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龙岭帝王墓诡异事件。
阳春三月,枯木逢春,草木繁盛,龙岭一片郁郁葱葱。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渗着水滴。水滴从树叶、藤蔓、和草尖落下,汇入树荫下的小溪。小溪潺潺汇聚成河。河西流入海。
师父张万年说,“龙岭就像一条龙,连绵的群山是龙脊背和骨架,向四方延展的山体是龙爪,神龙顶是龙头,苍龙山是龙尾,浔龙河就是龙的血脉。”
龙渊看着龙岭,觉得不只是像,它就是一条活生生的龙,虎踞龙盘在华夏大地的最东方。而且这条龙是绿色的,充满了盎然生机,神秘莫测。
张万年是华夏考古研究院的院长,常年吹风日晒的考古工作让不惑之年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已知天命的干瘪小老头,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是明亮的,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灰暗。
龙渊是张万年最得意的门生。张万年常说,考古工作枯燥而寂寞,世间没有几个人真能守得住这份清苦和寂寥。但龙渊是个例外。
龙渊不光是专业知识过硬,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考古这门工作,骨子里就流淌着考古研究的血脉。用龙渊自己的话说,现代人都活在当下和未来,他却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可见的、可控的。但过去,特别是遥远的过去,却神秘瑰奇。他喜欢探索神秘,更享受解密的过程。
最近他们在龙岭深处发现一座古墓。张万年常说,华夏文明源远流长,上下何止五千载?其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这座古墓的发掘,很有可能再次为华夏文明添砖加瓦,还原一个早已经消失在滚滚历史洪流之中的盛世王朝。
根据陵墓中出土的诸多碑文及墓志铭记载,张万年基本断定这是一座帝王墓,主人名叫“龙渊”,是“大熵王朝”历史上最富盛名的一代帝君。棺椁铭文记载,龙渊“知天命,被当朝奉为神人。”整个人生极富传奇色彩,受万民敬仰及爱戴。
墓主人与自己的得意门生同名,这不得不让张万年欢呼雀跃了很长时间。不过这也不足为怪。华夏文字数万,博大精深,但子民更是多如繁星,何止数十亿?古往今来同名同姓之人多了去了,也不多龙渊一个。
不过随之发掘的不断深入,怪事接连发生,以至于张万年越来越相信,或许,历史上真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有,就一定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第一件怪事出现在一个净瓶上。那是在发掘陵墓的第三个月,张万年从墓主人棺椁中发现一只巴掌大小的净瓶,造型奇特古朴,通体透亮如碧玉,仔细看,瓶体还随时散发着绿莹莹的微光。经过多方权威鉴定,净瓶的质地却不是玉,而是一种远比玉更加坚硬且历史久远的未知材质。
透过通透的瓶体,可以看见瓶腹内空无一物,张万年于是笃定净瓶是空的。至于其中究竟有没有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这个净瓶浑然天成,自成一体,根本无从打开。
怪事就出在张万年将这个净瓶拿去给龙渊看的时候。龙渊接过净瓶,毫无征兆地,瓶子竟然自己打开了!浑然天成的瓶体上竟然出现一道整齐有如刀割的缝隙。继而一个浑圆的瓶塞悬空而起,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眼前的半空中。随之瓶塞而起的,还有一缕淡薄如烟的红色烟雾稍纵即逝。
张万年分明看见那股红色烟雾径直钻入龙渊的鼻息,被他吸入五脏六腑。
拿回净瓶,瓶塞和瓶体再次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打开。
张万年当时就震惊了,心想这算是什么事儿?难道净瓶是个十分超前的高科技产物?刚才那股红色烟雾又是什么东西?
但即便是超前科技产物,他不能打开,它却为何又主动对龙渊敞开了大门?
那时候张万年第一次想到,或许龙渊与墓主人同名并不是巧合,但也仅仅只是随便一想。
第二件怪事出现在一方玉玺上。
净瓶出土之后不久,考古队再次从陵墓中发掘出一方通体黝黑如同黑曜石的玉玺,方形,边长十五公分,高十五公分,净重五千五百一十五克。玉玺的正上方是一个只手可握的雕件,供扶手之用。雕件外形奇特,是一个异兽,具体是何异兽,张万年前后翻阅整本《山海经》及其他数十本古籍,最终也不得而知。玉玺的主体内容是六个阳文雕刻的文字。文字同样奇特,前所未有,最终也不得解。
当张万年将玉玺拿去与龙渊商讨之时,怪事再次发生。
凝望玉玺,龙渊竟然道,“这上面的字我好像认识。”
张万年立刻傻眼了,心想我考古多年,就算不是业界翘楚,但也算有些见识,这种文字前所未有,根本没有任何记载,龙渊又怎么可能认识?
龙渊当时的心情比张万年更加糟糕。他当然知道老师在业界的分量,说是泰山北斗也毫不为过。张万年说这种文字前所未有,就一定见所未见。自己却为何似曾相识?更加恐怖的是,他真的认识这六个字!
“魔帝幽骨魂印。”
这不是见鬼了吗?这是真见着鬼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龙渊都觉得整个陵墓就是个恶作剧。
什么神啊,魔的,那不是神话里才有的存在吗?
现实生活中出现神魔,还是义正言辞的“玉玺”为证,这不得不让龙渊大跌眼镜。
听到这六个字,张万年同样陷入沉思,精神极度恍惚,心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一座帝王的陵墓,里面竟然有神魔的确切记载,这确定不是个玩笑?
亦或者说墓主人本身就是魔帝?但从尸骨判断又好像不是。棺椁里不过是一具常人的骸骨。
如若不是,陵墓里又怎么会有魔帝的玉玺呢?
最为关键的是,自始至终,考古人员并未在陵墓里发现龙渊本身的玉玺。
震惊归震惊,而且疑团重重,但陵墓的发掘工作还得继续进行。
这一次,考古队不仅想要搞清楚这座墓葬的真相,更想搞清楚这座墓葬背后隐藏的历史真相。
如果华夏文明的历史长河中真存在过这么一个神魔共存的文明,诸如《山海经》、《拾遗记》、《搜神记》、《酉阳杂俎》等诸多古籍中的“天方夜谭”和历史遗留谜团就能迎刃而解,华夏文明从此也可以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将是举世无双的伟大发现。
然而三天后,陵墓的发掘工作突然终止,全面停工,永久性封闭。
龙渊消失了,就在张万年眼前。
那天正午阳光大好,张万年亲眼看见龙渊走入主墓室,再次靠近那个他们已经翻看了无数次的棺椁,之后,龙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团烟雾融化在了满是粉尘的空气里。
紧接着,墓主人的尸骨也在刹那间轰然成灰、凋零成尘。
随之龙渊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枚玉玺。
第2章 穿越就被扫地出门,操蛋的人生。
大熵武德十七年冬月初九。
戌时一刻。
帝丘,天玺城。
无垢殿已是华灯初上,宫灯遍地,灯火辉煌。
平日到了此时,无垢殿早兽炉熏香、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然而今日,这里却冷清一片,寂寥的都能听见烛火“噼啪”的掉落声,及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国师,您有事找我?”太子龙正端坐龙榻,俯身问端立五尺开外的玄冥。
太子龙正是大熵王朝新晋的太子,一个月后将正式登基成为大熵有史以来的第十任帝君。
玄冥是大熵王朝的国师兼右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于当朝太子龙正。
“是,而且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玄冥神情严峻道。
“何事,您但说无妨。”龙正指着一边的软塌示意玄冥,“这里不是玄德殿,您坐下回话。”
“君臣有别,微臣还是站着回话比较好。”玄冥仍旧站着,继而又道,“微臣近日得到一个消息,龙渊还活着。”
龙正刚才还一脸平静,乍一听到“龙渊”二字,立刻就像是碰了刺猬,哗啦一下从龙榻上弹射起来,先是看了看四周,再三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神情惊慌问玄冥道,“您说什么?龙渊不是一出生就被您杀死了吗,怎么还活着?这消息可靠吗?”
玄冥躬身道,“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安稳,微臣不敢妄断,消息确切,他,的确还活着。”
龙正顿时心急火燎道,“不日我就要正式登基为帝,如此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特别是他!我不管真相如何,但他绝对不能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已经死了,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玄冥赶紧安抚龙正,斩钉截铁道,“殿下稍安勿躁,龙渊他虽然还活着,但他也的确已经死了!”
龙正与玄冥四目相撞。玄冥气定神闲,眼睛里闪过一丝锋芒。
龙正于是知道了,玄冥既然敢来面禀此事,肯定早有动作,随即定下心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玄冥拱手道,“十六年前微臣失手是因为掉以轻心,并没亲自确认他的生死,但这次不会了。”
龙正又问,“有没有困难?”
玄冥道,“也没有任何困难。”
龙正再次凝视玄冥一眼,道,“那一切就交于您去办吧。”
玄冥施礼道,“微臣已经在办了,目前万事俱备,但因为牵扯到帝丘守护云门宗,所以还需讨得您的示下。”
“云门宗?”龙正颦眉问。
“经微臣多方确认,云门宗少公子叶尘正是当年侥幸逃脱的太子龙渊。”玄冥答。
“此事非同小可,您可有万分的把握?”
玄冥笃定道,“微臣已经亲自确认,他身上有臣十六年前留下的硬伤,至今未愈。另外,当日护送他去云门宗的奶娘也找到了,她也已经招认全部事实。”
略作忖度之后,龙正冷面道,“此事对事不对人,哪怕云门宗是帝丘守护,哪怕叶无名是我大熵三公之首!您只需速战速决,无需有其他任何顾虑。”
“微臣明白。”玄冥道。
“一月之后我便要登基为帝,此时民众及朝堂之上的风声及政见对我将来一统大熵就显得尤为重要。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次还得麻烦您再替他套上一个罄竹难书的罪名,如此才能封住悠悠众口。”龙正稍时又道。
玄冥道,“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做到滴水不漏,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龙正这才彻底心安道,“如此甚好,有劳岳丈大人。”
玄冥道,“微臣不敢,为殿下分忧实乃微臣之本分。”
龙正转而道,“近来冰儿说想您了,您也有些日子没去见她了,有时间去看看她吧,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
冰儿是玄冥之女玄冰,将来是必定要成为太子妃及皇后的人。
“微臣遵命。”玄冥躬身退去。
——
大熵武德十七年冬月初十。
昨夜龙岭下了一场大雪,至清晨未停。六壬山庄上下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龙渊嗅着一股子腊梅的淡香醒来,之后便坐在床上发呆。
“龙渊,狼生,呵呵。真是操蛋的人生!”
七、八、九,龙渊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明白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魂穿到大熵王朝六壬山庄一个名叫“狼生”的废柴身上。
为什么说狼生是个废柴呢?
通过对狼生的记忆提取以及三天以来的所见所闻,龙渊最终了解到,大熵王朝就是自己勘探的那座帝王墓主人所在的朝代。这个朝代人人演习武道,即便妇孺稚子都会几下拳脚功夫,以武道为尊、强者为王。
然而,狼生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却一点功夫都不会,不是废柴又是什么?
另外龙渊还了解到,六壬山庄是大熵王朝非常特殊的存在。
六壬山庄位居大熵王朝版图极东方,这里群山巍峨,八方来朝,其中山庄所在地神龙峰更是整个版图的居高点,山高万仞,直插霄汉,大有山中帝王之势,俯瞰四海八荒,雄壮威严。
沿着神龙峰一路向西南延展开去的,是连绵不绝、群岚叠嶂的万道青峰,统称龙岭。
龙岭是大熵王朝历代帝王陵墓所在之地,从开元皇帝太祖龙隐,到如今刚薨逝的武德皇帝龙沧,都在这里安息。
大熵历史千载,到如今已经有过九任皇帝,所以自武德皇帝薨逝之后,龙岭皇家墓园就更名为——九帝陵。
六壬山庄世代子弟都是大熵帝王陵墓的看门人,俗称守陵人。
大熵王朝的守陵人与我们所熟知的守陵人并不一样。
大熵崇尚武道,人人痴迷武学,对盗墓这等歪门邪道并不感兴趣,皇室贵胄们并不担心有人会盗取他们的陵墓。
作为守陵人,自然无需身兼奇门异术,更不需要武道高深莫测,其实是一份很清闲、但也很高贵的行当。
不过是六壬山庄刚好处于大熵王朝这么一个特殊的朝代,所以山庄子弟大都会些武功,而且也以研习武道为荣,其中甚至还不乏一些武道精髓的天之骄子。
身为皇陵守护人,六壬山庄上下都极其荣耀而光彩。虽然无需武道守陵,但因身份特殊,整个山庄的子弟们还是希望自身更加强硬,能够修成绝世武道,为帝丘圣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六壬山庄就是大熵王朝一个小小的缩影,人人研习武道,修为虽各有高低,但毫无修为的却只有狼生一个。
狼生不修武道并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
还是通过对狼生记忆的提取,龙渊了解到,狼生并不是六壬山庄嫡出的子弟,而是一个狼孩。
十六年前的一个冬夜,风雪交加,狂风呼啸,六壬山庄的庄主太初润德照例称着夜色三巡陵园。他在雪窝里发现了一个孩子,当时孩子的身边还躺着一匹骨瘦如柴的母狼。
孩子的全身被冻得青紫,稚嫩的肌肤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子,都不会哭喊了,同母狼一样气若游丝。
是母狼贫瘠的乳液保住了这个孩子最后的一丝命脉。后来,又是太初润德用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汤浸泡和源源不断的武魂灌输,这才挽救回了孩子的一条性命。然而,这一浸泡和灌输,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龙岭皇家陵园里又添了一座新冢,少阴山山脊上的千年不老松已经几番枯枝发新芽,就连六壬山庄最年幼的子弟太初鱼小师妹,武道都已经突飞猛进,一跃成为整个山庄前途最为光明的天之骄子,唯独狼生一人无法修行武道,甚至连武道门槛都尚未踏入。
狼生不是不想习武,是实在没法习武。
据太初润德说,他被捡来时身上就带着异常严重的内伤,这些内伤几乎要了他的命。
而比起内伤来,他身上的那些伤筋动骨都只能算是皮外伤。可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婴儿。
太初润德努力了十六年,名贵的药材用去了几屋子,武魂损耗了几个甲子的积累,然而,还是无法让狼生的身体恢复到正常人的体质。
狼生不甘人后,却也无可奈何,他的先天缺陷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山庄上下平时对他也一直十分照顾,特别是庄主太初润德及小师妹太初鱼,更是对他关怀备至、精细入微。
六壬山庄毕竟是个大家族,从大熵开元皇帝太祖龙隐建朝以来便一直屹立不倒,在圣家族圣恩的沐浴之下荣辱与共,直至今日,应有的气魄与胸怀还是有的。
他们不可能容不下一个闲人,而且还是一个情有可原的闲人。无非只是饭桌上多了一双筷子,一只碗而已。
然而昨天傍晚,庄主太初润德却突然一改往日热情,态度急转直下,竟主动提出让狼生下山去修行武道!
平白无故付出十六年,太初润德终究还是决定放弃狼生了吗?
还是说,像六壬山庄这样沐浴在圣家族光辉之下的高贵家族,终究无法再继续养着一位闲人?
亦或是说,太初润德觉得狼生终于长大成人,他可以,也有能力,也有必要出去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了呢?
作为狼生身体的占有者,龙渊不知所以。
他只知道昨天傍晚,在确定自己穿越之后,他就问了太初润德几个看似玄而又玄、但他又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当时太初润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然后佷快,太初润德便差人来传,“明日一早你就下山去吧!”
刚穿越过来,对大熵王朝唯一熟悉的地方——其实也已经是面目全非的地方,就只有龙岭,除此之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龙渊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到现在为止,龙渊的脑子还是懵懵的,却异常清楚地记得发现魂穿之后,自己问太初润德的那几个问题。
第3章 依依不舍的太初鱼小师妹。
“庄主,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六壬山庄啊,孩子,你怎么了?”
“好像出了点状况,我脑子有点乱。庄主,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或去往未来?”
“穿越时空?孩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我们有没有穿越时空的可能?”
“有,当然有,这里可是大熵,是武道至尊、强者为王的世界。武道精髓,其如太虚无极,无穷尽也,武道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过想要穿越时空,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甚至,那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如何才能穿越时空?”
“最不济,你需具备星级武魂、武道修为突破星空道巅峰镜,方能穿越时空、太虚遨游。”
“星级武魂?星空道巅峰镜?那是什么?”
“大熵人人研习武道,以武魂为基,修为为石,方能浇筑武道巅峰广厦。其中武魂有三,分地魂、天魂及星魂;修为则分五重境界,人间道、大师道、圣人道、星空道,及太虚道。每一道又分四个阶段逐步晋升,是为聚气镜、凝神镜、通幽镜及巅峰镜。”
“所以说只要将武道修炼至第四重星空道巅峰镜,就能穿越时空?”
“只要?不,孩子,你可能有所误解。要想穿越时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其一,必须具有星级武魂;再者,境界修为必须突破星空道巅峰镜。二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只要二者兼具就行?”
“孩子,你知道大熵历史千载,总共有几人晋升过此种境界吗?”
“几人?”
“三人。”
“三人!?”
“是的,大熵开元皇帝太祖龙隐算一位,太宗皇帝龙太初算一位,最后一位名叫星瞳,是南方真武剑派的开山鼻祖,也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位民间武道强者,是大熵有史以来最当之无愧的一名旷世奇才。”
“还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不管如何,我都必须成为第四人!”
“你都无法凝聚武魂,连最低级的地魂都不存在。”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回到那个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回去?回到你来的那个世界!?”
“是!”
“孩子,你今天气色不错,比之以前大有改观,赶紧过来让我瞧瞧。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感应到了什么?”
“没有想到什么,也没感应到什么,我只是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
在龙渊完成与太初润德的这番对话之后,太初润德当即露出了异常震惊的神情,他甚至在原地痴愣了半响,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难以置信的事情,之后便急忙忙转身离开。
龙渊也发现了太初润德的异样,以为他只是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及惊世骇俗的问题给吓着了,亦或是只是被自己的痴心妄想给惊着了,气着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初润德其实是被他的身体给吓着了,惊着了。
太初润德给龙渊把过脉之后急得转身便走,只是因为他急着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内心极其尊重而且尊敬的人——
六壬山庄现任的家主、太初润德的父亲——太初承运大人。
在太初承运的书房内,太初润德和他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父亲大人,如果我想藏匿一件东西,怎样才最高明?”
“狼生?你从雪窝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父亲大人慧眼,就是他。一夜之间,他的病竟然痊愈了!”
“这怎么可能?”
“我已经亲自替他把过脉,他的确痊愈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痊愈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最近几天帝丘那边传来的消息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
“我正是基于如此考虑……”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此子将来必是一棵参天大树,若在林间,风必摧之。”
“父亲大人认为将他藏匿何处最为妥当?”
“十六年前的‘太子案’几乎让大熵付之一炬,之后整个王朝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一直在孕育着一场空前的大风暴。历朝历代,皇朝大内最惧怕什么?谋朝篡位,皇子相争!当初武德皇帝文韬武略、英雄盖世,如日中天,却突然薨逝;紧接着大内官宣接踵而至,宣称玄德皇后暗通魔族、弑君篡位;之后坊间又流传出玄真妃阴谋打压玄德皇后、狸猫换太子窃国的消息。这所有的问题看似理到渠成,实则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牵扯其中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恐怖至极。如今龙渊太子竟然离奇存活,而且重现于世,帝丘必然巨变,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大熵必掀腥风血雨。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如今的太子龙正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即将登基为帝的前一个月,却突然收到真太子尚在人间的消息,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也是风云突变的前兆。”
“大熵恐又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你认为云门宗少公子叶尘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吗?”
“真相再明显不过,叶尘是假的,他就是一个幌子!”
“因为真正的太子殿下一直在六壬山庄,就在我们眼前!”
“如今的太子龙正为蛊惑民心,特别是在他即将正式登基为帝的重要时刻,必定旧案重提,永绝后患。”
“包藏通魔太子之罪可是窃国大罪,云门宗此次必遭大劫。”
“你觉得云门宗主动应下这天大的罪责,所图为何?”
“云门宗一直是帝丘守护,堪称圣家族的铜墙铁壁,为的自然只有两个字,忠诚。”
“是对旧皇的忠诚,还是对新皇的忠诚?”
“是对正义的忠诚。”
“说得好,就是对正义的忠诚!这也是我一直钦佩叶无名这个老武痴、老顽固的真正缘由所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云门宗最值得世人敬仰的地方所在!大熵千余年的历史也无不证明,云门宗才是大熵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想战神殿总共多少尊位?十八,云门宗一家独揽六席!此次云门宗是想以一宗百十口人等的性命及宗族前程换取真太子君临天下!”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将狼生藏于云门宗?”
“刚才你说此子痊愈了。”
“千真万确。”
“那可是幽冥谷的‘碎心掌’,凡事受过此掌之人,即便是武道强者也非死即伤,更何况一个婴儿?”
“但他的确痊愈了,而且还是在一夜之间。”
“你看,老天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的确是个奇迹,但在此时将狼生送入云门宗,岂不是羊入虎口?”
“这一点我持不同看法,帝丘那边既然已经笃定叶尘即龙渊,就一定有叶尘就是龙渊的证据,而且一定铁证如山,如此狼生就绝对不可能再是龙渊。既然狼生不是龙渊,那他此刻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特别是出现在圣家族的视野之中,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再者说,玉不琢不成器,狼生如要成长成为参天大树,必然离不开精心的打磨与栽培。我觉得云门宗是不二之选。另外,大熵版图之内,你觉得有比云门宗更能保护真太子的地方所在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人们最喜欢自动忽略放在自己眼前的东西!”
“父亲大人觉得云门宗能够渡过此劫?”
“云门宗何时倒下过?”
“但狼生现在的体质还只是恢复到正常人水平,而且他如今已经十六岁了。”
“你听说过大器晚成吗?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充满奇迹。这里是大熵,是那个一切皆有可能的武道世界。”
“那我就按父亲大人的意思去办了。”
“去吧,让他尽快下山,争取赶在帝丘动手之前顺利进入云门宗,拜入叶无名门下。”
“狼生真不会有危险?”
“叶无名出了名的护犊子,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只要狼生能入他门下,我相信他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狼生活得比现在还要逍遥快活一千倍、一万倍。”
“需要六壬山庄助推此事吗,还是让他自力更生?”
“切记,大隐隐于市!现在的局势与他并无什么不好,无知乃是他最大的福祉。他越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净,这个世界于他就越是安全。六壬山庄不能与他产生任何瓜葛,他只是你多年前收养的一个命运多舛的野孩子。但你说他想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于他绝对是致命的。告诫他,想回去并无不妥,只是需时刻隐藏自己的欲望,藏匿自己的身份,砥砺前行,只有当他足够强大之时,方能回到他的世界,否则势必万劫不复。”
从太初承运书房离开之后,太初润德立刻叫来六壬山庄的大弟子太初一,令他去六合殿告知狼生,让他立即下山,并令太初一转交狼生书信一封。
龙渊展开书信,上面只有简单数行文字:
“若要回到你的世界,切记三件事。其一,此世再无龙渊,而只有狼生。自此,为师特别赐名,以初九相授,算入六壬山庄第九代外门弟子;其二,拜入云门宗叶无名门下研习武道,直至巅峰;三,阅后即焚!”
此刻的龙渊并不知道,大熵现在已经同时拥有三个名叫“龙渊”的人,其一就是十六年前被玄真妃残害“致死”的真太子龙渊;其二就是身在云门宗的少公子叶尘——这名“死而复活”的太子龙渊;其三就是全无武道根基的他自己。
龙渊十五天后才知道这个消息。而当他真正亲耳闻及个消息之后,这才知道这个消息于他究竟是有多么致命,也立刻心怀感恩,多谢太初润德特别提醒他那句:此世再无龙渊!
太初润德让龙渊离开六壬山庄,龙渊自然再无逗留的道理。
太初润德以及太初鱼对狼生有养育之恩,自己却与他们却毫无瓜葛。
现在的龙渊一心只想修得大成武道,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此事刻不容缓。
云门宗、叶无名,龙渊对他们一无所知,只是通过狼生的记忆了解到,云门宗是大熵王朝最为强悍的家族,是帝丘守护,千年来将帝丘圣家族守护的固若金汤,堪称铜墙铁壁。
叶无名更是大熵王朝少有的武道奇才,天赋异禀,业精于勤,世人戏称之为“武痴”,其中不乏尊崇敬仰之意。
若以武道修为论,叶无名绝对能够排进大熵强者前五,这点毋容置疑。
所以龙渊还是十分感激太初润德。虽然太初润德将他赶出六壬山庄,但与此同时,也替他指明一条光明坦途。
或许太初润德正是觉得自己无法相授,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龙渊到是希望事实如此,虽然他与太初润德只相处了短短的三天时间,但已经能够深切感受到,太初润德其实是个难得的好人,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记忆中,狼生对太初润德更是感恩戴德、如同再造。
到是太初鱼小师妹,虽然只是短短三天接触,龙渊却对她印象异常深刻。
先不说太初鱼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与关怀,虽然那是对狼生,而不是他,但亦能让龙渊如沐春风,惬意非常。
太初鱼人如其名,不但出落的十分靓丽可爱,还整天活蹦乱跳的,就像一条无忧无虑的游鱼。
而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却是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仿佛随时都在往外溢撒着金子般的光芒。
太初鱼还特别喜欢笑,时刻都是笑着的,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就像两个漩涡,直接吞噬掉龙渊所有惊艳的目光。
临下山前,所有的师兄弟们都严格遵循太初润德的命令,一个没来送行,唯有太初鱼不顾庄主责骂,坚持跑来,哽哽咽咽一直将龙渊送至山下,而那时,她已经离开山庄大门几里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临别前,太初鱼说,“狼生哥哥,将来你武道大成了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和师父。”
龙渊说好。
太初鱼又说,“你千万别记恨师父,他一定是为了你好。”
龙渊还是说好。
他是真的觉得好,毕竟他还是略有理解太初润德的良苦用心。
六壬山庄的武道境界及修为在大熵王朝并不出色,比之云门宗更是天差地别。
如果太初润德真希望龙渊“择良木而栖”,那么自己非但不会记恨他,相反,自己还应该感激他。
太初鱼又说,“狼生哥哥,你之前受过很多苦,将来可能还要受更多苦,但你一定要记得苦尽甘来的道理。我相信狼生哥哥你将来一定能够大成归来、光耀大熵,成为我和师父都望尘莫及的大人物,成为真正的武道强者。”
龙渊说我竭力而为。
太初鱼最后不说话了,亦或者是有太多话想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彼此默默对视半响之后,太初鱼突然用力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沓金叶子塞到龙渊手中道,“这个你收着,以后可能用得着。”
金叶子是大熵王朝的硬通货,就像现代世界的黄金,却不是大熵王朝的通用货币。
大熵王朝的通用货币是铜钱及纹银,这与中国古代历朝历代很像。兑率也大同小异,一千铜钱置换一两纹银,十两纹银置换一两黄金。铜钱及纹银是普通百姓及市井之间广为流通的货币,金锭及金叶子乃是世族大家及皇室贵胄才有权利使用的官方货币。换句话说,金叶子及金锭其实也是高贵身份的象征。
龙渊粗略看了一下,那一沓金叶子足有十几张之多。
一张金叶子是一两金,十几张金叶子就是十几两金。如果置换成纹银,就是百十两纹银。
据狼生的记忆得知,在过去的十六年间,太初润德光购置名贵药材为他浸泡身体就花去至少百两金。
百两金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里有个对比,帝丘圣家族每年拨给六壬山庄总共的花销也就八百金。而这八百金的用途却包括了山庄上下百十口人一年的吃喝拉撒睡及所有花销、皇室墓园的日常修缮与维护、山庄千余私军全年的损耗及所有用度等等。
如此换算下来,百十两纹银几乎就是大熵王朝普通贵族家庭一年的开销,普通农家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花费。
太初鱼如此轻松就将这么大的一笔巨款塞到了龙渊手里,这着实让龙渊感动得不行。
但龙渊并不想要这些钱。这不是嗟来之食,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太初鱼对狼生有情,龙渊就不能对她无义。
龙渊于是百般推脱,却被太初鱼按住双手生气道,“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省下来的零花钱,与我并不重要。但你今后出门在外,多得是用钱的地方,之所谓穷家富路,这些钱还能避免你在外少受点委屈,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太初鱼固执得近似冥顽,却又成熟的令人心疼。
她才十五岁,比狼生还小一岁,比现在的龙渊更是小了整整六岁之多。
她是真舍不得狼生离开,也是真不放心狼生独自闯荡江湖,更是真的对狼生心生愧疚之情——
替她的师父——
她的父亲大人,
太初润德。
她更加不明白,明明过得好好的,父亲却为何突然要赶狼生下山。
看着太初鱼两腮边涓涓而下的泪水,龙渊只能仔细收下金叶子道,“行行行,反正今后有大把用钱的地方,我就收下啦。不过日后我一定还你。”
第4章 天玺城,好一座武极巅峰之城!
太初鱼这才破涕展颜笑道,“一定要记得还我,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必须的!”
龙渊最终怀揣十几张金叶子,在太初鱼恋恋不舍的目送中离开六壬山庄,只身前往云门宗。
六壬山庄离云门宗六百里地,一个虎踞大熵版图极东方,隐藏在广袤无垠的群岚叠嶂之中;一个龙盘大熵版图中央腹地,屹立在广阔无际的富庶龙骨平原之上。
龙渊先是步行百十里山间栈道,抄近路翻过连绵数百里、贯穿南北的巍峨龙岭,渡过浔龙河,翻越龙脊背,在四天后抵达已经距离六壬山庄两百多里地的山海阁。然后在依山临海的山海阁租了一条顺路的商船去往同样临海而建的大熵权利中心——天玺城,也就是圣家族所在之地——帝丘。
帝丘天玺城地处云门宗及茫茫沧海之间,是大熵最为繁华、最为富庶,武道也最为繁盛之地。圣家族龙氏在此屹立千年不倒,如今已经宫殿林立、城墙高筑,其间都市繁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排欣欣向荣迹象。
云门宗是帝丘守护,位居天玺城正西,与天玺城西门神武门只是一道青山屏障——灵山相隔。天玺城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云门宗三万金陵卫都能保证在一刻之内合围整座天玺城,联合城内神机营五千大内武道强者,将诺达一座城池变成铁板一块,做到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龙渊从龙门关登岸之后,已经是离开六壬山庄的第十一天。也就是说,他在海上飘了七天。
龙门关是帝丘天玺城连接陆地与大海的最东边的一道关卡。
大熵商贸往来频繁,海上贸易成熟,大熵的商船大都从天玺城的东门——青龙门出城,经由珠玑山,最后在龙门关通关出海,将大熵各样兵器及珍贵药材贩卖出海,与东边的大蓬莱国交易回奇珍异果及各样山珍海味、珍珠玛瑙等贵族用品。
但因沧海茫茫,航路遥远,大熵龙门关与大蓬莱国的桃花港相隔岂止千里之遥?所以大熵的商船每一次出海总要在山海阁停顿几天,以补充物资及用度,再继续东进驶往桃花港。回来时也同样如此,在山海阁再次添补物资,之后返回大熵。
龙渊运气好,下山之后刚好遇见返回大熵的一个商队,这才七天便抵达了龙门关上岸。
否则依照惯例,他至少要在山海阁等上十天半月,才会有下一班商船经过。如此,他就完全没有机会看到三天之后在云门宗发生的那宗惊天奇案了。
幸好的是,他最终还是赶上了。
但赶上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毕竟如果让你看见另外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为你而死,甚至牵扯到整整一个千年传承家族上下百十口人跟着遭殃,你的心情就绝对不会那么愉快了。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龙渊登岸之后,便拿出一张金叶子与船家付船钱。
付过之后,那枚金叶子自然也就变成了零散的八锭白灿灿的银锭子外加三千铜钱。
龙渊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急急登岸,过了关卡之后就一路向西,以最快的速度翻越珠玑山,进入青龙门,之后便一头扎进了那个神秘而瑰奇的武道巅峰世界——天玺城。
龙渊本无心细心打量眼前这座瑰奇的城池,他很赶时间啊。毕竟他乡再好,也不是故乡。
况且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狼生,不,他现在应该叫太初九,在这个武道至尊的世界是没有半点立足之地的——
此时的龙渊并不明白太初润德为何特意赐名于他,也不知道“此世再无龙渊”究竟有何深意。但直觉告诉他,太初润德值得信任。再说他初来乍到,对大熵一无所知,也只能选择相信。
在大熵,如果你想过得体面而富贵,便与其他任何时代都无不同,拜官进爵无疑是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捷径。
但凡能在大熵为官者,即便只是地方小吏,最不济也是人间道强者,朝中封疆大吏自不必说,帝王将相更不必说。
龙渊并不觉得天赋“异”禀的自己能在大熵混得风生水起,八面玲珑就更没可能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去敲开云门宗的大门,冲到他们家老大叶无名的跟前跪下,之后死皮赖脸、寻死觅活地求叶无名一定要收他为徒,并将他教化成为大熵第四位踏足星空道巅峰镜的绝世强者,之后遨游星海、神游太虚,回到自己之前生活的世界。
但倘若他知道帝丘此刻正有千军待发,三日后便会直朝云门宗碾压而去,不知道会不会立刻改变主意,然后跑的离云门宗越远越好呢?
随之脚步的逐渐深入,龙渊竟情不自禁被眼前的这座城池深深震撼,继而很快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天啦,世界上竟有如此大气磅礴、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
世界上竟有如此雄伟壮丽、富丽堂皇的宫殿广厦?!
世界上竟有如此绚烂多姿、无奇不有的武道生活?!
眼前的世界刹那间已经完完全全颠覆了龙渊之前所有的认知。
龙渊穿越前是什么身份?考古研究员!
历史上什么六朝古都啊,三朝古都什么的,即便从没亲眼见过,但在无数考古研究资料中,他也曾有过巨细无遗的解读,那叫一个广厦万顷、气贯长虹,要多雄壮有多雄壮,要多瑰奇有多瑰奇。
然而,现在,在看过天玺城之后,什么燕京啊、金陵啊;什么长安啦、洛阳啊,凡是龙渊印象之中有过的名城古都,统统都不是个事儿啦。这就叫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眼前的世界简直太过震撼了,让龙渊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几次都差点忘记了跳动。
同样是城楼广厦,琼楼玉宇,天玺城的楼宇就能高及百仞,直插霄汉,鸟儿白云都要从它的腰间穿过。
同样是宫殿林立,鳞次栉比,天玺城的宫殿就能广至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放眼看不到苍穹。
同样是玉街横斜,大道纵横,天玺城的街道就能错综如织,齐如星盘。一栋栋富丽堂皇、高贵典雅的宫殿楼宇更是如棋子、星辰一般点缀其中,那叫一个璀璨夺目、灿如星河。
然而,这些并不是震撼龙渊的全部,城池、楼宇、宫殿、街道无非只是一些凝固的风景而已。
真正震撼龙渊灵魂的却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儿。
龙渊过去无数次梦想自己终有一天可以长出翅膀翱翔于天际,俯瞰山川与大海。然而最终,他也没有长出翅膀。
但是今日,他却亲眼目睹天玺城内诸多武道强者衣带当风,飞檐走壁,穿庭过户如履云端,那叫一个透心爽,一时间只让龙渊羡慕嫉妒恨的牙痒痒。
能飞就是帅啊,上天入地,随心所欲,特别是那些身姿曼妙、体态婀娜的女子,垂手顿足间便是百步流星,十几丈开外,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龙渊的心思全被空中一道道稍纵即逝的倩影吸引,对大街小巷上的车马云云根本无暇他顾,此刻心间就更想早点抵达云门宗,早日投身武道无极深邃的怀抱之中。
既然主意已定,龙渊就再不想在此地多逗留哪怕一分钟,于是转身就继续朝天玺城西门急急行去。
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早一日研习武道,就能早一日大成飞升,纵横云端,想想都美得不行。
但刚没走几步,他就被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给吸引了过去。
第5章 两个奇怪的老头儿,愚鹤,星云。
争吵声很大,是从近前一处名叫“醉翁亭”的酒馆里传出来的,好似是有人吃霸王酒,进而引发冲突。
龙渊并不想掺和这事儿,心想无非是街头泼皮无赖们的杂耍而已,天子脚下,这事儿怎么都轮不到他去管。充当看客又不是他的性格,浪费时间不说,关键是看几个老少爷们儿掐架,辣眼睛不?
最关键的,这里是天玺城,是武道巅峰之城,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就不要跑出去丢人现眼,自取其辱啦。
龙渊于是继续埋头走自己的路,再也不理会身后越来越嘈杂的争吵声。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老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夫何等身份,什么玉液琼浆没喝过,怎么可能会吃霸王酒?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一边帮忙解释,“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
“星云兄,无需与他们多费口舌,全都是市井小人,目光如鼠之辈!”
老人好像是名了不起的人物,但很显然也气得不行,根本不许另外那个老人多做解释,更不屑于在这些市井小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愚鹤兄,是我连累了你啊,让你受如此奇耻大辱!都怪我一时糊涂,想与你重温什么劳什子旧时同窗之谊,搞什么故地重游,一时间兴起,竟就支开了小厮,也不知道墨雨这家伙这会儿跑到哪里野去了,哎,真是造孽啊!”
“此事与你何干?我等平时出门何时带过钱?都是这些宵小之辈狗眼看人低……”老人很显然还在气头上。
“还出门不带钱啦?还小厮啦!你以为你们是大内的高官、坊间的巨贾,腰缠万贯啊?还小厮呢,你倒是找个小厮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啊!你是要笑死人吧!”是店家尖酸刻薄的声音。
“你你你,真是气杀我也!星云兄,你别拦我,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一定要揍得他满地找牙,连她老妈都不认识他是谁!”
“愚鹤兄,你又何必自降身价呢?来,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气,我们再等等,等墨雨来了,一切就不言自明了。”
“就这鬼地方,乌烟瘴气,老夫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真是气死老夫了!要等也行,我去外面等!”
“喂喂喂,还说不是吃霸王酒,你们扯了半天闲篇儿,这会儿是想跑啊!来人啊,给我拦住咯,往死里打!”
“你们,你们!简直是有辱斯文啦!”
吵闹声这时候已经变成了叫骂声,估计是拉扯上,更或者是已经上手了。
龙渊不得不回头仔细打量了那个酒馆一眼,虽然有些门面,也不过是天玺城最边缘地带的一个小酒馆而已,几杯水酒能值几个钱?更何况两位老人一再解释,只是没带钱,自始至终也没说过要拒付,只是需要等小厮来,这要求很过分吗?
两位老人谈吐不凡,却气急败坏,肯定是受了店家的恶言相向,这才恼羞成怒争执起来。
而且一听店家那几嗓子,怎么都不像是个知书达理的角色,市井气太浓了。
欺负老人,那还了得?如此,龙渊是绝对气不过的。
即便他再赶时间,即便天塌下来了,但只要他遇见,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圣人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谁还没个老的时候?
龙渊此刻再也顾不上许多,立刻转身,分开人群就朝小酒馆挤了过去。
他真怕再晚些,里面的人就打起来了。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武极巅峰之城,但难保老人不吃亏啊。
看热闹的人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分开人群,直朝酒馆里面挤,还以为是老人口中的小厮墨雨回来了,于是纷纷主动让道,龙渊很顺利就挤到了酒馆门前。
眼前果真是拉扯起来了,不过还没升级到大打出手的地步,只是两位老人正在被四名年轻力壮的“力把式(干苦力营生的人)”拉扯着,干净整洁的儒衫已经被扯开了好几道口子。
力把式们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恐怕力把式是假,打手是真。
两位老人面红耳赤,正在与几名力把式周旋,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却站在一边,抱着膀子看热闹,应该就是店家了,时不时还对两位老人指指点点、嗤之以鼻。
龙渊初看到两位老人时,就觉得他们身形高大威猛,面色红润,且精神矍铄,两眼时刻泛着精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很显然,其中一名老人时不时想动手,却总被另外一名老人死死拉住,前者这才左右为难,被几个力把式推来搡去,狼狈不堪。
看情形,龙渊一眼猜出两位老人的身份,前者愚鹤,后者星云。
“吃霸王酒吃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我还真是头回见,真是老不羞,老不要脸啊!”店家一时间看得兴起,还在继续辱骂着。
这时看客们看两位老人实在狼狈,好好的衣衫都给扯稀烂了,着实生出些许怜悯,于是有人指着新出现的龙渊对店家道,“或许两位老人真是出门没带钱,你看,人家的小厮这不来了吗。赶紧让小厮给了酒钱,这事儿就算完了啦。”
店家拿着一双鼠目,从头到脚扫了龙渊一眼问,“你真是他们的小厮?穿得到挺体面!不过怕是从哪里偷来的行头,伙同这两个老家伙一起招摇撞骗来的吧?”
龙渊看向店家,情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这店家面生恶相不说,一张嘴是真得臭!
所有力把式听见店家的声音,立刻停止推搡,全都一起看向龙渊,同时摩拳擦掌,准备转而对付龙渊。
两位老人也在看龙渊,但很显然,他们失望了,来的人并不是他们的小厮墨雨。
但失望归失望,那个叫愚鹤的老人却立刻为龙渊澄清道,“这后生并不是星云兄的小厮,他与此事无关,你口中留德,休得伤及无辜。”
叫星云的老人也连连点头道,“他的确不是墨雨,你让他走,他与此事无关。”
看两位老人身陷囹圄,却还在竭力为自己澄清,这不得不让龙渊对两位老人好感倍增。
再加之店家初次见面便恶言相向的秉性,店里还养了打手,一看欺行霸市的坏事儿就没少干,龙渊一眼就看出孰是孰非。恐怕两位老人欠酒钱是假,店家讹人是真。如此,他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他们欠你几个酒钱?”龙渊也懒得理会店家的恶语中伤,只是淡然问他。
“几个酒钱?”店家一挑眉毛道,“小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醉翁亭的酒就那么次吗?你给我听好了,他们欠我的可不是几个酒钱,而是实实在在、真金白银的,三,两,银,子!”
店家伸出三根短粗的指头在龙渊眼前摇晃。
这下店家讹诈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去抢!”愚鹤老人霎时又要发作,却依然被星云老人及时拉住。
“星云兄你干啥呢?这鼠辈实在可恶,几杯破水酒就漫天叫价三两银子,他怎么不直接改名叫土匪?你千万别拉我,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否则也太助长帝丘这歪风邪气了!”愚鹤老人实在气急了。
“看看,看看。”星云老人只是微微笑着,一边拉着愚鹤老人,用指头指了指龙渊的方向,意思是看龙渊接下来如何处理。
“嫌贵你别喝呀!还几杯破水酒,破你不也喝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们其实比我的水酒更垃圾?”
店家的一幅尖嘴果真是得理不饶人。
“哇呀呀!”愚鹤老人几乎暴跳如雷。
星云老人再次拉住他,指着龙渊说,“看看,看看。”
这时龙渊也屡屡听见身边诸多看客对店家指指点点,说店家坐地起价,完全是宰客行径,于是很多人觉得没意思,大多就自行散去,各行各路了。也有少部分留下来替龙渊及两位老人打抱不平。
“怎么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告到玄德殿我也不输理。”店家的三根指头依然还在龙渊眼前摇晃着,“你不是喜欢替人出头吗,好啊,给银子吧,三两,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之前付过船费之后,龙渊刚好有现成的碎银子,于是伸手入怀掏出三两,二话不说,直接扔给店家道,“三两银子我现在就给你,你看看真假。”
愚鹤老人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星云老人拉住。
“这后生!”愚鹤老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星云老人微笑着说。
背后的看客们此刻也一片哗然,心想这后生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店家摆明了是讹诈,而且那是三两银子啊!普通农家一年恐怕也用不完三两银子。关键是后生明明与两位老人素昧平生,认都不认识!他们一时间真没看明白这后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店家欺行霸市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爽快的肥羊,将信将疑接过银子逐一查看,都是反面刻印着“大熵钱监司”的官锭,自然不可能有假,于是见好就收,收下银子十分满意道,“仗义!行,这事儿就算完了,放人!”
店家大手一挥,四个力把式顿时放开两位老人,闪身一边静立。
“银子有多一分或是少一分吗?”龙渊显然话还没说完,只是继续问作势欲离开的店家。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三两,我与他们的帐两清了,他们可以走人了。”
店家虽然不知龙渊为何多此一问,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头回了龙渊一句。
龙渊却道,“既然你与他们二位的账清了,那么现在,就该来算算他们与你的账了,接下来你是打算与二位老人赔礼呢,还是道歉?”
“啥玩意儿?”店家霎时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逼问龙渊。
“我是问你,现在打算如何清理你与这两位老人的账!”龙渊再次义正言辞道。
四个力把式立刻又朝龙渊围了过来。
“等等。”店家及时制止了力把式们的行动,继而自顾走到龙渊跟前,用自己的额头顶着龙渊的鼻子问他,“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要不麻烦你再说一遍?”
第6章 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中了这后生
龙渊淡然道,“既然这两位老人照价付了你酒钱,就不是吃霸王酒。如此,你们却撕乱了他们的衣衫,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难道说醉翁亭店大欺客,非但不对自家客人奉若上宾,反而还大打出手、恶言相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你难道就不该为自己的失礼和莽撞道歉?”
店家回头看了两位老人身上的衣衫一眼,的确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特别是愚鹤老人,更是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
包括愚鹤、星云在内,一众人等这才明白龙渊究竟要做什么,也才知道这后来非但脑子没秀逗,甚至是很聪明,他完全是先礼后兵,早在这儿等着店家呢。
等明白这一切,愚鹤老人更是忍不住替龙渊喝彩,顺势帮腔呛了店家一句道,“这后生说的极是,既然我们不是吃霸王酒,那老夫这衣衫,还有我星云兄这衣衫又该如何算计?”
同时心间却是暗想,“这后生仪表堂堂,且侠肝义胆,聪明机灵,如是根基了得,收作关门弟子到是不错。”
星云老人依然是一脸的和颜悦色,也愈发的和善可亲,但不是对店家,而是对龙渊。他此刻也忍不住对龙渊略微点了点头,聊表谢意。
看客们这才悄悄为龙渊松了口气,也替两名老人松了口气,心间更是揣测,这后生不简单,早看穿店家的恶心伎俩,怕是决心要替两位老人把场子找回来呢。
原本以为再无戏可看的他们顿时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分期待后生接下来该如何“反杀”店家,于是全都睁大一双双眼睛,期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逆袭。
店家瞥了龙渊身后一眼,虽是走了大半,但留下的看客依然不少,少说也得有十几人,于是暗暗叫苦不迭,真是哪里都少不了这些看客们熟悉的身影啊!
“这就有些难办了。”店家心里兀自嘀咕着。龙渊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容有丝毫反驳的地方。所以除非今后生意不做了,否则自己今天还真得做点什么。
讹诈,龙渊已经遂了自己的愿,但同时替自己也挖了个大坑。自己还以为是个软柿子,却万万没想到,龙渊也是一肚子坏水,从一开始就憋着后招呢。
店家最终明白,龙渊这是仗着有诸多看客撑腰,准备好好杀杀自己的威风。但问题是,自己还不得不闷声吞下。
虽然自己平时欺行霸市惯了,但终究还是借生意之名方能成事。到时候真没人进店了,难不成还真能上大街上抢去?那就真与土匪强盗无异了。如此,天玺城的巡城卫也不是吃素的。
众目睽睽之下,龙渊静立不言,等待着店家的反应。
店家此刻手里捏着热乎乎的三两银子,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该揣起来呢,还是该大大方方还给龙渊了。
要是眼前无人,他或许早让打手们将龙渊直接打死活埋了,但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即便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吞,表面还得装得和颜悦色,一团和气。
“哈哈。”店家打了个干哈哈,继而心思急转,瞬间想到一个甩锅的好办法,于是赶紧揣起银子走到两位老人跟前,连连伸手去替两位老人整理破碎的衣衫,一边整理还不忘一边回头叱问四名力把式。
“谁,刚才是哪个混蛋手欠,冒犯了这两位爷?还不赶紧他妈的滚出来给两位爷道歉?”
举众哗然!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啊!店家这锅甩得真叫一个漂亮!
几个力把式同时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军令如山啊掌柜的,刚才不是您老下的令,我们这才动手打人的吗?没您老发话,试问我们谁敢轻举妄动?我们可是您的兵啊!”
但嘀咕归嘀咕,力把式们也只敢腹诽几句,真正反抗和顶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而且他们与掌柜的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力把式们再明白不过,掌柜的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如果今日他的脸都跌进去了,以后醉翁亭也就别开了,大家都上街乞讨要饭去得了。
想到这里,力把式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其中一位高及七尺的彪形大汉立刻闪身出来,对二老毕恭毕敬,一鞠到底道,“请二老原谅,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眼瞎不识金镶玉,平白冒犯了两位大爷,还请两位大爷责罚。”
紧接着便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力把式接连闪身出来认错,且态度全都整齐划一的恭敬、卑微。
“二位大爷,千错万错,都是小的们的错,您二位大爷请高抬贵手,宰相肚里能撑船,就请放过小的们则个。”
“二位大爷,小的们都上有老,下有小,混生活都不容易,还请二位大爷从轻发落,原谅小的们一次。”
“二位爷,小的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塞个牙缝都不够。两位大爷若是不嫌弃,就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四个人全都是七尺高的汉子,此刻却全都弯着腰撅着腚,毕恭毕敬杵在眼前,静待两位老人发落。
不光只两位老人始料未及,就连龙渊都没想到,店家这厮竟可以不要脸到如此地步,临了临了的,竟然还拉出四个背锅的,而且耍的还是无往不胜的感情牌,着实让人猝不及防。
本来嘛,龙渊就只是想替两位老人出一口恶气,灭灭店家的歪风邪气。不成想,却被店家出其不意,一点不剩地转嫁给四个力把式身上,你说气不气?
四个力把式平时为虎作伥,坏事儿肯定没少干。但龙峰何尝不明白令行禁止的道理?他们是给店家干活儿的,自然是在店家手里讨生活。说白了,他们也是此案的弱势群体。店家此刻拉他们垫背,着实很不厚道。
但话又说来,人家这招玩得高明,龙渊也无可奈何。他不可能真去为难几个在外讨生活的力把式,也不忍心。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龙渊也就只能寄希望两位老人拿个主意了。
龙渊于是再不看店家及四名力把式一眼,只是转而看向两位老人,期待他们一言定乾坤。
“您二老的意见如何?”店家也看破龙渊的心思,继而转身,卑躬屈膝问两位老人的意见。
四个力把式把头埋得更低,屁股也撅得更高。
“请二位爷原谅小的们则个!”四人异口同声,喊得震天响。
“哎,不过就几件破衣裳而已,罢了,罢了!”
愚鹤本来是被店家尖酸刻薄的样子气炸的,他实在看不惯店家那副欺行霸市、强取豪夺的样子。但话说回来,今日自己也的确有所理亏,谁让出门不带钱呢?让人落了话柄,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此刻面对四个无辜的力把式,愚鹤自然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摇头叹息,怒气渐消。
但他对店家的成见及不屑仍是一点没少,这样的恶霸不清理掉,他是万万不甘心的。不过他现在反而不太想急着动手了,他决定先回去找天玺城的巡城使崔护谈谈,并问问他,他这个巡城使究竟是如何当的?
主意已定,愚鹤再不想在这里纠缠下去,于是拉住星云老人就急急忙忙向酒馆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罢了罢了,就这么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老夫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一边又急忙忙朝龙渊所在的位置挥手,“不过这位小哥,老夫倒是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然而抬望眼间,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名帮自己于危难之际的后生竟已经悄然离去。
龙渊很赶时间的,特别是在进入天玺城,看到满城飞檐走壁之人后,他就更有些急不可耐了。
所以在确定二老无碍之后,他就坦然转身,继续赶路去了。
先不说为此事他已经耽误不少功夫,再者说,他难道还要留下来等二老还他三两银子不成?
愚鹤抢先几步掠出酒馆,分开尚未散尽的看客,于人海茫茫中寻找那名后生的身影,然而哪里还寻得着?
所以说有时候街道太繁华其实也不好,人挤人,人挨人的,至少对于找人这一点来说,就极其不好。
“哎呀,都没来得及对那个后生说声谢谢,没想到他就走了。”愚鹤眉毛胡子拧到一起,极其失望道。
“愚鹤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星云老人不知何时竟也跟了出来,几乎与愚鹤老人形影不离。
星云老人说完便一脸戏笑盯着愚鹤,直到愚鹤老人终于招架不住,最终将偌大的一张苦瓜脸变成一张笑脸,这才摇着指头对着愚鹤老人道,“你呀你呀,是不是又看中了这后生,心生了想收他为徒的意思?”
愚鹤老人立刻摇头,坚决否认道,“哪有,哪有!不会是你动了这心思,又不好意思说,所以赖我头上吧?”
“怎么可能!”星云老人也连连摇头,说,“我洛星云的关门弟子,那必须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怎么也轮不到这后生,你看这后生呼吸短粗,肯定资质平平,无外乎也就人品外貌端正一些……”
“是吧,没想到你也这么认为!”愚鹤老人拈须而语。
说完,愚鹤老人的目光开始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游离,再三确认没有看见那后生的身影之后,这才怅然若失,心不在焉问同样也在四下张望的星云老人。
第7章 近星云着赤,近愚鹤者黑。
“话说你家墨雨也真该管管了,哪有扔下主子,自己逍遥快活去的?今天要不是那后生,我们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就凭你那身手,吃亏?”星云老人差点没笑喷,“真动起手来,恐怕该担心的人是店家吧?”
愚鹤老人也不接话,只是气鼓鼓道,“反正就是吃亏了,老夫何时受过这等气?平日里天下美酒,哪样老夫没见过?有的是人求老夫喝,主动送到嘴边,老夫都不会瞧上一眼……”
“愚鹤兄,我对不起你呀!”星云老人知道愚鹤所说是实,也知道他只是发泄心中块垒,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真有恨,那也是对店家,于是不由得再次由衷道歉。
二人你来我往,正说话间,突然有一明目皓齿的小童分开人群,蹦蹦跳跳跑到星云老人身边,弯腰行礼,回禀了一声,“老师,我回来了。”继而又转身对愚鹤鞠躬,说,“愚鹤老师,墨雨回来啦。”
此童十二三岁,脸如满月,唇红齿白,生得一副男生女相,十分可爱。说话也好听,对人也恭敬。衣着打扮却不像是平常小厮打扮,倒是穿得干净整洁,落落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来着。
“你这混小子,刚才跑哪里野去了?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跑开的这会儿,我跟你愚鹤老师都差点让人家给打了!”
星云敲了墨雨的小脑门儿一下,力道却是小得可怜,眼中更是全无半点责怪之意,宠溺之情倒是溢于言表。这态度就更不像是主仆了。
“啥玩意儿,您跟愚鹤老师让人打了?”
墨雨两颗黑葡萄一般的眸子霎时睁得浑圆,两只白皙的小手顿时也攥得铁紧,完全无处安放。
“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墨雨的老师?简直是瞎了他的狗眼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师,您快告诉我他是谁,我立刻去将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老妈都不认识他是谁!”
星云一阵牙疼,心里也禁不住一阵颤栗,“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以后还是少让墨雨接近愚鹤为好!”
嘴上却赶忙解释道,“是差点,我们并没有真的被打。”
“差点也不行啊,他们也不擦亮狗眼打听打听您二老是谁!”
墨雨小脸儿气得红扑扑的,小胸膛也是气得此起彼伏,看来人不大,气性却是真得不小。
“事儿都完了,翻篇儿了,是一个后生帮我们解了围,你看,你愚鹤老师还在气头上呢,我们赶紧回家,否则一会儿他再来个‘回笼气’,真动起手来,恐怕就要闹出人命官司了。”星云老人赶紧拉着墨雨往回走。
“打就打,谁怕谁?愚鹤老师连太子都敢打,还打不了几个瞎了狗眼的鼠辈?”
墨雨依然义愤填膺,只是老师的话还是要听的,于是在星云的牵扯下乖乖跟着往回走,一边却也不忘挥舞着小胳膊以示愤慨。
“我们还欠人三两银子呢。”愚鹤紧行几步跟上。不过他的心思却不是回家,而是去找崔护。
“什么三两银子?”墨雨好奇问。
“哎,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啊!老夫何时因为三两银子受过这等气,真是气死老夫了!”
貌似是愚鹤的“回笼气”来了。
星云也不理睬,只是拉着墨雨先行几步,并附耳悄声对墨雨道,“你不是很会画画吗,赶紧回家帮老师画一张人像,老师得把那人找到,然后把三两银子还给人家。”
“什么三两银子,墨雨没听懂。”墨雨皱着眉头道。
“反正就是有人替老师付了三两银子的酒钱,你说老师该不该还给人家?”星云敷衍道。
“该。”墨雨傻傻回答。
“那不就得了,赶紧回家,老师描述,你画,赶紧的。”星云催促墨雨。
墨雨仍然有些懵懂,有些疑惑,“可是老师,您刚才喝得是什么酒,怎么这么贵,三两银子?还是说您跟愚鹤老师喝多了发酒疯,把人家的酒馆砸了?所以三两银子其实不是酒钱,而是陪人家的店钱?”
“你才发酒疯,有这么说你老师的吗?”星云老人假装生气,假装委屈,“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跑去野去了,不管老师了,所以老师才欠下人家酒钱,还差点让人给打了……”
“好,墨雨不问了。”墨雨只能放下满肚子的疑惑,乖乖地被星云牵着往家赶去。
“等等愚鹤老师。”走了半晌,墨雨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将愚鹤老师落后面了。
星云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果然没了愚鹤老人的身影,于是道,“这里是天玺城,就跟他自己家一样,你还怕他跑丢咯?他肯定又是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时间自己跑去耍去了,我们不管他,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回家。”
“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在躲着愚鹤老师呢?”墨雨突然问星云。
刚才一路走来,墨雨总觉得两位老师不对劲,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又看不出来。
这会儿他终于从星云老人行色匆匆的神情中看出些许端倪来。
愚鹤老师走丢了,星云老师非但不急着去找,反而还急匆匆要自己回家。
愚鹤老师更神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丢下他们自己跑了!
“我干嘛要躲着愚鹤?熊孩子,小脑袋瓜儿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赶紧回家帮老师画画是正经。”星云老人也懒得解释,直接拉着墨雨继续赶路。
“老师您今天很不对劲。”下一刻,墨雨已经被星云老人提到了空中,开始风驰电掣。
“没有。”星云老人说。
另一边,愚鹤早巧妙脱离星云老人视线,独自展开身形,星驰流行朝巡城使驻地——大熵巡城司掠去。
巡城司,顾名思义,是主管天玺城巡视及安全督防的衙门。
天玺城乃帝丘圣家族所在之地,巡城司责任重于泰山,巡城使更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武官官职。
大熵官职并无品级之分,但有武道修为之分。因为官员品级本来就是以武道修为论,人品、文品同考。三者兼具、越是出类拔萃者,越是能出将入相,成为封疆大吏。
第8章 学生崔护,巡城司护佑大将军
天玺城巡城使兼任巡城司部大将军,统辖大熵所有地方城池使官认命及监督,同时负责帝丘城池巡防及安全,官须武道修为至少踏足圣人道聚气境。
崔护就是一名圣人道凝神镜武道强者,现任天玺城巡城使,兼大熵巡城司护佑大将军。
护佑大将军这个名讳可不是随便取的,而是大熵太祖皇帝龙隐钦定的的官职,只有功勋卓著者方能赐予。
崔护德才兼备、武道强悍,于武德年间当选新一任巡城使,在任期间天玺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才得武德皇帝赐名。
获此名讳之后,崔护方才知晓,原来这官名竟然与自己的名同字,仿若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于是更加欣喜若狂,视若珍宝。当每每有人唤他一句“护佑大将军”,他都能高兴的好几宿不睡觉。
此刻崔护正坐在巡城司衙门大堂内喝酒,喝得正酣之时,突然有一个十分恼怒的声音自天边呼啸而至,霎时就到了耳朵边上。
“崔护小儿,你给老夫出来,老夫今日非要去了你‘护佑大将军’的名号,让你赶紧滚回乡下种地去!”
如是旁人如此叫骂,最不济也是一个死罪。若是仔细追究,此言甚至有僭越之嫌,给个诛连之罪也豪不为过。
霎时有百十巡城卫循声挡住巡城司大门,尖兵利刃哗啦啦遮挡了巡城司前的大半天空,以防有人为非作歹。
但崔护听闻此声非但不恼,反而还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忙命人将案上酒水撤得干干净净,之后挥手让所有巡城卫赶紧退下,自己则擦干嘴角,正衣冠,正襟危坐,静待此人到来。
崔护刚坐好,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便已经闪现在大堂之上,此人原来是刚才街上神秘消失的愚鹤老人。
愚鹤老人刚落地便抽着鼻子到处闻,一边闻一边向崔护道,“今日你算是触老夫霉头,老夫刚刚因酒受了气,这会儿你竟然又在公职时间喝酒,找打!”
“原来是愚鹤老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学生的不是,老师快请上座。”
崔护早听出是愚鹤的声音,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愚鹤是帝丘大半高官贵人们的授业恩师,官及太子太傅,他要是一跺脚,大熵的江山都得抖三抖。
此刻见恩师如此气急败坏而来,崔护真是吓得不清,第一直觉就是问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失职了?还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以至于恩师亲自打上门来兴师问罪?但听说恩师是受了酒的气,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些。
“老师你请坐,您快说说,究竟是那个不开眼的家伙惹您不高兴了,学生这就替您去好好教训他一番。”
“你呀你呀,你说说,你这个巡城使到底是怎么当的,你知不知道在你的地盘上,现在竟然还有人强买强卖,巧取豪夺,几杯破水酒就能卖三两银子?”愚鹤指着崔护的鼻子骂,把店家的气全都撒到了崔护身上。
“竟有这事儿?老师您说的是哪一家酒馆?只要证据确凿,一经查实,学生这就去下了他的招牌,砸了他的酒馆,让他滚回乡下种地去!”
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崔护说话跟愚鹤完全是一样一样的。
“证据?老夫就喝了他三杯水酒,坊间最差的水酒,而且还是兑了水的,他就坑了老夫三两银子!一两银子一杯的酒啊,崔护,老夫就问问你,你喝过几回?”愚鹤将身前的案子拍得震天响。
“学生一次都没喝过,学生平日里最多也就喝八十钱一坛的水酒,除非逢年过节才舍得买几坛子三百钱的好酒解解馋。”崔护如实道。
“但你治下的酒馆,还不是三坛,而是三杯,他家掌柜的就敢收老夫三两银子!你说气不气?”
“气!简直气死个人!”崔护道。
“看见老夫这身衣衫没?”愚鹤又扯着破碎的衣衫问崔护。
“老师,您这是?我勒个去,他们莫不是还动手打了您?”崔护眼睛珠子差点没掉地上,他这下是真动气了。
巧取豪夺无非也就落个欺行霸市的罪名,该整改整改,该罚罚。但若是动手打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况且打的人还是他巡城使崔护的授业恩师,如今的太子太傅大人!
“简直是有辱斯文啊!”看着破碎的衣衫,愚鹤气就不打一处来。
“甚至就连星云兄,今日也跟着受了那厮的侮辱,你说星云兄多厚道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份气?”
“星云老师也被打了?”崔护想直接提刀出去砍人了。
如果说打愚鹤就是打了大熵大半个脸,再加上星云,那就是打了大熵整个脸了。
大熵以何为尊?
武道!
武道如何昌盛?
自然是薪火相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愚鹤算是教导了大熵大半的高官贵人以及皇室成员。
而星云,则是一辈子都在为研习武道之人服务,替他们熬制各种灵丹妙药,助他们提升修为,事半功倍。
想当年崔护修习武道之时,就没少受星云老师的好处,诸多药膳金汤更是让崔护修为精进,一日千里,这才有了今日的辉煌成就。
崔护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老师您快说,究竟是学生治下的哪一家酒馆?学生这就带人去砸了他的店,并把他亲自提溜过来向您赔罪道歉!”
愚鹤这时却摆手道,“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崔护被愚鹤搞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没听明白老师的意思为何。
愚鹤道,“你这里是不是有精通画人像的画师?”
崔护不明所以道,“有啊,巡城司抓人、缉拿逃犯等经常张贴布告,画师不可或缺,而且各个技艺精湛。”
愚鹤于是道,“去,赶紧给我叫来一个,要最好的,让他以最快的时间给老夫画一张人像。”
“老师要画像?”崔护问。
“对,但不是老夫自己,老夫是要画另外一个人,总之你快去,再啰嗦我就要忘了那人长什么模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