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槿原非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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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克小说网带来了花木槿原非白第一次《木槿花西月锦绣小说结局》全本免费阅读,花木槿原非白小说讲述了:段月容呢,这个妖孽怎么这么不济。如果他同幽冥教搏斗一番,讲不定我倒可以趁乱逃出去。转念又一想,冷汗淋漓,他中了生生不离的毒了!正是如此,所以没有武功就被抓了,很有可能他已经被杀了。我想来想去,只有求助于鲁元了。我有种预感,这个苑子里,只有鲁元的心是同我一样明白的。

花木槿原非白小说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时间,外面流矢之声消去,非白抱着我走了出来,只见整个房间都被流矢射得一片狼藉,谢夫人的帐子也全塌了下来,原青舞像个刺猬似的躺在地上,她的一只眼睛插着三支箭,瞪着剩下的一只眼睛恶毒地看着原非白,她吐着黑色的血沫,你其实是故意引我进暗宫,故意让我放下戒心,跟你进了你娘亲的假墓,借用这流矢来射杀我。

非白看着她,眼中有着我从未曾见过的阴狠决绝。

是二哥要你引我进来,在这里杀死我的吗?她颤声问道。

非白紧紧抱着我,我感觉他浑身紧绷着肌肉,胸膛不停地起伏,身躯甚至有点发颤,然而他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着她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和原青江给我生生不离时一模一样。

原青舞欲举剑砍向非白,却被银箭钉在地上,她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连短剑也滑出她血腥油腻的手中,哐当一声落到非白脚跟前,可她混身箭孔处流下的黑血却更多,最后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二哥果然不肯原谅我她看着非白苦涩地笑了,你笑起来和二哥好像,你很像他,你果然是他的儿子。

她喘了一会儿气,向四周看去,目光好像在搜寻着什么,最后她的那一只眼睛看到了远处明风扬的头骨,怔怔地流泪道:我可怜的明郎啊,你到死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不是吗?你这个小傻瓜啊。

那语气真挚而心疼,就如同她在暗宫外,向我叙述新婚时的她与明风扬如何浓情蜜意,少年时的原青江又如何地宠爱她一般,充满温情和感动。

她的眼中黑色的泪不停,她努力坐起来,用剩下的一只手拔光了所有的箭羽,一路流着血地爬过去,终于够着了那被她踢散了的明风扬的头骨,还有那枚玛瑙莲花扳指。她抱着那头骨,痴痴道:不过不要紧了,明郎,青舞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从此以后,你无须再怕,我再也不会打你,也不会离你而去了,再不让那个贱人或二哥来伤害你了,我们俩再也不会分开了

原青舞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中忽然焕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喜悦的神采,使得她那张本来看似很恐怖的脸,竟然显得平和而安详,她对着空中甜甜地唤道:明郎,你来接我啦。

然后她快乐地、缓慢地闭上了眼,吐出了最后一口呼吸。

我在心中轻轻地一叹,也许,原青舞在死亡的那一刹那,终于明白了生命中她最爱的人是谁。

原青舞选择了热爱明郎的那一半,选择成就贤妻良母的人格,而不是痴恋原青江,那畸恋的一半,这才得到了心灵的平静。她笑得那样愉快,一定是见到了她的明郎,而她的明郎也原谅了她。

但愿她的来世莫要再陷入与兄长的畸恋之中,莫要再夹在夫家和娘家的仇恨之中,莫要再经受失夫丧子之痛了。

我转过头来,非白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原青舞和明风扬的骨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凤目中泪光隐现。

过了一会儿,他平复了情绪,收回了目光,转向我,凝视了一会儿,柔声问道:你、你可好?

我看着他,想起原青舞刚刚说的话,想起锦绣和他对我的伤害,转而又如利箭穿心,我冷冷地看向非白,你是故意让她挟持我,她以为控制了你的心上人,自然就放了下戒心,以为你真心带她去谢夫人的墓室吧。

他在那里有些张口结舌,满眼都是气恼,凤目中闪着两簇火苗,看得我不由后悔刚才说的这样直白。即使这里不算是他娘亲的墓穴,然而也能勉强算个衣冠冢。

虽说他做得是有些过分,可毕竟刚刚报了大仇,现在他的心情肯定是喜怒掺半的,喜的是大仇得报,怒的是衣冠冢被毁,还有触动那些悲郁可怕的童年噩梦,若是激怒了他,他一掌将我打死了,还来个毁尸灭迹,那我还真的会像那原青舞说的那样,十年二十年没人发现哪。

我极度恐惧地看着他,汗水没用地流满全身,而他也是怒火滔天地看着我。

情冢里静得可怕,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平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我放了下来,沉默地拿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别开眼,冷淡地递到我的眼前。

我大汗淋漓,难道是我知道得太多,他、他想杀人灭口?我恐惧地说道:你、你想毒死我。

原非白的手有些抖,俊脸冰冷得好像千年寒冰,他似乎在努力隐忍着怒气,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话,板着脸硬是把这颗红色的药丸摁进我的嘴,还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吐出来。我呛了半天,那颗药丸终于下了肚,他才面无表情地放了手,也不管我在那里拼命呼吸,只是替我拔去了我另一条腿上的小箭。

他的手脚毫不怜香惜玉,我自然是疼得龇牙咧嘴。我恨恨地想这小屁孩一定是在公报私仇,这是他常做的戏码。

最后疼得实在忍不住,我拼命捶打着他,一边又泪流满面,心酸地大哭起来:原非白,你不是人,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和锦绣两个人要这样骗我,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半死不活的,你现在还要这样折磨我,你太过分了,你不是人,不是人。

原非白的表情忍无可忍,猛地抓着我打闹的双手,冷冷道:现在是你分明都快将我打成内伤了,哪里是半死不活的?

我一愣,好像是啊,两条腿好像没那么疼了,血也止了,人也比原来有精神了,那他刚刚喂我的果然是灵药了?

我有些心虚地想收回我的手,可他却不放,冰冷的语气中已有着明显的气愤,说道:我千辛万苦地同你大哥潜入西安城来救你,连韩先生也没知会一声,你的心中却只想着我要毒你、害你、利用你他抿着唇,如万年寒冰地看了我几眼,冷笑道:你也别拿锦绣那档子事来噎我,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不及你心上的那个会装傻吗?

我一怔,只听他生气地说道:若是他在这里,真要是毒你害你,你也会找成千上万个理由来帮他开脱,然后甘之如饴吧。

一时间,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想过问题,我明知道非珏在轩辕淑环的事上也对我隐瞒了,可是我的确从来没有怪过他。

为什么?我无法回答我自己。我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丝慌乱,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一个人猛然间发现他一直在追求的只是一种虚无时,那种慌乱和无力感。

再一想,花木槿啊花木槿,你认识傻非珏已有七年之久,难道忘了在破败的德馨居,他给你带来多少欢乐?

当我早年饥饿地躲在河边哭泣时,他也曾偷偷塞给我瞒着果尔仁拿出来的馕饼。

当他一次又一次迷路在西枫苑,拉着我叽叽呱呱地扯东拉西时,我不也是毫不介意地告诉他我心里如何思念我的胞妹,告诉他心心念念要撮合碧莹和宋明磊,而他一般都是没弄清楚谁是谁,愣愣地张口欲言,几欲插话,最后都是跟不上我的节奏,直至我还在那里慷慨激昂地赌咒发誓,一回头才发现他早已沉沉睡去。

樱花林中的红发少年,在妍红花雨中痴痴读着我送给他的《青玉案》,他的音容笑貌犹在脑海浮现,明明是我这几日如地狱噩梦般生活的支柱。

原非白,你怎可如此诋毁我和原非珏的爱情,你我不过相识一年!

于是我决定更讨厌非白,我睨着他,一径沉默。

他气结地甩开我的双手,自己跑到一边,沉着脸也服了颗刚才的红药丸,坐在一边盘膝调息去了。我和他中间隔着一只眼的原青舞的尸体和明风扬的头骨,我看着他,又抽泣了几下,而原非白只是调息打坐,再不理我。

哼,不睬就不睬,你这满心满肺满肝满肚肠都是小九九的坏小孩!

再看看我和你这相识的一年间,我发生了什么?

你害得我成了全天下少女和龙阳采花贼的头号公敌。

你还打了我两耳光。

你还没向我道歉关于你瞒着我和锦绣的事。

你还害得我可能要少活七十年了。

你还让我不能和非珏相好!

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双腿不便,又坐在尸骨当中,心里有些怕,肝胆有点虚,双腿有点疼,身体有点弱,肚子有点饿,我就要来爬过来求你

反正没有你,我这几天还不是打打杀杀,吉星高照地活过来了吗我!

你最好永远不要睬我,等我腿好了,我这就跳槽去非珏那里,就算没有古艾滋的解药,我就和非珏搞柏拉图式的恋爱好了,就是永远永远不要再见你这个花心花肺花肝花肚肠的坏小孩!

哼!

我心一横,也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那红色的药物起了作用,没有多久我进入了梦乡。我身在西林之中,周围全是浓雾,我向前走着,愈来愈看不清前方,忽然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却是满身是血的宋明磊,他长发披肩,面色有如厉鬼,身后是一双紫瞳阴鸷地看着我,他嘲讽地大笑着,恶狠狠地将偃月刀插入宋明磊的胸膛,我嘶声大叫起来。

木槿,木槿。

一阵焦急的呼唤传来,我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满面焦急的非白。啊,我什么时候枕到他的腿上了?

四周的景物已经变了,我们已出了情冢,坐在一处更阴冷昏暗的通道前,抬头只见一幅巨大的石雕画,画上一个丰腴美丽的飞天,神色愉悦地跳着舞,旁边镌着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男子正在为她吹笛。两人所在之处,满是大朵大朵的西番莲花盛放的浮雕,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我们还是在暗宫之中,原家的祖先,其实是很富有艺术细胞的,是我小腿的伤影响到我大脑的视觉神经系统了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男子和飞天都长得很眼熟呢?

我坐了起来,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宋明磊的惨死,不由悲从中来,二哥、二哥他为了救我,被段月容杀了。我悲伤地大哭了起来。

非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惊讶,应是知道了发生的一切,他满脸恨意,猛地将我拉入怀抱,再不说一句话,只是牢牢地圈着我。

我伏在他的胸前,把刚才的争吵暂时放到一边,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心中只是一团难受,使劲抽泣着。虽然我和原非白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锦绣,有原家的秘密,有无穷无尽的野心,然而我不得不承认,比起这几天来战战兢兢,血雨腥风,生死离别,此时此刻在他的怀抱里,是我感到最安全和放松的时刻,我哭得天昏地暗,久久不能自拔。

喂,哭够了吗?

耳边传来一阵嘲笑之声,我抬起头,却见一个白衣人影,面上戴着陶制的面具,正是我的噩梦,那西林的白面具。

可能是这几天经历的多了,也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更可怕的角色,原非白同志坐在我的身边,再可能,这几天我经历了太多活生生的噩梦,本身的胆也给养肥了,感觉不再这般怕他了,于是我害怕地叫了一声、两声,不叫了。

你还像以前一样聒噪。白面具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明明他的面具上没有眼珠,我却觉得他的眼睛跟着我。

你很厉害。

嗯?他在夸我,过了一会儿,我明白他是在对着我旁边的原非白说话,而原非白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恭喜你实现了你的誓言,他的声音冰冰冷冷,真想不到,仅凭你一人之力就将她杀了,为娘亲报了大仇,干得的确漂亮。

我不杀她,难道还等着你来帮我杀她不成?原非白轻嗤一声。

我心中一惊,原来他俩认识。

原非白淡淡道:不知暗神大人,有何指教?

什么?这个白面具杀手就是替原家掌管暗宫的暗神,听声音是如此年轻,看他的态度又对非白如此不敬,这个暗神究竟是谁?

你可知你私自调来的燕子军此刻正在攻城。

哦!非白面无表情,于飞燕还没拿下西安城?

快了,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白面具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然后提出了一项重点,你私放了外人进来?

非白看了一眼我,她是我的人,又岂是外人?

她何时成了你的人了,白面具嗤笑,在你的人上分明加重了嘲笑的语气,我看她心里翻来覆去念叨的是你们家那四傻子吧!

我大惊,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我与非白、非珏的纠葛他一清二楚?

非白的脸明显地一沉,冷冷道:原家的家务事也是你管得了的?刚才不见你现身,现在你又来做什么?

白面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过来对我一扬手,我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只听到非白大吼着我的名字,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我昏昏沉沉地在黑暗中漂浮,耳边是一片孩子的哭声,我睁开眼睛,却是身在一片种满梅花的园子里,一个白衣小男孩蹲在一棵老梅下哭得起劲。这个园子看上有点像梅香小筑,又有点像西枫苑的梅园,那胭脂梅花怒放,殷红如火,又似鲜血欲滴。

我有些蒙,慢慢走过去,轻轻拍了那个小孩,请问这是哪里啊?小朋友。

那孩子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他看到了我,停止了哭泣,站直了身子,木槿,你总算来了。

啊?他认得我?

他快乐地笑了起来,跑过来扑在我的脚下,这个小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吧,我肯定我从来没见过他,可是这孩子的笑脸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着他天真快乐的笑脸,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那孩子看着我但笑不语。这孩子越看越可爱,我不由得摸摸他的小脸。

好冷!我打了一个哆嗦。

阳儿。

忽然一阵柔声传来,那孩子更开心地笑了,娘亲来了。

阳儿?阳儿?好熟的名字啊!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

第一个反应是我在梦中,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噩梦。

第二个反应是我在和可怕的原青舞的儿子说话,可是阳儿的小手拉着我,力大无比,身子前倾地拽着我走去,不时兴奋地回头看我,那一张小脸笑得如阳光一般灿烂。

我无法抗拒地来到一座桥跟前,果然是原青舞。她一身素缟地站在阳光下,却洗净铅华,露出原本如花似玉的容貌,在那里温柔地向阳儿招着手,看到我,有些惊讶,却仍然友好地微笑着向我点头,全然没有了在暗宫里的戾气。我愣愣地被那个阳儿硬拖过去,他伸手拉住原青舞,原青舞笑着说:好阳儿,乖,我们一起走吧。

我要木槿跟我们一起走。阳儿使劲拽着我。

我干咽着唾沫,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原青舞的笑容消失了,忧虑地看着我和阳儿。

阳儿,莫要胡闹。

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在阳光的背光下,我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只依稀间感到那男子的眉宇间尽是磊落洒脱,一派俊朗,原青舞满脸幸福地唤了声:明郎。

明风扬拉着原青舞,摸着阳儿的头,声音醇厚动听,木槿还不能跟我们一起走,阳儿,你也不能和爹爹娘亲一起去啊。

不要,我要和爹爹还有娘亲在一起,我要和木槿在一起。阳儿大哭了起来。

原青舞也掩面而泣,那男子却轻叹一声,轻轻掰开阳儿拉着原青舞的小手,将他的小手塞到我的手中,然后拉了原青舞走向那座桥。

明风扬走到一半,终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向我挥着手,满是深沉的爱怜,浓郁的不舍,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我的身后,似乎是在同我身后挥手。

我扭头,却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衣女子,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正对着前方缓缓挥手,绝世美丽的脸上挂着一丝哀伤而释然的笑容,我不由得拉着阳儿倒退了三步,这个女子的容颜同非白画的谢夫人遗像竟然一模一样。

她看到我,也温柔地笑了,那笑容如朝阳初展,月华初放,令人无可自拔地沉溺在这一腔柔和的笑意中,我竟感到无限的温暖,我再回头,明风扬和原青舞都不见了身影。

木槿,你不要离开我啊。阳儿对我抽抽搭搭的,他似乎有点害怕谢夫人,不停地向我身后藏。

我拍拍阳儿的头,想了想,拉着阳儿给谢夫人纳了个万福,谢夫人好。

谢夫人看到我似乎很高兴,柔和地笑了笑,摸摸阳儿的头,并没有说话。可是阳儿似乎还是很害怕她,一缩膀子又躲到我身后。

谢夫人也不生气,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来向前走着,我拉着阳儿跟着她,不停地往前走,周围的景物也不停地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变化着。

最后我们来到那面缀满西番莲的飞天笛舞浮雕墙前,她微微一笑,递给我一块绢子,我愣愣地接过来,正是我在情冢里看到的,搁在花梨木圆桌上的那幅绣品。那幅绣好了的并蒂西番莲,绢子的一角系着一只莹润的玛瑙玉环,我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她潋滟的目光是那样亲切,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又似明镜照亮了我的灵魂,那声音宛如是三月里的雨丝,绵绵地淌进我的心里,多谢木槿了。

她谢我什么?我正要发问,忽然阳光被乌云隐去了,红梅花痛苦地发黑凋谢,那园子猛然消失了,谢夫人对我温笑着,眼中流下紫色的泪来,然后消失在那片飞天笛舞浮雕的高墙之前。我回头,手中的阳儿竟然变成了一株妖异的紫色西番莲花。

一片黑暗向我袭来,周围景物又变成了满是浓雾的西林,这一回西林里面所有的大树上都缠绕着粗大的藤蔓植物,那藤上吊满了诡异的紫色花朵,忽然,一条藤蔓缠绕着我的膝腿,我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挣开。

我大叫着醒了过来,浑身上下湿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姑娘醒了?

我抬头,只见一人穿着一件普通棉白衣服,瘦瘦小小,脸上戴着一个白面具,和暗神那个白面具一模一样,只不过要小了一号,做工似乎也差了一些。

想起暗神,我打了一个哆嗦,低头才发现我全身赤裸着泡在一眼温泉中,我啊地叫了一声,向下缩了缩。

那个戴着白面具的孩子开口说道:姑娘别害怕,我也是女孩,这是能治病的温泉,您被魔音功震伤了,本身也有些顽疾,得再泡些时日,方能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石室,但是池边那一丛西番莲花让我又打了一哆嗦。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您叫我琴儿就成了。小女孩答道,我是暗宫的侍婢。是宫主将您带过来的。

哦,那巧了,我们是同行,也是个丫头,我叫花木槿。

我友好地伸出手,想同她行个握手礼,拉拉近乎,没想到那女孩立刻扑通跪下,姑娘想要什么,只管说。您浑身都得泡在温泉之中,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讪讪地收回了爪子,请问你家宫主是什么样的人?

我家宫主是这暗宫的主人。琴儿乖巧地回答着,可是声音依旧冰冷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瞠目地看着她,这和没回答一样,可能是她也发现了我的不解,补充道:地面上庄子里的大爷称他作暗神。

哦,还是和没回答一样。

请问他为什么这么好心地要为我疗伤呢,还有,琴儿有没有看见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白三爷?我再接再厉地问道。

宫主说您是非常重要的人,一定不能死,至于白三爷,奴婢没有见过。

嗯?我详细叙述了原非白的长相,可是琴儿只是摇头说不知。

其实想想估计也是白问,可能暗神不准这个丫环说出来,会不会非白有什么危险了呢?

琴儿,你们在暗宫的为什么一定要戴个面具啊?

这是暗宫老祖宗的规矩,我们五岁起就戴面具了。

那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嗯。

那什么人可以看你的面容呢?

我的爹娘、宫主,还有未来的夫君。小女孩冰冷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天真憨直。

这多多少少有点女圣斗士的意思,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别人都不能看!

我笑嘻嘻地说着:琴儿,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吧,谢谢你啊。

琴儿摇摇头道:不是我帮姑娘脱的衣服,而是宫主帮您脱的。

我呛在那里,脸不由自主地阴了下来,你家宫主是男是女?

琴儿的声音竟然隐隐有了一丝笑意,宫主自然是男的。

非白这小屁孩虽然是很讨厌,但他总算还是个守礼君子,占有欲也强,他分明不会让别人来动我。而且刚才那暗神私自点了我的穴道,莫非是利用我挟制非白,这琴儿说是温泉有治疗作用的,讲不定有什么可怕用途。

看了看四周,一旁放着一件换洗的衣物,我动了动脚,有一条腿能动,我恢复了笑脸,琴儿,我口渴了,你给我点水喝,好吗?

琴儿规规矩矩地转身去为我取水,我噌地一下单腿蹿出水面,抓了衣服就向门口冲去。

还没出门,已站在那里动不了,琴儿跪在那里,声音带着无比的惊慌,不停地磕着头,奴婢知错了,宫主饶命,宫主饶命。

我的眼前站着那个酷爱化装舞会的暗宫宫主,脸上的白面具冷如冰,他的素手一扬,那个琴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白面具下流出了触目的红色。

我惊怒交加,你将她杀了?

那白面具冷冷一笑,谁叫她没看紧你呢。

然后他猛地打横抱起了我,走回了那个温泉,然后将我粗暴地扔进了进去。

我呛了几口水,刚刚爬将起来,没想到那白面具也跳进水里,一把撕了我身上的衣服,我捂着光身子逃到了池子的另一头蹲下,恨恨道:禽兽。

对面的白面具紧跟着欺近,拉开了我护胸的双手,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他身上的白衫早已被水浸透了,纠结的肌肉在温泉下泛着红色,抱着我的手臂上西番莲文身淡淡隐现,他的手粗暴地抚着我的肌肤,我感受到他灼热的欲望,屈辱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往外冒,本能地叫道:非白救我。

话一出口,自己心中也是一惊,是这几天和原非白一起经历了太多了吗?所以会不自觉地呼唤他的名字了?

你果然跟你妹妹一样水性杨花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心里想的是原家那个四傻子呢?白面具的声音满是讥屑,朝秦暮楚的女人,原来你现在已将心放在那原非白身上了?

你这个喜欢戴面具、穿孝服的变态,你以为你是暗神就能随便操控别人的生死了吗?我恨恨叫道,这个女孩才几岁,你就杀了她,你不是人。还有,不准你侮辱我妹妹,你这个禽兽!我愤怒地一把挥去,暗神竟然不闪不避,那脸上的白面具就被我打了下来,落在温泉里,冒着泡地沉了下去。

我一下子惊在那里。那是一张常年没见过阳光的极其苍白的面容,面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疤,其中最深的一道刀疤,从眉际开始,一直深深地刻到唇上,一双栗瞳,如鹰目锐利,印着我惊慌的面孔。

害怕了吗?他的口气满是嘲讽,微一咧嘴,那道刀疤更如蜈蚣在他脸上爬行,年轻的脸分外狰狞,看惯了踏雪公子和绯玉公子的天人之颜,可是为我这张脸吓得发抖。

我也学他嘲讽一笑,我二哥身上的疤可以开个疤痕展览馆,小放的脸上脑袋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加一块能有二百六十多道,我大哥一天到晚光着身子向我们炫耀身上有多少光荣的枪伤、刀伤,我们几个背地里都说大哥其实是不敢在燕子军里露的,就你也好意思拿你这张脸来吓女人。

暗神那张刀疤脸明显地一滞。

我恶意地刺激着他,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老是管我的感情去向做什么?还有我妹子又关你何事?你莫非从第一次见到了我,便喜欢上我了?

你当真是不怕死了,还是被那兄弟俩给惯得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德性了,除了上面那些个脑子不正常的原家男人,你以为谁还会看上你?暗神哼了一声,双手扒上了我的脖子。

我也冷冷一笑,那你是喜欢上我妹子了吧,可惜我妹子就是不喜欢你,所以你昨天故意对我和白三爷见死不救,后来白三爷用计杀了原青舞,你又过来抓住我好挟持白三爷吧!

暗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张脸真像地狱使者一般,眼中那骇人的杀机涌现,我的心中大惊,难道我刚才激他的话真是说中了,他果然是爱上了锦绣?我不由转个话题问道:白三爷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在以为我就要死在这个池子里,死在这个奇怪的宫主的怀里时,他终于开了口,花氏姐妹果然仗宠恃娇!你不要以为有原家老三护着你,就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冷冷地放开了我。

我立刻蹲了下来,抓了那撕破的衣衫,挡住重要部位。

暗神重又戴上面具,打了个响指,立时进来两个戴面具的人,一个匆匆地抱起地上的小琴,另一个忙着收拾地上的血迹,两个人都连大气也不敢出。我看见那个抱小琴的人在小琴身上疾点了很多下,小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小琴应该还有救吧,我的心下微微松了一下,我要见白三爷。

暗神看着我,你如果再跳出这个药池温泉,别说是你家三爷,我保准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他顿了顿,这个药池温泉,非当家人不能用,放眼整个原氏,只有你家主子获准待过,你家主子为了让你能进这个池子,他

他怎么了?我急声问着,可是他却冷冷一笑,没有回答我,出去了。

我喊破了嗓子,没有人再来伺候我,也没有人进来过,只有池边妖异的西番莲静默地看着我。

暗宫又换了另外一个戴面具的女孩来对我的物理治疗进行监护,三天里,这个女孩除了帮助我用饭、方便,就只是逼着我进那个池子,那个暗神也没有出现过。我试着同那个女孩说话,可能是有了前面那个女孩的教训,她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这三天的温泉生活,使得我在今后的人生里,只要一看温泉就想吐,一见面具,头皮就发麻。

三天后,我终于解了禁,换上了一件粗麻的普通衣物,拄着拐棍走出了石室,一出石门却见我在一个满是热气的石洞之中,一眼活泉淙淙冒着热气,想那药池温泉就是从这眼里引进去的。我走出洞外,却见身在一个小庭院中,抬头望向那许久不见的明媚阳光,不觉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凡是世间的正常人,谁不愿意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美丽温暖的阳光之下呢,想起那些在暗宫生活的人们,不禁疑惑重重。从伺候我的女孩到那个暗宫宫主都是武功修为极高的人,原家为何要蓄养这些武功高强的人在暗宫呢?他们又是如何将这些人永远留在了暗宫呢?

我放眼望去,整个院子满眼都是大朵大朵盛放的西番莲,一片紫色的海洋。想起那暗神宫主手臂上的西番莲文身,心想其实就算不做谢夫人那个梦,我现在都对这西番莲也没好感了。这时那个不说话的女孩给了我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木然地看着她,她悄悄在我的手心里画了一个三,我一喜,低声道:你认识白三爷?

她微点头,然后指指那碗黑乎乎的药,我二话没说,一饮而尽。天,这是什么呀,怎么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要苦啊。

我苦着脸还给她空碗,正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那个暗神,我紧紧捏着拐棍,心中着实害怕。

他手中拿着一包东西,看了我半晌,扔下一句:跟我来。便转身走了。

我跟着他后面慢慢走了许久,久到我的小腿开始感到疼痛,他忽地停了下来。

我们来到了突围前的暗庄,过往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我拄着拐棍的手有些抖。

你自由了,暗神递来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你家白三爷叫我给你的,从此以后你脱了奴籍,同你的两个义兄还有亲妹一样,不再是原家的奴仆之身了。

我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竟然是我的卖身契,我呆在那里。

只听暗神说道:你家白三爷私调燕子军入西安城,虽然解了西安之围,但致使侯爷被困洛阳。三天前,白三爷留了韩修竹镇守西安城,自己同你大哥前往攻打洛阳,他让我给你这张卖身契,还托我带话给你,既然你的心中只有原非珏,你同他终是缘浅情薄,这个就算是主仆一场,做个念信吧。他递给我一卷画轴。

我打开一看,正是那幅他答应要送我的《盛莲鸭戏图》。

至于生生不离的毒他说他现在着实手头没有解药,等他有一天拿到了,无论何时,无论姑娘在何处,天涯海角他一定双手亲自给姑娘奉上。暗神说到这句话时,口气中竟有一丝叹息。

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由吗?为什么我拿着我的卖身契,手却抖得如此厉害,心中也如此难受,一点不感到高兴呢?是因为这七年做惯了别人的奴仆,身上竟有了奴性了吗?还是这自由来得太过突然了?

暗神又给了我一个包袱,他本想亲自护送你前往于将军处,只是如今家国遭难,烽火连年,洛阳亦非安全之处,故而请姑娘前往河南府宛城的威武镖局躲

我冷冷打断了他,他既然给了我自由,为何还要管我的死活呢?

话一出口,我呆住了。我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我到底是怎么了?

暗神并没有回答,只是对我微欠身,姑娘,前途漫漫,请多多保重了。

等那暗神走远了,我坐了下来,静下心想了想,打开那重重的包袱,只是些寻常的衣物,却是以男式居多,心中不由一动,原非白是要我打扮成男子前往宛城吗?

他在包袱里装了很多金银,又让我感到这个白三爷不怎么擅长帮人跑路,难道不知道带些银票会比金子银子什么的更安全轻便吗?

转念又一想,看来是事出突然,他临时才为我做准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再往里翻,有两个小包,一个打开来竟然是些桂花糕,我掰了些往嘴里送,那香甜之味直冲我的脑门,让我想起来那日他与锦绣月桂林私会,他、锦绣和我三人是如何惊险地度过。

就是在那一天我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桂花糕,还有最可怕的毒药。

我的鼻子莫名其妙地发着酸,又打开另一个小帕子,那帕子正是情冢和梦中所见的西番莲花样帕子,只不过同梦中不同,那西番莲只绣到一半,帕子一角没有像梦中所见地勾着玉环,那帕里包着两样东西,一支完好的东陵白玉簪,还有我送给非白的护腕珠弩长相守。

我呆呆地拿了那白玉簪看了一阵,握在手中,只觉那玉簪子的冰凉直沁我心。

我默然将自己的头发梳了个书生髻,用白玉簪子簪了,然后束了胸,换上了男子的长衫,最后戴上那长相守,我走向下山的路,忽然想起那暗神说过的,如果非白拿到生生不离,那无论我身在何处,他必双手奉上。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是要放弃一个女人,如何还会管她死活,还说什么天涯海角,意思是说他还会来找我,那又何来自由之说?

他不让我去找大哥,因为他们要去攻洛阳,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他以前不是明明很喜欢让我帮他打天下的吗?我烦躁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在往回的路上。

转念又想起非珏,心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去找非珏啊,管他什么负心的原非白!

我又走下山,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反思,我怎么可以认为原非白是负心的,人家不是原来就喜欢你妹妹吗?接近你不过是移祸江东罢了。

不行,我又往回走,好歹劳工合同解除也得有人事部长亲自找你谈,来告诉你为什么解聘,给你出一封解聘信,如果你需要还可以要一封不错的推荐信。他原非白是什么人,以为踏雪公子了不起了吗?就可以这样派个邪乎的暗神人事代表来将我给辞了?若是其中有隐情,我更要找他谈谈,他到底想对锦绣怎样。还有这次洛阳之行,会不会有凶险,所以连大哥那里都不让我去投靠。

我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打定主意,于是向暗宫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同暗神分手的之处,一个白影已蹿出来,把我吓了个半死,你跑来跑去的,到底想干吗?

咦?怎么是这个暗神,可见他根本没有走,更觉得其中另有文章,我定了定神,清了清喉咙,请暗神大人引见,我要见白三爷。

你这女人怎么比你妹子还喜欢对男人纠缠不清呢?明明人家三爷都不要你了,却还在此处死缠烂打。他的口气里明显有着不耐烦。

我忍住怒气,诚恳道:我不是想缠着三爷,洛阳此行十分危险,木槿感念同三爷主仆一场,想助三爷一臂之力,也是为了同家兄实现结拜时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木槿已经失去了一位兄长,不想再失去第二个,请宫主成全。说到后来,想起宋明磊,我早已是泪盈满眶,咽气吞声。

暗神久久地在那里沉默着,就在我以为他要同意了,忽然他的腰间银铃响起,他的语气森冷,快十五年了,竟然有人入侵暗宫,他转身就往回走,发现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便一挥手用内力将我撂倒道:花木槿,你若是真心想为你家三爷好,还是去宛城的威武镖局,那里他为你打点好了一切。你万万不可擅入西安城,若是有人以原家人的名义找你,除非拿着玉珑环信物,否则莫要相信任何人。

我高声叫着暗神大人,又叫了半天的宫主,可是他已施展轻功,转眼不知所踪,只剩我呆立在半山腰,听着山风呼啸。

神啊,啥叫玉珑环,那玩意儿长什么样啊?

莫非是梦中所见谢夫人给我的勾在帕子上的那枚玉环?想起那个梦,我又是一哆嗦。

我又往暗宫的方向走去,结果发现来时的路根本找不见了。我在华山中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暗宫的入口,于是我决定先入紫栖山庄,再想办法入暗宫。走了半日,我也饿得不行了,原非白给的那块桂花糕早就吃完了,幸好已是早春,我想办法摘了些椿芽,摸了些鸟蛋什么的,射了只野兔,生了些火,放在火上烤。

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那天,我就有多么后悔那天没有忍饥挨饿地继续偷偷进入紫栖山庄,摸进暗庄,我想,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