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陵市南方花园小区。
这是市里建设比较早的一批老小区,楼栋没有电梯,只有步梯,墙体陈旧,时而有墙皮剥落。
嘉华楼顶层阁楼的厨房里。
秦铮手脚娴熟的颠着马勺,通红的火苗映着他额头的汗滴。
刚往锅里倒了水,准备做最后一道“酱茄子”时,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是一串古怪的号码。
“少少少……少爷,成功了,家族内部,对对对……对赌协议生效了!
电话另一端声音苍老沧桑,透着无尽的喜悦。
秦铮用力握住手机,努力保持脸色平静,推开厨房门走上小阳台,“慢慢说,过程具体怎么样?”
华夏国内,秦氏家族是当之无愧的一流家族。
秦铮天赋非凡,自幼接受精英教育,按照这个轨迹发展,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21岁大学毕业那年,家中传来噩耗,母亲动用家族资金进行杠杆风险投资,出现巨大亏损,在族人谴责之下羞愧自杀。
秦铮永远忘不了那些族人的嘴脸,他更忘不了母亲临死前,她看向父亲的眼神。
期待、恳求、不舍、依赖……然而最终换来的却是绝望。
父亲胆小懦弱,根本没有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他随波逐流痛骂母亲,完全站到了秦氏族人的那一边。
倔强的秦铮,坚决认为母亲的风险投资是正确的,只是出现了不可抗拒的意外而已,结果这却成为了另一条导火索,给族人以借口,把自己驱逐家族。
幸亏有老仆阿良据理力争,而阿良在家族中所待年头够长,颇有一些地位,最终说服族长,让秦铮签下对赌协议。
给秦铮5年的时间,如果他能让本金增长到10个亿,弥补他母亲欠下的亏空,就承认他秦氏家族子弟的身份,让他重归家族。
“少爷,成功了,您当年组建的超神团队,终于实现了您定下的目标,净总资产1000亿。”
“按照您当年的吩咐,我们只给家族展示了10亿金额,经过家族内部会议讨论后,确定当年对赌协议生效,您现在已经恢复身份,又是我们秦家的小少爷了。”
“呜呜呜……”
说到最后,将近50岁的老仆阿良有些激动,在电话里头开始带上了哭腔。
“行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哭吧精似?”
秦铮轻呼一口气,淡淡说道,“家族现在对我有什么要求?有什么话你就明说!”
“少爷您料事如神!大少爷调查过后,觉着您这些年在江陵市过于颓废,于是提议让您先在江陵市展开拳脚。”
“如果能让这10亿资产再翻一倍,才允许您回到家族,正式认祖归宗。”
“所以在完成这一项约定之前,您只是家族内部承认的少爷。”
“家族要求:您不许对外声张自己的身份,以免经营失败、有辱门风!”
秦铮心里一声冷哼,当年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比家族的要求狠了100倍。
所图者大,难道自己只想认祖归宗那么简单吗?
有辱门风?将来我早晚亲手毁了你秦氏门楣!
“少爷,对赌协议生效,老仆已经安排了1位秘书前往江陵市,随时供你差遣!”
“她的电话号码是……”
没等阿良说完,厨房里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秦铮?你在干啥玩意儿?让你做饭,你偷摸跑去打电话是吧?一个破保险推销员,业务还能忙上天啊?”
丈母娘韩凤关小了火,往锅里添了一点水,立即冒出一股黑烟。
糟糕!刚才光顾着打电话,忘了做饭的事儿!
秦铮赶紧挂掉电话,一路小跑回了厨房,点头哈腰给丈母娘赔不是,“忘了,忘了,对不起……”
“做饭这么重要的事儿你都能忘了?”韩凤掐着纤细的蛮腰,手指头一下一下杵着秦铮的脑门,“你这个窝囊废!属于典型的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你瞅瞅你,怎么就不替个好样儿的人去死呢?”
“妈——”
苏雪筠实在听不下去,手捂着话筒劝说着,“秦铮在家里做了三年家务,下了三年厨房,不就出现今天这一次失误嘛?你就别揪着这小事不放了好不好?人家正烦着呢。”
韩凤咧了咧嘴,“我的傻闺女啊,今天几个菜把你喝成这样?啊?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说话向着这个窝囊废呢?”
“你俩结婚三年,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他要是能在家里做点贡献,咱家至于住这个小破阁楼?夏天像包在火里,冬天像裹在冰里,这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我跟你说,傻闺女,吃完今天这最后一顿饭,你俩赶紧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你俩要是不离,我跟你爸就离!”
客厅沙发上的老丈人苏阳吓了一跳,往常骂废物女婿,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今儿个咋还把自己给捎带上了?
苏雪筠有苦说不出,关上卧室房门,眼角含着泪滴,继续跟闺蜜商量着,“惨了惨了,我的家政公司现在遇到了最大难关。”
“在公司注册的一个小保姆,偷拿了雇主家的一只花瓶,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人。”
“雇主说那个花瓶是清代古董,价值200万。”
“200万呀,我上哪去凑这笔钱呢?”
“苦苦经营公司到现在,眼看着公司业务蒸蒸日上,不能眼看着在这节骨眼上被弄垮了呀!”
“我家的那个……那个他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袖袖,拜托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苏雪筠抽了抽琼鼻,眼角清凉,泪滴终于流淌下来。
电话另一端,闺蜜吴红袖很快提出三条建议。
可不论哪一条,苏雪筠都觉得很为难,甚至觉得有些羞耻。
苏雪筠所在的苏家,是江陵市的一个末流小家族。
本来苏雪筠天资聪颖,很有经商的天赋,属于苏家后辈中的佼佼者。
无奈三年前,在家族年轻一辈竞争顺位候选人时失败,从此遭到三叔家大儿子苏破天的打压,不能插手家族生意,只能另谋出路。
更是在刻意安排下,苏雪筠与当时穷困潦倒的秦铮结了婚,沦为族内的笑柄,从此在家族中再抬不起头。
本来想着自力更生,不依靠家族力量,也能把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没想到飞来横祸,家政公司竟然出现这样一档烂眼子的事儿。
想想这几年身心承担的重担,苏雪筠脸上泪水簌簌而下,内心说不出的委屈。
这时,门被推开了。
“老婆,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委屈。”
“感谢三年来,你对我不离不弃!”
“感谢你只是用‘他’来称呼我,却从来没有称呼我‘窝囊废’或者‘废物’。”
“从今天起,你不许哭、只许笑,再大的风雨由我来扛,我要让你做个幸福的小女人。”
秦铮两手垂立,老实巴交站在卧室门口,说出的话却无比的认真。
苏雪筠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刚才说话的这位……怎么觉得他有点陌生呢?

苏雪筠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韩凤两步抢到门口,一把把秦铮拽回客厅。
“说话挺能煽情啊?还再大的风雨由你来扛?你拿嘴来扛啊?”
韩凤恨不得用白眼瞪死这个窝囊女婿,“你们赶紧过来吃饭,吃完饭赶紧离婚!”
“妈——”苏雪筠擦了擦眼泪,挂了电话,“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说离婚?今晚是三叔家小儿子满周岁,能不能先把正事办完?”
韩凤一拍大腿,“可不是?差点儿把这茬忘了!你三叔家喜得三胎,连你奶奶都会过去贺喜,更是早就言明:今晚家族中所有人员全部到场。”
“那行,今天就算这么滴,明儿个你俩再离!”
韩凤扭着纤细的腰肢,自顾自坐在饭桌前吃饭,不再管旁人。
常年练习瑜伽的韩凤,身材那是没的说,前凸后翘极其火爆,根本看不出她是将近40岁的女人。
和面容绝美的苏雪筠站在一起,旁人很容易误会她们是姐妹俩。
可惜韩凤出身农村,多年思想根深蒂固,她那口地道的大碴子口音,一时半会儿是不容易改了。
午饭过后,苏雪筠和秦铮一起下楼,来到小区内的室外停车场。
正巧闺蜜吴红袖过来,姐妹俩坐进车里继续商量,让秦铮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在外面擦车。
“窝囊哥,别忘了把我的奥迪a1也擦一擦哦!”吴红袖摇下车窗指挥道。
“好嘞!”
秦铮把擦车抹布往肩膀上一甩,刚刚把老婆的大众POLO擦干净,赶紧去忙着擦她闺蜜的车。
“我说呀,你就干脆选择第一条建议算了。”
吴红袖瞥了眼忙活的热火朝天的秦铮,满脸的鄙夷,“郭胜利长得相貌堂堂,已经追求你一个多月了,天天又送鲜花,又送礼物的,还真有那么几分真心。”
“郭家虽然跟你们家族一样,也是末流小家族,不过人家可是背靠着一流世家秦家,有大靠山呐!”
“郭胜利经营的公司,起码得值两千万,借给你两百万那还不是跟闹着玩儿似的?”
“接受郭胜利,你既得到了如意郎君,又解了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你家那位窝囊哥,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又不是垃圾收容站,干嘛非得养活着他?”
吴红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郭胜利不仅人长的帅,在郭家也比较有地位,属于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真和郭胜利成为一家人,哪儿还用再分彼此?
借的那200万,都不用还了。
苏雪筠轻咬朱唇,心里却过不去那坎。
望着车窗外挥汗如雨、仔细擦车的“他”,苏雪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三年夫妻虽然有名无实,但每天朝夕相处,多少总有一些感情。
就算是养了条狗,冷不丁把它抛弃,恐怕也会于心不忍吧。
正说着话,小区外走来一名高大帅气男子,模特步迈得铿锵有力,手捧99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左手拿着一个小小方形礼盒,一看就相当的上档次。
“筠筠啊,真巧,我正要上楼找你呢,没想到你都下楼开始等我了!”
苏雪筠和闺蜜下车后,郭胜利赶紧把红玫瑰递到对方怀里,“祝筠筠人面玫瑰相映红,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盯着苏雪筠无与伦比的俏脸,郭胜利只觉着心尖儿发颤,心窝口像是烧着一团小火苗。
眼角余光下,看到淡蓝色紧身牛仔裤,把她身材勾勒得极其完美,简直是无数男人梦中的女神。
闺蜜吴红袖虽然也在7分以上,但要是和苏雪筠相比,就可以扔进蓝色大垃圾桶了。
想到这女神一样的俏佳人,每晚和秦铮那个窝囊废同处一室,郭胜利就气不打一处来。
妈了巴子的——成天让秦铮这个癞蛤蟆大饱眼福,真不知他祖上积了什么德,估计他家祖坟都炸的冒黑烟了。
今天能不能把她约出去,再用点儿手段把她拿下呢?
脑补着某些场面,郭胜利喘气儿都有点费劲了。
这时秦铮慢悠悠走来,猛地一把抢过玫瑰花,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大垃圾桶。
“卧槽?你特么干什么玩意儿?”郭胜利顿时火大。
“干什么?”秦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是我老婆,需要你来献殷勤吗?”
“秦铮!”
苏雪筠冷不丁反应过来,想要让公司渡过难关,郭胜利很可能是重要的一环,可千万得罪不得,“赶紧跟郭先生道歉!人家出于绅士礼节,送了一束花又怎么了?你是吃哪门子的醋?”
郭胜利心里大乐,听着话里的意思,苏雪筠明显向着自己啊,“没事儿,没事儿!我不会跟这样的废物计较!咱可是有素质的人!”
“对了,今天除了送花之外,我还想送你另1件无比珍贵的礼物!”
“你们看!”
“梆梆梆梆——”
郭胜利嘴里配着人工音乐,慢慢把精致方盒打开,蔚蓝色的心形挂坠呈现在眼前。
“这就是帝都上个月珠宝拍卖会上的压轴之作——海洋之心!”
“筠筠,为了能讨到你的欢心,这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跟我爸妈差点闹掰啊!”
吴红袖小嘴张成了o型,“这真的是海洋之心?为了致敬泰坦尼克号那段浪漫而永恒的爱情,全球仅限量发行9颗的海洋之心?”
“这一颗,恐怕就要上百万吧?”
郭胜利挥挥手,相当装逼的说道,“错!这一颗,我花了1千3百万,而且还踏了人家一个极大的人情!”
海洋之心之所以昂贵,主要是因为它的材质以及承载的那段传说。
泰坦尼克号沉船事件后,用豪华船舱内的一顶水晶吊灯为部分原材料,呈小颗粒状点缀在周围,用于纪念沉船事件中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中间则是一整颗货真价实、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坠链本就象征爱情,海洋之星更是把爱情与尊贵完美融为一体,因此刚一发布便引起疯狂争抢。
如果没有极强的经济实力,以及极广的人脉背景,根本不可能买到海洋之心。
“什么?这就是拍卖会上的海洋之心?”
苏雪筠暗暗吃了一惊,她对郭胜利也没有太多好感,不过这一刻,心里也是有些小感动。
“这个……太昂贵了,我收受不起!”
苏雪筠宛然一笑,娇颜倾城,谢绝了郭胜利的好意,“不知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
如果真的接受,恐怕郭胜利会提出什么不好的要求,自己没法拒绝。
听到苏雪筠这么一说,郭胜利差点美出鼻涕泡来。
卧槽?这明显是有戏啊!
她要是对自己没好感,能主动约喝么?
正好,自己准备了一些特殊的东西,如果机会成熟,干脆就给她用上。
“有有有……”郭胜利像鸡啄米似的点头,“只要是小筠筠的邀请,我没时间也得有时间啊!”
“窝囊哥,你说是不是?”
郭胜利得意的朝着秦铮瞥了个眼神,那意思:山炮玩意儿,你这下傻逼了吧?你老婆都主动跟我约了,你还有啥招使咋滴?啥也别说了,你就等着被老子绿吧!哇哈哈——

“且慢!”
郭胜利心情正美丽,忽然间眼前一花,刚要送出手的海洋之心,被秦铮抢在手里。
“老婆,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如果相信我,那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这颗海洋之心是假的!真正的价值大概等同于一块玻璃!”
此话一出,郭胜利心脏一抽,差点儿没被气的心脏骤停。
奶奶个腿儿——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最关键的是,你咋看的这么准?
对于江陵市的市民来说,远在帝都的海洋之星拍卖会,就是一场传说。
只听说海洋之星中间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具体什么样子,谁都没有真正见过。
郭胜利就是吃准了这一点,随便搞了个赝品,企图忽悠没见过世面的苏雪筠。
没想到,被不起眼的秦铮一语道破了。
如果苏雪筠知道了真相,那还得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不全都毁了么?
“你瞎说什么呢?”吴红袖却先开了腔,“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怎么可能分辨出海洋之心是真是假?我敢断定,你连见都没见过,刚才说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吴红袖自己都没见过海洋之心,当然不会相信秦铮的判断。
苏雪筠也是相当的怀疑。
结婚这三年来,秦铮创业失败后,成天跟搞传销似的推销保险,他哪见过真正的蓝宝石?
既然没见过,更不可能分辨出真假!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这是看郭胜利对自己示爱,于是吃了干醋。
嗯嗯,一定是这样!
俏脸一沉,苏雪筠面若冰霜,“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的份儿?把海洋之心拿来!你给我站一边去!”
乖乖把海洋之心递到苏雪筠的手里,秦铮如数家珍说道,“海洋之心能拍出天价,固然是因为炒作,但根本在于其材质过硬,采用了纯天然的蓝宝石。”
“然而纯天然的蓝宝石颜色不均,纹路平直、色彩多幻。”
“这颗赝品海洋之心却颜色均匀,不同角度看到的颜色接近,差异极小。”
“郭胜利,你这是请人用劣质刚玉经过特殊手段处理后,试图以假乱真啊!”
“你的脸可真大啊,这种假冒伪劣的玩意儿,你也拿得出手?”
听着秦铮说的头头是道,二女也开始有所怀疑,狐疑的眼光望向郭胜利。
“别听他瞎哔哔!”
郭胜利顿时心慌的一批,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造假鉴定书,“你们仔细看看,这是华夏鉴宝协会的印章,证明这颗海洋之心是真的!”
“我问问你们,秦铮这些年跟珠宝打过交道么?”
“他信口雌黄说的这些话,你们也能相信?”
郭胜利跟华夏鉴宝协会有关系,弄张造假鉴定书,简直就跟闹着玩儿一样。
不过苏雪筠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鉴定书一出,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半推半就间,苏雪筠任由郭胜利,把海洋之心挂在她白天鹅一样的脖颈上,随后三人去了商圈的大富豪咖啡店。
在坐上郭胜利的轿车时,苏雪筠心里一阵苦涩,如果不是为了维系公司、为了这个家,自己何苦这样委曲求全?
都怪秦铮!他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这辈子是甭想指望他了!
苏雪筠暗叹一口气,郭胜利则美滋滋载着两个小美人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这个傻老婆!怎么宁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老公呢?”
秦铮火急火燎的跨上电瓶车,就要去追郭胜利的奥迪Q5。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辆宾利车突然横在身前,车头24K黄金打造的双翼标志金光灿灿,有点晃眼睛。
秦铮心头火起,卧槽?碰瓷儿啊?连老子的电瓶车都碰?
车门打开,素白修长的双腿比双翼标志还晃眼睛。
一个庄重淡雅的女子下了车,浅紫色包臀裙,落落大方的短袖翻领白衬衣,长发紧致盘起,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显得儒雅知性,右手肘弯夹着一个蓝色公文袋。
“少爷!”
来到秦铮面前,女子九十度鞠躬,“奴婢晴儿给您请安啦!”
奴婢?晴儿?
阿良这老家伙不是给自己派来一个秘书吗?怎么派来一个奴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
“上车再说!”
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秦铮也不急着去追郭胜利了,反正是在咖啡店里约谈,而且有吴红袖作陪,自家媳妇儿应该不会太难堪。
叫晴儿的女人浑身上下一身名牌,但上了车之后,当着秦铮的面儿,她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多喘。
“你是阿良安排过来的秘书,对吧?”
看到晴儿点头,秦铮想了想,安排了两项任务,“前段时间帝都举行一场拍卖会,压轴之作就是海洋之心。不管它们最终落在谁的手里,都要给我买一颗回来!”
“还有就是,有个小孩子今晚办满周年生日酒,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物合适?我这第一次给这孩子礼物,确实没什么经验啊。”
晴儿掩嘴一笑,明显产生一些误会,她飞快的记录好要求,“少爷,您还有别的安排吗?”
“其他安排……你在家族里查一查,旁系子弟里是不是有郭胜利这1号人?”
“如果有,把他从家族里除名!不要让他插手家族的任何生意!”
秦铮一句话,直接把郭胜利从天上打到了地下,此时在大富豪咖啡厅里装逼的郭胜利,犹不自知。
秦铮急匆匆下车前,晴儿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少爷,这是咱们中鳄银行的黑曜银行卡,在江陵市通用,里面有10亿零花钱,您要是觉得不够,随时和奴婢说。”
“家族设在江陵市的分公司——中鳄财团目前正式由您接管!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总公司,和上任总裁办个交接手续?”
“此外,您当年创建的超神团队,成员正从四面八方赶往江陵市,估计应该明天早上……”
“喂,少爷、少爷——您去哪儿呀?”
秦铮头也不回,“大富豪咖啡厅!我媳妇主动约人去那喝咖啡!不过去亲眼看一眼,我心里不放心啊!”
秦铮心急火燎的骑着电瓶车,心里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儿:槽!大富豪咖啡厅跟普通咖啡不一样,内部都是超豪华包厢格局,很多是带有套间的。
这特么郭胜利要是对自家媳妇儿心怀不轨……

越是这么想,秦铮心里就越不安,手腕用力拧动几下,把电瓶车开出最强马力。
“少爷,由奴婢开车送您,可要比这快得多呀!”
晴儿跺了跺修长的玉腿,可惜秦铮两耳生风,根本就没听见。
“喂,小李子嘛?”
晴儿望着秦铮背影怔怔出了一会儿神,片刻后她拨通了另1个电话。
在秦铮面前,晴儿卑躬屈膝,表现的如同古代的奴婢。
可给李春风打电话时,晴儿的面容冷峻,俏脸上挂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电话那一头,中鳄财团执行总裁李春风,看到手机来电这一串熟悉的特殊号码,兴奋的有些脑供氧不足。
他两手扶着檀木桌面,手机放了扬声器,毕恭毕敬的朝着手机方向应答着,“晴儿大总管,在下正是小李子——李春风,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晴儿声音冰冷,不带有丝毫感情,“秦家内部发生一些变动,小少爷对赌协议生效,重新上位,这个事儿你知道吧?”
李春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神情显得有些激动,“知道、知道……小少爷即将掌舵江陵市中鳄财团,小李子能为小少爷尽绵薄之力,实在是在下八辈儿祖宗修来的福气啊!呜呜呜……”
晴儿懒得听他忽忽悠悠,李春风人老成精,从阿良身上没有学到精华,却把哭吧精的本事学了个八成。
“现在秦家小少爷,正赶往你旗下的大富豪咖啡厅,等会儿我把他的照片和电话发给你。”
“关于小少爷的身份问题,你千万要保密,因为涉及秦家一些内部事务。”
“如果你敢多嘴多舌……哼哼,后果你懂的。”
“别的话我不多说,现在你只需记住一点:接待小少爷的事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挂掉电话,晴儿再拨打几个电话,把秦铮交办的事情一一办妥。
办事效率之高、视野格局之广阔、人心拿捏之精准,这才是晴儿的真正能力,符合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双料博士应有的管理水准。
当然,现在跟随秦铮身边,晴儿只是牛刀小试而已,将来秦铮会为她开拓更广阔的一片蓝图。
大富豪咖啡厅3楼,巨富包厢。
名义上这是一家咖啡厅,实际上就是给有钱人谈生意、装逼用的,随随便便喝一场咖啡,都要几千块。
然而就算这样,大富豪咖啡厅还是座无虚席,经常爆满。
那些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或者世家子弟,有事没事都喜欢在这儿露脸。
不为别的,只为大富豪咖啡的幕后东家就是中鳄财团。
中鳄财团,那才是江陵市民营市场真正的资本巨鳄,产业经营涉及传媒娱乐、金融管理、互联网物联网、房地产、电子高科等多领域。
可以这么说,中鳄财团如果全部撤离资本,大半个江陵市都要垮掉。
平时总在这里露脸的家伙们,都在做着美梦,如果有幸能碰到中鳄财团的高层,这辈子都不白活了。
“二位美女,关于大富豪咖啡,我就不用多说了,这家的咖啡超级好喝,相当的上档次。”
“当然了,一分钱一分货,这里的咖啡也是格外的贵。”
“像秦铮那样的穷瘪孙儿,努力工作一辈子,都不一定喝的起这里的一杯咖啡。”
“槽,提那个废物干啥?你们随便点,想喝啥喝啥。”
“我知道你们有事想跟我谈,等会儿喝得开心,谈的也更开心不是?”
郭胜利也不傻,很快猜到了苏雪筠的心意。
他帅气阳光的脸上挤出真诚,眼角余光抽空瞟了瞟包厢里的内套间。
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那里有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蒙汗药。
……
秦铮火急火燎骑着电瓶车,来到大富豪咖啡厅门前。
刚停好车,一名风一样的男子冲到面前,正是在这里等候老半天的保安——张浪稀。
“你特喵给我站住!”
张浪稀一看到秦铮穿的那身地摊货,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是哪个裤裆破裂,露出这么个玩意儿来?他把这大富豪咖啡厅,当成自家小菜园子了么?以为随便就能过来逛逛?
大富豪咖啡厅地理位置极佳,闹中取静、自有庭院。
锃亮的玻璃主门前,竹林错落有秩,整齐的停车位上,清一色宝马、奔驰、保时捷卡宴这样的豪车。
秦铮这破电动车往这一停,相当于给美女脸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瞅着那是相当辣眼睛。
张浪稀火气这么大,当然也和经理赵雅有关。
不久前赵雅结果1个电话后,立马眉开眼笑对张浪稀一番叮嘱,说是有个天大的贵人要来这里,让张浪稀擦亮眼睛恭敬接待,说不准抓着机会能麻雀变凤凰呢。
结果大贵人没等来,却等来一个叫花子,这张浪稀心里能不憋火么?
麻痹的——秦铮这个智障!他那辆破电瓶车,分明等同于给自己的前程设路障啊!
“先生,我就停一会儿!进去找个人我就出来!”
秦铮习惯性的打声招呼,就想继续往里冲,胳膊一紧,却被张浪稀给拽住了。
“我让你站住,你没听着是不是?你聋啊?你是不是聋的传人?”
秦铮表现的越礼貌,张浪稀就越粗野,在这做了三年保安,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张浪稀一打眼,就觉得秦铮不是来喝咖啡的,更不像是来找人的。
他像是来搞推销的!
“大富豪咖啡厅,那是有钱人才能进来的场所,是你这样的小瘪三儿,能来的地儿吗?”
张浪稀唾沫横飞,差点给秦铮洗了一把脸,“就你身上穿这身破烂货?唉卧槽?脚下还蹬一双回力鞋?你是从哪个年代穿越回来的?”
“就你这穷逼样,还想进大富豪咖啡厅?你特么这辈子都甭做梦了!”
“赶紧滚滚滚!看着你穷成这逼样,我恶心得内分泌都紊乱!”
“要是耽误了我迎接大贵人,老子一口吐沫喷死你!”
张浪稀把秦铮推走好几米远,回徢身还不解气,飞起一脚,把电动车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度够大,电瓶车的后视镜,都让他踹飞一只!
“叮铃铃——”
秦铮正想跟张浪稀理论,突然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老年机,接听起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是秦家小少爷嘛?”
听声音像是个中年男子,语气里带着无比的恭敬。

李春风坐在加长顶配的宝马七系里,看着前面排队等红灯的车辆,恨不得宝马车能长出两双翅膀,快点儿飞到秦铮面前。
接到晴儿电话后,李春风心里就像升起一团熊熊烈火,好想赶紧来到秦铮面前,向他表忠心。
秦家小少爷,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达到人家的高度啊!
秦家在江陵市的布局,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秦家真正的资本实力有多强,除了家族议事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外,外人谁都不清楚。
只知道秦家资金之雄厚,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所以能搭上秦铮这条线,李春风就相当于攀上高枝了。
“什么小少爷不小少爷的?”
秦铮和对方不熟,自然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我叫秦铮!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
听着秦铮报出名号,说话语气又这么平和,李春风一个激动,差点儿把手机甩到司机脸上去。
“果然是小……咳咳,果然是秦先生!”李春风想起了晴儿的叮嘱,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您稍等,我这里有点堵车,估计再有五六分钟……嘟嘟嘟……”
手机传来盲音,却是秦铮把电话给挂了。
对方磨磨唧唧说了半天,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
自己还着急进到大富豪咖啡厅呢,哪儿有闲工夫跟个陌生人磨叽?
这时,大富豪咖啡厅玻璃大门敞开,一个打扮妖艳、凹凸有致的成熟女人,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
“阿稀呀,我不是让你在这儿等着迎接大贵人嘛?”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
“我问你,这垃圾车和这垃圾人,都是怎么混进来的?”
赵雅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秦铮,脸色明显挂着不悦。
刚才李春风一顿电话轰炸,都快把总经理赵雅打崩溃了。
李春风反复强调:大富豪咖啡厅很快有贵客到来,对方身份地位高不可攀,李春风和赵雅这样的,就算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所以务必要好好招待。
李春风那一番话,把赵雅的小心肝说的扑通扑通的,衬衫扣都绷飞了仨!
结果问到那大贵人的长相、身高、年龄、姓名时,李春风却是死活不肯透露,只说让她睁开慧眼、用心辨别。
没办法,赵雅派出张浪稀在门口接待后,她只能待在一楼大厅里,用望远镜眼巴巴的凝望着。
可眼看着都过去好一会儿了,却怎么都没能看到贵人。
正巧张浪稀和一个穿着破烂货的年轻人发生冲突,于是赵雅出来看一眼,顺便也是透透气儿。
注意到赵雅秀眉紧拧,明显有些不悦,张浪稀赶紧咬了咬牙,连声承认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职。”
“我现在就把这垃圾车和这垃圾人清理出去,保证让大富豪咖啡厅,绿色又环保。”
“你走不走?你要是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电瓶车另一只眼睛踹瞎?”
张浪稀撸起了胳膊袖子,露出毛茸茸的半条手臂威胁道。
眼看着是没法进入大富豪咖啡厅了,秦铮绕了个小圈,仰头望向咖啡厅楼层上的一扇扇玻璃窗。
“媳妇儿,我过来就是想提醒你,喝咖啡可以,可千万小心别人给你下套子啊!”
“这里的包厢基本都有套间、房中房,媳妇儿你长的那么漂亮,可要小心那些图谋不轨的鼠辈啊!”
“现在社会上,欺骗漂亮女生就范的手段,最常用的就是劝酒和用药。”
“我的亲亲漂亮媳妇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哗——
无数靠近庭院一侧的咖啡间,一双双脑袋从玻璃窗后,不约而同向外张望着。
不少人暗自纳闷,这是哪儿冒出个傻子?
跑到大富豪咖啡厅大吵大嚷,劝自家媳妇儿不要中圈套?
估计这穷逼没资格进入到里面,于是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故意刷存在感吧!
三楼巨富包厢里的郭胜利,端起面前咖啡正要慢慢品咂一下,冷不丁听到秦铮这几声狂吼,手一抖,咖啡都倒进大脖子里了。
郭胜利心里有十万只枣红马尥蹶子而过。
趁着苏雪筠和吴红袖上洗手间的工夫,郭胜利刚刚给她们的咖啡杯里投过药,就等着她们喝下后,一刻钟以后猛烈发作呢。
想着能同时品尝这姐妹俩,郭胜利后腰都有点儿疼。
结果让秦铮这么一喊,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苏雪筠,立即有所迟疑,瞥了眼窗外的秦铮,秀眉微锁,“他怎么跟过来了?他在胡乱喊什么呢?”
“窝囊哥担心你的安全,在大声的叮嘱你,让你小心别中圈套呢。嘻嘻……”
吴红袖耳朵尖,听清了秦铮说的话,“胜利哥,要不这样吧,你把这杯咖啡喝了吧,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窝囊哥在外大吵大嚷,既影响雪筠姐的好心情,又影响你的清白名声,你说对不对?”
吴红袖顺手把面前的咖啡杯,往郭胜利身前一推。
其实吴红袖就是开个玩笑,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郭胜利却是把这话放进了心里。
大妹子说得对啊!
苏雪筠要是听信了秦铮的话,对自己有所防范,那今天这个机会不就白白浪费了嘛?
不行,千万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自己托人买的特制蒙汗药,15分钟后才会发作,而且药效神奇,男女通用。
莫不如自己先干为敬,就当提前给自己助兴了。
等会儿再找机会让她俩喝下去,那时三人都兴致高昂,不得玩的可嗨了?
心里这么想,郭胜利不再犹豫,随手擦了擦身上的咖啡,强忍疼痛、装作淡定。
“你们别听秦铮在外面瞎哔哔!”
“我郭胜利内心纯洁、生性善良、日月可鉴!”
“啥也不说了,清白都在咖啡里,我先干为敬!”
咕咚——
郭胜利仰起脖子,一口把咖啡给闷干了。
苏雪筠却没急着喝咖啡,想着自己的困难处境,内心一阵苦涩,就如同面前的苦咖啡。
“郭先生,今天想邀你一起喝咖啡,其实是有个不情之情。”
“我公司的资金周转遇到了困难,想暂时管你借200万。”
“你看……行吗?”
终于把请求说出了口,一向要强好胜的苏雪筠,觉得很是挂不住脸面。
娇嫩的脸颊通红一片,如同染上了两朵红霞,原本明媚动人的苏雪筠,此时更是娇艳欲滴。
“什么?你的资金缺口有200万这么多?”
郭胜利卷起舌头,舔了舔嘴唇边沾着的咖啡,正想一口回绝。
不过瞥到貌美若斯的苏雪筠,郭胜利心尖儿忽悠一颤。
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更坏的主意浮了上来。

郭胜利重重地叹了口气,表现得似乎十分为难。
“雪筠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三年前你举行了那场婚礼,我无意中作为宾客参加了婚礼。”
“没想到,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脑袋里晃悠的,都是你的容颜。”
“你结婚了三年,我就暗恋了你三年,我只是默默的追求,却从来没有当面向你表白过。”
“雪筠,你知不知道?我经营的公司,总价值有2000多万!”
“以我对你的倾慕,别说借给你200万了,就算全部借给你,甚至把全部资产送给你,那又何妨?”
郭胜利刚才喝的那口咖啡,剩余温度得有80来度,否则脖子以下,不至于被烫成猴屁股。
所以刚才那一口喝下去,嗓子顿时火辣辣的很是难受。
一阵热气往上顶,郭胜利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却让人误以为他说到了动情之处。
“你们姐妹俩应该知道,我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家族爱才心切,希望我爱情事业双丰收,于是把我公司绝大部分资金冻结起来。”
“我只有找到了心上人,并且跟她结婚,家族才会把资金解冻,让我恢复以往的风光。”
“雪筠啊,你看你不如嫁给我吧!”
“这样我能爱情事业双丰收,你也能爱情借钱双丰收,咱俩加在一起,那就是四丰收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郭胜利说的这番话不无漏洞,但苏雪筠却想到了另外一些方面,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过去三年来,郭胜利没少给自己送礼物。
虽然说,每次送鲜花他只送红玫瑰,每次送礼物他总是送金项链、钻石戒指之类的。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用心了不是?
更何况这次郭胜利出动了大手笔,直接送给自己一颗海洋之心呢。
由此可见,人家的心有多真诚呀!
再看看郭胜利流着的两行清泪,苏雪筠更加感动,一颗芳心如同小鹿般乱撞,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说辞拒绝对方。
唉,自己家的那个老公啊,和郭胜利真是没法比。
秦铮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接连开过三家公司,全都创业失败,不得已当上了保险推销员。
可他做保险推销员,做的也不正经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没见他往家里拿过钱。
有一次苏雪筠趴在家窗户上,看到秦铮骑着电瓶车进了小区。
他一边儿骑电瓶车,还一边儿不停的摁喇叭,摁的可带感了,就跟演奏音乐似的。
像秦铮这么不着调的男人,真值得自己托付终生么?
吴红袖望了眼缓缓端起杯子的苏雪筠,心里替她着急,“哎呀,遇到胜利哥这样痴情的男子,你还犹豫什么呀?”
“如果换成我,我早就点头答应了。”
“更何况,你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呢。”
“你忘了那家客户,是怎么扬言威胁你了?你觉着,凭你自己就能渡过难关?”
“不要旧情不舍,再惦记着窝囊哥啦!”
“他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和扶不起的阿斗画等号呀!”
……
被吴红袖念叨好几句的窝囊哥秦铮,此时已经在楼下转了好几个半圈。
估计自家媳妇儿听到了自己的喊话,但她就是不肯下来,秦铮能有什么招?
只能心急如焚啊!
“你别跟我拉拉扯扯!”
看着鸡头白脸、狗皮膏药似的张浪稀,秦铮是彻底不耐烦了,“你去把你们家总经理喊出来,就说我秦铮、秦少爷到了!”
看来不亮明自己的身份是不行了,心中有种淡淡的直觉,如果再拖延下去,苏雪筠真的会有风险。
大富豪咖啡厅归属于中鳄财团子公司管理,想来他们高层应该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只要高层露面,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秦铮哪里想得到,在晴儿眼里,赵雅之流无异于小小的蝼蚁,她根本不配知道秦铮的身份。
于是美丽的误会,就这样发生了。
“哇哈哈?还秦少爷?就你这逼样的,也敢自称少爷?”
“你是想让我笑掉大板牙是不?”
张浪稀刚刚踹瘪电瓶车的后盖,此时忍无可忍,一拳就要砸向秦铮鼻梁。
忽然间听到一阵急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顶配版宝马七系停在身前不远处,摇下的车窗缝隙里,传来一声怒吼,“给我住手!”
“大贵人?”
“大贵人终于来了?”
本来宝马七系不算什么顶配的豪车,不过赵雅和张浪稀先入为主,都以为车里坐的,就是那神秘的“大贵人”,于是赶紧狗颠肚一样,朝着宝马车跑去。
眼看着宝马车门打开,张浪稀90度鞠躬,比对自己亲爹还恭敬,“恭迎大贵——”
最后一个“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刚下车的那名中年男子一声怒吼,“赶紧让他滚一边儿去!
砰——
宝马车上随行的一名黑衣保镖出手,轻松一个侧旋踢,瞬间把张浪稀踹出三米开外,屁股朝下,直接坐在一小截竹竿上。
“嗷——”
张浪稀两手捂着后面,动又不敢动,碰也不敢碰,疼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看清楚下车人相貌,赵雅大吃一惊,“李总裁?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能不来吗—”
李春风活了50多岁,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接连爆着粗口。
“你这老娘们成天就知道瞎化妆,终于把自己画瞎了吧?”
瞥了眼秦铮轮廓分明的脸庞,李春风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
要不是刚才紧急服过了速效救心丸,他现在就得到下面跟阎王喝咖啡去。
李春风颤巍巍拄着拐棍,不再搭理赵雅,快步向着秦铮走去。
“这位小朋友,我看你很面善啊!”
李春风牢记着晴儿的叮嘱,不敢暴露秦铮的身份,“老夫一向相信缘分,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跟你做个忘年交?”
不等秦铮说话,急匆匆跟来的赵雅插了句嘴。
“李总裁?你是不是看错了人?你面前这个垃圾人,他哪里长得面善了?”
“要我看,他是长了一脸的衰相啊!”
赵雅虽然被李春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不过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还以为李总裁到了更年期,在胡乱发飙呢。
赵雅素手一指,向着门口的几名保安招呼着,“你们几个赶紧过来!赶紧把这穷逼扔到一边去!”
“李总裁大驾光临,咱可不能让垃圾人给挡了道!”
啪——
几名保安还没跑到身边,李春风猛地一巴掌呼在了赵雅的脸上,随后紧捂着右上腹部。
肝儿都被赵雅气疼了!

这一巴掌把赵雅打的直懵圈,脑子里升起左一个圈儿、又一个圈儿,组成一副五环。
“你为什么要打我?就因为这个垃圾人,你就迁怒于我?”
赵雅到现在,都没能把秦铮和“大贵人”联系在一起。
“别以为你是执行总裁就了不起!”
赵雅捂着滚烫的脸颊,恨恨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我大舅可是中鳄财团的行政总裁,论级别还在你之上。”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替我大舅教育我?”
“你给我等着,等新任大总裁上任之后,我非得给你好看!啊呸!”
赵雅又浓浓的喷了口口水,把路边小草淹了个半死,而后身子一扭一扭的离开,去跟自己大舅告状去了。
中鳄财团的董事会中,大总裁即首席运营官的权利最大。
不过大总裁离职在即,将由一名神秘的空降人物所取代,至于神秘人物具体是谁,财团高层个个讳莫如深,牙关咬得很紧,不肯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在首席运营官之下是CEO,又称作行政总裁或者最高执行长。
赵雅的大舅郭啸就是CEO,背地里管他叫千年老二,实际上权力大得惊人。
在中鳄财团内部,郭啸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尤其大总裁虚位以待,郭啸更是权柄通天,在中鳄财团里,他现在都能跟螃蟹似的,横着走了。
至于李春风这个执行总裁,不过是负责公司日常执行工作的3号人物而已。
他的级别相当于常务副总裁,地位低于首席运营官和CEO。
赵雅属于典型的那玩意儿大却没脑的类型,刚愎自用、任人唯亲。
只是因为晚上被张浪稀孝敬的很嗨皮,于是直接把他从门童提升到了保安队队长。
刚才赵雅眼睁睁看着张浪稀被戳成了张拉稀,心里也是冒着一肚子的鬼火。
此时再被李春风接连刺激,她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盯着赵雅离去的背影,李春风一声冷哼,“随便你怎么告状!不过现在开除你这个总经理,这点小权利我还是有的。”
“去跟你们几个副总经理说一声,就说中鳄财团的李春风过来了,让她们在大厅里候着!”
李春风对几名保安简单吩咐着,话里话外霸气侧漏,不过转头面向秦铮时,老脸上再次露出谦卑的笑容,“小兄弟,你看我刚才的提议……行不行?”
秦铮摆了摆手,为这点小事,他哪有闲工夫跟他磨牙?
“行了,我要进去找人了!其他人不要来烦我!”
秦铮蹬蹬蹬朝着大富豪咖啡厅正门跑去,然后径直上了二楼、三楼……透过走廊里的半透明玻璃门,一间间挨个找去。
有过李春风和赵雅的插曲,一众保安也是摸不到头脑,于是没谁去拦秦铮。
李春风不敢多说,拐杖支撑着一双老寒腿,领着4名貌美端庄的副总经理紧跟身后。
走廊里舒缓的音乐忽然一转,变成肖邦的著名钢琴曲——英雄波兰舞曲。
李春风对秦铮也是上了心。
他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打听到秦家小少爷的一项爱好,知道他自幼喜欢弹钢琴。
小少爷在江陵市莫名其妙沉寂了三年。
此时再听到熟悉的曲目,应该会有所思吧!
李春风镢头挖腚拄着拐棍,尽可能的坠在秦铮身后。
在李春风的身后,那4名姿色各异的女子,则是大富豪咖啡厅的4名副总经理。
名义上她们是这家咖啡厅的副总经理,实际上其掌握的财政大权,已经远远超过一般公司的副总裁。
只是中鳄财团做事一向低调,其旗下子公司也是如此,所以知道实情的人,为数不多罢了。
当英雄波兰舞曲响起的瞬间,秦铮若有所思的舒展眉头,脚下不停,十根手指却不着痕迹的暗合节拍。
5岁那年,他就能熟练演奏这些钢琴曲,英雄波兰舞曲只是他最喜爱的曲目之一。
贝拉克E大调第3钢琴协奏曲、莫扎特C大调第二十一钢琴协奏曲、贝多芬G大调第四钢琴协奏曲、巴赫大键琴协奏曲等超高难度曲目,在他七岁那年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秦铮有些怀念曾经接受过的精英教育,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便赶紧甩在脑后。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自家的漂亮媳妇儿,哪儿有心思琢磨这些没营养的事儿?
大富豪咖啡厅的各个包厢,以半透明玻璃围墙为主,只有里面的套间或者房中房,才会被遮挡起来,严密保护着客户的隐私。
所以秦铮沿着走廊快速搜索时,里面的客人同样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这是个什么情况?一个穿成这样的破乞丐,还能跑进大富豪咖啡厅?”
“这穷逼是怎么进来的?顺着下水道钻进来吧?”
“咦?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中年男子是谁?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是李春风!在中鳄财团坐第三把交椅的李春风!”
“难怪了!他身后跟着的4个副总经理,就跟被狼撵了似的,一路小跑显得那么焦急!”
“你们听!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以往播放这样的曲目,似乎只有在迎接极重要的贵宾时,才曾经出现过吧?”
“这是打算迎接哪位贵宾?肯定是迎接李春风吧!可他拄着拐棍儿,火急火燎的干嘛呢?逃荒呢?”
“别管那许多了,等会儿看明情况,赶紧跟李春风假装唠两句磕,让别人拍张照片吧!这要是能拍到这样的照片,往后我跟人家谈生意时,不得老尿性了?我都得尿血啊!”
没等郭胜利找到第二次下药机会,就听到走廊里出现异常。
推开玻璃门,正看到秦铮挨间挨间的寻找着什么。
看到郭胜利露头,秦铮脸上露出放心的微笑,“原来你们在这里?可让我找的好苦!”
推开门,一屁股坐在苏雪筠身边,秦铮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品咂着其中的美味。
郭胜利鼻子差点没气冒烟。
这二货怎么这么大脸呢?
我请二位美女喝咖啡,他却突然闯进包厢,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咋滴?
来晚了,自罚一杯啊?

苏雪筠脸色有些深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刚才郭胜利求婚时,虽然不至于当场答应,但委婉两句,总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秦铮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借钱的事儿十有八九就要泡汤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呀,他怎么那么讨厌呢?
他是上帝派来,故意祸祸自己的吧!
做了多年闺蜜,吴红袖当然知道苏雪筠的心思,玉手啪的一声在桌面上一拍,横眉冷立,“谁让你进来的?你知不知道雪筠姐,正在谈一项很重要的生意?”
“窝囊哥,不是我说你,往后你可长点心吧!”
“如果搅黄了这桩生意,雪筠姐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在家族中卑躬屈膝,彻底失去做人的尊严;要么会遇到强烈危险,甚至有可能被卖到非洲……”
“唉!像你这么窝囊的家伙,我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呀?”
吴红袖拍了拍光洁的脑门,显得十分发愁。
针对苏雪筠眼下的难关,吴红袖曾经提出三条建议,分作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跟郭胜利周旋,打出感情牌,利用郭胜利对苏雪筠的好感,借出200万应对难关。
中策是回到苏家家族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向苏破天乞求,恳请家族出面拿出这200万。
不过苏雪筠三叔一家正全力打压苏雪筠。
如果让这个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往后苏雪筠在家族里,更不用抬头做人了。
下策是跟客户硬碰硬,走司法程序,这样拖得个一年半载,兴许公司盈利好转,能偿还这些钱。
不过索要赔偿的那客户,可不是省油的灯。
人家黑白两道通吃,在江陵市也是属于跺一脚、震三颤的大人物。
苏雪筠不是没跟客户谈判过,对方态度极其强横,只给苏雪筠两条选择:第一,乖乖的当他的小三,往后成为他的禁脔;第二,打官司让苏雪筠倾家荡产,然后再把她卖到非洲当那个啥。
如果不是情况火急、十分为难,苏雪筠哪至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以她骄傲如孔雀的性格,更不可能主动约郭胜利喝咖啡呀!
这些苦水,苏雪筠只能吞在肚子里,偶尔跟闺蜜提一提,却不能跟任何一位家人诉说。
父亲是妻管严,老实巴交了大半辈子,做事根本没个主心骨。
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性格,撒泼骂街还是很有一手,在大事上她就没什么主意了。
至于秦铮……那还是算了,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不管我媳妇儿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夫妻俩同舟共济、一起来扛,还轮不到郭胜利这个外人!”
秦铮轻轻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抿了一小口,“这家伙眼角含春,印堂发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哪有能力帮助我媳妇儿呢?”
听着秦铮一口一个媳妇的叫着,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苏雪筠火气腾的一下蹿了上来。
“不许管我叫媳妇儿!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俩有夫妻之实嘛?”
苏雪筠瞥了一眼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多出一名拄着拐棍的男子。
在拐棍男子身后,还跟着4名恭恭敬敬的漂亮女子,齐刷刷望向包厢方向,似乎故意在看自己的笑话。
这么一想,苏雪筠羞愤交加,心里就更加觉得憋屈了。
“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污蔑郭先生的人品?”
“郭先生好心好意请我们喝咖啡,而且来的是这么上档次的地方,你怎么会怀疑他居心叵测呢?”
“郭先生的学品是有点不……不怎么拔尖,可他的人品绝对不会有问题。”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的是让我彻底寒了心!”
你说你要是个蔫声细语的窝囊废,那也就算了,平时窝在家里,不会让外人知道。
现在可倒好,居然跑到大富豪咖啡厅,给自己丢人现眼来了。
想着结婚三年来,自己跟着秦铮遭受的那些委屈,苏雪筠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涌出几滴晶莹。
“你瞅瞅你!你瞅瞅你!这辈子做男人,做的也忒失败了啊!”
“我看你取名就取错了,你要是跟我似的,改名叫秦胜利,估计就不至于混的这么差了。”
郭胜利看清了局势,不忘落井下石,“不过现在说啥都晚了。”
“现在就连你老婆……咳咳……就连雪筠妹妹都看不起你,说你是小肚鸡肠!”
“你生下来就是个穷逼,那不是你的错;可你胡乱怀疑我的人品,那就是你的错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藏叽叽,这话就是用来形容你的啊!兄逮!”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冲着李春风来的。
远处闪光灯不停闪烁,拍摄着李春风的画面。
很多人心里揣着小心思,等照片到手后,回去搞个PS,说什么也要把自己和李春风搞的同框出镜,这样身价地位无形中就抬高了一截。
此时,李春风哪儿有心情琢磨着那些人的心思?
他手掌紧紧握着拐杖把手,鼻孔呼出的粗气,如同野牛在喘息,心脏被气的乱蹦,如同在跳着疯狂disco。
要不是秦铮始终没给出明确信号,他都想冲到郭胜利身前,一顿拐棍戳烂他嘴里的红鞋垫了。
什么玩意儿?
这傻缺居然说秦家小少爷是穷逼?这傻缺的脑袋,以前被毛毛虫磕过吧?!
秦铮却是淡然自若,顺手拿过苏雪筠面前的咖啡杯,轻轻闻了闻,又从里面挑起一滴放进嘴里。
“还敢说自己坦荡荡?”
秦铮冷笑一声,指了指那杯咖啡,“那里面多出的这股怪味,是怎么回事儿?”
秦铮家世显赫,自幼锦衣玉食,什么样的名贵咖啡没有品尝过?
只是简单品了品,立马觉察出苏雪筠的咖啡有问题。
“哇哈哈……你这个乡巴佬,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说你了。”
“你居然说咖啡里有股怪味儿?你知不知道,不加咖啡伴侣的话,咖啡一般都是苦的?”
“你们家喝咖啡,还能甜出四个加号?”
“我不想跟你这样的土鳖一般见识,这杯咖啡我喝了,当着你的面儿,我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服务员,买单!”
郭胜利也不傻,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下药的事儿,说不准就会露出马脚。
不知道秦铮是瞎猫碰死耗子,还是怎么着,居然说出那杯咖啡有问题。
那不如自己一口喝掉,让他来个死无对证。
“先生,算上餐位费,一共是三千五百八!”
女服务员很快出打出了账单,对着被烫得直翻白眼的郭胜利说道。
“且慢!”
郭胜利梗了梗脖子。
连续喝了两杯热咖啡,大脖子上又倒了一杯,内忧外患的,把他嗓子都整沙哑了。
“账单上消费的这三千五百八,可得把他那杯咖啡刨除在外!”
郭胜利指着秦铮,“他喝的那杯,让他自己结账!”
“我就想看看,这千八百块块钱一杯的咖啡,这土鳖到底能不能消费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