识到对手不在包围圈的时候,花蕊夫人已经站在他们背后十丈外,正笑吟吟望着他们。

寒气鸡皮疙瘩般在他们身上蔓延,作为战修高手,他们从未像现在如此的无助和绝望。因为他们所面临的对手,强大到了他们无法仰望的程度。就不必说交手了。

“你们从哪里来便滚回哪里去吧,顺便告诉你们的主子,我家少主龙威,在千岳城等他大驾光临。”花蕊夫人嗓门不大,但龙威雨陌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哇,师傅这是为你树敌吗?”雨陌吐吐舌头,对龙威扮了个鬼脸。

“你应该说对了一半,花蕊姐的确在为我树敌,不过除此之外,也是为我立威。花蕊姐有心了。”龙威平静的说道。

“我不明白。”雨陌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龙威却不作什么解释:“这是我们男人才明白的道理,你女孩子呆一边去。”

雨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稀罕,我慢就会明白,来日方长……”

既然龙威故弄玄虚,龙威干脆不再问,继续望向千岳城里。

对于花蕊夫人的话,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是接下来,发生了不可理喻的一幕,几乎整齐划一,那几十个战尊境高手同时反转长剑,冰冷的锋刃刺入了他们自己的身体。

居然是全部自裁了!

“剑皇令如果没有被执行成功,他们回去也是死,或许还会死的更难受。所以还不如在此自行了断,倒也图了个痛快。”穆南顾看着地面的尸体,叹息道。

“哎,一万年过去了,剑皇廷的臭规矩还没改变,视性命如蝼蚁啊。”花蕊夫人不由轻声自语。

千岳城面对的强敌既除,顿时城中一片欢腾。

“来人,去摆下千岳城最好的宴席,顾某代表全城子民为龙威少主一行接风洗尘。”穆南顾高喝道。说完,他便仰望着马车,声音更高:“还请龙威少主移驾。”

“请龙威少主移驾!”成百上千的城主府侍卫轰然呼喝。声势颇为壮观。

“剑皇廷轻易的就要毁灭一座有数百万人口的城池,既然本座撞见了,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再说了,灭几个剑皇廷的喽啰,不过举手之劳,城主大人无需客气。”自马车里传出少年的声音,语气还显稚嫩,但说出来的话,略有……王霸之气!

穆南顾忙道:“少主今日大恩,千岳城无以为报,但请少主移驾,喝杯水酒,也让顾某略尽地主之礼,不然顾某心里难安啊。”他言辞恳切,实在是发自肺腑。

“本座知道你的心意,那剑皇廷毕竟立国长达数万年的时间,其实力非同小可,不过,既然本座插了手,便会一直保护千岳城,相信不久之后,剑皇廷的反扑就会到来。呵呵,本座接着就是。”龙威的话很是平静,给人胸有成竹的感觉。

“可是……”穆南顾有些为难,花蕊夫人适时微笑道:“少主喜欢清静,城主也就不必强求。”她挽住莫轻浥的手臂,接着说道:“那么,本仙子也该与少主会合了,至于莫大小姐,本仙子就带走,对她来说,将来也许有莫大的造化与机缘。”

“你们不住到城里吗?”穆南顾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当然要住到城里来,不过住到城里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住进来,希望城主不要多问。下次剑皇廷的人来,本座照样令人灭了他!”龙威明白穆南顾担忧什么,便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穆南顾于是展颜道:“既然如此,恭送少主,仙子,莫小姐。”眼前一花,却是已经不见了花蕊夫人,莫轻浥。

马车之上,雨陌对龙威一副刮目相看的模样,诧异道:“小哥哥好大的口气,我听说过剑皇廷可是了不得的国度,在中原还没有哪个国家敢欺负它,但小哥哥不怕?!”

龙威暗暗叹了口气,以上话语,其实是神钓传音给他,由他说出口。因为龙威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穆南顾,神钓便适时传音救了急。听雨陌问起,龙威大为窘迫:“呃呃……对啊。”

雨陌笑嘻嘻的看着龙威,充满好奇的道:“小哥哥,你厉害吗?什么时候你露一手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龙威觉着脸被打的啪啪响。雨陌其实是不知道他修炼无成。也不明白龙威是否开情窦,对龙威意味着什么。见龙威黑着脸,她还以为是龙威嫌她唠叨,吐吐舌头,知趣的走开了。

咻——花蕊夫人出现在了马车里,在她旁边,还有个文文静静,羞羞怯怯的女孩,看上去比雨陌要小一些。她一眼看到了龙威雨陌小仙儿,开始愣了愣,马上脸红得苹果也似,一副欲语还羞的模样,但还是极有礼貌的说道:“小女子莫轻浥见过诸位哥哥,姐姐,妹妹……”

雨陌很是高兴,自来熟的去拉莫轻浥的手:“妹妹可别客气,往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莫轻浥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开心的点头:“好啊!”

花蕊夫人俨然就是个大姐姐,在四个少男少女来说,她是随意亲切的,当下她把龙威他们介绍给莫轻浥后,却是泼妇般叫道:“糟老头,驾车,进入千岳城,目标地点……少主来定!”

“只要比较隐蔽就行。”龙威道。

“得令,老妖婆。少主。”马屁股后面传来神钓没睡醒的语调。不过龙威雨陌小仙儿都知道他是水仙花不开花——装蒜。

马车在虚空行驶,直奔千岳城中而去。穆南顾及全城的许多人都在关注马车的动向,眼见进入城里,就放下心来。也就陆续散了。

马车没有了车顶,行驶的不快,抬头便可以看见悠悠白云,莫轻浥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经历,她望着天空有些陶醉:“美哉!美乎哉!”

雨陌顿时头大如斗,低声问小仙儿:“是什么意思哦?”

小仙儿不以为意:“温室里出来的花朵,在感叹大自然了。”

龙威不由暗自腹诽:“这都找来的什么奇葩哦!”

马车里,除了雨陌和小仙儿时不时在嘀咕,莫轻浥并不说话,文静的外表下,她似乎满怀心事,忧郁的眼神与她的年纪毫不相称。

花蕊夫人在莫轻浥身边坐下,柔声道:“你在担心你爹?”

莫轻浥收回望着天空的目光,轻轻点头:“仙子姐姐,你说只要我跟你走,我爹就不会有事,是真的吗?”

旁边的龙威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又是花蕊姐骗来的无辜女孩……”

花蕊夫人一本正经:“本仙子姐姐说的话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马车因为没有车顶,速度不如以前,但在虚空是直线前进,半个时辰后,就进入了一处密林,这片密林在千岳城腹地,纵横千里,却由于山高林密,久无人迹。林中兽吼声此起彼伏,好像在所有隐秘的地方,都有一双为了捕猎而偷窥的眼睛。

甚至林中的血腥味没有完全散去,随时随地的残酷杀戮,让林中的血腥味一直保持,神钓却在无视那潜藏的危机,让马车停在林中的一块平坦的空地。在马车落地前一刻,地面刮过一阵狂风,荆棘乱草四下飞卷而去,露出了光秃秃的地面,马车悄无声息的停下。

花蕊夫人迈出马车,砰的一声,她面前出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雕琢精致,颜色古铜,比之没有顶的马车更为宽大。“少主与莫小姐请进。”她一手拉开帘布,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轻浥神色一滞,为难道:“叫我……何事?”她有些迷茫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进那辆古铜色马车。随后龙威也要进去,他刚刚到马车门口,莫轻浥便不安的颤声道:“你确定,你非进来不可?”

龙威轻咳道:“当然,这是我目前必须马上做的事情。你有意见?”

“我……你……我们……这个……那个……”莫轻浥语无伦次,真不知道慌乱成什么样子了。

龙威就要解释一通,却有一股柔和的风把他托起,他腾云驾雾的就进了马车,啪,他的双掌贴在了莫轻浥的手掌,龙威明显的感到,那双柔苐在颤抖,但他只来得及看一眼莫轻浥娇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就沉入梦境……

这次,莫轻浥能够打开龙威的情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