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围城:婚姻困境

《新围城》的故事是不是六十多年前《围城》故事的延续?当然,故事不是发生在无锡,不是发生在一行五人由上海到三闾的路上,而是描写了一对地道的老北京夫妻和他们周围的朋友们演绎的“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的”的婚姻困境,而这种逃脱更多的是激情和亲情的冲突所引起的。《新围城》的困境不仅如此,而是多方面的困境贯穿了小说的多个人物,多个人生命运,他们在不断的追求和对所追求到的成功带来的满足与厌烦、希望与失望、欢乐与痛苦、执著与动摇中度过人生……
新围城:婚姻困境

第1章

一向自命不凡的王成龙看着身边的哥们儿整天“墙外彩旗飘飘,墙内红旗不倒”心里真是百爪挠心般的难受而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心里痒痒的,并非是想“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森林”,而是心中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担忧……

王成龙的祖上本是个大户人家,家业兴旺的时候,相邻两条街上开的店铺几乎都是他家的,呼奴唤婢好不风光!古人云:富不过三代。果真如此。家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败家子孙的折腾。到了王成龙父亲王有财这辈儿,曾经偌大的家业,只剩下了一个不大的四合院。王有财别看名字叫有财,可家里只有几亩薄田,靠收租子勉强维持生计。王有财年轻的时候,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败光了大部分祖业。王有财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每天早晚给父母问安,老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能在床前尽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刚刚二十出头,就被迫娶了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女人当了老婆,王有财娶了媳妇后,以前的那些恶习改了不少。成家立业后,他跟父母要了些本钱,做了个小买卖,尽管一年下来整不了什么大钱,小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当父母的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美中不足的是,结婚七八年了,老婆始终没能为他生个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母盼孙子盼得眼珠子都快蓝了,整天在他耳边不停地唠叨,王有财也终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这一年夏天,雨水出奇地多,三天两头下雨,王有财家中的被褥时常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霉味。这天,吃完早饭,王有财躺在床上看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梦中他仿佛听到天空中一声巨响,大地都被震得抖动起来。他胆战心惊地爬到屋外,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了。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只见一条巨龙从天而降,在他家上空不停地盘旋。只见这个神物浑身金光闪闪,两道白光晃得王有财睁不开眼睛。王有财见天降神物不知是祸是福,吓得赶紧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祷告,脑门鼓起一个个大疙瘩仍浑然不觉。过了一会儿,巨龙掉转身形腾空而去,王有财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想去追却不想摔了个老头儿钻被窝,一下从梦中惊醒了。他惊魂甫定地喘着粗气,揉着被磕得生疼的膝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珠若有所思。

吃完午饭,王有财出门找了个算卦的先生,把刚才梦中的情形详细述说了一遍,算命先生告诉他说这是好兆头,说天降祥瑞乃是千年罕见的造化,他家将有喜事临门,他问半仙儿有何喜事,算卦先生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王有财一高兴把衣服兜里仅有的十块银元都给了算卦的先生。

农历五月十八那天,碧空如洗,王有财意外发现铺天盖地的喜鹊在他家上空盘旋,久久不肯离去,他不由想起几个月前算命先生之言,不觉心中大喜。天至晌午时分,老婆终于给他生下一个大胖儿子。他觉得这个孩子乃是上天所赐,绝非俗物,将来定能大富大贵,因其属龙所以给他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王成龙,还专门请人给他打了个刻着飞龙在天的长命锁戴在身上。一家人欢天喜地自不必说,将这个孩子视为掌上明珠,那真是举在头顶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望子成龙之心乃是人之常情,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够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王有财思量再三和老婆商量了一下,又给儿子起了个小名——狗剩儿。在乡下,很多做父母的都给自己的儿子起了小名,名字起得五花八门:有的叫狗剩,有的叫狗蛋,还有的叫狗娃。在旧社会,人们认为狗是忠臣而且没那么容易死掉,比较好养活,所以就把这种愿望迁移到了自己家的孩子身上。

深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做父母的怕失去孩子、怕失去将来的依靠!

王成龙从小就聪明伶俐,两岁的时候别的孩子还在娘的怀里撒娇,而他已经能识几百个字了,唐诗宋词更是背得滚瓜烂熟,上了学以后学习成绩也一直不错,基本上没叫大人操过心。王成龙听父亲讲自己名字的来历时,也有种盲目的优越感,总觉得自己哪方面都比别人强。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出了校门儿,各方面一直很不顺利,一家三口至今还挤在那个到处脏水横流、乱七八糟的大杂院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狗吃屎或被谁家的洗脚水泼成落汤鸡。

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自己的明天到底是条龙还是条虫?王成龙时常被这个问题搅得寝食难安。他最高人生目标就是生存,平时在单位尽量和大家搞好关系,领导心情不好时冲他发发火,他也逆来顺受、笑脸相迎。十年前,他受老战友贾正谨的邀请,来到了唯清集团打拼,在单位尽管小心谨慎,但混了十几年仍旧是个小科长,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做人如此失败!公司新来的那个女大学生,什么业务都不懂,不到半年,就被提升为总经理秘书兼办公室主任,一提到这个,总经理就说什么“使用人才要不拘一格”,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师傅们每次聊起这个话题时,都会摇头笑出眼泪来。

有个对联怎么说来着?上联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是:说你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由此观之,此言非虚!

第2章

韩虹小王成龙几岁,身材中等,容貌一般,虽然谈不上漂亮,长得倒也不至于对不起观众。她每天上班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四五个小时,早上五点多就得出发,回到家里差不多也该睡觉了。她属于那种粗枝大叶的女人,平时话不多,基本上没有爱好,一年到头就是那几套衣服。素面朝天惯了,平时几乎没用过什么化妆品,有一次去商场挑被面儿,结果手指上粗糙的皮肤把被面剐起一根丝,售货员不干,没办法韩虹只好买下了自己并不喜欢的款式,回到家里还招来王成龙的一顿嘲笑。她每个月只留给王成龙几百元的零花钱,其他的收入一律交给自己保管,用她的话说男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变坏,所以为了不给老公创造犯错误的机会,就不能叫他手里有太多的钱。

最近这段时间,王成龙觉得老婆不知道犯什么病了,三天两头吵吵着要和他离婚,王成龙觉得她是嫌自己没本事,买不起大房子,嫌自己太窝囊,不会来事儿,他整个人郁闷得都快发疯了。想想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王成龙不住地唉声叹气,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使他真的有了一种走进坟墓的感觉,每天的生活既单调又乏味,早上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回家,第二天早上还是出门上班,晚上依旧是下班回家,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N天依然如此。

心情不好的时候,王成龙喜欢独自一人来离家不远的小酒馆把自己灌醉,他喜欢喝醉了走路飘飘悠悠的感觉;他喜欢喝醉了大骂自己的顶头上司混账王八蛋;他喜欢喝醉了朝老婆发泄心中强烈的不满;他喜欢喝醉了摸出初恋情人的照片流泪。王成龙喝醉的时候,非常渴望能找个人说说心中的苦闷,当然最好是个女人,这辈子如果能有个红颜知己也算不枉此生!他觉得自己前半生活得太累了,睁开眼睛就是父母、老婆、孩子,似乎总是在为别人活着,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真是亏大发了,他不甘心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这么葬送在平淡乏味的婚姻中,所以总想找个什么机会弥补一下。

哪怕一次也好……

他想不明白在车站等车的男人不下十几个,为什么女骗子不去骗别人却偏偏选中了自己?完了!全完了!!王成龙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

这几天又闷又热,王成龙临出门的时候,听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温度将超过四十度,会创下近十几年最高记录!他刚从民航的售票大厅走出来,顿时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王成龙所在的公司是个生产空气净化器的福利企业,安排完今天的工作,晚上,他将要飞到上海参加一个新产品订货会。由于交通限行,他那辆已经老掉牙的车无可奈何地躺在车库里睡大觉,赶巧今天约好了要去客户那里结账,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火辣辣的太阳,又眯着眼睛,看了看白晃晃的四周,把领带拽了下来,塞进西服口袋里,然后将手提包顶在头上,快步往公交车站走去。

走着走着,王成龙感到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他伸出手捏起眼皮轻轻往起提了提,可眼皮依旧跳得很厉害。老北京民间一直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一大清早儿眼皮就跳个不停,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忽然变得糟糕起来,他伸手从挎包里掏出日记本,将其中一页撕下一个小角儿,沾了点口水贴在右边眼皮上,贴完后果然眼皮跳得不那么厉害了,王成龙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公交车站旁,王成龙已经在炎炎烈日下晒了半个多小时,可要等的公交车还没有来。火辣辣的太阳烤得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像被开水烫伤一般疼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肉上非常难受,他用两个手指捏起上衣领子来回扇动着。王成龙本想伸手拦辆出租车,可一想到这个月的业务招待费早已超出规定不少,再不控制恐怕就得自己埋单了,就赶忙把高高举起的手又轻轻放了下来。

一丝风都没有,肆虐的骄阳把马路上的沥青晒得软软的,车轮碾压上去顿时响起嗞嗞的声音,轮胎上沾满了沥青。路旁的白杨树也都一个个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昏昏欲睡。王成龙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大蒸锅,憋闷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双手正在用力掐他的脖子。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黄豆般大小的汗珠顺着脖颈儿灌进了衣领里。等车的人们有的焦急地手搭凉棚四处张望,有的低声咒骂着……

“亲爱的,你过来呀。”忽然王成龙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站牌的后面站着一个妙龄女郎,在朝自己频频点头。

“你在叫我?”王成龙指着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左右两边等车的人。

“不是你还是谁?讨厌!”姑娘嗔怒道。

王成龙心中大喜,急忙凑上前去。

“老实说,你喜欢我不?”姑娘羞涩地问。

王成龙头一次遇上这阵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是。

“想急死我呀,你……你倒是说呀!”姑娘有些不耐烦了,撅起了那个殷红的樱桃小口。

“喜……喜……喜欢。”王成龙低声说。

“哈哈,喜欢就亲亲我。”姑娘撅起了那个殷红的樱桃小口,闭上了眼睛。

“这……这不太好吧?”王成龙尴尬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人在掩口偷笑,光天化日之下亲吻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他还真没这胆儿。

“快点儿呀,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姑娘催促着,把脸凑得更近了。

“说好了,是你让我亲的啊。”王成龙心一横,迎上去“啵”的一声,在姑娘脸蛋儿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干什么,臭流氓!!”姑娘大惊失色,扬手给了王成龙一记响亮的耳光,把王成龙的眼镜打掉在地。

“谁耍流氓了?是你求我亲你的,大伙儿都可以作证!”王成龙心里的火儿直往脑门儿撞。

第3章

“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大家都看着呢,明明是你要求这个小伙子亲你的,现在反过来又说人家耍流氓,这太说不过去了吧?”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站了出来。

“就是,明明是她勾引人家,现在还倒打一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

王成龙捡起眼镜,趾高气扬地质问:“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嘁!你们知道什么,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呢!真倒霉,遇上一群神经病!”姑娘撩起披肩的长发,露出了戴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

王成龙顿时呆若木鸡,手中的眼镜再次掉在地上。围观的哄笑起来,姑娘推开人群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王成龙气得险些晕倒,他把路边的一个空易拉罐踢得老远,然后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挤进一片树阴里。

等车的人看到王成龙这倒霉相儿,都忍不住想笑,树阴下原先站着的三个人见王成龙来了,像见了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你干什么?”过了一会儿,王成龙无意中发现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看个不停。

连个老太太都嘲笑自己,王成龙感到自己都要崩溃了。

“你还要吗?”老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饮料瓶子。

“还没喝完呢。”王成龙感到有些意外,他咂了一下嘴,微闭双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老人见对面的年轻人这个不太友好的表情不以为然,她没有离去,摇头笑了笑,盯着王成龙手里的瓶子,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

王成龙现在并不渴,可要他把瓶子里的饮料倒掉还真有些不甘心。他想避开老人的视线,转身走到车站最南边,没想到老人也穿过人群跟了过来。

王成龙刚想发火,可他看到老人可怜兮兮的表情时,他的心猛地痛了一下,眼前的这位老人已经被无情的岁月压弯了腰,脸上也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不禁联想起了高尔基笔下的那位伟大的母亲!老人的年龄看上去和自己的奶奶应该相仿,本是应该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不知什么原因,还要在这酷热难耐的大街上遭这份洋罪!

“算了,还是给你吧。”王成龙摇了摇头,把多半瓶饮料倒进路边的草丛里,拧好盖子,然后把瓶子递给了老人。

“谢谢你,年轻人!”老人欣慰地点点头。

“老人家,天太热了您回家去吧,别在外边转悠了,小心中暑!”王成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张五十元的大钞塞进她的手里,估计她乞讨一天的矿泉水瓶也卖不了这么多钱。

“年轻人,我不能要你的钱,我不是乞丐!”老人笑着摆了摆手。

“老奶奶,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成龙满脸通红地说。

其实王成龙的本意也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看这位老人是否会接受他给的钱。

要说现在这世道是真变了,倒退十几年谈论起乞丐来,多数人都抱有一种鄙视的心理,特别是对那些身强力壮的乞丐。可最近两年人们对乞丐的看法发生了本质变化,许多白领儿谈论起某些繁华地段的乞丐,整天不用辛辛苦苦地上班,只要往地上一躺,面前放个破瓦罐儿,可人家一小时要来的钱比自己一个月的薪水还多时,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只恨自己没缺只胳膊或少条腿!

和乞丐综合比较一下,到底是谁事业有成?

“呵呵,我没有怪你,小伙子,你是个好人!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闲不住,就想活动活动,这个车站没有垃圾桶,我怕你们年轻人顺手乱丢给咱北京人脸上抹黑。我们这些老人能为社会发挥点余热也很高兴,另外帮大家收收垃圾也能换几个零花钱,挺好。”老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老奶奶,谢谢您!”王成龙心情颇为忐忑地收起钱,从包里又掏出瓶饮料递给老人,目送着她离开了。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要坐的公交车依然没来,正当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觉得凉快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眼前顿时一亮,只见一把漂亮的花伞举在头顶,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子正在搔首弄姿地朝着他“放电”。

王成龙被女人的秋波电得心里痒痒的,正想上前搭讪几句,没想到美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先开口了:“嗨,帅哥,交个朋友好吗?”

“你说什么?和我交……交朋友?”王成龙颇感意外地说。

“是啊,和你交朋友,这么热的天您去我那里坐坐好吗?”说着美女仰起脸,非常大方地主动挽住了王成龙的胳膊。

“去……去你那儿做什么?”王成龙也不是傻子,看她的举动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做这个呀。”美女用挑逗的眼神看着他,双手微微做了个按摩的动作。

“不了,对……对不起,我还有事,下次吧!”王成龙试图甩开她的胳膊,心里尽管痒痒的,可也不敢轻易答应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的邀请,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万一被人敲诈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那姑娘就是前车之鉴,还是小心为妙!

“别价呀,去我那里坐坐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走吧!”美女并不买账,伸手捉住王成龙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暗暗使劲儿,拖着他往前走。王成龙的手搂住美女细腰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被融化了,多年来潜伏在心底的原始欲望终于被重新点燃了,于是他不再坚持,任凭美女把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

“先生,你是哪里人?”美女抱着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问。

“你瞧呢?”

“我看不出。”

“猜猜。”王成龙用挑逗的眼神看着她。

“人家猜不出,你快说嘛!”美女摇着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

“中国人,你看我的中国话说得还可以吧!”

“我还不知道你是中国人?讨厌,故意逗人家!”那个女人使劲拧了一下王成龙的胳膊。

“那可不一定,万一我要是个什么韩国人或是什么日本人也说不定,哎哟!”王成龙忍不住叫出声来。

第4章

王成龙嘴上喊疼,可心里却乐开了花,也许这就是大家经常挂在嘴边儿的所谓“痛快”吧?痛快,痛快,痛并快乐着!

“你要真是日本人就好了。”美女叹了口气。

“为什么?”王成龙问。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挣外汇了。”

“挣韩国人的钱也是外汇呀,不好吗?”

“不好。”

“人家怎么招惹你了?”

“韩国人和台湾人好有一比。”

“比做何来?”

“大衣柜不安拉手。”

“这话怎么讲?”

“抠门!”

“呵呵,小妹你真有意思,你老家是哪里的?”此时的王成龙已经放开了,和美女聊天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他紧紧搂着美女的腰,脸贴着脸向前走着。

“我是江西的,你呢?”美女说。

“哦,我也是江西的。”王成龙嬉皮笑脸地说。

“讨厌,这么说咱俩是老乡喽?”美女斜眼看着他。

王成龙附和着:“是啊,是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那可不见得,还有人说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小心我给你一枪。缴枪不杀!啪,啪。”美女伸出右手笑着朝王成龙胸前“开了两枪”。

“我都缴枪了干吗还朝我开枪?”王成龙问。

美女笑得酥胸乱颤说:“缴晚了。”

“呵呵,给我一枪你有那功能吗?我给你一枪还差不多。”说着王成龙抓住了她那只几乎能攥出水的白嫩小手不停抚摸着。

“哼!你这个大色狼、坏家伙,想占我便宜,你真的好讨厌!”她佯怒地伸出手指戳了王成龙脑门一下。

王成龙笑着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然后揽着她的腰拐进了一条逼仄的小胡同。

“你眼皮上怎么粘了张纸?”没等王成龙答话,美女已经伸手把纸条揭下来丢在地上。

眼皮上没有了纸粘着,好像跳得更凶了,王成龙虽然很生气又不便发作,可内心却隐约感到一丝异样。

“靓妹,我很帅吗?”他尽量挺直弯得像虾米似的老腰,伸出钢叉般的手指拢了拢头发。

“帅呀,名副其实的一个大帅哥,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美女笑嘻嘻地说。

“为什么?”

“喜欢你没道理。”

“我不喜欢吃冰激凌,喜欢吃你!”王成龙在美女白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讨厌!”美女咯咯笑着挣脱开了王成龙的怀抱。

“老婆子,你看看他们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搂搂抱抱的,也不注意点影响,真是太不像话了,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鸟!”一对老年夫妇从这里经过,学者模样的老爷子看不惯眼前这对年轻人打情骂俏的样子,低声嘟囔个不停。

“我说老头子你真是个老古董,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老封建,咱们还得赶路呢别多管闲事行不?”老太太不屑地说。

“什么叫多管闲事呀,我怎么了?什么年代也不能乱来,看这对狗男女我就来气,什么东西!不行我明天得叫小郑他们写篇报道,狠狠揭露一下这种社会的丑恶现象。”老爷子手指颤抖地说。

“我说你这个糟老头子是吃河水长大的呀,管得那么宽!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人家在大街上亲热碍你哪根筋了?赶紧走!”说着老太太扯起老伴的袖子就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社会这么乱,就是让你这种老好人闹的……”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说。

“这样吧,我听说现在有部电影挺好看的,好像叫什么业,都是国内一线大腕儿明星演的,要不我陪你去看一场,咱们散散心?”老太太换了个话题。

“呸!明星个屁!要不是咱们老百姓捧他们,他们连屁都不是!刚吃了几天饱饭就连祖宗都给忘了,还加入了外国籍!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不看!不要钱都不看,有那工夫还不如找老韩下盘棋去……”老爷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要说你也真是的,活了一大把年纪,整天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哎!行了我的大教授,我说不过你,我错了你对还不行吗?老头子别激动,你有心脏病……”老太太赶紧给老伴儿轻轻地拍打后背。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继续赶路,身后留下一连串的叹息声……

“大哥你经常来这里吗?”美女问。

“是。”王成龙点点头。

“来这里干什么?”

“我有朋友在这边做生意没事就来找他们玩。”

美女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王成龙说:“原来是这样啊,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便衣警察呢。”

听了这话王成龙笑了笑,没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七拐八拐后,美女终于带着王成龙来到了她住的地方。她警觉地朝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迅速把他拉了进去,然后将门插好。

这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低矮的门框险些碰到王成龙的头。刚进房间一股潮湿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屋里的摆设非常简陋,除了张单人床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小桌子了,墙的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

“帅哥,喝点什么吗?”美女笑眯眯地问。

“不了,谢谢!”王成龙心说水谁没喝过?我又不是来你这里喝水的,他毫无戒心地把背包顺手放在了靠近窗子的小桌子上。

其实王成龙的确有些口渴,他不敢喝也是怕被人下迷药。

“好了,过来吧。”美女把王成龙压倒在一张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单人床上,接着像放慢镜头似的帮他脱着衣服。

此时的王成龙两眼通红地大口喘着粗气,兴奋得一把搂住美女就要接吻。

“看你那猴急的样子,把我的衣服都快弄皱了,我自己来。”美女挣脱了他的怀抱,拉好布帘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呵,你好厉害呀!”当美女仅穿着贴身衣裤坐在王成龙身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忽然,女人的手机狂叫起来,王成龙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第5章

“嘘!”美女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她从王成龙身上站了起来,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小刚,是我。不行,我现在没时间,正上班呢!什么?你说什么吗?你马上就到我这里啦!不行,真的不行!我正在上班呢。什么?你已经到车站了?好……哦……我知道了……”接完电话美女脸色变得惨白,手机掉在水泥地上,啪的一声,手机的后盖被摔开了。

“我说,你怎么了?”王成龙弯腰帮美女捡起手机,紧张地问。

“还怎么了呢,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他这个人特小心眼儿,要是发现咱俩这个了,他会和你玩命的!你,赶紧穿衣服走,快!晚了就真来不及了!要是让他看到咱俩在干这种事情,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呀!”美女急得快哭了,她胡乱地穿着衣服。

“这……这可怎么办?”捉奸在床、身败名裂,一联想到这些可怕的词儿,王成龙顿时像马神庙的神仙——慌了神,他脸色惨白,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头昏沉沉的,好像也比平时大了一圈。

“大哥,你怎么不着急呀,你赶紧跑,要是让他看到你睡了他的老婆,他会杀了你的!”美女急得快哭了,还一不小心将桌子上的茶杯打落在地上。

王成龙闻言大惊失色,他那笨重的身体像安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没用几秒钟就穿好了衣服。他一把抄起挎包,看也没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外跑,现在要是进行短跑比赛,估计那个世界短跑冠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往北边跑,我往南边跑,快!”看着美女躲进了南边的一个胡同,王成龙向北边头也不回地跑去。

跑着跑着,王成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车站主动搭讪,飘忽不定的眼神儿,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该不会是……“仙人跳”、“放鸽子”这些可怕的字眼儿争先恐后钻进王成龙的脑袋里。

坏了!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进了别人早已精心布好的一个局里,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挎包,翻开一看顿时惊呆了,里面的小手包不见了,就连那本没有用完的发票也不见了踪影。

我的天!这可怎么办才好?王成龙不敢往下想。也许她还没走远,王成龙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顺着原路跑回美女的住处时,那里已经是大门紧锁,他不甘心又跑到美女避难的小胡同一看,顿时惊呆了,那里居然是条死胡同!

哎,完了!全完了!刚才从客户公司出来等电梯的时候,王成龙从十四层阳台往下看的时候不禁在想:这里没有安装防护栏,谁要是想不开打算从这里跳下去的话真是太方便了,没想到居然不幸言中,说不定那个地方就是给自己准备的。他想不明白在车站等车的男人不下十几个,为什么那个女骗子不去骗别人却偏偏选中了自己?俗话说苍蝇不叮没有缝的蛋,自己要不是心存不轨又怎会上当受骗?

报应!

王成龙急得头好像大了一圈,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木然地瘫坐在地上,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刚放进嘴里要点上,忽然又捏在手里捻得粉碎丢在地上,接着又抽出了第二支、第三支……

此时王成龙后悔死了,都怪自己色迷心窍不小心上了骗子的当。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回去该怎么交差呀,他死人一般瘫坐在水泥地上,腾出一只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则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嘴巴。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如果有,多贵自己也愿意买,可惜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和如果!

躲在暗处的那个女骗子看到王成龙失魂落魄的样子,开始似乎有所不忍,片刻犹豫后,她掏出王成龙那个小手包里面的钱,顺手把包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干这种买卖既来钱快又不必担心事主去报警,那样的话丑闻一旦公之于众其后果不言自明。像王成龙这种色大胆小的人应该给点儿教训,想到这里,她忐忑不安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色,见四周无人,一咬牙转身溜走了。

“喂!喂!”王成龙正低头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不错眼珠儿地看着他,矮矮的个子,一张国字脸,八字胡,说话的时候头还不停地晃动着,给人一种呆头呆脑的感觉。

“你在和我说话?”王成龙瞥了他一眼,凭着直觉他估计眼前这个男人精神上恐怕有些问题。

“小朋友,你怎么了?找不到家了吗?别哭,叔叔带你找妈妈去!”矮个子蹲下来看着他,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

“叫谁小朋友呢?你有病呀!”王成龙没好气地说。

“咦?你怎么也说我有病?告诉你,我没病!我好心好意帮你找妈妈,你怎么说我有病?真是好心没好报!”矮个子无比委屈地说。

王成龙被他气笑了。

矮个子伸手拉他说:“坐在地上要生病的,快起来!”

“该干吗干吗去,别烦我!”王成龙推开了他的手。

“我能问你个事儿吗?”矮个子问。

“什么事?”王成龙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墙。

“你看书吗?”矮个子歪着头看着王成龙。

“有时看,怎么了?”

“我……我……我想写本书,你……你看怎么样?”

“哦?你写书?写什么内容?”王成龙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点兴趣,想看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想写9?11真相。”

“你写9?11真相?你知道真相?”王成龙笑得鼻子上架着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当……当然知道,你知道是谁把美国的大楼给炸了吗?”矮个子问。

“还真不知道!你跟我说说。”王成龙故意逗他。

“是那个大胡子老头炸的。”矮个子男人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说。

王成龙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第6章

矮个子过来捂住了王成龙的嘴:“嘘!小声点,别叫别人听见。这是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说我写本小说能行吗?以后我还想改编成电视剧呢!”

王成龙笑了:“恐怕不能。”

矮个子有些不耐烦了,他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说:“你怎么也说不行?我妈、我爸和我姐也说我不行……他们整天说我干什么都不行,我是干大事的人,我……我非得做出来个样子给他们瞧瞧!”

“你听!”矮个子忽然把右手搭在耳朵上。

“听什么?”王成龙问。

“你听,那个大胡子叫我回家赶紧写小说去,他说肯定能发表,将来他给我投资拍电影!等拍成了电影拿了奥斯卡大奖,看我爸、我妈、我姐还有什么说的,太好了!我要当作家!我要拍电影!我要让身边认识我的所有人都羡慕我!!”矮个子手舞足蹈起来。

“呵呵,哪儿有人说话呀,神经病!”王成龙仔细听了听,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才神经病呢!在那儿说呢,你看!”矮个子伸手朝不远处一根电线杆指了指。

王成龙笑了,他除了看到一只麻雀孤零零地站在电线上跳着踢踏舞,连半个人影儿也没看到。他心里一动,斜眼看了看天上那轮淡淡的弯月问:“你看那是什么?”

矮个子看了看也笑了:“你当我傻呀,当然是月亮了,西边的那个是太阳,我知道!”

王成龙开始以为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可现在见他回答得如此流利正确,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令王成龙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矮个子有些不高兴了:“你好像有点看不起我,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我给你背个儿歌吧。小花猫上学校,老师讲课它睡觉,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你说可笑不可笑……喂,你听过狼爱上羊这歌吗?”

王成龙回答说听过。

“那自由飞翔呢?”

“也听过,怎么了?”

矮个子拍手嘿嘿大笑:“那是我命令他们唱的!我不叫唱他们不敢唱!”王成龙还没听完,就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掉了。

“你回来,我带你找妈妈去……”矮个子扯着嗓门儿大声喊叫着。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潇洒走一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家里那只母老虎要是知道了实情,还不把自己给生吃了?公司那边明天又怎么交代?想到这些,王成龙追悔莫及一筹莫展……

“老妈,您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儿子小刚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拿着本书。韩虹接过书来一看原来是《二十四孝》里面的一个故事。她问了儿子一个问题后看着他无比失望地摇摇头,刚才那颗火热的心一下变得冰冷冰冷的,她想不明白现在的孩子刚这么小就变得如此自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成龙神情沮丧地叹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失魂落魄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无意中,他发现自己的右眼皮居然不跳了!难道真的是破财免灾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乐极生悲!高兴和难过是一对孪生兄弟,刚才还是春风得意颐指气使,可转眼之间就变得垂头丧气了。真是世事无常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应有的人生态度,看来做人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工夫不大,车来了,王成龙一脚迈空了,头险些撞在车门儿上。此时公交车上的人已经不太多了,王成龙找了个靠近窗子的位置坐了下来。

折腾了一下午,王成龙感到非常疲惫。他推开车窗,两条腿蹬在驾驶员背后的台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神。

吹进车窗内的小风像妈妈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王成龙感到无比惬意。

“哪位同志少坐会儿,麻烦给老人让个座好吗?”售票员说话的声音把王成龙从睡梦中吵醒了。他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只见身旁一位年约七旬、身材瘦小的老人,扶着公交车的立柱,身体前后摇摆不停,看样子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

售票员动员了半天,没有人理睬。

“您坐我这里吧。”王成龙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给老人让座。

老人也没客气,看都没看他一眼,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王成龙心中略感不快,转念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索性抱住立柱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王成龙被热醒了,睁眼一看原来老人把车窗关上了。

王成龙伸手把窗子又推开了。

“师傅,麻烦您能把窗子关上吗?我怕吹风。”老人看了王成龙一眼。

王成龙脸憋得通红,强忍住心中的不满,没有说话。

老人有些生气了:“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我这么大岁数和你说话也不理我,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怎么没礼貌了?我哪样呀?您也不看看,除了我有没有别人给您让座?我站了十多站地了,开会儿窗子您都不让,您倒满嘴是理!”王成龙压在心里的火儿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老人也不和他争辩,把脸扭向窗外,不再看他。

到了站,王成龙气呼呼地下了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教养……”老人小声摇头嘀咕着。

车门关上了车走远了,王成龙咽不下这口气,他捡起块石子朝公交车砸去。“咚”的一声,石子击中了公交车的车身,弹落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落进路边的水沟里。

“妈,我饿了!”王成龙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刚要敲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了儿子小刚稚嫩的声音。

“小刚,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再等会儿吧。”这是女儿王芳的声音,还是闺女知道心疼人呀,王成龙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乖儿子,爸爸马上就到家了,他在外边上班给咱们挣钱,多辛苦呀,再等一会儿好吗?来,先吃块蛋糕吧!”紧接着是老婆韩虹的声音。

小刚抗议道:“不嘛,不嘛,我不想吃蛋糕,就要吃红烧狮子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韩虹使劲拍了一下桌子。

第7章

“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摔碎了。

紧接着传出了小刚的哭叫声,估计又是老婆在和儿子的屁股进行亲密接触。

王成龙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不由得为自己今天的荒唐行为感到万分羞愧!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在门口转了大约十多分钟后,他咬了咬牙,还是重重按下了门铃。

“来啦!”开门的是儿子小刚。

“妈,老爸回来了,可以开饭喽!”小刚雀跃着,小脸蛋儿上还挂着一串儿晶莹的泪珠儿。

“爸,您回来啦?”女儿小芳接过了父亲的手提包挂在衣架上。

“嗯。”王成龙点了点头,不小心踢翻了立在墙角的啤酒瓶子,酒瓶子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干吗去了?”韩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啊……单位临时有点事儿所以回来晚了。”王成龙避开了老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赶忙从厨房找来扫把和簸箕,把玻璃随便收拾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老婆撒谎,他感到自己的脸此时一定比猴屁股还要红。

“是吗?晚回来也不知道给我们打个电话,饭菜我都热了好几遍了,害得我们等你这么长时间,你说你有多讨厌!”韩虹不满地说。

“对不起,我下回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王成龙满脸赔笑地说。

“哼,少来这套!”韩虹这才不再说什么,白了他一眼进厨房端饭菜去了。

吃饭的时候,王成龙往嘴里胡乱扒拉着饭,他吃着炸得金黄、满嘴流油的香肠如同嚼蜡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咀嚼和吞咽的动作,没吃出任何滋味来。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一碗饭早已吃完,可他依然目光呆滞地盯着桌子,不停地用筷子把碗里的新鲜空气往嘴里送。

见王成龙今天如此反常,韩虹推了推他:“嗨!屋子里的空气都快被你给吃光了,我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啊,没什么,可能是白天太累了吧!”王成龙敷衍着说。

“是吗?那就洗洗澡早点休息吧。”韩虹夺下了丈夫手中高举着的空碗。

“不好!”王成龙似乎想起了什么,屁股好像装上了弹簧似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向卧室跑去。

“你这是怎么啦?一惊一乍的!”韩虹放下饭碗也追了进去。

王成龙把手提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床上,卫生纸、笔记本、宣传单,还有他们前几天去游玩时冲洗的照片,扔得满床都是。

“狗剩儿,你瞎捣腾什么呢?”韩虹不满地问。

“我想翻什么就翻什么,不用你管,我告诉你,以后少叫我小名儿!”王成龙没好气地说。

韩虹反问道:“我不管?我不管行吗?你弄乱了最后还不得我收拾?起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你看到我的钥匙没有?”王成龙没有理睬,一边胡乱翻找一边问。

“你的钥匙?”韩虹歪头看了一眼梳妆台,钥匙明明躺在床头柜上睡大觉。

韩虹努了努嘴儿说:“我说您老人家的眼睛也太大了吧,东西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您老都没看见?”

王成龙取过钥匙,打开了写字台的抽屉,紧张地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你看到我的眼镜没有?”王成龙头也不抬地问。

韩虹故意逗他说:“昨天晚上好像看见来着,今天没看到,怎么了?”

王成龙懊恼地说:“嗨,我找不到眼镜了!”

“眼镜?你不是戴着吗?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韩虹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别问了。”王成龙皱起眉头,往上推了推眼镜,又开始翻腾起来。王成龙意识到自己担心的问题真的发生了,不但钱和发票没有了,就连白天刚从客户那里结回来的那张支票也不见了,那可是两千多块钱的货款呀!挨批评?做检讨?被炒鱿鱼……

往下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这该怎么办?王成龙急得“咚咚”直撞墙。

“成龙,你……你怎么了?”韩虹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我……我……”王成龙看了看老婆欲言又止。

韩虹使劲摇着他的肩膀:“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呀,想急死我呀!”

“我……我……我今天不小心把公司的东西弄丢了!”王成龙心急如焚地说完双手抱着头蹲在那里,他从小就是父母和老师眼中的乖孩子,长这么大几乎没撒过谎,他担心韩虹是否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啊?怎么会这样?”韩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惊呆了。

“今天给客户送货的时候还在,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这是王成龙结婚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撒谎,韩虹是个火暴脾气,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没完没了地闹腾,他偷眼观察,见老婆好像没有怀疑,于是暗暗松了口气。

韩虹竖起大拇指:“我说狗剩儿,你行,我服你了!”

“都怪我说要去税务局那边办事情,就张罗着替会计去买一本发票,省得她大老远的跑一趟了,谁想到……”王成龙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你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不?给你个棒槌还认上真了,你说你一个小破科长,挣不了几个大钱多什么事呀,这下可好了,看你怎么收场!你说说你也快五十的人了,做事情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废物死你得了!”韩虹用手指着老公的脑门儿埋怨着。

“别说了,我够烦的了,你有完没有!”王成龙怒不可遏地打断了老婆的话,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王狗剩儿,我今天跟你没完!都是你自己不小心惹出乱子,回家来撒什么气呀,你不是人!”韩虹被他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韩虹满腹委屈地回到客厅,儿子一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你……你和爸爸怎么又吵架了?”小刚心事重重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不安。

“没有,妈妈和爸爸在说事情呢,写你的作业去吧。”韩虹叹了口气安慰着儿子。

“你姐姐呢?”她又问。

“我姐吃完饭说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小刚说。

第8章

“哼,一会儿就回来?”韩虹一声冷笑,她知道闺女肯定是找男朋友王英去了。王英开了个影楼,惨淡经营了四五年也不见什么起色。韩虹两口子看他那流里流气的样子就脑袋疼,一百个不愿意。为了这个母女俩没少吵架,无奈闺女是铁了心了跟他,一有空就往影楼跑,真是女大不由娘呀!算了,随她去吧,韩虹看着镜子中那个日渐憔悴的女人叹了口气。

小刚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数学练习册,写了没几道题,就翻出抽屉里的卡片,在地板上啪啪地拍了起来。

韩虹听得一阵心烦,她快步走进儿子的房间怒斥着:“你这孩子,我叫你写作业,你怎么又玩上了?你说说你,天天叫你写作业跟要你命似的,哪天不拖到十点多钟!你玩的时候怎么不用大人催?怎么对玩就这么上心?”

小刚一句话把韩虹给气笑了,小刚一本正经地说:“妈,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我要是对玩都不上心,就不是孩子了,整个一个学习的机器!您说是不是?”

韩虹嗔怒道:“胡说!我和你爸省吃俭用的图什么呀?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那点钱,全给你报补习班儿了,你看你妈我这几年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有?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将来能找个好工作?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听了妈妈的话小刚哈哈大笑。

韩虹:“臭小子,你笑什么?”

小刚嬉笑着说:“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觉得你们这么做不全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自己?”韩虹愣住了。

“没错。我要是学习好了,将来考上个好大学,你们脸上也有光呀。你们会见人就说:‘看我儿子考上北大了!’我要是考不上好学校,你们会觉得没脸见人了,你说是不是为了你们自己?”

“你!”韩虹被儿子气得一时语塞,右手抬起来高高地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像被谁施了定身法。

韩虹知道孩子说得没错,做父母的望子成龙是人之常情,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够出人头地,所以即便把全部的心血都花在孩子的身上也心甘情愿。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进行早期胎教,略微大一点就开始上各种智力开发班,接着就是上小学、中学,最后是大学,有点时间全被父母安排上了各种补习班,真正无忧无虑能放开玩的,充其量也就三五年的时间。

一切都得用分数说话,不上各种补习班就很难考高分,考不了高分就上不了好的大学!上不了好的大学,做父母的在外人面前脸上无光不说,将来就没有好的工作!没有好的工作,当父母的就无法指望子女奉养自己,安享晚年就更无从谈起。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所以为了孩子将来能有个好的前程、为了自己后半生能有所依靠,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进行教育投资。这就是中国的国情,这就是中国目前应试教育的弊端,何其悲壮,又何其无奈!!

“你们这老的小的都不听话,想气死我呀,爱写不写,我不管了!”韩虹心里有火儿没处发泄。

小刚见情况不妙赶紧摇晃韩虹的胳膊说:“好妈妈,我跟你闹着玩呢,别生气了。我想先下楼练会儿萨克斯,回来再写作业,好不好?”

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韩虹心中的怨气少了许多,她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为一个除了学习别的什么都不行的废物,见时间还早,也就勉强点头同意了。

韩虹养的宠物狗跑了过来,歪着头在她的腿上亲昵地蹭着。韩虹摸了摸它的头,小狗马上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韩虹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东西两条前腿立了起来,冲主人直作揖。

“哈哈,小龙真乖,比你哥强多了!”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根香肠,剥了皮,塞进小狗的嘴里,“小龙”冲女主人摆摆尾巴,叼着香肠兴高采烈地在韩虹脚下打滚儿。自从养了这只宠物狗,韩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王小龙,排在王成龙下面,这就意味着王成龙多了个狗弟弟!

“叫我干吗呀?”王成龙推开卧室的门,探出多半个脑袋。

韩虹笑了:“没叫你,叫你弟弟呢!”

韩虹刚蹲下,小龙后腿一用力,跳进女主人的怀里,一下把没有防备的女主人扑倒在地板上。韩虹爱怜地把这个小可爱抱在胸前,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小龙摇摇尾巴,眨着黑葡萄般的一双小眼睛,伸出长长的舌头,亲昵地舔着女主人的脸。

韩虹大笑着左右躲闪。

“神经病!”王成龙不满地重重撞上了卧室的门。

韩虹得意地笑了,在她看来因为这点小事儿生气实在是犯不上,这年头儿狗叫人名的不算新鲜。特别是一些空巢老人,更是和狗相依为命,大街上管狗叫儿子、闺女、弟弟、妹妹的人太多了,甚至还将自己的遗产全部留给狗呢,更厉害的听说国外还有人打算和狗结婚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刚背着乐器下楼了,不多时,楼下响起了优美的萨克斯旋律。才练习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儿子萨克斯吹得已经有模有样了。当初听同事说有特长的孩子将来考学能加分,所以韩虹给儿子报了个班。那个东西学费贵得吓人,上一节课就要一百多块钱,还不算吃饭和路上的花费,也就是说儿子上一小时的课就要花掉她三天的工资,还不算英语班和奥数班,这些都算下来每个月光孩子的课外培训费就要六七百元。这些钱对于有钱人可能算不了什么,可对于像她这样的家庭来说,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自从给儿子报了这些课外班后,韩虹精打细算,家里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每天吃的不是豆芽、豆腐,就是土豆,可为了孩子将来能有个好的前途,就是再苦再难她也认了,她觉得大人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还是那句话再穷也不能穷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