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辉煌时代:重生1996,风起云涌的年代

重生1996,风起云涌的年代,李恒坐在村口老榕树下,回首望向那栋斑驳老旧的泥土屋,给自己定了个短期小目标……先成为村首富,盖栋三层小楼,给家里添上冰箱彩电洗衣机。
重返辉煌时代:重生1996,风起云涌的年代

第1章 重生96

1996年夏!

已是黄昏,三面环山的秀水村此时已没了太多燥热。

天边晚霞红艳,空中清风徐徐,田野树梢间蝉鸣蛙叫……

这一幕,放到二十来年后,或许有几分世外田园的雅致。然而在眼下,这三面环山的地理位置,却代表着偏远,交通不便,落后,贫困。

这也是前世,村里很多年轻人见识了城市里的繁华之后,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原因。

村口榕树下的石板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李恒如此想着。

前世,这个词对眼下的他来说很贴切,因为他赶上了时下比较流行的重生。

一觉醒来,回到了二十年前的老家,一个自己曾经很想逃离,在外漂泊多年后又格外想念的地方。

而且,相比村里其他一些年轻人,前世的他逃得更远。当年大学毕业后,他怀揣着梦想,选择了北漂。

回首前世北漂的那十来年,李恒不免有些唏嘘。

记得当年还是2001年,刚大学毕业的他因为向往大都市的繁华与机遇,便学着许多有志青年,毅然踏上了去燕京的列车。

早些年靠着在当时还算有些含金量的大学文凭,他比较轻松的找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再然后,在当年创业话题很火热的氛围当中,在传出北大学生选择卖猪肉的新闻影响下,他也头脑一热,拿出所有积攒开启了创业梦。

结果,就扑街了。

更加不幸的是,他还因此错过了燕京房价几千一平的那段岁月,后来自然是傻眼了,打05年后,燕京房价就开始坐了火箭般往上飞蹭。

后来实在顶不住,在处了对象后,在一片“再不买就真买不起”的口号中,才贷款挤ru了有房一族。

而在燕京居,实在大不易,他创业失败后又进了公司上班,最后靠着熬资历混到了管理层,可薪水也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完房贷之余,日子也就勉强算奔小康,远远够不上小资标准。

说回处对象,李恒前世在感情方面也比较失败,当年太年轻,以为看对了眼,就可以像父母那辈一样,在一起过上一辈子。

然而现实却是,他们这一辈很难复制老一辈人的情感历程,社会变化太快,大都市的诱惑又太多,加上双方都不太懂得如何经营婚后生活,以至于曾经你侬我侬的感情,在柴米盐油中逐渐消磨,继而产生摩擦,最终草率的画上了句号。

和当年大学的同学相比,李恒十几年北漂的评价大抵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事业平平,情路曲折!

对于此,李恒虽然有些感慨,倒也不觉着太过失落。

那十几年里,最让他遗憾的,是没有尽到为人子的责任。

为了供他上大学,父亲在外操劳打拼,而他毕业后却选择了远离家乡,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家一趟。等到在燕京扎根后,想要接父母过去同住,却被二老以不习惯为由拒绝了。

每年回家,看着父母白发渐生,却没有承huan膝下,这一度让他觉得有所愧疚。

想到父母,李恒眼睛一时有些酸涩。

不知道那个世界,已经年过六十的父母,是否安好。

………

“小恒,怎么跑这儿来了,快点回家,你大学通知书到了!”

一声呼喊,打断了李恒的感伤。

大学通知书?

李恒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可不是,现在是96年8月,正是自己高考结束后在家等通知书的时候。

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李恒回首望去,穿着碎花短袖的大姐正一路朝着村口小跑过来,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而略显黝黑的面孔上,带着灿烂笑容。

大姐名叫李敏,年二十一,比李恒大了三岁,去年刚结婚,这会儿是因为家里到了农忙时节,特意赶回来帮忙的。

对于大姐,李恒心中唯有感激。

在农村,父母多多少少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因此,供一个人读书都有些紧张的家里,只好让大姐早早的舍弃了学业,只念完初中就回家来帮忙干活。

尽管如此,大姐却没有过丝毫怨言,对自己这个小弟,她更是疼爱有加,记得前世读大学那会,每次放假回来,大家都要背着姐夫攒点钱硬塞给自己,怕农村出身的自己在学校吃的穿的比不上城里的同学,抬不起头来。

后来自己去了燕京,大姐也是时常抽空就回娘家来看望二老,电话里经常让自己不用有太多牵挂,家里有她照料着。

“姐,我不打算读大学了。”

李恒起身,说的话却是让李敏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说道:“说什么胡话呢。”

随即,看到李恒微微发红的眼眶,她以为明白了什么,又心疼起来,柔声说道:“你就只管安心去读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爸会帮你想办法的。”

嘴上如此说着,她眉头却悄然皱了起来。

说是简单,可这年头,供一个大学生,对于农村家庭来说,确实不算一件易事。

说来也是没赶上好时候,在七八十年代,读大学是不要钱的,而且每月还有补贴。而自从92年开始,全国高校就陆续开始了收费,先只是清华北大等一部分高校,到如今的96年,收费政策已是普及到了所有高校。

一年学费就得一千多,加上生活费等开支,一年下来,没个两三千是不行的。

而如今全国的平均工资水平,也就一个月四五百左右,等于供一个大学生,要花掉一个职工一半的收入,压力显然不小。

这还是对于有工作的人来说,对于李恒这样的农村家庭就更显艰难,李爸会点砖瓦活,平时的收入,就是周围十里八村的人要建新房请人帮忙,一天能有个几十块收入。

除此之外,就只能指望圈里养的几头猪,池塘里放的鱼,屋前屋后放养的鸡鸭,到年节时能够多长点肉,卖了赚点钱。

而在96年,肉根本卖不起价,猪肉一斤三块多,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整个下来也就能杀出百多斤的瘦肉。

至于排骨,这年头想卖出肉价?只能说想的不要太美!

因而,对于家里来说,真要供李恒上大学,确实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就他所知道的,前世因为凑学费,可没少跟邻里亲戚借钱。

直到后来李爸跟了邻村一个专门在外揽活的包工头,活多了,有了较为稳定的收入,家里的金钱压力才渐渐缓解。

显然,在李敏看来,以为李恒是出于学费的事,才有了刚才那句不上大学的话出口。

可事实上,李恒想的,只是不愿意重走前世的老路。

钱方面的事还是小事,他自信就算上了大学,也能够想到办法赚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不给家里添负担。

他真正在乎的,是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如今可是96年,对于一个有着未来二十来年先知经验的人来说,无论干点什么,都能够赚钱,远比将时间浪费在大学里更有性价比。

毕竟大学里该学的相关理论知识,自己前世已经学过了,还去干嘛?

那一纸文凭,在未来大学生遍地走的年代里,也实在谈不上多大用,那是一个成败论英雄的年代。你失败了,说的任何道理都是屁话。你成功了,说的屁话都有道理。

只是,想法如此,李恒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跟李爸说。

李爸脾气可倔,要是认准了让自己去上大学,自己敢反抗,李爸就敢抄棍子揍人。

在农村,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名言依旧奉行,敢不听话,直接就抡棍子抽,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不打不成才。

看着满天倾洒着辉光的夕阳,李恒突然有点方。

第2章 小目标

灰暗老旧的门窗,长有青苔的瓦片,满布灰黑污痕的石灰外墙……

一栋栋样式规格差不多,错落有致的分布于村头村尾的土砖房,便是96年秀水村大多数家庭的标配住宅。

有标配,自然就有高配,近两年村里陆续新建了几栋二层小楼,红砖房,水泥墙面,很是气派,与那些年头不短的老旧土胚房一比,那妥妥就是高配版的“豪宅”了。

其中有一户住着“豪宅”的人家,更是因为去年过年时往家里搬回了台长虹彩电,据说得好几千,俨然又拉开了些层次,成了村里首富。

坐落在村口位置的李恒家,住的不是“豪宅”那一档,家里甚至连台黑白电视机都没有。唯一能够与现代化接轨的器具,除了电灯以外,大概也就只有一台当初为了李恒放英语磁带而咬牙买的录音机算得上。

想起以前为了看个电视,自己和大姐大晚上的还经常跑别人家去的情形,李恒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应该早点结束了。”

李恒和大姐往家里走去,在灶房外看到母亲正微微佝偻着身子准备饭菜的身影,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小恒,快进屋去,村支书给你送通知书来了,你爸正招呼着呢。”

看到姐弟两,李妈那张四十不到却已经有了些老态的沧桑脸孔上,展露出开怀笑容,看向李恒的眼神,更是满满的欣慰与慈爱。

正所谓养儿为防老,对于这个活了半辈子都只进过几回城里的女人来说,李恒不仅仅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更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快进屋去,待会别跟爸说胡话啊,把心放肚子里,学费的事我和爸会替你想办法的。”

李敏一边推着李恒进屋,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这才转身去李妈那儿帮忙准备饭菜。

“傻愣子干什么,快进屋去啊。”

听到李妈的再次催促声,李恒这才收回视线,“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呦,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快过来坐。”

一进门,就迎来一张笑脸,李恒先是冲带着一副老花镜的村支书微笑点头,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坐在窗下抽烟的身影上。

李爸名叫李怀邦,很有年代感的名,他们那一代人,男性名字里带邦、国、建军、解放之类的,实在太常见。

这个刚满四十的男人,身材略显消瘦,套着一件有着不少细小破洞的汗衫,露脸在外的臂膀黝黑而又结实,一张饱经风霜的粗糙面孔上,因听到身边村支书那句夸赞而露出些许自得的憨厚笑容。

“老李,真羡慕你啊,你家儿子可是咱们村里目前唯一的大学生,将来肯定有出息。”

等李恒落座,村支书在旁感慨起来。

在村支书眼里,大学生代表着可以将户口转移到所在学校的城市,就此成为城里人,代表着将来无论是进入体制内还是进厂进公司,都会比较轻松,代表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而这些,对于如今年代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农村人来说,都充满了诱惑,这其中也包括他这位偏远山村的村支书。

在外人面前不太善于言辞的李爸咧嘴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借你吉言,等过些天,我摆上几桌,请老支书你过来喝几杯。”

“那一定得来。”

三人说着些没太多涵养的话,没过一会儿,不大的屋里开始变得有些拥挤,屋前屋后听到消息的邻里都赶了过来。

和乡邻又寒暄了小半天,眼瞅着快要开饭,大家才拒绝了李爸李妈留饭的热情邀请,开始各自回家。

……………

饭后,喝了点小酒,满脸红光的李爸在那儿吧嗒着卷烟,大姐和李妈又捧着那张刚才不知被村里人摸过不知多少遍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的看。

看到这一幕,李恒压在心里的话,几次到了喉咙边又咽了回去,不忍打破他们此时的欢喜心情。

“去拿两百块钱出来。”

李爸一根烟抽完,先是冲李妈说了声,随后又转向李恒,继续说道:“你明天去趟城里,挑两身好点的衣衫,去大城市里读书,不能穿的太寒碜。另外,有时间再去火车站看下,确认下车次,过些天好去买票。”

吩咐李恒独自去办事,李爸倒是放心的很,只因为这几年在县里读高中,除了刚开学那回送了次,往后就都是他一个人去了,因此没有丝毫担忧。

另一边,平时把一毛两毛都看的挺重的李妈,这回却是应的很快,即便是听到“两百”这个数字,也没有半分迟疑。

没一会,李妈就拿着两个包裹着的手绢从里屋走出。

打开来,一个手绢里边是薄薄的几张,都是些十元以上面额的。另一个手绢里,却是一堆十元以下的零钞。

李妈先是从薄薄的那一堆里抽出仅有的两张百元大钞放到李恒身前桌面上,又往指尖吐了些口水,开始一张一张数起剩下的那堆零零整整的钞票。

四百六十八!

除了李恒身前的那两百块,这个数字便是李恒家目前所有的积蓄。

李妈划算着说道:“通知书上有写,学费要一千三百多,加上半年的生活费车费,怕是还要借不少。”

李敏先是看了眼李恒,接过话道:“没事,我明天回去,跟国华说一声,凑个千八百出来应该问题不大。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又是上大学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姐夫的不会不同意的。”

李爸这会又卷了根烟点上,想了会,说道:“另外再跟他两个姑姑借点,应该差不多可以凑齐。”

凑学费,这在如今年代,确实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事实上,前世李恒能顺利念完四年大学,亲戚和邻里间都借过。

庆幸的是,这年代的邻里关系都比较淳朴,虽说偶尔也会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口角,却很少真正的红脸,能帮的也都会帮一把。

对于这些情分,李恒也一直感怀在心。

重来一次,那些曾经欠下的情分,李恒想着有机会的话总要还上,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个吃喝拉撒和人情往来吗?

至于社会责任,前世的李恒还够不到那高度,自然也就没那觉悟。

看着即便是要去借钱凑学费,却依旧满心欢喜的家人,李恒最终没忍心现在就打破他们的“大学梦”。

他寻思着反正离开学还有些日子,正好明天去城里瞅瞅,看看有什么适合赚钱的路子。到时用行动向父母证明,即便是不上大学,他依旧可以出人头地。

一念及此,李恒默默收起了桌上的两张百元钞票。

没有太大野心的他定下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小目标:先赚它个十万八万,盖栋三层小楼,添上彩电冰箱洗衣机,成为村里首富。

第3章 试水行业

翌日……

天边刚出现一抹红光,随着“喔喔喔”的打鸣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响起,一些家养的土狗也开始不安分的狂吠起来。

夜的宁静远去,迎来了白日的喧嚣。

村里各家陆续有人活动的身影,没多久,有炊烟开始袅袅升起。

烧火做饭的,斩草准备猪食……,村里人一天的劳作就此开始。

李恒听到声响后也没了睡意,起床三件事后,刚舒展了下筋骨,热腾腾的鸡蛋面出锅了。

吃过早餐,在李妈的叮嘱声中,李恒推出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贵重物品之一,出了门。

凤凰牌自行车!

这是两年前去世的爷爷,在李恒考上高中那年从邻村买的,当时起码有八成新,让他骑着去县城上学用,可把他乐的不行。

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唏嘘。

随着改革开放,在沿海地区和不少大城市,别说是自行车,就连摩托和小汽车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可对于当时生长在这个农村的自己来说,一辆二手自行车,就足以兴奋好些天。

有对比,才有伤害!

改革开放在沿海的那个小渔村掀起了暴风雨,而对于秀水村这样诸多的内地偏远山区,却是连毛毛雨都没下一场。

如果一切轨迹不变,这个偏远山村的落后面貌,还得等个几年才会慢慢迎来转变。

唯有等国家整体经济发展了,城市化进程加快,各行业劳动力需求迅速增长,光靠城镇居民已经远远无法满足劳动力需求时,才会出现农村百姓一人外出打工,逐渐带动全村青壮外出的形势出现。

至于眼下,这个山旮旯里在外打工的,也就只有建起了红砖水泥房的几户人家,不过人家是有亲戚有门路才找到的工作,而不是因为外面已经开始到处招工,这种情况羡慕不来,也不具备普及性。

春风未到,李恒不想慢慢等它吹到这座小山村里来。

重来一次,他想试着,靠自己,带着家里人,带着前世对自己有过情分的村里乡亲,早点走上脱贫致富的道路。

风既然不来,我就往前去迎,往前多走几步,说不定就碰到风口了。

迎着初升旭日,李恒一蹬踏板,往连安县城出发。

地下是弯曲不平的泥土路,左侧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更远处的两旁则是一片片已经可以收割的金黄稻田,偶尔也可以看见几亩池塘……

两岸青山依旧,清风拂面,此情此景,让人忍不住想哼上一曲:“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去县城的路近五十公里,而且前面三分之一都是泥土路,慢慢的,李恒感觉屁股被一路的坑坑洼洼颠的有些麻木。骑过三分之二路程时,感觉迎面吹来的风,也不是那么凉爽了。

花了近两小时,等到终于看见县城大概轮廓时,李恒后背已微微见汗。

………………

96年的连安县,下辖村镇加起来虽有百来万人口,可整个县城区,却称不上有多发达,一眼望去,最高的楼都不超过十层,街面上也看不到几辆像样的小汽车,由此可见其经济水平。

不过,县城虽然比较落后,但对于李恒来说已经足够施展,他的野心并不大,这个小县城已经足够他扑腾出点水花了。

他前世是在这儿念的高中,对于这个花上小半天就可以粗略逛一遍的城区不算太陌生,他先是去理了发,然后又径直去了百货市场。

最终花费了十多分钟的唇舌,他以一百元、多一分没有的决绝语气,打动了那位留着时下流行波浪卷发的年轻少妇,买下了一套她开口喊价两百八的“高档进口名牌”西裤和衬衫。

当场换上后,得益于经常帮着干农活晒的有些黝黑的面孔,以及刚刚按照要求指点着理发师慢慢剪出来的偏成熟的发型,整个人顿时显得成熟不少,十八的外貌看起来有了些二十四五的气质。

“靓仔,再买双皮鞋吧,西裤配皮鞋才好看啊。”

年轻少妇看样子是这年代的时尚达人,不仅穿着si袜高跟鞋,烫着波浪卷,还用起了时下比较流行的“靓仔”来称呼。

而这年代流行的标准,基本上就是以港片里的明星为准,比如前几年郭富城的发型,如今的“靓仔”称呼,都是如此。

李恒看了眼脚下的回力鞋,想着要换换全套,抽出了一双棕色皮鞋。

“靓仔好眼力,这可是从香港那边进口过来的,货真价实的牛皮,只要120元一双。要不是厂家倒闭开始大甩卖,这样好的皮鞋也不可能只卖这个价。”

李恒看着那都有些溢到鞋跟的胶水,心里吐槽:“厂家倒闭,老板是不是还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50!”

李恒秉着侃一半还要上个当的原则,随口报了个价。

本以为又要打半天口水战才能成交,却没想到波浪卷少妇这次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满脸为难的说道:“算了,亏本卖你了,就当交个朋友,下次多来光顾就是。”

看着她那浮夸的演技,李恒心里:妈批,买贵了!

不过自己喊得价,亏了点也只好受着。

有些肉疼的看着两张百元大钞一张五十的,焕然一新的李恒,在身后波浪卷少妇热情的“下次再来”声中,走出了百货市场。

下一站,李恒去了建材市场。

身上这身装扮在若干年后,第一眼让人瞧见会以为是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员,但在如今,西装革履有体面人的标配,所以李恒才不得不忍住心中的羞耻感,买了这一身。

庆幸的是,战略取得了成功。

当李恒在各家门店里询问着各种装修材料的价格时,老板没有不耐烦,不仅热情送水,还全程带着笑脸服务。

直到在“价格还可以再优惠”的挽留声中,李恒依旧毫不眷恋的转身离去时,老板心里憋着的三个字在看不到李恒背影时,轻轻吐出。

整个上午几小时,李恒就在这样的询价过程中度过。

最后,两毛钱一个的小本本上记上了各种材料的价格,东西却半点没买。还因此蹭了不少免费的茶水,要不然这炎炎夏日,去花钱买水喝那多划不来,现在自己可还不是村首富。

出了建材市场,李恒那件白衬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一团,一直没怎么休息过的双腿也有些酸软。不过,他的兴致却依旧高昂。

是的,他在为实现自己村首富的小目标而做准备。

尽管前世的创业经历不算愉快,可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他妈。带着二十多年的先知经验,只要不贸然去涉及那些门槛高的行业,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底气,在较短时间里,实现自己村首富的小目标。

而剪发,买衬衫西裤,和皮鞋,都是必要的投入。

一身得体的打扮,让他比较轻松的获得了所需原材料的价格。若是换成上午出门时那身,恐怕那些老板不会有那个耐心跟你一一介绍。

建材是原材料,而他瞄准的第一个试水行业,不难猜,是室内装修!

这是他昨晚思考了半宿决定的。

之所以选择这个行业,理由有几点:

第一,92年那股全民下海的热潮虽然已经过去,但影响深远,尤其是对于连安市这样的五六线偏远小城来说,因为信号接收肯定不如沿海和大中型城市快速,这时候反倒是进入了较为炙热的阶段。

想法大一点的人,已经开始往经济较为发达的城市去了。手上有点闲钱,有想法却希望稳妥些的,则纷纷开始琢磨着开店当老板。

要开店,一般都需要进行装修,这就有了市场。

第二,他前世在一家装修公司上过班,虽然只呆了不到两年时间,而且干的还是行政方面的工作,不涉及到具体的设计执行方面,可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算是对这个行业有一些大概的心得和见解。

最起码,根据商家的预算,给出一个性价比较高的装修方案还难不倒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可以带动家里,甚至是村里,早点摆脱地里刨食、靠天吃饭的生活方式。

要知道,秀水村虽然比较偏远落后,村民整体文化水平也不高,可不少人都是有些手艺在身的。事实上,全国很多农村都是如此,就比如说建房子这事,很多村里根本不用请外边人,基本上都是村里人就合力搞定了。

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这才有了村里挨家挨户那一栋栋整体结构基本一样的房子。

虽然这建房子和门店的室内装修有些差别,可基本的活却是有共通之处的,比如粉刷,改电路,贴瓷砖等活,村里那些有手艺的人完全能够胜任。

至于最重要的找活,和给出适合店面的装修方案,则可以由他来负责。

有前世耳濡目染的一些经验,加上二十来年见识过无数店面室内装修模样的眼光,李恒自问,要去北上广那些大城市里抢活或许够呛,在这个五六线的偏远小县城里,应该足够。

出于这些考虑,尤其是最后一点,他选择了室内装修来试试水。

重来一次,他暂时还没考虑的太长远,没想过未来一定要开创多大的事业。他更愿意遵从内心的某些想法,带着家里,甚至是村里那些在前世对自家有过情分的乡邻一起,改变大家贫困的现状。

当然,也顺带着实现自己村首富的小目标。

第4章 第一单

从建材市场出来,已到正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李恒摸了摸开始抗议的肚子,准备先解决温饱问题。

不同于若干年后饭馆遍地的年代,如今在连安市,即便是城区最热闹的几条街面,开饭店的并不多。

究其缘由,是目前的经济形势所决定的。

因为连安市地处偏远,既没有什么大公司,也没有什么大工厂,自然就无法给城区居民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

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有财力隔三差五下馆子的人自然也就不多,从而也就导致了开饭馆的人不多。

事实上,如今连安市的一些饭馆,主要分布的区域,一是在政府机关附近,服务于那些可以用公款开销的人,一般档次较高。另外就是在学校附近,服务于学生群体,走平民路线。

李恒蹬着自行车,凭着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开始走街串巷,原本是想走小巷抄近道,结果读档失败,反倒多绕了些路,才来到一中附近的一家餐馆。

之所以选这儿,大概是出于李恒心里的某种执念。

一中,是他前世读高中的地方。然而三年下来,他却从没有在学校外边下过馆子,原因很简单,没钱。

他读高中那会,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超过五十块钱,这五十块钱里买学习用具的开支占了大头,伙食费一般不会超过十块钱。

李恒读高中那会,在学校吃饭是可以用饭票的,而饭票是可以用粮食换的,这就省下了饭钱。

至于下饭菜,基本上也不用花钱,一中除了每个月放几天月假外,周末也会有半天假,每到这时,如李恒这样的农村孩子都会回家,然后用玻璃罐头瓶子带上几瓶来,充当一个星期的下饭菜。

先往饭盒里倒上一点菜,然后打上三两饭,一顿就解决了。

而且菜式还比较丰富,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吃饭时都会互换着尝尝别人带的菜,要是有谁带了些腊牛肉之类的美味,好家伙,不藏严实点,一两顿饭下来,玻璃瓶子上的油星都能给刮干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样吃,一顿饭下来要喝不少水,因为为了便于长久储藏,家里带来的这些菜都会弄的比较咸。

是以,如李恒这样的农村学生,平时基本上是没多少机会去外面下馆子的,就算偶尔有点闲钱,也舍不得在馆子里挥霍,这也正是他的执念由来。

前世今生,整个高中都没在外边的馆子里吃过一顿饭,今儿个怎么也得吃上一回。

将自行车往小饭馆外边一放,李恒进了店,看了下价格,底气渐足,奢侈的点了个一荤一素。

肉菜两块五,青菜一块,总共消费三块五。

虽然正是午餐时间,不过因为是暑假,一中目前只有复读班提前开课,所以店里人不多,没等几分钟就上好了菜。

李恒吃饭的功夫也没闲着,边吃边和老板闲聊了起来,主要是打听附近有没有盘下准备做生意的门店。

生意不忙,老板也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还真别说,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情报,比如说隔壁不远就有一个门面刚被人盘下来,据说是准备开个文体店。

炒完最后一个菜,见没顾客上门了,老板关掉火,在李恒旁边坐了下来,问道:“小老弟,看你这身打扮,是干大事的吧?”

李恒也吃得差不多了,掏出一包进城就买好的白沙烟,递过去一根,说道:“做点小本生意,我家是帮人搞装修的,老哥要是有生意介绍,还请多照顾些,保证亏待不了你。”

四五块的白沙烟在若干年后不太拿的出手,但在如今,还是可以充下门面的,就连安市来说,大都数烟民的主要选择,还是一两块一包的红梅、芙蓉等。

圆脸老板接过烟,在鼻子上嗅了嗅,才点上深吸一口后,点头说有生意肯定介绍。

闲聊了一会,李恒心里有了些主意,拜托饭店老板帮忙牵个线,目标自然是隔壁的那个文体店。

秉着蚊子腿再也也是肉的原则,李恒自然要前去试试,不过自己是个生面孔,贸贸然上门去揽活,对方本能的会有些防备,如果有饭店老板这个在这里做了几年生意的熟面孔牵个线,比较容易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饭店老板在刚才闲聊时听李恒说起过不少装修方面的话题,确信他确实是干装修这行的,加上李恒还许诺要是能成会有感谢,圆脸老板见这会也没了生意,答应了下来。

饭店老板姓王,叫王伟,他说的准备开文体店的门面离这也就二三十米远,是以没关饭店门,就带着李恒走了过去。

“王老板,你怎么有空过来瞅瞅?”

刚到门面前准备往里走,里面正在搞卫生的一国字脸中年男子正好转身看见两人,先打起了招呼。

“肖哥肖嫂,吃过午饭了吗?”

王伟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很是喜庆,他口中的肖哥肖嫂正是屋里的那对夫妇,因为在他那点过几回餐,彼此也混了个脸熟,他叫起来倒也不显生分。

李恒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这对夫妇,见那位女主人身上带着几件金器,顿时心里有数了。

不差钱的主!

一边下着结论,一边想着该怎么说服这对夫妇,李恒手上的动作同样不慢,开始递烟。

简单家常几句后,王伟按照刚才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指着李恒介绍起来,说道:“这是我一老顾客,叫李恒,以前在一中读书,家里是搞装修的,刚才闲聊提起肖哥你正打算开店,就让我带过来瞧瞧,看能不能拉个生意。”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就这么个小门面,恐怕也没什么要装修的。”

一听这话,王伟想着恐怕是没戏了,李恒却是没在意,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店面虽然小,可是做生意,怎么装修设计都是有些讲究的。

打个简单的比方,你把一大堆东西随便往那一摆可以做生意,你将所有商品分门别类的摆放,让顾客一进门就知道去哪儿挑东西,也是做生意。

前者要是碰到忙的时候,可能店老板急起来,自己一时半会都找不到顾客要的东西,而其他客人看见这情况,说不定就准备去其他店买了。而后者,老板都不需要给顾客拿东西,顾客自己就能够轻松的找到,老板只需要坐在那儿结账就行了。

再比如整体环境,有时候也是能在潜意识里影响顾客的,比如你东西摆放的整齐有序,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会直接影响到顾客的回头率。就好比开饭店,价格一样,如果一家饭店整齐干净,另一家桌椅上都有油渍,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客人第二次肯定选干净的那家。

而很多这样的方面,都是通过装修和设计可以达到的一些效果,可以通过整体的布局让空间得到合理利用,通过装修的格调让空间看起来大气明亮等。”

说到这儿,李恒适可而止的打住了。

他说的是装修,卖的却是设计。

粉刷,贴瓷砖,装线路,这些装修的基本活,很多人都会。甚至要是不怕辛苦,不怕装完后出现瓷砖贴的不整齐等情况出现,自己来也是可以的,就是慢了点,丑了点。

而设计的价值,就是让在普通人手里只能勉强过眼甚至是有些丑的装修,在差不多的预算下,能够有着出众的视觉效果。

这也是李恒敢于选择室内装修起步的原因,他从来就不是吃体力饭的,相关的设计知识,才是他吃饭的家伙。

虽说他的相关水平也是野路子,并非专业,但有了前世的相关知识和超验眼光,一些东西是可以在实践中慢慢积累和学习,从而走向专业的。

再说,他也没想过要在这行干上一辈子。

一番话说完,王伟看着眼前这位才认识的小老弟,脸上写满了服气。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果然不错,没想到一个装修都能有这么多学问,自家那店要不是大改要花不少钱的话,他都打算请这位小老弟给自家店重新装修一下了。

国字脸中年男人还在沉吟,旁边放下了手中活的女主人已经有些意动,问道:“小兄弟,那按你说的,我这个店,整个装修下来,大概要多少钱?”

多半能成!

李恒心里自得一笑,说道:“阿姨,这个就得看你们的大概预算了。我们这边主要有很多种方案,一种是只负责设计,按十五块一平计算,方案包括选材,整体的格局布置等,最后由你们去请人来施工。”

话还没说完,略显富态的中年女人就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你们只出个方案,请别人来装,最后要是弄个四bu像怎么办?还有,十五块一平方也有点贵了。”

李恒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另外的方案就是全包和半包和清包。全包就是先谈拢一个价格,给出工期,我们给出设计方案,并且按照方案在工期内完工,不用你操任何一点心。

半包是瓷板门锁等主要专修材料由你们负责购买,我们只提供沙子水泥这些辅材和装修。最后一种就是清包,也很好理解,就是所有材料都由你们去购买,我们只负责装修。”

富态中年女人沉吟片刻,说道:“三种方案都是什么价格?”

“全包的话价格方面浮动会比较大,比如地面是否要贴瓷板,门锁要不要换,换好点的还是一般的,具体价格还是看你们自己的选择和心理的一个价位。清包的话就比较简单了,如果不是装的太复杂的话,四十多平在两千块以内可以敲定。而半包,则是在清包的价格上,加上那些水泥等辅材的价格。”

“清包都要两千啊,有点贵了!”

“阿姨,知识无价,我们的设计方案也这方案里是没有再另收费的。”

李恒先是解释了一句,不过随后又说道:“不过,阿姨你们要是包食宿的话,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适当优惠一些。”

“那……”

富态中年女人还想再问,男主人轻咳了两声,说道:“可以让我们先考虑一下吗?”

第5章 改变命运的曙光

李恒点头道:“可以,不过最好是快点确定,因为我们那边人手不是很多,要是另外再接个需要人多一点时间长一点的活,可能就得等那边完工才能考虑别的单子了。”

富态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正准备再次开口,门外适时一声清脆的呼喊。

“爸、妈,吃饭了!”

转身,李恒与一双清澈的眼眸对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蓝底碎花长裙,梳着两条及至腰臀的长长麻花辫,清秀的面孔上挂着浅浅笑容,尽显青春浪漫。

似乎,有点眼熟!

李恒心中有些疑惑,前世的他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去了燕京,一年到头都很少回来一趟,在连安市除了家里亲戚与村里的一些人外,并没有多少熟人。

但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的身影,似乎在脑海里有些印象。

尤其是她眼角旁那颗让其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韵味的泪痣,更是依稀在哪儿见过。

“李恒?”

还在思索的瞬间,女孩却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先一步开口求证。

“额,你家住这附近?”

李恒虽然觉着对方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只好直接跳过名字开口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真是你,你这样一穿,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麻花辫女孩后退两步,盯着李恒仔细打量了几眼,悠悠说道:“你怎么穿成这样?老气横秋的。”

……李恒短暂沉默,姑娘,咱不会夸人能别说话吗?这叫成熟可懂?人家卖衣服的波浪卷少妇老板娘都叫咱靓仔呢。

虽然还没记起对方的名字,不过李恒已经大概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毕竟对方这个年纪,还和自己相熟的,估计也就只有班上同学了。

李恒不免为自己感慨,前世自己高中时代一定是个榆木疙瘩,眼前这姑娘,在高中时代应该挺招男生惦记吧?怎么自己就没太多印象呢?是不是关顾着读书去了?

恩,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前世怎么能考上湘南大学呢,这可是重点大学,即便是市一中,如今年头一年下来的本科升学率顶多也就五六十人,重点大学更是不超过二十人。

恩,一定是这样的!

又确认了一遍自己前世不是低情商的李恒琢磨了一下言辞,接话道:“趁着放假,跟我叔学着做生意,这不,现在正出来跑业务呢,没想到这么巧。”

这样应该能够圆上了吧!

李恒为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毕竟是高中同学,自己高中时代是个什么样对方肯定有个大概了解,要是漏了怯,这单生意说不定就泡汤了。

至于表叔?他们那旮旯里都姓李,不是叫叔就是叫伯的,可不是帮他们出来跑业务,没毛病。

跑业务?

麻花辫姑娘甩过来一个有些怀疑的眼神,随即笑道:“没想到你还学起做生意来了,我记得同学们私下里可都说你是个书呆子,不过现在这会他们应该只剩下羡慕了,咱们班上四十多人,考上大学的就九个,五个专科,四个本科,重点大学就你一个,要知道,咱们整个一中都只有十三个重点呢。”

书呆子?姑娘,你确定你说的是这小兄弟?

刚刚见识过李恒口才的饭店老板王伟不知该怎么接话,倒是一旁的国字脸中年男,也就是肖爸打了个哈哈,说道:“晓晓,没想到你和这小兄弟还是同学啊,真赶巧了。”

肖爸随后看向李恒,感慨的点点头:“了不得啊,考上了重点大学,将来肯定有出息。”

晓晓?肖晓,还是肖晓晓?亦或是肖某晓?

李恒凭着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最终估摸着确定,这长发及腰快要盖臀的姑娘,应该是叫肖晓晓。

对高中前记忆已经没有太多印象的李恒准备告辞了,这要是继续聊下去,对方聊点高中时代话题什么的,他怕自己没法接。

“那,叔叔阿姨,你们先吃饭吧,好好考虑下,我后天应该还会过来一趟,到时候你们给我答复就行。”

李恒说着,又冲肖晓晓点头道:“晓晓同学,我还有点事,得去建材市场那边逛逛,了解下装修材料的最近行情有没有变动,下次有空再聊。”

我高中时候是书呆子?我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会是书呆子,我怎么就有点不信呢?

李恒心里否认了这姑娘对自己“书呆子”的评价,准备转身出门。

略显富态的肖妈招招手:“等等,那个,李……”

长发姑娘补充道:“李恒!”

“对,那个小恒,咱们再聊聊,你是晓晓同学,还考上了重点大学,阿姨信得过你,你再来帮阿姨捋一捋,给点建议,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就找你们帮我这店装修了。”

这句话,让很想要一个单子来证明自己的李恒止住了脚步。

须知,万事开头难,连安市就那么大,有了第一单,把效果做的好点,有了模板,以后再去找活,把客人拉过来一看,肯定事半功倍。

算了,既然这位肖妈妈信得过咱,就给个面子吧。

李恒转身,带着貌似忠厚老实的微笑,和肖晓晓一家聊了起来。

整整两个小时,李恒终于谈下了第一单,还收获了一大片赞扬。

这主要归功于他跟前世前妻学的些许素描功底,虽然最后散了,可素描却发展成了他后来的一个兴趣爱好。别人出去旅游是拍照,他除了拍照外,还喜欢画,画出山河壮丽,画出秀美雄浑……

于是,在和肖妈谈及设计方案时,他通过手绘简单的将自己的设计思路画出,并且根据肖妈需求适当的进行改正,画出一幅很是美观的草图后,肖爸肖妈被折服了。

肖晓晓同学觉着自己眼瞎了,要不是眼瞎,怎么这家伙如此有才,自己高中时候就一点没发现?

笑起来绝类弥勒的王伟,额,他早走了!

下午两点多,李恒在肖爸肖妈的热情目光下,瞪着自行车,飞奔离去。

第一笔单子,成了一半!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李爸那还有一半得去谈。

时间还早,李恒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城区逛了起来。

与二十多年后回家看到的城区景象有所不同,如今连安市最繁华的地段主要是集中在百货市场那儿。别的街道上面,商场没有,超市没有,美国肯老大爷也还没来这开店……

李恒蓦然醒悟,如果自己时机把握的好,这简直是遍地钞票啊!

一念及此,他摸了摸兜里还剩下的几十块钱,胆气渐壮。

未来遍地是钞票,现在手上这几十块,花个一半买点吃的回去,应该,不算奢侈吧?

买的时候很痛快,尤其是在看到那三四块钱一斤的瓜子花生,李恒觉着手上钱貌似挺禁花的,不自觉就多买了点。

买的时候确实痛快,回家的前大半程路上也挺爽,别人见他自行车上大袋小袋的挂着,满满的羡慕。但后小半段路,看着路边渐渐多起来的农田,看着田地里不少仍在忙着收割的身影,他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舍不得那几十块钱,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把钱给挣回来,而且是十倍百倍的挣回来。

他只是想到,爸妈和大姐这会说不定也在在田里抢收,说不定已是汗流浃背,将自己弄成了泥人。而自己刚才花的那些,正是他们如此辛苦才挣来的,实在不应该太奢侈。

毕竟现在的家庭还不富裕,爸妈那已经勤俭了大半辈子的性格,即便嘴上不会数落自己,吃起这些东西来,心里首先想的还是钱。

不是不该花钱,而是时机不对,花早了些!

有了这觉悟后,李恒心情一下子就不那么美丽了,看着握车把的手,这要是放到若干年后,怕是得剁掉哦。

一路听着打稻机发出的“嗡嗡嗡”声,秀水村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青山环绕下,小溪潺潺,蛙声一片。

“小恒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

“这是从县城回来啊,买的这些东西是准备摆酒席用的吧?”

秀水村不大,总共才几十户人家,都是屋前屋后的住着,见李恒大袋小袋的回来,见着了都笑容满面的打起招呼。

“是啊,叔/婶,回来了!”

李恒也是带着笑容一一回应。

回来了,还带着改变家里,改变村民命运的曙光。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第6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

“妈,我回来了!”

远远看见灶房里升起的炊烟,李恒知道李妈的身影这会应该已在里面忙碌起来,喊了起来。

李妈听到儿子声音,跑了出来,看到他身上那身为了跑业务特地弄的行头,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真精神!”

李妈琢磨了会,只想出这么一个词来称赞。

不过随后,她又开始数量起来。

一边说着新衣服应该留到去大学报道那天再穿。一边看着那买回来的那大包小包,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省着点。

说是数落,李妈却是没舍得说重话。

在她眼中,儿子不仅仅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更是她的骄傲。上学这些年拿回来的已糊满墙壁的奖状,不知给她涨了多少脸,怎么舍得说重话。

李恒嘿嘿笑着应付过去,随口转移话题道:“妈,我爸和大姐呢?”

“还在田里呢,我看时候不早了,就先回来准备晚饭。对了,你姐夫上午过来了,这会也在田里帮忙,你不用去了。”

李妈“不用去”的意思,是指家里已经出够了人头。

因为村里总共才有两台脚踩的打稻机,要是各家忙各家的,每家占用个一两天,排到后边使用打稻机的家庭肯定要耽误最佳收割时节,农忙也是有时节讲究的,耽搁了,接下来雨季会变长,稻谷没法充分晾晒,就会长芽坏掉。

于是村里就有了协同合作的规矩,每家多少田,出几个劳动力,怎么安排,事先统筹规划好。这样齐心协力,一天下来就能够收完好几家的田,没几天就能将所村里所有稻田都收完。

而李恒家那两亩多田,按规矩出四个劳动力就够了,今天李爸李妈和大姐姐夫都出了工,这才有了李妈可以“不用去”的话出来。

“我去帮下忙没事,要不然一大小伙子回来了躲家里不去田里,指不定要被人说闲话,说读书相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

李恒说着,收好自行车,开始换衣服。

李爸都还在那儿忙着,姐夫都来帮忙了,自己舒舒服服在家坐着,心里那道槛迈不过。

灶房里李妈沉默了片刻,被说服了,只是叮嘱了两句。

一会儿,一身破旧长衣长裤的李恒出了屋。

下地干活可不敢穿短衣裤,宁可热点,否则田野间杂草里的各种蚊虫,会让你知道田园只有远看才像诗人笔下那般美,走近了,很容易被叮一身包。

…………

夏季的白日较长,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出头,光线仍很充足,只是稻田里的蛙声叫的愈发响亮了。

看着两岸一些还未收割的金黄稻谷,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轻轻摆荡;看着不少乡邻即便是带着草帽依旧被晒的通红,却仍绽放着笑容的脸……

李恒内心有些小触动,似有诗情喷涌,憋了半天,终归是才情不足,只憋出一句古人诗词来感慨一二: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李恒家的两亩多水田离得有点远,他一路轻哼着稻香,一路和碰见的邻里打着招呼,沿着蜿蜒崎岖的田间小道走了有十来分钟,终于看到自家田里一大票人忙活着的身影。

“呦,真凑巧,刚说起咱们村的大学生呢,你就过来了。”

“要说你爸妈是真有福气,等你将来读出来了,找到好工作,他们就可以好好在家享福,不用累死累活的来伺候这些田了。”

见李恒到来,一些关系比较好的邻里开始絮叨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羡慕他这个将来能够拿城市户口,吃商品粮的大学生,更羡慕李恒一家今后可以摆脱地里刨食的辛苦。

而那些从小李恒一起玩的同龄人,男的不管心里是羡慕嫉妒亦或是佩服,大都会打声招呼。女生则比较腼腆,有的会点头笑笑,有的则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李恒倒是比较大方,即便是面对那几个年少时还曾一起在河里洗过澡,看过对方淋湿后身材曲线的同龄姑娘家,都会笑着点头回应招呼。

前世的他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或许曾自诩不凡过,但经历过那个大学生遍地走的年代,他哪还傲的起来,早被岁月打磨掉了。

事实上,若是没有重生的经历,他今后混得还不如他们当中某些人呢。

记忆中,村里后来可是出了几个小老板的,混得最好的,不仅在村里盖起了小洋楼,回家开的都是大奔。

还有一比他小了几岁的姑娘,据说再大几岁出落的挺水灵,后来去外边打工,嫁了个有钱人。虽然听说后来情路比较坎坷,不过每次回家探亲时都挺风光的。

诶,还是别想那些逆流成河的唏嘘往事了!

李恒看着一张张与记忆中某些事件挂钩的面孔,尤其是在那位前世李妈说起过的水灵姑娘身上多瞄了几眼。

额,两条麻花辫,一身特意为干活而穿的破旧衣衫,加上这会儿的农村姑娘因为吃的一般,脸色泛黄,身子干巴巴的,看上去就是一柴火妞。

李恒顿时熄灭了某些的小九九,开始撸袖子干起活来。至于今天在县城里找到的活,他没打算在这儿提,准备待会回家先和李爸商量下。

…………

六点左右,天已渐渐暗下来,今天的农忙就此告一段落。

李恒兴致高昂的和一群同龄人在田里摸了会田螺和泥鳅,又在旁边不远处那条没过胸口的小溪里,来回展现了下自己溜溜溜的狗刨式,这才踩着夕阳的余晖,施施然回了家。

因为姐夫的到来,虽说是亲戚,可毕竟算是客,而且还是来帮忙的,李妈特地加了菜,不仅切了腊肉,还杀了只鸡,李爸还拿出了昨天没舍得喝完的半瓶酒。

姐夫叫王国华,话不多,面相比较憨厚老实,实际上也是,大姐嫁过去后就一直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即便是后来子女一个个都快成年了,在外跑装卸的姐夫还是每天上交收入,除了过年时需要陪着亲戚打打牌的那会,他身上零花钱一般不超过一百块。

饭后,李妈和大姐收拾碗筷的时候,李恒悠悠然掏出了身上的那包白沙烟,给李爸和姐夫各自散了一根。

五块钱一包的烟,李爸平时肯定是不会去买的,虽然接过了烟,却没有点上,皱眉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今天!”

前世在北漂后逐渐成为烟民的李恒应道,没打算在这些旁支末节上多说,切入了正题:“爸,我今天去城里,帮你接了个活。”

为了加重这句话的分量,李恒又随后添了一句:“大活,干几天起码能赚上千块。”

第7章 对得起乡亲更要对得起自己

“咳咳……”

姐夫刚刚点燃吸入口中的烟刚入肺,正准备吐出,猛然听到这消息,被呛到了。

李爸正点火的手抖了抖,火熄了。正准备去打水来洗碗的李妈停下了脚步。

大姐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杯,索性屋里是泥土地面,没碎。

看着一家人齐齐投过来的惊诧目光,李恒给了大家十来秒钟的心理缓冲,这才继续说道:“今天我去城里,正好看到一准备开店的老板要搞装修,我一想爸你不是也会点这活嘛,就去跟人老板聊了聊。正好那老板的女儿和我是同学,加上我上学时也喜欢看些关于建筑装修方面的课外书,就把这活给揽了下来。”

“我看了下他那店,大概也就四五十平左右,墙面先刷白再上漆,地面不怎么平整,要先上水泥再贴瓷板,另外需要定制几个木柜。我大概算了下,三个人的话,四天左右可以完工。而我谈下来的价格,所有装修材料由对方出,我们只负责施工,五天内必须完工,一千五百块。”

是的,李恒最后和对方谈拢的合作方式,是清包。

因为装修不复杂,主要是讲究对空间的利用,和根据文体店的经营方略做出一些具有特色的规划布局,加上又是同学家,外加这是需要打招牌的第一单,所以他只报了个一千五的优惠价。

不管肖晓晓她们信没信,反正李恒是认为自己报的家挺优惠的。要不是第一单可以作为招牌宣传,他一个设计费都敢收个千八百。

李爸勉强称得上业内人士,大概计算了下,如果就那么点活的话,五天工期,根本不用三个人,两个人就能够搞定,如果不是怕耽搁工期的话,一个人说不定都能够完成。

等等?哪里不对!

大姐李敏当了家后,算账利索了起来,这会儿已经拎清了,说道:“你按三个人算,那不是一个人五百?”

……李爸李妈恍然,是啊,一人五百,怎么就赚到一千多?我说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赚呢?

李恒笑着摇摇头,说道:“账当然不是这么算的,活是我揽下来的,到时我请人去施工,怎么开工资当然是我说了算。就我知道的,爸到邻村去帮人盖房时,也就是一天三十块左右,外加每天一包两块钱的烟,三顿饭,算下来大概是四十块一天左右,这还算是比较好的,碰上小气点的,一天只给二十五块的也不是没干过。

到我这,要是另外再请几个熟人去干,我虽然不至于一天只给个三十来块,可也不能直接让做工的人平分了,我这个包活的一分钱不赚吧?要知道,我为了和别人套近乎,可还花了好几块钱买烟呢。另外,要不是我提供的装修方案让人满意了,人也不可能把活给我不是?

所以,三个人,四天工期,我每人一天开个50块,外加两包两块钱的烟,不算少了吧。这样一算,每人每天开支54块,四天是216块,三个人四天下来就是648块。外加四天的食宿,预算200开支,剩下的六百多就是我的。”

这也是李恒的打算,虽说他的初衷是打算带着村里人一起摆脱靠天吃饭的局面,但也必须得有规矩。

既要对得起乡亲,更要对得起自己!

努力去拉活,让他们有个比种田更有盼头的活做,给的工钱也比市面上高出一截,这算是对得起乡亲了。但同时,忙里忙外自己也要有奔头,这世上除了父母至亲,没谁会无私为别人奉献,李恒自问也做不到。

自己致富的同时拉乡亲门一把是情分,至于无私奉献?自己虽然是学雷锋长大的,可他并不想被人叫活雷锋。

大姐挠了挠头,说道:“这么算,还是没有一千多啊。”

“额,这请的三个人里面,我是打算让老爸带上姐夫一起去的,就先当个学徒。这样加起来,我、爸还有姐夫,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不就有一千多了吗?”

李恒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一旦生意真做开了,收入可不仅仅只是在包工这一块上。

但这些话,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明说,因为容易暴露自己打算继续干下去的想法。到时候被李爸李妈一句“你不打算去读书了”给怼回来,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接。

姐夫王国华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我能行吗?”

“肯定行,咱爸可是老师傅了,带你肯定没问题。”

李恒先给了这位性格比较木讷的姐夫一个肯定的答复,随后又看向李爸,说道:“爸,我的意见呢,是从咱们村里再请一个人,最好是老手,你看谁可以?”

李爸抽着烟,一时没有接话,脸上看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直到被李恒再次喊了声,才悠悠说道:“你建军叔就可以,他虽然是个木匠,可也懂漆活,粉刷油漆方面他比我更拿手。”

“那就这么定了,我待会去叫建军叔过来坐会,问下他愿不愿去。另外,因为对方赶着在开学前装修好,还要考虑后续的进货,所以要求我们最好是明天就过去。

所以家里的农活我们只能出钱顶人工了,大姐和妈算两个工,还差的两个工就出钱,好在只要二十块就能顶一个人一天的工,不算太贵。

对了,妈,如果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城里我一同学家要盖新房,请人去帮忙,我从中牵的线,姐夫是跟过去学徒的,我是去带路的。”

…………

今夜,明月高悬,群星闪烁。

今夜,有人久久未入眠!

李爸李妈的房里如此,依稀听到李妈在那嘀咕,外人工钱可以少开点。

大姐姐夫那边也有窃窃私语声,大概是要好好学好好干之类的话。

因为家里人口多不用出钱顶工,应下了明天去县城干活李建军亦是辗转反侧,想着这次要是赚了钱,少说也有两百多,两个孩子的初中学费应该就凑得差不多了。

老旧的木架床上,李恒看着会木板房顶发了会呆,一个翻身,又看着糊满了报纸的墙面愣神,也是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正在波动着命运的琴弦,而有些人的命运,将随之改变。

这让他有些不安和忐忑,不确定是否能够让这些改变都向着好的方向转变。同时亦有雀跃,那种撬动命运的感觉,让人兴奋到颤抖。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辆自行车朝着村庄外开去。

上午八点左右,一行四人进了连安县城。

在李恒眼中,连安县依旧是那么的落后,不过这落后,在他眼里,成了一座座可待挖掘的金山。

在李爸眼中,连安县是如此的繁华,六七层的高楼,众多的商店,大街上摩托、面包、甚至是小汽车都不难看到。他们向往这繁华,却又有些自卑和胆怯,觉着离这繁华太过遥远,不是自己该奢望的。

李爸看着李恒,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最起码,城市的繁华,已经离自己考上大学的儿子不太遥远了。

在李恒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中附近。

这年头的夜间娱乐生活远没有若干年后那么丰富多彩,即便是城里人,平时晚上的消遣也就是看看电视之类。

这也就导致了这个年代的人们,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

当李恒几人到的时候,肖晓晓家那家店面,已经开门了。长发及腰的肖晓晓这会不在,肖爸也不在,唯有略显富态的肖妈坐在凳子上悠闲的磕着瓜子。

瞧见李恒后,肖妈起身,一脸热情的迎了过来。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过后,李爸顶着李恒给他安排的身份,主要施工负责人,开始安排起活。

先是估算所需的大概原材料,然后他报清单,由李恒执笔,最后交给肖妈去采购。

肖妈虽然选的是清包方案,可对怎么才能快速买齐这些材料也是不太懂的,想请李爸跟她去一趟。

不太擅长撒谎的李爸脸色已是微红,为了避开与肖妈对视,视线一直盯着手上昨天李恒画的那幅店面的装修设计图,说道:“让小恒跟你去一趟吧,他对这些都懂。”

常年的风吹日晒导致李爸那张脸黝黑中透着些许暗红,成功遮盖了此时的脸上的小尴尬。

肖妈没瞧出什么异样,兴奋说道:“那敢情好,就麻烦小恒和我走一趟吧。话又说回来,李师傅,我是真羡慕你,有个好儿子,小恒学习又好,这么小还懂得做生意,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人,你呀,将来怕是有享不尽的福哦。”

李爸脸上似乎更红了些,一个劲的摆手:“哪里哪里!”

“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吧,早点把材料买回来也好开工。”

担心李爸言多有失,李恒及时岔开了话题。

随后,肖妈打了一辆摩的,带着李恒去了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里最靠近公路的那家店,店老板依稀还对昨天问了半天价不但没买半毛钱东西,反倒喝了他不少水的李恒有些印象,见李恒出现,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不过,在看到李恒今天还带着一位身材穿着都比较富态的女人时,他心里那句妈卖批立马憋了回去,脸上开始笑嘻嘻。

第8章 规矩

虽说昨天就来建材市场逛了一圈,知道哪些店主要卖哪些材料,也了解了各种装修主材的大概价格。

可今天再来,李恒还是陪着肖妈多逛了几家,并且根据其心理的大概预算,做了一些比较合适的推荐。

毕竟是第一单,他是想尽可能的在客户那赚些口碑的。另外,通关具体的询价议价等过程,还可以大体了解建材市场里一些建材老板们的人品性格。

毕竟,今后要是业务多了起来,接的活不管是全包、半包还是清包,作为施工方,多多少少都会与原材料供应商,也就是建材老板们打交道。

全包自然是不用说,哪怕是由业主负责提供装修主材的半包、清包等业务,己方作为施工方,对于材料采购方面给出的建议,很大程度上都会影响到业主的最终选择。

而这,也是作为施工方,另外的收入来源了。为材料商老板带来客源,从而拿些回扣,这是很常见的操作方式。

事实上,这种现象在很多行业都存在,别说是在各行业混乱粗暴发展的如今,即便是到了若干年后的互联网时代,各行业原材料价格相对透明,各种规则已经逐渐完善的年代里,这种情况依旧普遍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拿回扣并不一定代表就会损害到别人的利益,李恒想要拿的那种回扣,并不是和原材料供应商相互勾结,以坑害业务利益为前提的。

他一向认为,损人利己的行为是注定干不长久的。

他所想要的回扣,说成是提成更加合适。无非就是利用自身优势,给建材老板们拉客,从老板那儿拿些提成,算是兼职了一份销售员的活。

在不损人的前提下,进行互利互惠,才是可以长久维持下去的共赢。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稍稍有些为时过早,只有当业务多起来了,他才有资格去和原材料供应商谈提成,但这并不妨碍他先考察一下未来的合作者。

花了十来分钟简单的逛了下,肖妈心中大概有了些谱,最后在李恒的推荐下,从两家店里买好了主要的施工材料。

至于水泥河沙这类辅材,昨天李恒回去时,肖爸昨天就跑出去谈好了,昨晚已经送到。

上午十点,一切就绪,李恒的第一单业务,正式开工。

李爸和李建军属于主力,姐夫作为学徒,主要打打下手,和水泥之类的活还是能够很快上手的。

至于李恒自己,也有要忙的,他负责的主要是脑力活,在整体的设计方案之外,还得为这家文体店量身设计一些适合商品展示的挂件与货架。

而这些东西,有些是没法直接买到成品的,比如专门设计的货架,就必须定制。

几个货架图纸出来后,李恒又介绍起货架该如何到什么位置,商品该如何在货柜上进行展示,肖妈听的连连点头。

随后还谈起了生意经,李恒提出的在墙上贴些青少年比较喜欢的明星海报之类的小建议,让肖妈原本觉着花一千多块钱请人来装修的有些肉疼的想法彻底没了,只觉得物超所值。

连带着,肖妈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转变,原本的客套上升到了热情,回了趟家,不仅带了苹果和茶水,还搬来了电风扇。

…………

转眼已是一天过去。

“慢走啊!”

结过账,在圆脸老板的热情招呼声中,李恒几人走出了饭馆。

“诶,小恒你花起钱来也太大手大脚了,一顿饭就吃了十块钱。咱们四个人,点个两菜一汤就差不多了,顶多就六块钱。”

走出店门不远,李爸想想有些肉疼,忍不住说了儿子一句。

十块钱,都可以买好几斤肉了,还有那瓶不知道从哪买的小酒,估计也得两三块。

这一顿饭就花了十二三块,虽然小酒下饭,吃得挺爽,可就是有点太奢侈了。要知道,中午那顿也花了十块呢,这一天光伙食费就花了二十多。

……李恒无言,刚才美滋滋喝着小酒,夸那圆脸老板手艺好时怎么不说?

行,你是爸爸。你说的都有理!

李恒只好左耳进右耳出,想着慢慢将“赚钱就是用来花”的概念灌输给李爸。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半,县城里虽然还没有十来年后那么繁华,倒也灯火通明,与农村截然不同的夜景让喝了点小酒的李爸几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惜,县城虽然繁华,却终究不是属于我们的归属。

李爸自然说不出这样比较深刻的话来,只好用比较浅显直白的语言表达:“快点,时间不早了,赶回家怕是都九点了。”

李解放和姐夫王国华赞同的点点头,趋步跟上,往停放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李恒有点傻眼,亲爸诶,这都七点多了,还要骑自行车回去啊?农村可没路灯,虽说夜色还不错,可大晚上骑夜路,还要骑近两小时,也太拼了点吧。

记得昨晚算账时,自己不是把食宿都算进开支里面了吗?

李恒没动身,开口说道:“爸,我都在前面的那旅店开好房间了,今晚就别回去了吧,去宾馆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神继续干活啊。”

说着,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钱都已经付了。”

房是没开的,钱也是没给的,可习惯了前世舒坦生活的李恒却不想遭这罪,只好临时编出个借口。

再说,他带李爸他们出来,是想带他们改变生存现状,改善生活的,也不想他遭这罪。大晚上的骑夜路,后半程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万一出点事故怎么办?

“你……,诶,又糟蹋钱!”

李爸看着李恒,有点无奈,感觉自己儿子这些天变化有点大,比以前更有主意了,就像这次,竟然一个人在外面接了这样一个装修的活。

但同时,不好的变化也有,花钱也比以前更大手大脚了,记得读高中那会每个月给五十块钱生活费都还有的剩,哪像现在。

李爸心中感慨,只好熄了骑夜路赶回家的想法,钱都已经交了,不去住不是浪费了吗?

把李爸几人拐到旅店外,趁着他们在外停车的时候,李恒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和坐在大厅前台的老板娘简单统一了下口径。

既然来开房,那就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上帝来了,当然得有求必应。

边看电视边打毛线的老板娘在李爸等人进门的时候,终于捋顺了思路,知道李恒要她配合着干些什么,很是洋气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可随后,在听到李爸说四个人开一间双人房就行了时,老板娘脸上隐隐有黑线闪过,上帝不应该这么抠。

好在,李恒最后以付了两间房的房费,退房只能退一半钱为理由,把李爸糊弄了过去,最终开了两间双人房。

20块一间的双人房,这里又花了40。

想想一天光是食宿开支就用掉了60多,李爸的心情有些不美丽,直到听李恒说起肖妈已经预付了一半工钱,750块之后,脸上愁容才渐渐舒缓,心想着要抓紧点工期才行,在县城每多呆一天,都得花钱啊。

等到李爸进了卫生间,李恒转身出门,敲开了隔壁姐夫和李建军的房。

两人这会儿正在那儿悠闲的抽着烟,李恒和两人聊了几句后,掏出两张50元的钞票,说是两人今天的工钱。

之所以亲自来发钱,为的就是在潜移默化中,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话语权从何来?

按我说的去干活,到我手上来领钱。不按我说的去做,就没钱领。

雇佣关系当中,谁掌握着财政大权,谁就有着话语权,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白的道理。

李恒倒不是有多么强的掌控欲,只是出来做生意,规矩还是得有的。

毕竟他在村里只是小辈,今后要是带更多村里人出来做事,要是没有个规矩,他怎么指挥那些叔伯们做事?

施工上出了差错,到时对方摆起长辈架子来,让你说不得骂不得,这生意还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既要对得起乡亲,更要对得起自己,他可不想费力不讨好。

所以,为了防微杜渐,他现在就得慢慢立下规矩。

私下里他是小辈没错,可在正事上,他是工头,是掌握着财政大权,给他们找活,给他们发钱的工头。

也许从一开始,那些长辈会觉着从他这个小辈这儿领钱,听一个小辈的指挥做事,心里会稍微有点疙瘩,可凡事都会习惯的,习惯了,也就自然了。

就像现在,李建军就默默的接过了钱收下,虽说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牵强,可他终究没和钱过不去。诚然,要是换成李爸来给他发钱,他反应可能会自然许多,还会感谢几句。

可李恒不能让李爸出面,如果只是一个三五人的施工小队,他相信李爸能带好,可要说带着更多村里人一起出来做事,他不认为李爸有足够的魄力和手腕可以处理好这方方面面的事情。

强行让李爸顶上,那不是在帮他,反倒有可能好心办坏事。

所以,从一开始,李恒就做好了自己扛大旗的打算,在农村,十八岁已经可以顶门立户了。

言归正传,李建军收下钱后,姐夫王国华却没有第一时间接钱。

他比李恒也就大了四岁,两人算是同辈,对于这位能考上大学的小舅子只有佩服,倒是不敢小瞧。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道:“这,小恒,我还只是学徒呢,给的是不是有点多?”

李恒笑了,他的印象中,姐夫是个老实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老实。

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下旁边的李建军,沉吟片刻,翻出裤兜,找出四张十块的,塞了过去,说道:“亲兄弟明算账,姐夫,既然这样的话,那学徒期间,我就每天给你四十。”

生意上的规矩,哪怕私底下有些强规ze,但表露在外的那些,它应该是公平的,要做到起码的公私分明。

规矩,很重要,明面上得立起来!

人情,则可以私下还!

结完两人今天的工钱,李恒回到自己房间,和洗完澡的李爸说了这事。

当然,对于李爸,他是没敢掏出50块,说这是你今天工钱这话,怕被抽。反正,老子的钱终归会成为儿子的钱,先放他这儿,没毛病。

李爸显然没有深度解读儿子亲自跑去发钱的用意,他脑袋不会转那么多弯,只是颇感欣慰的想着,儿子都能够挣钱了,可以顶起门户来了。

恩,要是能改改赚了钱就大手大脚花的毛病,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