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把我们的结婚照称之为特殊,乃是因为此照是我以特殊的身份,拍摄于特殊的年代。特别是我又以特殊的方法收藏,将它藏在住宅的墙缝里,才逃过文革时期破四旧浩劫,此照才成为最最特殊的。
1957年大学刚毕业的我还没跨出校门,便被戴上了右派的帽子,留在学校劳动改造。老师和同学是不敢和我接近的,就连我那初恋的苏州姑娘,也视我为恶魔,离我远去就在我万分孤独、悲痛欲绝的时刻,有一个漂亮的青岛姑娘,就是同校一年级的大学生辛泽芬,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决心与我结为秦晋之好。1958年我來到费县的一个农场喂猪、放羊、牧马。辛泽芬竟于1960年毕业分配时紧追而来,被安排在平邑师范学校任教。
为了摆脱其他人的追求,辛泽芬主动向我提出:必须在1961年的大年夜结婚。这怎么能行?一个是大学本科刚毕业的青岛姑娘,一个是正在农场劳改的五类分子——这是天渊之别的悬殊。再说在经济上我每月只有十八元的工资,是地地道道的穷光蛋,哪有资格当新郎呢?还有,当年谁一旦跟右派结了婚,她的全家必定跟着倒了霉。她的两个军官兄弟,就因为我是右派,被开除了军籍。
于是,我跑到邮局在电话中断然告之:现在我们不能结婚,等我改造好再说吧,最好是你重新选择但对方竟哽咽地说:我再选择的还是你,你定会有出头之日的那一天。你务必在腊月三十来到平邑师范同我结婚对方的铁心,我无言以对,只好着手准备婚事。
所谓准备,只是请求领导给我一周假期,再开张准予登记结婚的介绍信,那时的我根本没有钱去做一身像样的衣裳。经过再三请求,领导只准假三天。至于介绍信,还有待公安局、教育局、宣传部、组织部的批准。
到了年三十那天上午,结婚的介绍信仍然没有批下来。于是,我只身跑向费县汽车站,打算不要什么证明乘汽车直达平邑城。谁知1961年是国家极度困难时期,汽油奇缺,每天只能开两班车直达兖州,想去平邑乘车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决定步行前去九十里之遥的目的地。由于当年的粮食是定量供应,我每天难以填饱肚皮,因而走到铜石镇时就饿得晕倒在路旁了。天哪!还有四十里路怎么走?待我清醒过来后,发现有一辆拖拉机将我载到了平邑汽车站。
我刚出车站门口,一位窈窕淑女跑过来紧抓住我的手说:终于把你盼来了!这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吗?我对她说什么好呢?向她倾吐我狼狈的处境吗?她不等我开口便抢着说:你们那边不准办的,我们单位的王洪烈校长都替咱办好了。说罢便拉着我前去平邑镇政府办理了登记手续。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她又带着我去照相馆照了一张结婚照。当我面对那张照片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灰溜溜的我原来可以如此文质彬彬、相貌堂堂?稚嫩、清纯、文雅、端庄而聪慧的少女偎依在我的身旁,这是不是在白日做梦啊?然而,我爱人那悦耳的笑声,却使我清醒过来。她告诉我:我这身着装是她早在两年前就开始节约布票和鞋票为我准备的。她还说:为了我们的婚事,王校长专门腾出一间房子,并送来了介绍信、布票、油票、粮票和鸡蛋。说罢,她又拿着这张照片仔细端详着,并跟我打趣地说:你哪里是愁眉苦脸的大右派呀!你像极了年轻时的电影大明星孙道临。当年她对我如此的夸奖,至今还回响在我的耳边。一想起这些情景,我的内心总是甜甜的。
俱往矣!岁月过去六十年了。人们都熟知《天云山传奇》的电影,但我敢说:我的老伴当年与我共患难的场景,比那天云山的故事更为传奇。我愿这样的传奇,今后永远不会再有,更愿天下有情的人终成眷属。
特殊的结婚照
我之所以把我们的结婚照称之为特殊,乃是因为此照是我以特殊的身份,拍摄于特殊的年代。特别是我又以特殊的方法收藏,将它藏在住宅的墙缝里,才逃过文革时期破四旧浩劫,此照才成为最最特殊的。 1957年大学刚毕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