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克小说网推荐:唐枫赵小蝶未删减版免费在线阅读 唐枫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开口求饶,张百川已经命人将他赶出门去。唐枫虽然一身武艺,到底不敢和张公馆的人动手,只能边求情边往后退,不一会就置身在倾盆大雨之中。天际隐隐发白,陈守正撑着伞来到他的身边,低声劝道:“大哥,事以至此,你还是保重身体,我送你回去吧!”唐枫摇摇头,嘶哑着声音说道:“我还能去哪里?难道回闸北吗?当初我唐枫发誓要在法租界闯出一片天地,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吗?陈守正默然,他很想对唐枫说,自己愿意离开天地社,跟着他一起回闸北,大不了继续当铁路工人。
《河山图》精选章节
等到救火队赶到扑灭大火,城隍庙除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偏房之外,主殿都化为焦土。由于大门被锁,殿内的难民包括两名义诊的医生全部遇难,无一幸免。顾雨轩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只见大殿内遍地残骸,殿门口挤满了想要推门逃生的难民,还有不少妇女将小孩藏在身下,死后双手还紧紧搂着小孩。殿内尸臭弥漫,有几个手下忍不住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顾雨轩当即落下眼泪,唐枫无言以对。
顾老板。一个手下吞吞吐吐道:我。我看见那个庙祝,鬼鬼祟祟地锁了大殿的殿门,后来又去拿了火把。再后来,我就不晓得了。
顾雨轩大怒,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手下的脸上,那人的左颊顿时高高肿起。
那你怎么不去拦住他!顾雨轩怒道。
那人似被吓傻了,目光射向唐枫求助:我。我不知道他要做这种事呀!
唐枫劝道:顾老板,庙祝长期留在城隍庙掌管香火,风评向来很好,谁都料不到他突然会发疯。
顾雨轩怒道:那个庙祝呢?
已经死在大火里了。唐枫说道。
顾雨轩眼见满目苍夷,吩咐唐枫务必要安顿好其他难民,及时将受伤的难民送去医院救治。
那个庙祝很可疑,总不会莫名其妙放火。阿枫,你找人去查查这人平时都与哪些人来往,不能让那些灾民死得不明不白!
唐枫道:是,顾老板!
城隍庙属于华界,但城隍乃是上海滩底层人民信仰之所在,如今火烧城隍庙引起极大恐慌,才不过一天,就有流言传出,说这是天降怒火,惩罚世人来着。杨宝珠与陈翠如虽然没有受伤,但一个呛入不少浓烟、一个受惊过度,都被送去了广慈医院。
张百川为人最为迷信,他在幼时一度体弱多病,几次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后来张老太太在城隍庙举办的三巡会上假扮死囚被斩首,后来张百川居然体质转好,不仅无病无灾,还一路发达,因此不论是僧侣也好、道士也好,张百川素来深信不疑。
这次城隍庙遭受火灾,不仅供奉上海滩城隍秦裕伯的主殿烧了个精光,就连两侧偏殿也殃及鱼池。尤其是东边偏殿供奉的送子娘娘乃是张百川出资所立,这让他感到很不吉利,再加上费主教被绑架,让他尤为郁闷。这几天,他发动所有天地社的弟子去打听费主教的消息,虽说他张百川在江浙一带算是手眼通天,但是费主教失踪之处乃是山东,那边的人要么不买他的账、要么就狮子大开口,带来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
张百川道:距离支付赎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多耽搁一天,费主教就有多一分危险。你们也知道他和领事关系匪浅,威尔逊这赤佬。说到这句话,张百川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房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威尔逊这赤佬一天催我三次,这群洋鬼子瘪三!有啥了不起的!
硕大的办公室里站着所有刑事科便衣探员,一共二十多人。刘英杰刚刚出院,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他算是张百川的救命恩人,因此得到一张椅子可以坐着。
张百川道: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们法租界巡捕房的精英,也是我张百川的心腹。现在到了发挥你们本领的时候了,都来和我说说,这几天你们得到些什么消息?不要告诉我,没了我的‘三光码子’,你们就破不了案!张百川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随后将茶盖扔在桌子上,他严厉的眼神掠过众人,这些探员都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陈守正缩在一个角落,他心中微微一动,正想到如果此时将韩茯之事汇报,或许可以重获张百川的信任。但是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张百川的眼光在他的身上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见无人回应,张百川直接点名:英杰,你看呢?
刘英杰说道:张老板,我们这些人,或生于斯长于斯,要不就是跟着家人逃难来到上海滩,虽然也有些山东过来的兄弟,但若说和军阀有什么关系,恐怕是一个都没有。我这样想,这些军阀虽分派系,毕竟都是一些见钱眼开之人。或许,能问问那位洛督军?
张百川迟疑着说道:问洛永惠?
听到刘英杰这么一说,陈守正顿时心中雪亮。刘英杰只字不提韩茯,显然是准备抢夺营救费主教的功劳,只是陈守正有些不太明白,刘英杰向来低调沉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刘英杰道:张老板,这洛永惠与孙大昌同属于皖系,我见识浅,不知道两人是不是有交情,料想不可能不认识。所以我想,如果能请这洛督军当个说客,或许能劝说孙大昌放了费主教。至于赎金嘛,一百万银元本就是孙大昌故意狮子大开口,只要能搭上线,万事就好商量。
其余探员基本都是只知跟在张百川身后耀武扬威的草包,听到刘英杰这么分析,纷纷叫好,张百川踌躇道:我与洛永惠有恩怨,他愿意当这个说客吗?
刘英杰笑道:我想,贺先生应该很愿意帮这个忙。
张百川心想不错,决定立刻去找贺昇,刚准备出门,郑敏阴阳怪气地对陈守正说道:小闸北,你就不用去了吧?刑事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总要有人留着看家吧?
陈守正尚未回答,刘英杰走过他身边,深深瞧了他一眼:也好,说不定会有人来呢?你就留下吧!
这群人才走不久,门口的值班巡捕就过来说道:陈长官,有个说是你表哥的人找你。
陈守正立刻紧张起来,他赶紧走到门外,此时张百川已经带了一干人等走远,韩茯正在门口探头探脑。
陈守正领着他往贺公馆相反的方向走,低声问道:表哥,你回来啦?现在情况如何?你找到费神父了吗?
韩茯说道:我刚下火车就赶来找你啦!都还没去看姑妈呢!
陈守正稍稍有些不耐烦:看我妈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找到神父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韩茯说道:你们那位刘长官猜的没错,现在我们连驻扎在山东临城目的就是为了看管那个洋鬼子,我还找到机会偷偷看了一眼,是不是又高又瘦?
陈守正笑道:哪个洋鬼子不是又高又瘦?他略一思忖,又说道:这样吧,你先回闸北我家,我回去给刘长官留个口信,今晚我们好好商量下一步!
韩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他神情有些怪异,陈守正奇道。
韩茯嘿嘿一笑:没什么,我先去找姑妈。
给刘英杰留下一张便条之后,陈守正见天色尚早,站在巡捕房门口犹豫片刻,惹得门房好奇地看着他,还问道:陈长官,你是在等人吗?
陈守正似被发现心事一般尴尬地一笑,随后去附近的水果摊买了几只红苹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广慈医院。
陈翠如早一日已经出院,杨宝珠因帮忙救人吸入不少浓烟,因此留院观察了两天。此时他推开房门,见到身穿病号服的杨宝珠正坐在窗前发呆,她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衣袖滑落,露出一段极为纤细的手腕。听到响声,杨宝珠缓缓转头,她的神色有点忧伤,见到陈守正,杨宝珠稍稍展露出一丝笑容:阿正,你来看我吗?我明天就能出院啦!
陈守正将苹果堆在她的床头柜,挑了一只最红最大的慢慢削皮,他甚是手巧,不一会,一长串果皮慢慢地垂了下来,倒是不曾削断。
杨宝珠接过削好的苹果,笑道:你倒是手巧,我常常偷懒,随便洗洗就直接啃了。
陈守正笑了笑:我哪里算手巧呀,你是没见过贺先生削水果,削下的果皮薄如蝉翼,那才叫厉害。
杨宝珠狠狠咬了一口,赞道:这个苹果好生脆!薄如蝉翼?真有那么夸张?
陈守正问道:宝珠,你很喜欢玉蝴蝶是吧?
嗯?杨宝珠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陈守正试探着说道:下个月贺先生设宴,请了玉老板表演文明戏,张老板肯定会让我们巡捕房当安保,你要不要一起来?
杨宝珠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苹果:玉老板文明戏呀。我当然想来,不过。这样方便吗?
陈守正笑道:我带你一起去,有什么不方便的?
杨宝珠笑道:太好了!
两人聊得开心,不知不觉到了傍晚,陈守正急忙赶回闸北,此时刘英杰已经坐在陈家,陈妈妈想要开饭,却被刘英杰阻止。
刘英杰道:陈太太,谢谢你款待。不过我有些事想同韩大哥讲,阿正、韩大哥,我们去街口的饭馆吧!
不顾陈太太的挽留,三个人来到接口简陋的饭馆,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刘英杰为韩茯斟满了酒杯,说道:韩大哥,这次辛苦你了。
韩茯嘿嘿一笑:还好还好,我一向行事低调,倒是不惹人注目。
刘英杰道:听阿正说,韩大哥已经找到关押费主教的地点了?
韩茯不置可否:这个么,也没那么容易。
刘英杰哦了一声,继续为他斟酒: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疏通,韩大哥尽管说。
韩茯看了眼陈守正,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听我们连长说,其实孙大昌也知道一百万银元属于狮子大开口,他的真实目的就是像那个淞沪护军署里的洛永惠一样,以洋人为筹码,分张百川鸦片生意一杯羹。
陈守正恍然,刘英杰淡淡一笑:韩大哥,那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呢?
韩茯抿了口酒,嘿嘿笑道:刘大哥,如果你不嫌弃,小弟愿意去当个说客,说服孙督军以最小的代价释放费主教。
陈守正凝视韩茯片刻,韩茯与陈守正数年未曾见面,一张脸由于常年行军变得黑里透红,不过二十多岁,脸上却多了不少深深的痕迹,看起来很是忠厚老实。只是这种忠厚老实的背后,隐约有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狡黠。
刘英杰放下酒杯,定定地瞧着他,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他的心,这让韩茯有些不自在,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再喝一口。
刘英杰道:韩大哥,我听说你们孙督军为人残暴,曾经一言不合就枪毙下属,这是不是真的?
韩茯道:是,还不止一次。
刘英杰淡淡道:韩大哥,不是我信不过你,你去和孙督军交涉,他能把你当回事吗?若是惹了他不快,你也难免有性命之虞。其实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想赚一份辛苦钱。这样吧,我私人给你二千银元,你再帮我做两件事如何?
韩茯张大了嘴巴:二千银元?
陈守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巡捕月薪不过二十多元,即使刘英杰贵为探目也就再多个五六元而已,这二千银元无异于一笔巨款。
刘英杰用眼神阻止陈守正的疑问,微微一笑道:韩大哥,即使你去当个说客,先不说孙大昌是否会信任你,即使事成,孙大昌能给你多少好处?这二千银元一部分是给你的辛苦费,另一部分是用来收买看守费主教的军人。另外,你再想办法帮我弄四套孙大昌部队的军装来,待到我们救出费主教,我再额外给你五千银元如何?
韩茯一时瞠目结舌:这。我。
陈守正劝道:表哥,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当一个后勤兵吗?有了这五千银元,你大可回到上海滩或者其他地方做个小生意。说到底,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富贵险中求啊!
韩茯沉默良久,随后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拍了把桌子说道:好!刘大哥,我一切听你吩咐!
刘英杰微微一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韩大哥,这是我请人写的几句法文,大致是劝那位神父安心等待救援,这也烦劳你交给他。
韩茯道:好!
酒足饭饱之后,韩茯便跟着刘英杰回去取钱,而陈守正则回到家里,他瞧见隔壁唐枫家里亮着灯,于是便走了过去。
陈守正道:唐大哥?你今天没有去顾老板那儿么?
唐枫独自坐在等下,微弱的灯光遮挡住了他一半的面容:阿正,上次。上次华姐寿宴之后,她。她还好吗?
陈守正心知他挂念赵小蝶:其实那天,小蝶姐还向我提起你,问我关于你的近况,听到你跟着顾老板做事,她说她就安心多了。
唐枫眼睛一抬,激动地道:真的吗?她还是那样关心我!可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不愿意见我呢?
陈守正忽然眼前浮现出那日遇刺之后,张百川流露出对赵小蝶异乎寻常的关心,赵小蝶一口一个张家公公,但是在陈守正看来,两人关系绝对不止如此简单。
或许是小蝶姐另有苦衷。陈守正言不由衷。
唐枫叹道:应该就是赛凤凰吧!这女人非常势利,将小蝶当作摇钱树,等我真正有了话语权,我一定要让小蝶离开赛凤凰的掌握!
陈守正岔开话题道:大哥,顾老板说要查城隍庙失火原因,现在有线索了吗?
唐枫摇头苦笑,陈守正说道:那日。我拉开庙祝的时候,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
什么香气?唐枫奇道。
陈守正将之前发生的两起怪案说了一遍,江太太已经自杀,而罗太太还被关押在巡捕房,只是她神情忽而清楚忽而糊涂,很难做笔录。
唐枫道:你怀疑这个庙祝也是受了那个什么白鹤门的蛊惑?
陈守正点头道:按照我的推断,这个庙祝平日里地位低下,许多门徒都对他呼来喝去,他可能早就心生不满。而那个白鹤门的道场就在小东门外,可能长期接触之后,庙祝受到那些歪理邪说的影响,还有那种气味怪异的香,我记得有一次我闻久了也突然发怒,简直不似自己。
唐枫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明天我就带几个弟兄去会会那个所谓的白鹤门。
说起那次夜探白鹤门,陈守正忽然就想起那个黑衣人。刘英杰认为救他们与刺杀自己的黑衣人乃是同一个,如果判断属实,这让陈守正百思不解。刘英杰不过是一个小小探目,无财无势,杀他的意义何在呢?换句话说,既然要杀他,又何必在白鹤门的堂口救他呢?
陈守正心中困惑难解,慢慢走回家,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客堂里烟雾弥漫,只见陈太太正背对着他,面朝供奉着的怪异白鹤雕像,口中念念有词,如同咒语。
陈守正大为恼怒,他大步走了进去,一把将香炉掀翻在地,怒道:妈!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再信这个白鹤门了!
陈太太吃了一惊,连声道:罪过罪过,阿正,你别胡闹。
陈守正见无法和她沟通,忽然抓起那具雕像狠狠砸在地上,然后随手拿起一只榔头,将雕像砸的粉碎,而那些香炉里的香灰被他尽数丢进了门口的水沟里。
翠如!以后如果那些门徒敢再来找妈,我把他们统统抓回巡捕房去!陈守正大声吼道,也不管这里并不属于法租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