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途》是作者金丙已完结的一本公路文,在小说第四十三章中,作者将结局和番外一(上)写在了一起。生途完整番外结局讲的是周焱的母亲看到李政之后,询问了他的家世,放心的将周焱交给了李政,之后自首去了监狱,番外中周焱和李政回程的时候发生了洪水,李政为了保护周焱,他失明了。
生途金丙完整番外结局阅读
水开了,周母拔了插头,倒出一杯热水,蒸汽把透明的杯壁熏成了半透明,像覆上了一层薄膜,让里面看起来朦胧不清,不过给点时间,蒸汽总能慢慢散开。
后来高忠光办理了提早退休,这么好的职位,没痛没病提早退休,我第一次听说。周母说,但没有办法,我再怎么不信,再怎么怀疑,都没有办法剩下的你也知道。
周焱知道,父亲说那天约了人,可是那天他没有通话记录,案发现场附近的人也没提供有用线索,跳下来时砸烂了雨棚,没有打斗痕迹。
周母再不信,也束手无策。
她初中学历,做了半辈子工厂女工,嫁给中学老师门不当户不对,几十年下来只知道干活和操持家庭。
她再怎么要强,也不过是个没有文化的中年女人。
为什么瞒着我?周焱问。
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没用。
那什么才叫有用?
过你自己的日子,别管其他杂七杂八的。
这是杂七杂八?!
是。周母冷声说。
周焱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周母说:你想知道的,现在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还想问什么?
周焱忍了一会儿,尽量平静的问: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再说吧。
周焱终于说出口,妈,我们走吧,别呆在庆州了。
周母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应,只把水杯递给她,说:喝点水,不看看你嘴唇。
周焱接过杯子,听话地喝了一口,像扁桃体发炎的感觉,下咽都困难。
周母问:外面那个人就是你舅公那个侄子?
嗯。
你这些日子一直跟他在一起?
嗯。
周母沉默半晌:就你们两个人?
一开始还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小孩。
周母直截了当:是不是跟他谈恋爱了?
周焱缩了缩脚趾头,凉鞋刮着地板说:嗯。抬头看向母亲,想看她的反应。
周母却没再说什么,坐着想了一会儿。
周焱叫了声:妈?
嗯?
周焱抿了抿唇,起身走了几步,蹲下来,扶着母亲的膝盖,脸颊贴着她的大腿蹭了蹭。
周母起先没反应,过了一阵,她才轻轻摸着周焱的头发。
周焱低声说:你长白头发了。
是有几根。
妈,这两年累不累?
就那样,我最初在工厂里干活,那才叫累。
我知道你放在舅舅那儿的八千块钱了,我大学里会做兼职赚钱,不让你这么累了。
好。
我这次找的工作在老家,有宿舍的,你跟我一起住。
周母摸着她的头发,很轻地嗯了声。
周焱笑了下,声音清亮起来:老家房子便宜,我们省吃俭用点,把老房子再买回来好不好?
好。周母拍拍她,我上个厕所,你把门口那个叫进来,外面大风大雨的,站走廊上也不像样。
周母进了洗手间,周焱去开门,一股烟味冲了进来,地上已经有了两根香烟。
李政手上还夹着一根,见周焱偏了下头,他把手上那根扔地上,脚尖碾灭了,问:怎么了?
周焱说:我妈让你进来。
谈好了?
周焱想了下,点点头,把李政一拉,说:你淋湿了。顺手拍了拍他的衣服。
卫生间的门刚好打开,周母看向李政。
李政把周焱手腕一握,放下松开,叫了声:阿姨。
辈分乱了套,没人计较。
周母问:你叫?
我叫李政。
哦,李政,对,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记得你还在念初二还是初三?
那会儿初三。
那现在是三十二还是三十三来着?
三十二。
哦。周母指了下床,坐着说吧。
诶。
周母拍了下周焱:帮我拔白头发。
周焱一愣:哦。
周母解开头发,微微侧坐在床边上,前两年头发一片乌黑,这两年白了好几丛,表面有几根白的,拨开一层黑发,底下更多。
周焱看着眼前好似成片的白发,鼻头一酸。她没试过拔头发,不敢轻易下手,攥着一根轻轻地拉扯。
周母道:用点力,动作利索点才行,你这样不轻不重地扯着疼,痛快来一下!
周焱试着用力一拽,感觉手底哒一下,一根白头发被连根拔起。
周母自顾自跟李政说话: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周焱看了眼李政。
李政回答:爸妈早几年就走了,家里还有个侄子,基本就等于我一个人。
哦,你开船开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十几岁的时候也在船上呆过。
那你前些年什么工作?
干过厨师,后来做生意。
周母又问:听她舅公说,你的船是自己买的?
是。
挣得怎么样?
还行。
以后什么打算?一直跑船吗?
李政朝周焱看了眼,说:不一定。
周焱专心拔头发,手上已经攥了十来根,她怕会将母亲头发拔光了,可是又不想停。
她记得几年前来这里,住的也是这个房间,一家三口省钱就开一间,她睡靠窗的床。现在外面大雨倾盆,潮泞湿热,屋子里却干燥凉爽,一问一答,宁静安好。
周母问她:拔了多少了?
周焱说:十几根。
你说你找的那个工作,是做什么的?
服装厂,计件的。
周母指挥李政:哎小李,帮我拧个毛巾过来。
诶好。
周母说:你第一份工作,要好好做,别怕吃苦,工厂里做事也别觉得丢脸。
我没。
这两年你算是听话,也有长进。周母接过李政递来的毛巾,拿起周焱的书包,替她擦了起来,边擦边说,有空也洗洗书包,看看这脏的你既然自己挣钱了,想读书就去读,用自己挣的钱读,别去弄什么助学金。
好。
别停啊,接着拔,拔了几根了?
二十几。
周母擦着书包的边角,问她:能坚强吗?
周焱又拔下一根白头发,没有说话。
周母说:要坚强,要学会独立。
李政紧紧地盯着周焱。
周母又说:吃得开一点,内向的人出了社会吃亏。白头发拔光了?
还没。
周母拉开书包拉链,看见里面的糖果,说:糖啊,我吃一颗?
包装还没拆,她撕开来,拿了一颗黄色的糖。
甜滋滋的菠萝味,甜香充斥着房间。
周母说:拔得差不多了,我看看。
她走进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周焱跟着她。
行了,今天在这里睡一晚。
周焱拉住她的衣服,摇着头。
周母看向李政:你陪她吧,好好休息,明天再走。
她用力抽开周焱的手,周焱却紧抓着不放。
黑夜里,警笛声突兀地夹杂进雨声中,从最初的模糊不清,越来越近,到现在的尖锐刺耳。
周焱眼泪簌簌往下落,叫:妈,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
这么多年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周母扇了周焱一下,终于将自己的衣服抽出,说,别跟出来,别看,今晚好好睡一觉,记得去上学。
顿了下,又说:李政。
李政看向周母。
周母只叫了声他的名字,看着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走了。
刚才上厕所报警到现在,才短短几十分钟,似乎才说了没几句话。
周母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想着这漫长的两年时光。
她不是没有恨过,想死也很简单,但烂摊子不能留下,卖了房子,外出谋生,清还那不清不楚的债务。
她倒希望周焱能恨她这个当妈的,将来她活得能轻松点。
两年,最后到底熬了下来,用自己的方法,孤注一掷了一回。
警灯在夜色下格外刺眼,她坐进了警车。
王麟生等人进去,把后座门关上,望向前方的农家乐。珍珍农家乐,名字简单朴素到毫无特色。
同行的人叫了声:小王,还不上车?
来了!
**
门关上,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周焱手抓着门把,想着别跟出来,别看,今晚好好睡一觉,记得去上学,眼泪始终止不住。
她没跟出来,没看,心拧得麻了,额头往门板上砸,砸第二下的时候额头一软。
李政红了眼,手心挡在门板上,周焱抓着他的衣服,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警笛声愈行愈远,到最后,再也听不见半分。
**
许久,黑夜重新归于宁静。
周焱在房中枯坐,面色苍白,双眼红肿,神情呆滞。
过了会儿,问李政:几点了?
李政说:两点。
车子到了哪里?
还不到三分之一路程。
周焱揪着书包带子,过了会儿又问:几点了?
刚过了十分钟。李政说,睡一会儿。
周焱躺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灯罩上有几只小飞虫在爬来爬去,灯罩里面许多黑点,都是小虫子的尸体,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
周焱说:还在下雨。
李政索性撩开她的被子,躺了下去,把她往怀里一搂。
他问:睡不着?
嗯。
那随便说说话。
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周焱想了想,说:我妈让我开学去读书。
我知道。
她给我留下了八千块钱。
挺多的。
她之前还不让我读书,我跟她说我要回学校,她还把赶走了。
就是你上我船的那回?
嗯,就是那回。
李政说:你妈心肠挺硬。
她就是这样的人。周焱说,她狠得下心。
她对你狠不下。
不,她对我最狠得下,你不知道这两年她让我做的事,演出的时候我被那些男人吃豆腐,她眼睛都不眨。
李政问:真被吃豆腐了?
也没有。
李政摁了下她的额头。
周焱往他的胸口贴了下,轻声说:我妈要坐牢了
李政手臂收紧,胸口的布料湿了。
我妈要坐牢了,李政
李政抱住她的脑袋,听着胸口闷闷的哽咽声,不停亲吻她的头顶,低声说:你妈是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周焱摇头。
李政又说:那姓王的警察不是说了,量刑也许会轻。
周焱仍旧埋着头。
其实说得再多,都是多余,所有理智在最亲的亲人面前总会轻易化为乌有,任何道理都会像灰尘一样变得让人厌恶。
李政只能抱紧她,说:你还有我,嗯?
到了后来,周焱昏昏欲睡,李政一直没阖眼,注意着时间。
车子已经过了二分之一的路程,周焱眼角的泪痕已经结成了块,李政轻轻抠了下来。
车子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时,周焱在睡梦中哭了一声,很短一下,然后皱紧了眉头,李政亲了亲她。
车子过了四分之三的路程时,周焱的眉头松开了。
车子走完了全部路程,李政靠着枕头,叹了一声,心口微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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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焱醒得很早,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光线,雨似乎停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她二十岁,父亲亡故,母亲坐牢,她坐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读着课本。
她明明还在念高一,刚跟父母来庆州旅游,昨天入住了农家乐,吃了父亲钓的鱼。
周焱,周焱?
周焱转头,望向床边的男人,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的水还没擦干。
周焱,醒了?
周焱没说话。
快六点了。
是么,快六点了?
怎么了?
她只是还没睡醒。
李政拍拍周焱的脸:怎么了?说话!
周焱目光呆滞,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李政将她从被子里挖起来,抱着说:说话。
仍旧没反应。
李政掐着她下巴:哑巴了?我让你说话!
周焱还是不动。
李政贴了下她的脸颊,把她抱住,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低声说:说句话,乖,跟我说句话。
没事周焱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说了一句。
李政闭了下眼,过了会儿才睁开,推开她,问:醒了?
周焱点头。
李政说:现在走?
嗯。
周焱起床,草草刷了牙洗了脸,浑身无力,头还有点晕。李政看她面色不对,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体温看起来正常。
他问:不舒服?
还好。
下楼退房,两人上车,李政想了想,说:等会儿。
他又下去一趟,片刻回来,拿了两个白煮蛋和牛奶面包,剥着蛋壳说:多少吃一点,路况不知道怎么样,也许又得几个小时。
周焱接过白煮蛋,机械地咬着吃,蛋黄掉了腿上,她腿动了下。
李政捡起蛋黄,递到她嘴边,顺手拍掉她腿上的碎屑。周焱摇头,李政问:不吃?
嗯。
李政自己把蛋黄吃了,又吃了一个面包,才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走得路跟昨天的一样,李政没再开导航,出了梅花坞,又下雨了,路更加难开。
李政盯着路况,跟周焱说:再喝点牛奶?
周焱慢慢地摇了下头,过了会儿问:要开多久?
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李政说,我让林泰先去警局看看?
不用。
周焱抱着书包,时不时用指甲抠一下上面的脏印子,李政说:再眯一会儿。
不困。
前面有水坑,李政没留心,车子一个大颠簸,泥水溅到了外后视镜上,李政靠了声,往边上停,抽了张纸巾擦镜子,擦了几下,开车门走了出去。
李政撑着伞回来,扶着车门说:下来透透气?我抽根烟。
周焱想了下,背着书包下了车。
路边载着几棵树,杂草丛生,李政让周焱撑着伞,点上一支烟,指着地上说:这是马齿苋?
嗯。
这东西哪儿都有,我上次也采过一回,没吃上。
李政蹲下来,随便拔了几根,举着它们,眼神向周焱询问,周焱摇摇头,李政把马齿苋扔了,望了眼天空说:这还真下得没完没了了。
他叼着香烟,拍拍手站起来,接过周焱手上的雨伞说:抬头。
周焱抬头,李政拿掉烟,往她嘴上亲了一口。
周焱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李政摸摸她的头顶,回去吧。
扔了烟蒂,两人往回走,天色阴沉,隐隐听见雷声,又像是河流的声音,李政皱了皱眉,往边上那条小路望过去。
像是从天上掀起了一个大浪,巨大的混合了无数个潮涌的声音将雨声淹没,黄色的泥沙吞噬了路边那几棵树,汹涌着滚滚前行。
李政抓住周焱的手,大喝:快跑!
巨浪从天上打下来,遮天蔽日,顷刻将房屋车辆吞没,周焱连尖叫都来不及,下一刻马上被掀翻,浪头推滚着她,巨大的冲力冲开了李政的手。
李政冲向她,大喊:周焱——往前抓,碰到了她的衣服,他用力一拉,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牢牢抱住,任由潮水冲撞着他的身体,吞噬掉他的呼吸,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在了双臂。
洪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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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橙色预警,防汛应急响应提升为1级,庆州站超警戒水位1.02米。房屋坍塌,数万人被困,救援官兵奔赴现场紧急救援。
一楼被淹,林泰调着电视频道,一边看新闻,一边拨打李政的手机。已经尝试了两个小时,还是打不通电话。
沈亚萍问:怎么样?
林泰说:我先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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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滚滚,水流湍急,李政抵着一棵树,用力单手抓住,另一只手使劲抱着周焱。
手上刺到尖锐物,红色的血液从黄水中冒出,树被冲断,他用力抱紧她。
等再次停下,李政趴在了一块草滩上。
草滩大约两个平方,李政把周焱放上去,解开她腰上的书包扣,将她放平,摸着她的脸叫她:周焱?周焱?
周焱没有回应。
李政给她做起心肺复苏,周焱很快就咳出了水。
周焱睁开眼,浑浑噩噩叫了声:李政!
我在,我在。
周焱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抱住他,心有余悸地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李政,李政
李政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周焱缓过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四面环水,水流湍急,他们仿佛坐在一座孤岛上,岸边离他们几十米远,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游过去,否则只会被水流再次冲走。
周焱惊惧:李政,这是什么地方?
李政说:别怕,你手机是不是放书包里?
周焱想起来,立刻打开书包,里面的本子已经被泡软了,她拿出手机摁了一下,没有反应。
周焱说:手机坏了。怎么办?
等着救援。
他们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吗?
没事,也许晚一点水就能退去了。
周焱把腿缩起来,紧紧靠着李政,仍旧不敢置信。
李政的手在草滩上摸了一下,碰到了周焱的手,他握住了,问:冷不冷?
周焱摇头。
李政又问了声:冷不冷?
周焱愣了下,说:不冷。
飘着小雨,淋久了,寒意丝丝渗进了皮肤,李政摸了摸她的胳膊,把她抱了下。
周焱靠在他怀里,说:李政。
嗯?
我害怕。
我知道。
我刚才差点就死了。
李政紧了下她的胳膊:瞎说什么。
周焱抱紧他。
李政拍着她的背说:别胡思乱想,我们说会儿话,分散分散你的注意力。
说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周焱愣了下,她似乎也不知道李政喜欢吃什么。
周焱说:我喜欢吃鱼。
还有呢?
蔬菜基本都喜欢。
喜欢吃什么零食?
周焱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小时候喜欢吃浪味仙。你呢?
李政说:我?我什么都爱吃。
没特别喜欢的?
肉?
也算。
李政问:喜欢什么电影?
我不爱看电影,你呢?
我也不爱。
李政问:平常放假你都干什么?
周焱说:看书。
没别的了?
基本没有。
上回不是说你也挺会玩?
什么时候说过?
在船上的时候。
不记得了。周焱说,唱歌算吗?
李政问:去ktv?
偶尔会跟同学去。
李政笑道:还当你是个呆子。
周焱看向李政:那你平常放假都干什么?
李政的视线没落在她脸上:睡大觉,喝酒。
以前也这样?
李政说:以前不是。
以前什么样?
李政回忆:周末出海,有时候玩牌,打打台球。
聊着天,时间过得快,周焱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李政问:饿不饿?
还好,你呢?
糖还在不在?
你要吃?周焱从书包里拿出来,打开袋子让李政拿。
李政却伸着手没动,说:给我拿一颗。
周焱拿了一颗绿色的糖放他手上,李政拆开吃了,周焱突然看见他手上的一道口子,你受伤了!
小事。
周焱捧起他的手,伤口很深。
没感觉。
你哪儿弄开的?
李政说:刚才抓了一棵树,没抓准。
周焱摸了下伤口,往边上找了找,没有东西能包扎,她捧住李政的手,低下头,往伤口上舔了一下。
李政一僵,周焱又舔了几下,双手合住他的手,说:你刚才都没放开我吗?
嗯。李政的手摸到了她的,再慢慢上去,摸了下她的头。
细雨也停了,水流仍旧湍急,不知道是不是周焱的错觉,她觉得水位又涨了,不禁又往李政身边缩了下。
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除了水流声,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没人在附近,也没人来救他们。
周焱靠在李政怀里,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的?
周焱没看着人,她望着黄沙色的汪洋,脑中想的却是绿色的江水。清澈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船舶行走在上面,风景如画。
身后的人过了半晌才说:你马齿苋在哪儿采的?
嗯?周焱愣了下,路边。
那回挣了多少钱?
二十几。
李政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碰了几下,才低声说:那天我从船上下来,看见你蹲在那儿卖野菜,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你还在。
李政说:那天我把你拉回了船上。
那么早的时候,他其实拉过她一回,那天她咬着白馒头,拿着矿泉水,蹲在脏兮兮的菜摊上,他把她拉了起来,当时正值夕阳。
周焱从他怀里出来,转过身,亲上他的嘴唇。李政顿了一下,用力将她的腰一搂,吻着人,手在她衣底下摸着,渐渐将人放倒,提起她的一条腿,挤在她中间。
小小的草滩上挤着两个人,洪水中开辟了一个小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周焱度过了最漫长的二十七天,她细数这些日子。
第一天她从船上醒来,第二天李政弃她而去,第三天他第一次将她拉回,第四天她遇上了河霸落水,李政救了她。
第十三天的时候她站在了雾中,天地茫茫只剩下那一艘船舶。
第十五天的时候李政教她游泳。
第十七天李政在码头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来。
后来,他们看到了第一缕阳光,李政亲了她的额头,为她打了一张椅子,在船顶为她放烟花。
她还有栽在花盆里融化成泥的小草发圈,还有那七个丑娃娃。
漫长的二十七天,像是走过了一辈子。
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与自己的生命同等,珍而重之。
李政在她耳边低声说:。
周焱搂紧他,眼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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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把周焱重新抱进怀里,让她躺在他胸口。周焱闭着眼,与他五指交叉,两人时不时亲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有渐渐暗下来的迹象,湍急的水流却没有缓停的趋势。
周焱拿出糖果,李政摊开手。
周焱没给,她拆了颗糖,递到他嘴边,李政却微微侧了下头,没有动静,周焱问:不要?
李政迟疑了一下,往前靠了点,咬住了糖。
周焱刚拆开另一颗,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喊:有没有人——
周焱一愣,立刻站了起来:这里,这里有人!
没一会儿,周焱看见了几个救援人员从远处跑了过来,她大力挥着手:这里——
你们等一下,不要动,我们马上来救你们!对方大声喊话。
周焱看向还坐在草滩的李政,拉了拉他,说:快起来!
李政笑了笑,站了起来。
救援人员商量着营救方法,水流太急,不能贸然施救,最后他们找来救生抛投器,大声喊:你们让开点,我现在把抛投器射过来,待会儿给你们传救生衣和轮胎,把你们拉过来!
周焱拉着李政立刻往边上让开。
救生抛投器射了过来,救援人员又喊:你们拉住那头!
周焱赶紧拉住,两副救生衣和轮胎很快就传了过来。
周焱穿上救生衣,套上轮胎,说:你先过去。
李政还没穿完,说:你先,小心点,你不会游泳。
救援人员喊:女孩儿先过来,快点!
周焱拉住绳索,听着指令,配合着救援人员的动作,几十米的距离,费了番功夫才到了对岸。
周焱摘下轮胎,喊:李政!
李政笑着跟她挥了下手。
绳索又一次被抛了过来,救援人员喊:抓住!
李政蹲了下来。
过了会儿,救援人员奇怪道:抓住呀!抓住绳索!
李政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
然后,他弯着腰,在草滩上一点一点的摸索着。
周焱怔怔地看着他,李政——
没事!李政回了一句,说完,他还在摸索着。
他的手在草滩上摸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然后握住;
她看向他,他的视线却没落在她脸上;
他要她把糖果放在他手里;
她把糖果递到他嘴边,他没有动。
周焱嗓子哽咽:李政
李政跪在了草滩上,仔细的摸着,终于摸到了,他朝岸边笑了下,与周焱错开了几十度。
周焱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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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洪水受灾群众多达四十万,的损失不算小,沈亚萍重新装修了餐厅,这几天正好方便张妍溪几人拍摄纪实。
一堆拍摄器材堆了进来,沈亚萍说:别刮花我的地板,小心点放。
张妍溪笑道:你怎么对地板特别洁癖?连雨伞都不让拿进来就怕淋湿地板。
沈亚萍说:我上回要开那新餐厅,就是踩地板脚滑摔了一跤,最后弄碎了一堆玻璃,伤口养了几个月才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张妍溪往角落那桌望了眼,问,林泰还没走?他要在庆州定居了?
沈亚萍说:别理他,他的车子被洪水吞了,心疼着呢,又不能找人家赔。
诶,对了,周焱回去了?
嗯,刚走没几天,得准备开学了。
张妍溪感慨:她年纪这么小,却经历了这么多。
她倒还好,她妈刑期不长,很快就能团聚。
张妍溪摇头:我始终没法理解她妈|的这种做法,高忠光虽然已经接受调查了,可是她妈妈以后的日子还长,值得吗?
沈亚萍笑了笑,说:有句老话叫‘别人的事情头顶过,自己的事情穿心过’,不到你头上,值不值得,都不是你能以为的。
角落里的林泰嚷了声:我能不能告什么气象部门防汛部门啊?我这车他们也应该负上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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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烈日炎炎。
江上波光粼粼,碧水清澈。
周焱坐在甲板上,翻着课本看,阳光太刺眼,她把晾衣架挪了挪位置,正好遮阴。
欣欣蹦蹦跳跳过来,缠着周焱说:白姐姐,陪我嘛!
周焱道:晚点陪你啊,我先看会儿书。
你真的要当老师啊?
当然啊。
欣欣嘟嘴:当老师有什么好的啊。
是啊,周焱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望着江面说,老师也不是很好。
啊?老师不好吗?
周焱又摇头:老师呢,是太好了,他们教我们做好人做好事,脚踏实地,遵纪守法,作弊可耻,可是社会却告诉我不是这样,作弊的人也许活得依旧光鲜。
欣欣听得半知半解,开心道:那就别做老师啦,陪我玩嘛!
周焱说:那不行,那我更要做老师啊。
啊?
告诉他们欣欣到现在还没学会拼音!
欣欣生气道:哼,不跟你玩了!噔噔噔,跑去了船头。
周焱笑了笑。
李政从船舱里走出来,说:你也就这点本事,成天耍小孩儿玩。
周焱说:这是教不是耍!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李政问:到哪里了?
周焱望向岸边,一眼就见到了一株昂然独立的柏树,烈日下站得像一柄尺,枝叶繁茂。
周焱说:到冀柏树了。
秀才和老媪的故事,讲述希望的故事。
太阳这么晒,你要在外面看书?
看得眼睛疼了,还是进去吧。哎对了,老刘叔帮你把船开回去,他自己不做生意了?
我把我的生意介绍给他。
李政扶着门框,踩下一级台阶,转身递手。
周焱又看了眼岸边的那株冀柏树,笑了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正文完)
番外一你是我的眼(上)
舅公一见到李政,眼睛立刻红了,挥了挥布满老茧的手,问:看得见吗?
李政顿了两秒,才摇头。
舅公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造了什么孽哦,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一个月,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李政满不在乎地敲了敲桌子:什么味儿?菜糊了?
哎呀!舅公拍了记大腿,急急忙忙奔回厨房。
李政的手没从桌上拿开,他摸索了一下,碰到了筷子,先吃着,是不是饿了?
周焱一直看着他,听见他跟她说话,她这才握住他的手,说:一点都不饿。语气强调,透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李政笑了笑,拨开筷子,反手握住她,捏了两下,又拉到嘴边亲了几口,周焱脸红,说:干嘛呀,舅公在呢!
李政说:管他!
周焱抽了抽手,心虚地看了眼厨房,别闹了!
李政不放人,握着她的手,就贴在自己嘴边,周焱只好说:我饿啦!
李政一笑,终于松开她,周焱咬着嘴唇偷偷往他胳膊上拧了一记,再老老实实端坐好,等舅公端着菜出来,她才想起上前帮忙。
你坐着坐着!舅公把菜放桌上,你俩快吃,别凉了,这小龙虾是我昨天去乡下捉来的,洗得老干净了。
说完才意识到如今李政行动不便,正后悔着,就见周焱拿起一只小龙虾,三两下剥好了,放到李政的碗里,李政端起小碗,夹起剥好的小龙虾吃了,说:唔,花椒放多了。舅公眉开眼笑。
吃完饭,李政没打算住这里,拉着周焱散步回去了。盛夏晚七点,红霞未褪,温热的风吹散少许暑气,堤坝边车来车往,不少孩子涌入了附近的游泳馆,周焱挽着李政的胳膊边走边说:右手边好像在建公园?就是那个小区对面那块树林。不过公园是不是太小了?还搭了一个舞台呢。一、二、三总共栽了六棵树。
李政侧过脸,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在用耳朵看着公园,说:这地方造了快半年了,估计就是个跳广场舞的地方。
那也太小了,中间还种树了,整块地直径都没两百米,转都转不开。周焱好奇打量。
李政说:等过两个月造好了不就知道了。
过两个月就开学了,周焱不再执着公园,说起了其他,比如从游泳馆里跑出一个没穿裤子的五岁男孩,比如刚开过去一辆载着满车花卉的货车,再比如河面上飞过一只白色的大鸟,李政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听着,偶尔才发表一句评价或疑问。
回到船上,周焱先替李政放水洗澡。头几天李政不适应,都是周焱帮他洗,现在李政已经能够独自在浴室中摸索,周焱并不放心,但她从来不说,只在关上浴室门之后,静静站在门口等待,直到里面的水声彻底停了,她才离开。
晚上两人睡在里面的卧室,周焱睁眼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听见身边的人喘息声加重,她不由握了握拳,下一秒,边上的人一个翻身,昏暗的船舱里只余暧昧声此起彼伏。这是两人的第二回,没有初次的强迫,却似乎比初次更加激烈,直到岸边再也听不见一丝车声人声,李政才大汗淋漓地把周焱搂进怀里,安抚地亲着她的头顶,手也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周焱神志不清地嘟囔了声:洗澡
李政下了床,把周焱打横抱起,迈出第一步时迟疑了一下,步子一拐,慢慢走出了卧室。这艘船他无比熟悉,一个人独自走了两年,从门口到卧室有几步他都能估出来,直到嚓的一声,他撞到了一把椅子。
周焱登时清醒过来,挣了一下,声音还有一丝沙哑:我下来。
李政没有动,黑暗中,周焱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胸侧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她如愿落了地。脚一沾地,周焱立刻抱住李政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过了一会儿,李政才重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去洗手间的路,是周焱牵着他走完的。
第二天早起赶去市医院,拥挤的公车上有人给李政让座,善举让人无法拒绝,李政道了谢,面无表情坐下,周焱站在座椅边说:刚才都没吃饱,到了那儿我们再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
我想吃小馄饨。
李政笑笑。
周焱扫见车尾共座一张椅子的少年情侣,头脑一热,说:站着好累。一屁股坐到了李政的腿上。
两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周焱,浑身僵硬,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想起来。李政闷笑,搂住她说:别动,抱着刚刚好。
周焱推了推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表情,小声说:放开。
不是说站着累么?
难看死了。周焱红着脸,尴尬地瞄了瞄周围,果然见到好几个偷瞄她的乘客,把脸埋到李政胸口,手松开,人家看过来了。
李政说:已经被人看见了,不差这会儿。
周焱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威胁道:快点啊!李政!
李政又笑了两声,终于不再逗她,周焱急慌慌站起身,低着头朝着窗,自我催眠好半天。有了这个小插曲,换乘下一辆车,司机师傅好心地播放为老幼病残让座的广播时,李政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