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玉碎原番外免费阅读-匪我思存玉碎番外枉凝眉免费在线阅读

《玉碎》是由匪我思存所著的民国言情小说,又名《如果这一秒我没遇见你》,慕容清峄任素素是小说的男女主角,玉碎原番外枉凝眉是作者十年前写的番外,小说修订版玉碎正式更名为如果这一秒我没遇你,原番外枉凝眉很悲,作者已作废。无忧看书网为大家提供玉碎小说匪我思存番外枉凝眉免费阅读地址。玉碎小说番外枉凝眉阅读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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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小说番外枉凝眉阅读

天亮了。带着青色的光从小小的窗内射进来,并不是很明亮,可是,天到底是亮了火车还在飞驰,只听得到那单调的声音:哐铛、哐铛、哐铛

尹静琬有些茫然的抬手拭去眼角的那一颗残留的泪珠,枕头早就湿透了,冰冷的贴着她的脸。梦境里的痛楚似乎仍在心肺间隐隐游走。只是只是梦而矣

可是,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一别音容两渺茫,到今天整整三年零一个月十四天。

一千一百三十九个日日夜夜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人在轻轻的敲着包厢的门,她问:是林子吗?

是我。

她打开门,让林子进来。她显然起床有好一阵子了,早已梳洗整齐,一阵风一样的卷进来:小懒虫,太阳老高了还睡?马上就要到平阳了你知不知道?

一阵椎心似的痛楚在体内迸发平阳!

平阳

离他越近,痛楚就越深

思念就像一块磁石,越靠近越是逃不了那魔一样的引力

思君如日月,回还昼夜生!

怎么逃得了,怎么能不想他

静琬,又发什么呆?快去洗脸吧。你就是书读得太多,都要成书呆子了。

林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她勉强笑了一下,自去换衣盥洗。

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火车在一声长笛声中缓缓驶入站台。

她的心蓦得一紧。不由自主的往窗外望去。

那天下着好大的雪。

她的一生中,也没有见过那样大的雪了。大团大团绒绒的雪花向着窗子直扑过来,飞旋着,舞蹈着

林子是南方人,从来没有见过雪,兴奋的趴在窗前:下雪呢!好好玩哦!白白的像棉花糖一样,真有趣!

她的目光却茫然穿过了密实的雪帘,望向了站台。

站台上都是实枪荷弹的军队,在大风雪里,他们的军装上都是一层白色的雪花。连雪亮的刺刀上也粘着那种脆弱的冰之精灵,形成一种瑰奇的壮观——那些军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好象一排整齐的石像。

苦涩的味道从口至心

看过无数次他穿军装的样子,大多时候是军便服,藏青色的昵子,笔挺的线缝,金色的肩章银灰色的勃朗宁手枪晚上的时候,枪总是放在枕头下的,有那么几次没留意,硌到了她的头,第二天起来生疼生疼

这么多军队,听说平阳戒严有两个月了。林子伸长头颈张望着:怎么还不开车?

是呵!

怎么还不开车?怎么还不带她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有他!日日夜夜,在梦里也令她肝肠寸断

一阵骚乱从车厢那头传过来,她惊疑的望着林子,林子连忙出去张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果然,林子气急败坏的回来:这叫什么事?前面铁路被飞机炸断了,火车不走了,这儿成了终点站了。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苍白。

不!她得逃开!逃得远远的!

在这里多呆一秒钟都是一种可怕的折磨!她会想他,会想着过去的每一分甜蜜,会贪图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钟!她抵挡不了这种诱惑多久,也许就在下一秒钟,她就会控制不了自己,奔下车去找他!

不!她得离开这里!

她紧紧抓住林子的手,声音虚弱而无力:哦我不想在这里我们要想办法离开平阳才好。

林子说:那可没办法,现在这样子,要走也是明天的事了。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病了?

她无力的向她微笑,那笑容竟是苍白,连谎言都是乏力:我没事。

天太冷,多穿点衣服,冻着了不是玩的。林子揉了揉微红的鼻子:北方的天气真是冷。

她们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只得下车。两个女孩子拖着大箱的行李,好容易找到了一间青年旅社住下了。时值隆冬,平阳打了多年的仗,压根就不供应什么暖气了,旅社里冷得像冰窑一样,两个人都冷得没有办法,只得尽力在屋子里走动走动,活动血脉。到了晚上,那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天色是一种灰黄色,低得就像是要塌下来了。两个人吃过了两碗面条当做晚饭,就缩到被子里去睡觉。可是再厚的被子,这种天气里也像是睡在冰山上一样,怎么都不暖和,两个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尹静琬听着窗外那北风的尖锐呼啸声,更是思绪起伏,难以入眠。

这样熬到下半夜,炕火熄了,更加的冷。尹静琬仍是睁着眼睛,忽然间听到身边的林子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于是轻声问:林子,怎么了?听不见回答,又唤了一声,仍不见答,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烧得滚烫,一下子乱了阵脚。忙忙的穿衣起来,打开了灯。林子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叫了她几声才听见答应,只说头痛。尹静琬手足无措,只得去将旅社的人叫醒来看。

旅社的茶房一看,就说:这是急伤寒吧。

她的心一沉,知道利害,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于是说:请帮忙叫部车来送她到医院吧。

那茶房如听天方夜谭一样,皮笑肉不笑的说: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平阳早就实行霄禁,天黑以后街上的闲人一律视为间谍,抓到了是要枪毙的。

尹静琬急得眼圈都红了:那可怎么办?

茶房说:这年头,听天由命的多了。我看这位小姐福大命大,保准不会有事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尹静琬急得没有办法,她的性子本来是极其斯文内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这时候更是束手无策,耳中听到林子辗转呻吟,更是焦急难受。眼看着林子神情逐渐昏迷,她的心里像油煎一样,两人是同窗好友,情同姐妹,叫她眼睁睁的看着林子一步一步的滑向死亡,那比自己病着还要难过。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可是旋即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心里便是一沉

她不要见他!

她用了一千一百四十个日夜,才将他稍稍忘却,怎么可以再见他?!一旦重逢,她也许就再也放不开了生离别那种血淋淋的痛,她永远也不要再有第二次

可是现在她走投无路!不!她惊恐的自辩: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找借口好去见他不!她永远不要再见他了就当他死了就把他忘了可是怎么忘得了怎么可以忘记痴痴的想起每一秒曾有的幸福都是他给的离开他她一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而现在幸福唾手可得,只要她一个电话不!她与他早就是情断意绝,相见无期了她不能去找他,不能违背理智与道德

正是思潮跌宕的时候,林子的又一声呻吟传入她耳中,她差一点跳了起来。天哪!她在做什么?她耽误的是林子的性命!她就要没命了,她却还在这里左思右想。她真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蛋!她目前唯一该做的就是赶快找人好救林子,管他会不会知道!

她快刀斩乱麻的下了决心,立刻走出去借电话。那茶房听她说要给城防司令部打电话,表情更像听到天方夜谭了,告诉她了号码,就站在一边看着她打电话。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对方一接听,她就说:麻烦替我接一下何叙安先生的公馆,谢谢。

对方自然不肯,说:深更半夜的,你是什么人,打扰了何主任休息,你负得了责任吗?!

她早知会有此一问,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姓尹,刚刚从英国回来,何先生听了一定会接电话的。

对方听她口气这样大,犹是半信半疑的。尹静琬想着林子的病情,不得不放重了口气,说:我的事你耽误不起,万一耽误了,你负得了责任吗?

对方终于说:好,请稍等。过了好一阵子,仍没有回音。尹静琬握着听筒的手在微微的发着颤,一半因为冷,一半因为怕。心里只在想,要是找不到何叙安该怎么办?就算找到了,万一他告诉过何叙安,已经把自己忘掉了怎么办?

这样前思后想,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喂!

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三年多了,这是首次再听见和他有关的声音他

她强自镇定,说:何主任,是我,尹静琬。

对方大吃了一惊,但极快的就冷静下来了,只是话语中仍带着惊诧:尹小姐?!真的是您?您您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平阳。她的话有些吃力:现在在一家旅社里

他问:旅社?什么旅社?我马上派车子去接您。顿了一下,问:他知道您在平阳吗?

她心乱如麻,听他的这口气,简直是打算立刻就去告诉他,她不愿多想,只说:和我同来的一位女伴病了,恐怕是急伤寒平阳又是霄禁他说:不要紧,我马上就派车子去。

她说了地址,他答复马上赶来。挂了电话后,她才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外头北风如吼,听在耳里,更添了一种烦乱

何叙安真的是亲自驱车赶到,立刻将林子送到医院,又将两人的行李运回他的公馆,本来他是要尹静琬回他的公馆休息的,可是她执意要在医院陪着林子,何叙安只得由她。

他的地位已何其显赫,由他深夜亲自送入医院的病人,医院自然竭尽全力的抢救。到天亮时林子才脱离了性命之险,尹静琬一夜未眠,守到天亮,着实有些支持不住了,医院知道她是何主任的贵客,当然也是竭力讨好,所以请她去休息室休息。尹静琬心力憔悴,委实是累了,只说打个盹儿,可是往那温暖干燥的床上一躺,不知不觉就睡得沉沉的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了。西边的窗子那墨绿的丝绒帘子没有拉上,冬日惨淡的阳光照了进来,她正有些惺松未醒睡意,懒懒的不想动弹,微一凝神,却发现了那沙发上坐的有人,正静静的看着她。

一接触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只觉得头中嗡的一响,似乎全部的血液都涌进了大脑里,眸子也在刹那就湿润了是梦!一定又是梦!才会见到他!才会见到他就在眼前

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千一百四十天的朝思暮想,一千一百四十天的魂牵梦萦

他走过来,张开了双臂,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的扑入他怀中,一任自己的泪水再一次打湿他的衣襟。

哦他的呼吸暖暖的回旋在她耳畔:静琬

再次听到他口中呼出自己的名字,什么理智,什么道德都灰飞烟灭,只有一个念头:她想他!想得无法再顾及任何事情!她只要在他身边,只要有他静琬珍爱万分的吻烙下来,烙在她的额上: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

她精疲力竭,昏昏沉沉的躺在他怀里,只依赖着他,攀附着他,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曾经那样生生的剥离只有今天,只有今天他才又重回到她的生命

重逢的狂喜与残存的理智在苦苦的交战,她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一样,太不真实了,从来就是这样他总是恍惚得像一个梦一样,不曾让她抓得住也没有办法去抓住

在这样的恍惚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他从医院出来,怎么跟他上了他的车,怎么返回他的行辕沿途密密麻麻布的岗哨车窗外只有北风呼啸

等她的理智稍稍清醒了一些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他均匀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切仍不太真实,她恍惚是回到了那些久远的日子,夜那样的安静听得到屋外岗哨巡逻的步声,他的手臂压在她的腰际,他的勃朗宁特制手枪仍放在枕下,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

她将手慢慢的探入枕下,握住那枝冰冷的武器,再缓缓的抽出来,漆黑里仍可以看见闪烁银色的金属光泽那光芒诡密而诱人

她缓缓的调转枪口,对准了枕畔的人

扣住扳机的食指微微发着抖,只要她一用力不!她惊恐的反驳着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她准是疯了!她重新掉转了枪口,对准了自己。死多么温暖亲切的字眼死在这里,死在他怀里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事情吗?枪口一寸一寸的向着头部移近终于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闭上了眼睛,食指一分一分的开始用力

咔!一声闷响,在这静夜里听着格外惊心动魄——她从来没有开过枪,所以不知道还要打开保险。但就这一声,已经使他一惊而醒了,她慌乱的想再次扣下扳机,他劈手就斩在她的手腕上,她只觉得手腕一阵奇痛入髓,痛得像要断掉了一样,枪脱手掉在了床上,他一下子就拿在了手里,这才压抑、痛苦的低声叫了一声:静琬

腕上的痛与心口的痛一波一波的袭来,眼泪又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用力的将她拥进怀中,那臂膀箍得她几乎窒息,他的声音居然在微微的发颤:你吓死我了!他的脸埋在她馥香的长发里,话语更加的模糊断续:如果离开可以让你好过我明天就送你走只是请你不要不要这样的残忍

他该怎么办才好?是该放走她,任凭自己再去受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还是留下她

不!她不会就那样留下的他是了解她的

她不安了,她觉察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楚,她无力的游说:放过我吧就当我没有回来没有来平阳没有见过你就当你从来就不认识我就当我死

他狂乱的低吼:不许说!你太过分了!我明知道你就在这里!我用了三年时间来说服自己忘记,我也以为我真的忘了!是你不放过我

冰凉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玲珑骰子嵌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呵可是造化偏能弄人,情深缘浅,他们可以怎样去和命运挣扎

天又亮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敲着窗子,声音很轻,可还是惊醒了她。先生先生低低的唤着,他嗯了一声,问窗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了?

十点钟了,赵军长他们都在外头花厅里。

今天我不舒服,叫他们散了吧。有什么事找叙安去说。

是。还有今天的处决名单

也给叙安。你去吧,不要再来烦我。

是。

一切重归于寂静,她却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他的笑温暖而亲切: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早着呢。

她摇了摇头:我该去医院看林子了。

我陪你。

不要。她略有些惊恐:林子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也好,我等你回来吃午饭。平和的语气,一如他们从来不曾分离。

她的眼眶热了,可是她忍住了眼泪,轻轻的说:不用了,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她根本不敢看他,也就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没有听到他答话。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他问: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

是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了吧能有这一夕的情缘,已经是逾了天堑。回头哪里还有路明明是不归途

下雪了

医院里太安静,听得到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漱漱雪声

林子的脸上氤着潮红,高热退后,什么也不想吃。将一碗面只吞下去几口,可是精神还算不错:老天,静琬,要不是你,我这次恐怕已经死掉了。

死那般温暖的字眼却可望不可及她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雪漱漱的下着,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对了,静琬。林子一脸的不解:你怎么把我送到医院来的?环顾四周:住这么好的病房,一定很贵吧。我们带的旅费不多。

暖气令玻璃模糊一片,外头结了冰花,真美丽。她轻轻呵口气,美丽便化为水,一条条顺着玻璃往下淌。

林子突然问:你是不是找了他?

她倏得转过脸,她的面色一定像雪一样白,林子却叹了口气:我只是猜测那张照片,你烧掉之前,我无意中看到过一次。

唯一一张合影,他不爱拍照。只有那年在俄国,唯一拍过一张合影。后来她终于烧毁,火苗渐渐舔蚀相依相偎的两个人下场终究是灰飞烟灭。

其实林子的眼睛微微低暗:爱情是不问由来的。

爱情是不问由来的身外物身外事爱情面前什么都不重要可是江山那么辽阔,却无爱情的容身之处。她垂下头去,林子轻轻握住她的手:静琬,我明白。

没有人能真正明白,除了她,除了他没有人明白太苦怕是比世上所有的药都苦

她们该走了。

平阳是与他同在一个城市。滴水成冰的隆冬,寒气彻骨,她与他这样接近。可是,她终究要走了。这一去,今生今世相见无期,再不会有重逢的一日。

林子只是不忍心,说:去道个别吧。

道别,用一转身离开,而后用一生去忘却。这样残忍,这样冷酷的世界贪图再见他一面只一面

信念一起,便已动摇。他是她的蛊,离不开,离不了,是深刻入骨的毒。

林子轻轻拍着她的肩:我陪你去。

也许,真需要第三个人在场,方可以遏制。

雪下得真大,她目光游离。

没有穿线条生硬的戎装,他身着西服。发线垂在额际,微笑起来那样温暖,她好像看到很多年前,陪她在海滩上捡贝壳的翩翩少年。

昨天,是梦,回不去。今天,依然是梦,随时会醒。

并没有外人,偌大的餐厅里三个人,林子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而他,只是望着她。不舍,所以目不转睛。如果目光可以点燃,她必定是飞蛾扑向火。

饯行之宴,山珍海味堆在桌上,细瓷杯盏里温着酒,暖气太热,玻璃窗上一条条淌着水,像是老天在流眼泪。窗外北风尖啸,他举起酒杯来:干杯。

她没有流泪,泪早已干涸。最后是离别,她早已知道的离别。她唇角微微颤动:干杯,为相见无期。

这一去是永别,相见无期。

他吞下酒去,她也一口气喝完,辣,苦,人生只这两种味,叫人悲哀无尽。

林子突然站起来,猛得抬起手,手里竟是枪。

她尖叫:不!,几乎是同时响起开枪的巨响:轰!

天崩地裂,她的世界全是血。无数的人从外头冲进来,何叙安第一个抢过来。血

他的胸口汩汩的淌着血他却只是看着她,奄奄一息的看着她

更密集的枪声响起来,她只听到他最后的一声:静琬

何叙安顿时回头高声大喊:别开枪,留活口。

更多的血飞溅,她却只是摇头,她不要他死,她不要他死

林子死了

活泼可爱的女孩,她最好的朋友身上中了无数的子弹她在枪林弹雨里毫发无损。是命运吗她并不知道林子陪她北上,竟然会有着这样惊天的阴谋。多少年的友谊,最后却是她永远不明了。为什么这样轻易陪上年轻的性命。所谓理想,所谓道德,什么才是对,又或者什么才是错

小小一扇窗,微薄的冬日阳光。

天,终于放晴了。

何叙安来问过几次话,她什么也不答。只问:他怎么样?何叙安皱眉看着她,像看着怪物:尹小姐,是你带刺客来,你还问他怎么样?

百口莫辩,何况她根本不想为自己辩解。她安静坐在那里,像迷路的小孩子。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暮色真美,红艳如血。

何叙安最后一次来看她:尹小姐,再见了。

她抬起眼,眼中一片茫然:他死了?

不,他签字了。

薄薄一张纸片,处决栏后他的字,她认识,一笔一划,写着同意。两个字,终结一切。

一大滴眼泪啪的落下来,字迹洇开了墨水。渗开,像心里的痛楚,麻木的渗开。几近是愉悦的感觉。终于有这一天。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终于下了决心,替她了结。

何叙安惊诧的望着她,她是在笑?黄昏光线晦暗,她的一张脸庞却是美丽的。红颜祸水,原来是这样令人惊心动魄的倾国颜色。从来是薄命吧。

何叙安回行辕复命,医生正巧刚从屋里出来,微笑对他说:他睡着了。何叙安于是放轻脚步走进屋子,他睡得很沉,胸口的枪伤刚换过药,血又渗出来,白纱布上的红色。何叙安皱了皱眉,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白雪上飞溅的红血。那是他司空见惯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觉得心里发寒。旁边的人蹑手蹑脚在收拾外间屋里的书桌,见到他面带着微笑,轻声叫了一声:何主任。

烟灰缸里余烬,好像是照片的一角,何叙安忽然起了好奇,回头看看他仍沉沉睡着,于是大着胆子伸手拿起来。

残存的笑容仍然如花绽放,他将照片翻过来,题字已烧去了大半,只看得清最后两个字仿佛是尽期。

何叙安没有等到他醒,手头要办的事又多,过了片刻,只得出来。正巧在过道里遇上军部的一位秘书,便站住了和他说话,最后似是想起来,问:什么话最后两个字是尽期?

尽期?秘书让他问住了,没头没脑的两个字,想了半晌答不上来,可是这何主任是眼下的头号红人,再难的题目搜肠刮肚也得答出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陪笑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白居易的《长恨歌》,最后两句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一怔,万万想不到原来是这样一句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