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序
——五千年前,在古世界的西方有一片极地大陆,名叫EUROPE「乌罗普」。
乌罗普大陆中南部有一系山脉叫做THE–ALPS「阿尔卑斯山脉」,山脉中海拔最高的峰是BLANC「布朗峰」,有着四千七百九十九米高的海拔。
山峰冽雪,大雾磅礴,她的美仿佛只存在于文字里,虚幻而缥缈。
离峰顶约一千米以下,有一处平原,叫做TIPLAS「提普拉斯」平原,平原上有一座名叫KYLIN–REALM「麒麟王国」的以教授魔法为主的元素奥术学院。
元素奥术的证明只存在于极少数的古书中,我花费了好多的精力才找到零星的几张残破的书页。那些书太老了,文字什么的,也不是我认得的。
如果你有兴趣研究的话,我把这几张书页给你,年轻人,但是你想找到一本完整的书的话,你可能要去灰烬里或者大海里找了,因为它们也许已经烧掉了,也许被撕掉了,也许被海水封印在了海底。
一两个世纪前,科学家们什么的,就已经在研究麒麟王国了,他们不知道那个平原以前的名字,于是又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大概是西勃朗平原吧……请原谅,老婆子我记性不太好。
年轻人,也许你也看了那些报道,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呢?
——魔法,真的存在过?
——可不是吗?这些书就是最好的证据,那个提普拉斯平原也是很好的证据啊。
通过提普拉斯平原,考古学家对麒麟王国开始了更深入的研究,大量化石发掘的同时,他们找到了一具巨大的野兽头骨,该野兽头颅似龙似蟒,长有獠牙,其余牙齿同样十分尖锐,那可是魔法生物。
他们将获得更多魔法残留下来的讯息。
——老婆婆,这些书页我能都收藏着吗?
——为什么不可以,老婆子我太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再照看她们了,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你是一个愿意照看她们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你也像老婆子我一样老的时候,你也会想要找到下一个愿意照看她们的人。
她们都是有魔法的精灵,她们可以在你失眠的夜里给你讲一讲你所不知道的趣事,也许那些正是你想听到的。
——谢谢婆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必须在我的记录中写上委托人的名字,如果侵犯到隐私的话,我可以用化名的。
——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这个名字就是塞波贝尔娜虹。
老婆婆说完和蔼地笑了笑,起身蹒跚离去。
正如你们所见的那样,她找上门来,给我带来了一个新故事。作为一个写东西的人,我也喜欢听故事。
我坐在空调房里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想着阿尔卑斯山的山顶,冷,迷眼。
我其实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世界那么大,我连自己的小工作室有什么特殊的空间都没搞得清楚,所以不得不将我的工作室推广出去,以吸引那些想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来的人。
作为来到“巫马斋”第二个提供故事的人,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这位有着不是这个时代的名字的老婆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身上,就萦绕着丝丝缕缕看不见的,却能感受得到的魔法气息。
就像勃朗峰上,风霜雨雪里都是五千年前的魔法气息一样。
老婆婆这段时间不会再来了,因为她只能提供这么多东西,而且时不时顶着大太阳来串门我这间并不是很好找的工作室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我起身揉了揉眼,小心翼翼地摞好老婆婆给我的书页,走向了我的书桌……
第2章 追溯遗迹
1979年冬,意大利佛罗伦萨,某昏昏欲睡的街道,冷风夹雨。
那充满享受悠闲又期待不平凡的香烟颗粒在空气中变得潮湿。
老者吸了一口烟,站在报刊亭檐下避雨,这雨把天空下褪了色,褪了光,褪了温度。
老者本应该想到的,冬天的佛罗伦萨,出门怎么可以不带伞?
他叹口气,从身边的报刊亭上拿了一份报纸,借着微弱的光亮,眯着眼,当他看到头条时,忍不住读了出来。
“1896年3月,法国考古学家在西阿尔卑斯山段于法国境内的山脚,发现少量被灼伤过的野兽头骨,专家鉴定,该物种已经灭绝。”
“1933年6月,意大利科学家在勃朗峰周围群峰冰川中发现大量化石,化石本应均有十万年以上的历史,但是只能追溯到五千年前。”
“同年9月,意大利科学家再次对勃朗峰及其群峰作出研究勘察,于霞慕尼的蒙坦威的冰河里发现一枚被冻在冰里、不属于历史的胸章。”
“同年11月,瑞士地质学家携发现胸章的那一队科学家再次探索勃朗峰,发现勃朗峰海拔3800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一处被遮掩的巨大平原,并命名为西勃朗平原……”
头条配的图应该是那枚胸章,即便是黑白的图片,老者也看得入迷,仿佛从黑白中看到了胸章原有的色彩,他“哎呀,哎呀”地感叹起来。
报刊亭的老板打断了他:“您还没有听过这件事?”
“哎呀,哎呀,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那还有空管那些花里胡哨的文学作品?”老者灭掉香烟。
“那就多亏了这场雨和您巧合地没有带伞,让您能在这里发现了这篇新闻的存在!”老板朝自己冻僵的双手哈了几口气。
1993年夏,法国霞慕尼,胸章展览馆,狭小的展厅里人头攒动。
大多都是游客,慕名而来,为了目睹神奇胸章的真正模样。
胸章在光的照射下,能从墨蓝色变成玫瑰银色,上面繁复的纹路锈迹斑斑,初看花纹只是杂乱无章的直线,但实际上都是冰凌刮出的痕迹。
真正的纹路其实简单瑰奇,充满着魔幻的美感。
“它真的太美了!”
“不可思议的艺术手法,仿佛是随心所欲雕刻的,但又异常完美到位,任何一条随意的纹路都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2008年秋,法国巴黎,战神广场,埃菲尔铁塔沉默地立在金黄色的背景里。
一个男孩蹲在长椅边洒鸽食,他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坐在长椅上正在面对笔记本电脑敲字的妈妈。
“妈妈,要是你忙的话,我们还是回去吧?”小男孩体贴地说,自从掀起西勃朗平原的考察热,妈妈没有一天是闲下来的。
“没事,你玩吧,有事喊我就好。”女人头也没动,手速飞快。
她是一名历史文化研究者,正在就一个星期前在西勃朗平原整理的资料往果核网发表论文。化石、头骨、被冻在冰层里的灰尘和随处开凿出来的特殊材料碎片,种种迹象都表明西勃朗平原上曾林立过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建筑群。
男孩在女人要去西勃朗平原考察前不止一次央求过带上他,但女人歉意地以公差推辞。
补偿就是带男孩来战神广场赏枫叶,喂鸽子,听安静的埃菲尔铁塔唱着秋风颂歌,以及男孩现在毛衣外套上戴着的胸章。
那是女人被应允带走的西勃朗平原上的特殊材料碎片,经过某手工店老工匠的纯手工加工制成的胸章。
“妈妈,我是真的很想去看看啊!”男孩坐了下来,凑到电脑面前看着论文的一字一句,脑海里浮现出哈利波特拿着魔杖打败伏地魔的情景。
“那超自然为什么不可以是魔法?是魔法的话该有多酷啊!我好想知道千年以前的猫头鹰长什么样子呢!我要是去那里学习魔法,我也要买一只白色的猫头鹰,希望她能像罗恩的小猪一样活泼,把信送到我手里的时候也能咬咬我的手指!”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会给你买一只那样活泼的猫头鹰,但是罗琳说过,那会很疼的。”女人盖上了电脑,长舒一口气。
论文,终于完成了。
“我在学校里的朋友都在讨论西勃朗平原!他们都说是魔法!”男孩很认真地说。
“嗯,我也觉得。”女人揉揉男孩一头绒发,宠溺地说,她只能严谨地将其大致分在“超自然力量”一类,但不能否认孩子们眼中世界魔法的存在。
当然,倘若哈利波特现在骑着光轮2000或者火霹雳飞到她面前告诉她魔法真的存在着的话,她也会欣然接受,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者,即便有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也不会贸然提出来。
她唯有做的,就是等待更有权威一点的历史学家们提出那超自然能力的分类。
第3章 西—44
2017年夏,阿尔卑斯山脉西勃朗平原,高峰上凛冽如冬。
“嘿,柯伊,我们要去西—44里去看看,跟不跟我们一起?”一个白胡子老头扶了扶自己有些被风吹歪的大帽子,带着厚手套的双手试图点燃一支香烟。
“很好,诺费尔教授,我当然想一起去啦,但是你必须现在停止你这种愚蠢的行为,因为你根本点燃不了这支烟,反而你这样看起来特别蠢。”名叫柯伊的,是一个法国女孩,她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助手。
诺费尔教授耸耸肩,鼻子冻得通红。
一行六人,他们进入了名为西—44的研究者们开凿的冰洞之中。
他们第一次走进冰洞,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但是除了到处都是冰凌,所谓的冰洞真的与山洞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有洞壁,一样有石柱,一样是特别容易滑倒、凹凸难行的路面。
冰凌悬吊着,像野兽的獠牙。
蓝色的冰洞里,反射着一行人的身影,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消失不见。
“真冷啊!”诺费尔教授颤巍着说。
柯伊白了教授一眼,这老头子真喜欢没话找话。她没有搭话,反而越走越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你好。”柯伊现在是跟一个男人并排走,那个男人笑着向柯伊打招呼:“我想是教授惹你生气了。”
柯伊扭过头来看着这个男人,好看的蓝色眸子,高挺的鼻梁,一缕褐色微卷头发从帽子边缘挤了出来跟柯伊打着招呼。
“你真好看,像个很文艺的戏剧家。”柯伊也笑着:“我叫柯伊,柯伊•伯纳德,你呢?”
“我知道你,我认识诺费尔教授的每一位助手,我叫兰切斯,兰切斯•布朗热,其实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只不过你可能没有见过我。我在学校教音乐,我很高兴你夸我像个戏剧家。”兰切斯高兴地几乎手舞足蹈,他不确定第一次见到柯伊是什么时候,但他确定,这是第一次和柯伊搭上话。
走在最后面的诺费尔教授看着最前面嘻嘻笑笑的两个人,小孩子气地碎碎念着,多半是没有含义的语气词。
“其实教授是个特别有趣的人,我有空的时候时常会去听他的讲座。”兰切斯说。
“嗯,是的。”柯伊点着头:“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但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于是就有点烦了,他大多时候不是有趣,而是幼稚。”
兰切斯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是吗?诺费尔教授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听着两人在如此大声地议论自己,诺费尔教授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心想:“柯伊的胆子真是肥了,回去要好好压榨压榨!”
突然,诺费尔教授看到柯伊“喔!”了一声往后倾倒,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兰切斯,但是兰切斯也没有站稳,两人就这么大叫着滑倒,滚到了冰洞更深处——他们一直是沿着一段冰桥在走,但是现在这两人从桥上摔到了洞底。
“啊!伯纳德老师,布朗热老师!你们没事吧!”说话的是一位诺费尔教授的学生,佐伊•X•理查德,今年读大三,走在这一队的第三个,当时看到两位老师摔下冰桥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轻,慌忙往底下瞅着。
“嘿,其实我还好哈哈!”柯伊的语气听起来很欢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有趣的游戏一般。她站起身来,一面伸手要将兰切斯扶起来,一面说:“因为刚刚兰切斯当了我的肉垫儿,我一点都不疼!”
听到这话,那名学生也咯咯地笑起来。
同行的第四名和第五名是两名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的地质工作者,都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分别叫让•安德烈、本杰明•雷诺,与诺费尔教授是点头之交。因为柯伊很会活跃气氛,两名大叔也跟着笑起来,然后找到了与诺费尔交谈的话题:“你的助手真是一个乐观的女孩,我敢打赌那个叫做兰切斯的音乐老师从见她第一眼起就喜欢她。”
“肯定的!我也喜欢这个孩子,她懂很多东西,记忆也很好,能帮我很多忙,我换过几个助手,柯伊真是最讨人喜欢的。”诺费尔教授伸手握住让递来的手,费力地跨过这道冰坎。
“教授!你们快点,我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柯伊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催促着还在冰桥上慢吞吞地挪着的诺费尔。
“这是什么?”站在他们的新发现旁边,兰切斯问道。
柯伊看着兰切斯,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小锉刀,开始凿冰,仿佛正在挖掘一样宝藏。
兰切斯很认真地闭上了嘴,蹲下来看着柯伊动工。
哗啦一声,柯伊把那讨厌的冰给凿掉了,一块墨黑色锥形石头一样的东西暴露在两个人的视野里。
柯伊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块西勃朗平原流云石。”
第4章 流云石
“我还以为是化石呢!化石记录着离我们几千年前的事情,我知道的最少都是八千年以上的吧?我还记得专家说过那些化石都只有五千年,甚至更年轻。”兰切斯也深吸一口气。
“是的,化石几千年就可以形成的,严格一点是归类于亚化石,那些只能追溯到五千年前的化石,基本鉴定为由某种力量或能量催化而成。这种能量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引起科学界的轰动。”柯伊停下来,看着兰切斯蓝色的眸子,很认真地说。
柯伊是个瞳控,她喜欢一切好看的眸子。
终于,慢吞吞的诺费尔从冰桥上下来了,他走过来,看着柯伊:“怎么样?化石吗?”
“不是,教授,是一块流云石,形状很奇怪,像从哪里磕下来的。”柯伊很认真地回答。
诺费尔咂咂嘴:“那太好了,我就喜欢那些冰山上发现的美妙的石头,带着一层薄薄的冰渣,手感特别好,况且流云石我们发现的还不多。”
“哇,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流云石!”佐伊从柯伊手里接过那块墨黑色的石头,因为这些石头形成的方式和普通常见的地质化石并不相似,所含成分也不相似,所以它们形成了一个新的分类——西勃朗平原石。
上面的纹理都看得很清楚。流云纹,水滴形裂缝,石面一面光滑一面凹凸不平,墨黑色半透明质地,晶莹剔透,可以看见石头内部的纹理。
“这个冰洞说不定以前是建筑群的地下城。”兰切斯扫视这四周,把那些冰柱想象成千年之前的地下城的柱子似乎还挺贴切的,宏伟,坚固,而又不失华丽。
他口里呼出的热气在冰洞的气温里翻成了花。
“这块石头不一般呐,带着,等下去研究站好好研究研究。”诺费尔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表情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欣喜,接过石头的诺费尔把厚厚的手套摘掉,摩挲着石头的纹理,满脸享受。
一刻不停的柯伊一直往洞的深处走去,她对那块石头是很感兴趣,但是石头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什么时候研究都可以,但是西—44却不是想勘察就可以来勘察的,所以要抓紧每一秒——今天的行动还是诺费尔向上面提前了许久申请才得到批准的。
“嘿!大伙儿快来!”她的声音混着回声一起飘荡在空旷的冰洞里。
待所有人走过来,柯伊指了指她面前的这面冰墙顶上。
冰墙上有一块格外透明的冰,隐隐约约裹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冰洞的顶部往下垂着一束冰凌,一直长向那块特殊的冰块,像树的根须一样缠到上面,洞顶也是凹凸不平,都是些零碎的,只突出一点儿的冰凌,就好像是那块冰向洞顶上长了一棵巨大的冰树。
冰树极大,蔚为壮观。
“我们要怎么上去?”柯伊看着诺费尔:“教授,要不喊他们下来将那块冰给弄出去?说不定那个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诺费尔干咳了两声,故作官方地点了点头,样子十分滑稽。
叮叮叮,当当当,一下子派来许多工作人员,他们往冰墙上钉匕首,形成了一条看起来很酷但是一点都不好爬的梯子。
柯伊在冰墙下面十分兴奋,一直在和兰切斯讨论着冰川化石的历史和发现历程。他们真的很谈得来,虽然说的都是那些官方的,专业的术语,但是对于他们两个爱好者和研究者来说,根本不存在交流障碍。
“快!快!”
“小心一点儿!”
“这东西可真够可以的,又沉又大,长得也特别好看。”
听到那些工作的人叨叨着,柯伊越发激动了,好看的东西,她是不会错过的。看着工作人员忙上忙下,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冰锥和锯子也是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把那块特别的冰给捆好了,并运下了冰墙。
咚——
那块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层冰冷的灰尘和冷气,冰块里面隐隐约约的黑色匣子越发清楚地呈现在眼前。
洞里除了诺费尔教授,还有新来的也很有权威的两名意大利历史学家和一名英国科学家。他们面对诺大的被裹在冰块里的黑色匣子赞不绝口。
“这么大一口,估计是棺材。”
“棺材的可能性很大,形状也像。”一名白色卷发的年龄约莫也是三四十岁的带着眼镜的女人双手抱胸,分析道。
这名是来自英国的科学家,奥罗娅•格林,在研究站是负责发掘现场和资料整理的。
六名负责人全部聚集到冰块周围,很快,工作人员便把冰块捣碎,掸去上面的碎冰渣子,黑色大棺材上面的纹路尽收眼底,但是很快,他们发现棺材的一角缺了一块。
“噢!我想起来了,”诺费尔一拍脑袋,喊来柯伊:“把那块流云石拿过来。”
柯伊小心翼翼地从样品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按照诺费尔的指令安在了棺材空缺的那一角。
不出所料,完全符合,吻合到位。
第5章 墨褐之棺
他们细细地看着棺材上的纹路,同最开始发现的那枚胸章一样,简单,又瑰奇。
棺盖边缘高于中央,边缘花纹不复杂却难以描摹,像一种符号,又像大家约定俗成的魔法阵。
而且棺盖的中部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几个符号,但是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文字。
“一定是那个时代的字。”奥罗娅惊呼。
“这真是值得研究的发现啊!”诺费尔打着哈哈,手轻轻地放在了棺盖上,动作亲切得像在跟千年之前的好朋友打招呼一样。
慢慢地,大概是受到空气氧化的作用,墨黑色的棺材呈现一种略带金色的墨褐色。整个棺材更像是一个装满了金银财宝的箱子,侧面竟然还有锁孔。
“侧面还有符号!”躲在一旁看着的佐伊瞧见了棺侧的花纹,扯了扯身边柯伊的衣角。
是的,棺侧镂刻的花纹铺张很大。花纹什么的,都大铺大张,不像棺盖精雕细琢,但是突出的花纹侧沿倒是刻有精细的纹路,这些繁复刻镂的花纹要是定时清扫起来也是特别麻烦。
一个国王的棺材才会这样华丽吧,但是一个国王又怎么可能只用一个棺材?这冰洞里面,只有这口复古的棺材,没有随葬品,也不是一个陵墓该有的规格,连棺材的一个角都散落到其它角落。
面对这口奇妙的棺材,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那个时候国王也没有中世纪的那么好命吧,这棺材也算对得起了。”
“但是这棺材的质地也应该好好研究,这材料不是历史上有过记录的。”
“是不是真是外星生物啊?”
“外星生物也好,遗迹轶史也罢,这些材料一旦揭开它们神秘面纱,提炼出这些工艺的精髓之处,必定大为我们所用!”
“对对对,必是有极大市场!”
棺材搬回了研究站,墨褐色表面带着一点点金色的金属光泽,这棺材显得越来越有灵性,仿佛里面的主人随时可以回光返照,用一副年轻英俊的面容和各位打招呼。
是位国王呢,还是一位王子呢,或者是一位伯爵?
再不济,也有可能是一位富甲一方的慈善商人?
“我简直忍不了了,你们什么时候才会相信它就是魔法?”一名检查棺盖花纹的人员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歇斯底里地嚷起来,她不止一次在论文中提出了这个想法,但这个观点还是没进行公布。她主要研究的是西方的起源文化,一直坚信魔法与吸血鬼的存在。
“说的对!”兰切斯在一旁很认真地笑着,的确,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符号,你们是不是一瞬间就能想法魔法和咒语?就是因为文明不管怎么发展都是来自原始本根,能马上想起魔法这是下意识的记忆,也就是在我们大脑意识区域,已经将魔法文明纳入了识别区域——这一点也从人文角度证实了魔法的存在性。而且,”她细细地看着棺面上的那几个符号,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明确知道西勃朗平原上存在的超自然能力了不是吗?”
“当然不错啊!西勃朗平原石是一类魔法石头!”柯伊倒是一如既往地兴奋。
“魔法之人,特别是那么遥远的古代,一定人口不多,这个遗迹的面积比梵蒂冈小不了多少,要不是一个国家,也可能是一个魔法学校。”那个研究棺材花纹的工作人员继而说道:“这棺材也有可能是学校最高权利,校长的棺材。”
“那几个符号呢?是不是他的名字?”诺费尔手情不自禁地拽住了一根香烟。
而此时,柯伊就在他身边,把那根香烟给抽走了:“教授,研究站里禁止吸烟。”
诺费尔瘪瘪嘴:“好好好……”
“要了解那个时代的事情,必须要解读这些文字,毕竟建筑群还没有名字!”奥罗娅扶了扶眼镜,飞舞着她涂着酒红色口红和一层护唇油的双唇。
之前在冰洞里,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遮住了她的曼妙身材,而现在在温暖的研究站里,脱去了羽绒服的奥罗娅教授成了几乎全是男人的研究站里的焦点,如一朵火红的玫瑰,骄傲地绽放着。
兰切斯也忍不住在奥罗娅的唯美身材上多看了几眼。
“奥罗娅姐姐还是单身呢,兰切斯老师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吗?”柯伊用一种有些起哄的眼神挑逗着兰切斯。
“好看是好看,但是我更喜欢柯伊这一类型的、可爱的。”兰切斯耸耸肩,将目光重新聚焦到柯伊身上,虽然回答得干脆利落,但兰切斯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用大多数法国男人认为最能撩妹的如水的眼神深情地看着柯伊。
柯伊闻声噗嗤一声没忍住,结果佐伊在一旁小声嚷嚷起来:“可爱?天呐!布朗热老师你应该多和伯纳德老师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的结论下得太早了!”
柯伊看起来是很小巧玲珑,但是人家可是在中国待了五年的人,学了一身中国功夫,武术、跆拳道随便拿来两三招,就能叫一个拳击比赛上逞强的人给趴下!厚厚的羽绒服下都是健美的肌肉,接触过她的朋友从来不会用“可爱”来形容柯伊!
第6章 弗莱德
三天后,他们召开了研究西勃朗平原超自然能力全球联盟的紧急会议,终于确定了建筑群的名字——来源于后来在西—46中发现的一张古书残页,上面栩栩如生一只中国古代神兽麒麟。
麒麟王国。
和奥罗娅同行的两名意大利历史学家,有一位正在研究古文字,丹特•薄伽丘,他接下了研究麒麟王国时代文字的任务,担任了研究队的副队长。
“后面三个字符就是‘棺材’,前面五个字符多半是他的名字,但这字符与我们的语言太不相近,甚至也不想东方文字,所以我们没办法给他命名。”丹特说道。
“先把棺材盖打开吧。”诺费尔已经迫不及待了,在没有确认身份之前,这个棺材被保护得很好,也不准被私下开启。
轰地一声,带着金属气味的灰尘被激起,棺盖在力的作用下终于松动。
里面有一具尸体,这是理所应当的,不过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尸体已经枯竭,五官已经模糊,隐约可辨,如若不是长眠于冰山之中,恐怕更加难看,但是他的衣服,却没有被这年月和新时代的空气氧化的痕迹,依旧呈现一种光鲜崭新的感觉。
衣服,准确来说,是中世纪西方与教堂很配的那种礼服。淡黄色翻花衣领和袖口,白色的内礼服,宇宙蓝色外礼服,笔挺的黑色西裤,黑色的雪地高帮棉绒皮靴,可见下葬时穿戴得很正式。
并且初步断定,死者死亡时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是位老教授。
“他胸口别了枚勋章。”诺费尔赶紧说完,好把勋章拥有权就可以拉到自己面前。
他喜欢收集一座墓穴里看起来很小很无关紧要的东西,在诺费尔那里,那些小东西十分有研究意义。
棺材磕坏的那个角已经是诺费尔的所有物,这枚勋章也要是,奥罗娅知道诺费尔的爱好,嘴角一扬,点了点头。诺费尔又想到了之前发掘出来的胸章,如果能晚一点发掘出来,诺费尔感到可惜的事情就会少一件,因为见到那枚胸章的拥有人不是他。
“不过你得研究清楚,把论文写好一点。”奥罗娅笑得像一个巫女。
“唉——”诺费尔只好点头,这就是他为了这枚胸章要付出的代价。
一个月后。
法国,巴黎拉丁区,巴黎第四大学。
诺费尔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防弹玻璃制成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是那枚勋章,太阳型的勋章,底色金黄,圆环墨褐花纹,用连线和圆圈形成的纹路,中间没有雕花的地方上面凸出来的银色字符和棺材上面的字符一模一样,看来就是这位老前辈的名字了。
“真是位帅气的校长,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一点。”诺费尔开启了无底线自恋模式,看着老前辈的容貌复原图。
“行了,我知道你有多帅,帅出了宇宙了,这样夸你行吗?”柯伊翻着大白眼,无可奈何,有时候这个自恋的教授真的自恋起来,真的受不了。
“帅出宇宙?如此殊荣我还是不敢当的。”诺费尔嘿嘿地笑,慈爱地摸摸柯伊的小脑袋,这一招摸头杀对于柯伊通常很好使。
他们走在一条一侧挂着壁画一侧是美丽外景的大理石走廊上准备去校长办公室,这个时候,兰切斯风风火火地从对面走过来:“我正好想去找你们的,不过,我方便跟你们一起走吗?我想要分享我一个来自昨夜的梦的灵感。”
“没问题,我们正要去弗莱德校长那里。”柯伊点点头。
“校长!我正好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是关于校长的——我梦到一个魔法学校,你知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一定跟麒麟王国有关。”
“嗯哼。”柯伊饶有兴致地看着眉飞色舞的兰切斯。
“我梦见,那位老前辈,那位魔法学校的校长,也叫弗莱德。”兰切斯说完,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
柯伊也跟着大笑起来:“有何不可呢?我觉得很棒啊!弗莱德校长知道后,鼻子也是要笑歪的!”然后她扭头来问诺费尔:“教授,你觉得怎么样?”
“嗯,是个好主意。”
诺费尔笑得手要端不稳盒子了。
“是吗?我觉得这太巧合了。”弗莱德校长听到兰切斯的想法,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兰切斯等三人忙问:“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送了我一本东西,准确来说就是一个本子,但是打不开书页。”弗莱德校长说道:“最近一直在讨论西勃朗平原上的麒麟王国遗迹,我怀疑那本东西跟麒麟王国有关,因为没有办法打开,所以前不久我送去实验室了,希望有人能把封面打开。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那本子外壳写有几个字符和最近出现的棺材上面的字符一模一样,我的朋友说,那个本子以前在一个叫做弗莱德的收藏家的人手里……”
校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校长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拥有那本东西的人都叫弗莱德,所以说不定麒麟王国的校长真的就叫做弗莱德啊。
棺盖、勋章和特质金属外壳笔记本,上面都有着共同的字符,来自麒麟王国时代的文字。
柯伊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联盟的研究组,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魔法学校的校长,魔法学校,魔法……”诺费尔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柯伊忍俊不禁。
“弗莱德应该也是麒麟王国最后一任校长,一定是由于某种变故让魔法几乎不复存在。”诺费尔嚷嚷着,生怕这个观点提出第一人不是自己:“就像白垩纪一样!”
“那么那些发掘出来的野兽的骨头……也跟麒麟王国有着某种联系……”柯伊呢喃着,试图把麒麟王国和魔法联系起来。
毕竟现在可以这么思考了,因为联盟里的专家们已经将超自然能力定义为了魔法能力,并且公布于世。一时间,哈利波特的魔法热藉由麒麟王国的热度再次掀起波澜。
“你们安排好在学校和在研究站的时间,我也很期待那位弗莱德校长身上发生的故事。”校长欣慰地笑着。
“你们那边能不能打开笔记本?”
“不能……”
“用锯子吧哈哈!”
“不能用锯子,太不爱惜文物了!”
“那你手上还拿着锯子是怎么回事?给我放回去!”
哐当一声,柯伊推开了第三实验室,里面有人在做蒸汽实验,整个实验室里都充满这热腾的水汽,粘稠和潮湿让柯伊有些难受。
“你们好。”柯伊笑了笑,里面有自己认识的学生,来这里的多半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因为要写论文了,所以要把实验重新做几遍。
“伯纳德老师是要去看笔记本的吗?”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起头来,蒸汽充满她的镜片,她索性摘下眼睛,站起身来:“就在最里面,要我带你们过去吗?”
一开始柯伊不懂这个女孩为什么要领着他们走,后来才发现这个实验室里拥挤了太多太多学生,堵住了路口。
他们是被那个女孩带领着从走廊外面走到后门才“轻松”地来到那个研究笔记本的小角落的。
“就给你们留这点儿大的地方?”柯伊莫名想笑。
一个黑人学生晃着脑袋:“没办法,明天有一堂全系实验考核,他们都在练习。等下还有一批要进来,这几天都这样,每天进来五批。”
“给我看看。”兰切斯伸出手,黑人学生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兰切斯的手上。
墨褐色的外壳,金属质感的纹路,锁,齿轮,与其叫做笔记本,不如叫做收藏盒。
摸索了半天,兰切斯的心思不知道在哪,明明表面就有一个形状奇特却又熟悉的凹槽,反反复复老半天才注意到。
他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大惊小怪。”柯伊横了兰切斯一眼,但是眼神却充满了宠溺,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诺费尔从麒麟王国校长衣服上夺取了拥有权的勋章,啪地一声完美地卡在了那个凹槽里。
“伯纳德老师!您有钥匙居然不早说!”黑人学生嘟着嘴看着契合的凹槽与勋章。
那个黑人学生听过诺费尔的课,但比起诺费尔,她更喜欢柯伊,因为柯伊年轻,和学生们的代沟小一点。
“什么嘛,我刚刚去诺费尔教授那里拿过来的!”柯伊知道黑人学生跟她开玩笑,也顺势反过来嗔怪着那个黑人学生,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打闹起来。
兰切斯轻轻拨弄着笔记本的封面,年代太久远,打开的确有些费力,吱嘎吱嘎的声音都显得沉闷。
他只打开了一条缝,从缝处瞧着里面。
确保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溢出来,才放心地整个封面都打开来。
密密麻麻的字符,工整,干净,就是看不懂。
“这难不成这是魔法日记?”
柯伊大笑着,即便不是魔法日记,这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想法也足够柯伊笑上好一阵子。
“给校长看,弗莱德一脉说不定就看得懂啊哈哈哈!”
第7章 布朗纪
布朗纪,某年春天,勃朗峰在那个世纪叫做布朗峰,布朗峰三千米海拔之上差不多都是白色和蓝灰色了。白色是雪,蓝灰色是岩石。雪很厚,风很大,一个踩下去深几厘米的鞋印瞬间就吹覆在风霜之中。
一个小黑点儿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挪动。
他完全没有一点儿被风吹倒的迹象,即便他才一点点大,瘦得像人们家门前挂油灯的木棍儿。
“嗷呜——”
不知是什么动物,这叫声像小狼又像狗崽,声音很小,刚叫出声就被淹没在呜呜呼啸的风雪里面。
大风呼呼,布朗峰的远景雄美非凡,和山脚的景色截然不同,待风停了,太阳就出来了。那个小黑点儿停下了挪动的脚步,他就这样慢慢悠悠地站在白茫茫的大山中间,一点都没有安全意识,似乎此刻雪崩了也与他无关一般悠闲。
与白色相得益彰,太阳淡金色的光辉把远方蓝灰色的岩石曝成黑色,苍茫雪山之间,穿梭着阵阵稚嫩的呐喊声。
“喔嚯——”
“呜喔喔——”
还有那只小动物的叫声:“嗷呜嗷呜——”
层层叠叠,这山的轮廓大步流星,如同坐在可以飞的雪橇上的神族老头子正在从东往西赶去参加一个神族举行的一年一度的派对,一边赶路一边说,要迟到了,要迟到了。那些山峦的轮廓就是路线,因为那路线歪歪扭扭,所以像极了一个冒冒失失的老头子骑出来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神族的,这只是个想象。是个在大人们没有时间陪自己孩子的时候,陪孩子们度过孤独的低潮期的想象。
每个大人都说,有那么一个地方,住着一群神,那个地方叫做你的大脑,因为他们是你想象出来的。他们在你的想象里变得高大英明,无所不能——毕竟人们的大脑里不会想象一个睡觉时发着巨大的呼噜声直到把自己都给吵醒的神族,那样,神族就不是完美的了。
这里是普南斯村,坐落在布朗峰的山脚,布朗纪的春天,最适合露水和青草。人们打开自己的用树枝做的简陋的大门,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隔着一条巷道扯着嗓子向自己的朋友打着招呼,声音那样好听,就像唱着欢乐的歌一样。
“嘿!老伙计!还过得愉快吗?”
“哦!我的朋友,真巧啊一出门就能看见你这张喝多少杯都不会变得酡红的脸,走,去陪我干上几杯!”
“荣幸之至!”
明媚的光线从来不遮遮掩掩,它伶牙俐齿地让霜雾从空气中散开,阳光洒在葱茏的青苔上,一丝一缕地集结在一起,随着人们自由自在的口哨在青苔上起舞。
普南斯村的人们热衷于走街串巷,即便这些松松垮垮的房子在他们回来前就已经彻底垮掉,他们也愿意天黑了提着微弱的油灯来修葺自己的树枝房。
没挂油灯的木棍儿,让她想起了上山学习的孩子。他那么瘦,如何经得起暴风雪?
“好了,我相信他,你看他那坚定的眼神你就也应该要相信他,他可是我伍尔德的孩子!”
“可是母亲就是这样,明明相信他,还是担心他……”女人双手无力地抱着胸,叹了口气。
伍尔德洛详,他的孩子叫做崆渡洛详。
就是那个任风雪凛冽而不倒的孩子,就是那个在山肩上高声呼啸呐喊的孩子,就是那个把山峦轮廓想象成神族老头子骑雪橇滑出的路线的孩子。
而那只小宠物,品种敖猇,一种白色长毛陆兽,叫起来嗷呜嗷呜的,是崆渡半年前在塞闻河打猎的时候得到的。敖猇性情算温和的,要不然小崆渡可能就要被它吃掉了。
说起食肉的野生陆兽,大概走刖就会吃掉小崆渡。走刖很大,一般一只走刖的体积是敖猇的四五倍,尖牙利爪,食肉为生。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太友好。
这一只敖猇,崆渡叫他塞闻,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取这个名字,对他的小宠物太过敷衍,但他并不是取名字的好手,所以帮塞闻改名字的事就暂且放在一边了。
“塞闻!你看到了吗?”崆渡朝在雪地里打着滚的塞闻喊到:“山顶有一面墨蓝色的旗子的!那就是麒麟王国!塞……塞闻!”崆渡本来兴奋的心情顿时就被兴奋过度的塞闻给搅和得不开心了,他故作愤怒地嗔怪了一声。
塞闻还是没有抬起头,在雪地里滚着,发出一阵阵嗷呜的兴奋叫声。
扑沙扑沙,它的毛和雪的颜色是一样的,它钻进了雪层里,就看不见了。
唯有那层盖住它的雪在一拱一拱地蠕动。
崆渡伤心至极,他的塞闻长大了,就不理睬他了,只顾着自己玩自己的了,哪天为了自己玩自己的和崆渡走丢了的话,它也不会有丝毫伤心吧?
但是崆渡会伤心的,虽然他和塞闻才相处半年,但是他已经视塞闻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有什么委屈往塞闻的肚窝里一钻,听塞闻给自己嗷呜两声,心情就会好很多。
可崆渡的心情,塞闻怎么会理解?它只觉得崆渡那家伙怕是有恋兽癖吧?放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的肩膀不靠,非要靠在它毛乎乎的肉垫上,它可一点都不喜欢崆渡靠在它的肉垫上,因为那样会使它不舒服。
所以自己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白茫茫的雪山地,脱离了崆渡,还能肆无忌惮地打滚,撕咬,玩耍,会理睬崆渡才怪。
白色的冷气浮在雪地的上方,塞闻暖软的皮毛在雪地里折腾着,不一会儿,积雪和着冷气一起粘在了塞闻的身上。
“阿嚏——”
塞闻打了一个大喷嚏。
“是冷气到鼻孔里去了吗?”崆渡一个激灵三步作一步跑到塞闻身边,关切地问道。
“阿嚏——”
塞闻又打了一个大喷嚏,这才乖乖地抬起头来看着崆渡,眼里还蒙着热乎乎的泪花,似乎在道歉不该不理睬自己的主人,还望崆渡手下留情。
崆渡哭笑不得,让塞闻打喷嚏的又不是他,而是那白冷的积雪啊。
第8章 哭崖
“邃,是你吗?”
一声带着回音的老人的声音突然很激动很疑惑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顿时把崆渡吓着了,他哇地一声吓得用力抱住了塞闻。
其实塞闻本来没有被声音吓的,结果就是被崆渡那一用力给吓着了,拼命挣扎着想从崆渡的怀里逃离,嗷呜嗷呜地叫着,可是塞闻越叫,这崆渡心里越毛,崆渡心里越毛,他就勒得越紧,塞闻就越喘不过气,它就越挣扎着乱叫。
一时间,崆渡的哭喊声和塞闻的求救声挤在一团,这鬼哭狼嚎的在山峰之间回荡着,便越吓人。
“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虽然还是那个老人的声音,却又能将崆渡被“恐吓”的心情给渐渐抚平了。
胆小鬼崆渡慢慢松开了塞闻,塞闻嗷呜了一声,白眼一翻,一头栽进雪地里。
一个穿着松松垮垮、邋邋遢遢的兽皮大衣的老人从一堆雪里走出来,这个一米八五的老胖子把那堆雪撞垮了,露出一个洞口来。
“老爷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弗莱德那家伙要把这里叫做哭崖了,这就明摆着是在挖苦我的!”老胖子哼哼唧唧地把自己完完全全从洞口里端出来,他的大肚子与这被雪遮住的洞口十分般配。
因为快到山颈了,所以这段路很难走,几乎成九十度的斜坡,因此被称作崖。要不是雪堆将这山路垫缓,这个山洞在这崖上将尤为抢眼,因为外形像一头猛兽钻出了大山,露出了头对着天空长啸,所以这个山洞也叫做吼兽窟。
“那,老爷爷,为什么是哭崖而不是笑崖呢?”
崆渡终于平复了自己几乎害怕得要崩溃的心情,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因为你刚才要哭了,而不是笑着的。”
崆渡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之前老胖子说的挖苦是什么意思了,他嘿嘿嚯嚯地笑起来,又十分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头。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麒麟王国?”老胖子长呼一口气,叉着腰,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儿,然后又突然想起要把堵在洞口的雪给全部抖掉,于是艰难地扭动着自己的腰,开始向那些雪堆撞去。
“嗯,我去学习。”
“你是哪里来学习的?”不一会儿,这个老胖子就累得气喘吁吁。
“就山脚下,普南斯村。”
“普南斯村?今年又有普南斯村新生!你知道来学什么的吗?”老胖子的口吻带着惊喜和疑惑。
“不知道。”崆渡诚实地回答道。
老胖子满脸憋笑的皱纹,这种没头脑就来学习的孩子,他确实不是第一次见了。
“可我总不能跑到哈威本去学习吧?住在山脚下的我们,方圆这么大,也只有麒麟王国可以去,而且哈威本的学校我们根本付不起学费……”
哈威本虽说是离布朗峰最近的一座城市,但是对于那些坐落于山脚的小村庄小镇子来说,实在是奢华而不可攀的。
老胖子没有往下询问的打算,问什么都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回答,即便普南斯村来学习的孩子已经有两年没有新生了。
“我从没请孩子们去我那坐过客,因为我家从来没打扫过,不过最近我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打扫了一回,你给不给面子?”老胖子扬着眉头挥挥手。
听老胖子这么说,崆渡当然是拼命地点头。
雪被打扫完了,露出了狼牙状的洞口,黛色的岩石,茶色的藤蔓,黏糊糊的石苔上面还粘着一些灰色的雪粒。
真是别致的洞口,崆渡被这充满野性之美的狼口状洞口所吸引,然后情不自禁地就迈开步子往洞里走去:“老爷爷,你的家就安在这吼兽窟?”
“对啊,进去坐坐总归是好的,我家可是很棒的。”
洞被一盏烛台上的小蜡烛照亮,不过也有一部分是从洞外投进来的光。
洞里面很干净,也很简单,烛台是祖母绿色的,书架是暗绿色的,书架上的书堆得满满的,而旁边的书桌上也堆放着看起来整理过但还是改不了杂乱本质的书和纸。石床上垫了两层布朗巨猿的皮毛做成的毛垫,白色的,毛乎乎的,很暖和。
崆渡是注意力放在了毛垫上:“布朗巨猿可是超吓人的怪物欸,老爷爷居然能捕到,真厉害!”
“你要是去麒麟王国好好学,你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捕获到它。”老胖子给崆渡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开水,然后慢慢坐了下来,轻松地说道。
烛光照着老胖子的脸,虽然有些凌乱和脏,但是慈蔼的气息却是挡不住的。
“老爷爷,我该叫你什么?你是麒麟王国的老师吗?教什么的啊?”
老胖子眼睛一亮,侃侃介绍道:“华耶,华耶古律沙。”
“至于是不是老师的话,”华耶翘翘自己的厚胡子,挑挑眉,洋洋得意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可是麒麟王国的语言和化学老师!”
“化学?虽然没听过,不过它有着很厉害的名字嘛。”崆渡在小村子里从来没有听过“化学”这个词,似懂非懂地睁大着惊讶的双眼。
“不过可不是那么好学的。”华耶努着嘴,摆摆手指头。
“那……华耶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就是你刚才喊了一个名字,叫做邃,你是在喊我还是塞闻?”崆渡指了指地上休克了过去的那只可怜的小敖猇。
华耶看着塞闻看了一会儿,叹口气,摇摇头:“我确定不是它了,我的邃,也是一只敖猇,一年前失踪了,但是是黄白色的毛,耳朵有块黑色的胎记。”
“哦!那我知道它的,塞闻就是从它怀里抱出来的。那家伙被走刖咬伤,拼命地跑,怀里还拽着塞闻。我估计它活不过那晚了,就把塞闻给抱了出来,答应它好好照顾它的孩子,它泪花花地看着我,应该是在向我道谢。当晚它还去挑衅了走刖窝,干死了三只走刖,自己也没了。”崆渡急于表达自己对邃的敬重之情,手舞足蹈起来,但说到邃死的时候又止不住悲伤。
“啊……原来是这样,我的邃原来是塞闻的妈妈呀……”
大概是闻到了这个洞里满是自己熟悉的气味,塞闻清醒过来,嗷呜嗷呜地叫着,兴奋着在洞里打转,嗅来嗅去,还流着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