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生故沉吟至今爱格小说阅读-但为生故沉吟至今吕亦涵小说阅读

白苏和沈安生是短篇《但为生故沉吟至今》中的男女主角,此篇收录在《有故事的人》出版书中,为什么明明你爱他,他也爱你,可你们就是没有在一起?作者吕亦涵在小说《但为生故,沉吟至今》中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因为我爱你和在一起,很

白苏和沈安生是短篇《但为生故沉吟至今》中的男女主角,此篇收录在《有故事的人》出版书中,为什么明明你爱他,他也爱你,可你们就是没有在一起?作者吕亦涵在小说《但为生故,沉吟至今》中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因为我爱你和在一起,很多时候是两项毫无关联的现实。短短的两句话就将生活中的真相血淋淋地展现在了读者们面前,生活中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和力不从心,两个人明明爱的轰轰烈烈,却又不得不因各种无法左右的形势分开。可遗憾的是,很多时候,两个人分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在那个三年五载就以为是一生一世的年纪,我们都爱的太自以为是。

但为生故沉吟至今爱格小说阅读

何日君再来节选:

很熟悉的一个音调——嗯?从喉咙升起,慢条斯理地溢出口鼻,伴着他习惯性地挑起一边眉的动作。

这动作,大抵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过吧。那也好,就当是他之于她独享的秘密吧。就像刚认识那阵子,两人在B市的咖啡吧里共度复活节,在互送彩蛋时,他问她:这就是你的愿望?嗯?

嗯?嗯?

伴着那一边习惯性挑起的眉,是那么熟悉。

车子从偶遇的清源山下出发,穿过闹市。又一年的复活节将至,商铺里到处挂着色彩缤纷的彩蛋。路过影剧院门口时,他突然说: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她愣了愣,目光从窗外移回来时,看到了他清朗的侧脸。眉目如昔,风采如昔,唯一不如昔的是,多年之后的今日,他嘴里说着话,目光却不再对着她。

这几年还好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又问。

嗯,还好。

你妹呢?

她也挺好。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剧院里咿咿呀呀地在唱着什么,还未到演出时间,大抵是在排练。他突然说:那年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吧?在剧院外。你来听那谁的演奏会,那时,你是观众。

而他是黄牛票贩子。

这就是那一件陈年旧事的缘起。

2

Kevin来A城开钢琴独奏会的那一年,无数乐迷争相拥到了这座繁华的都市。那天一大早,温心就被妹妹温灵拉到了举办演奏会的剧院门口。Kevin的影迷那么多,以至于离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剧院门口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乐迷啦、乐迷的同伴啦,当然,还有每一场演奏会外势必会排成长龙的黄牛票贩子。

温灵还在絮絮叨叨,为男友弄来三张门票的可歌可泣的行为:你说他多厉害?这么热门的票竟然还能弄得到,我们音乐学院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

而她们对面站着的,也都是弄得到门票的黄牛贩子——温心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么说来,贩子们也很厉害吧?这么热门的票一早弄到手,弄到手了还不屑要,在这里贱卖

只是无意间眼珠一转,她怔住了——在一众不停拉着路人问要不要票的贩子中,一位少年竖了块招牌:贱卖前往B市的头等机票,保证和Kevin乘同一班机。然后,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招牌旁,冷眼旁观这世界。

只一瞥,温心便认出他来。

方泽明——是,这不是她们班那个孤僻又坏脾气、永远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方泽明吗?

只是今日他竟也在一众票贩子当中,只不过,人家是卖门票,他却是卖机票。

温心轻轻皱眉——卖机票?为什么要卖机票?

可看到和Kevin乘同一班机就兴奋不已的温灵已经朝他走了过去:哎,这机票怎么卖呀?

先付一百块订金,把姓名、身份证号码给我,机票手续办好后再给我一百。淡淡的嗓音,平静得近乎倦怠的神情。他没看向提问的温灵,反而朝温心淡淡地瞥了一眼,又懒懒地收回去。

两百块就能从这儿飞到B市,而且是和Kevin乘同一班机?同学,你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怕受骗,你可以不买啊。

依旧是淡淡的回应,不以为意得让人罩不住面子。

向来在男生堆里如众星拱月的温灵哪受得了这种态度:跩个毛线啊?本来也没打算买!她一怒,拉起姐姐便要走。可电光石火间,温心的眼睛一抬,再一次对上了男子落到她身上的安静目光。

不是没有过交集的——她是说,尽管这个男生孤僻又坏脾气,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可他与她,也还是有过交集的。

那是九月收割季,一众学子甫踏上高三的学习殿堂时,教室里便挂起了离高考还有×××天的倒计时牌。温心每日所做,除了拼命念书之外,还有代老师收发作业和练习卷。可那一天,她与他开始有了交集的那一天,温心已然收齐的了练习卷竟不翼而飞了。在班主任的一声令下,所有同学都将书包和抽屉翻了个底朝天,以显示东西不是我拿的。唯有他,这个永远坐在角落里的男生,他一动不动,在班主任的怒视下,漫不经心道:都二十一世纪了,竟还有老师敢搜学生的书包。

他这种态度果然触怒了班主任,那天老师是罚了他做什么温心已经不记得了,印象深刻的只有他拒绝被罚时,老师说了句:我会打电话给你爸爸。那一刻,少年的眸光暗下去,倏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那个傍晚,当温心吃完饭回到教室时,就看到偌大的教室里的那一个高瘦的身影,安静地、孤独地伫立在窗前,旁边的课桌上,是他被班主任罚抄的一大堆东西。

他站在后门附近,她站在前门,就这样隔着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桌犹豫地看了他许久。久到方泽明抬起头,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将饭团和饮料搁到他的课桌上:对不起。

他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一直看得她耳后根微红: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弄丢了卷子才害你被罚她咬着唇,犹豫了许久,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我、我会让老师别打你爸爸电话的!

不用了。

啊?

他的意思是,不用阻止老师给他爸爸打电话。只是这浅显的意思,温心整整想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一分钟后,少年已经坐下,拿起了她刚刚搁下的饭团。

想到这儿,她微微笑了,脑海里关于那个傍晚的少年的影像——长长的睫毛,安静得眼,优雅得近乎贵气的进食动作——她嘴角一勾,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暖意。

直到温灵推着她的肩膀:结束啦,整晚在傻笑什么呢?温心才回过神来:结束了?

是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混着温灵兴奋的声音:快,快,我们到后台去找Kevin签个名!

也不知她打哪儿弄来了一张工作证,拉着温心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后台。

可就在偶像的休息室外,这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休息室里传来乱成一团的尖叫声:Where’s my ticket? Where’s my ticket?

Kevin将机票给弄丢了!突然,外头的温灵也叫了一声,不好!

怎么了?温心问,可她却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冲进休息室里,拉住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就问: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三天后飞到B市的头等舱机票?

你怎么知道?工作人员很吃惊。

因为我刚刚在进场时,就看到有个男生在卖机票,说是一定能和Kevin乘同一班机。你说,要不是他偷了Kevin的机票,他怎么能知道Kevin搭哪班飞机呢?

温心简直震惊了——这个白痴,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可听众却不把温灵当白痴。

一切变故不过是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剧院外的少年便被迫承担了被扭送进警察局的命运。就在她的注视下,在温灵信誓旦旦的揭密下,他的招牌被推倒在地,他被扭送进了附近的警察局。

一整晚,温心的手都在颤抖。

他被抓进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温灵早已耐不住脾气回去了,她却还固执地站在警察局外面。

整整一晚,她从站着到坐着,从人群熙攘等到万赖俱寂,才终于听到愤怒的低吼在警察局的另一边响起。

那是方泽明的声音,那么压抑却愤怒: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她悄悄走过去,就见到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在中年男子前面,他死死地抑制着自己紧紧握起的拳头,你大概从来都没想过要相信我吧爸?

最后那个字,在微凉的月光里,是那么不确定,那么轻。

那一晚,很莫名的,在方爸爸扬长而去后,她跟在少年身后走了许久——为什么呢?后来的温心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跟着他走?是因为内疚?是因为害怕他出事?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直到压抑的怒吼声从前方传来:别跟着我!她才顿住了脚步。

月光薄凉,如人性,亘古以来旁观着所有的爱恨生死。她在这样的月色下看着前方孤独的身影,许久之后再开口时,声音里添入一丝无奈:不说对不起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可还有弥补的余地吗?

前方的少年似乎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冷嗤。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弥补。

他脚步没停。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那前进的步伐突然顿了一下,只一下,温心便似看到了转机。果然,片刻后,方泽明转过身来:我的票还没有卖出去。

票?

去B市的那四张。

你是说

帮我卖出去。贱卖,多少钱都可以。

温心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方泽明以为她要拒绝时,女子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四百块,可以吗?四张四百。

不敢恭维的价格,说完之后,连温心自己都尴尬地笑了笑。谁知他二话不说竟同意了:行。

她简直不敢相信:四张四百?

是的。方泽明已经拿出了手机,谁要的?姓名、身份证号给我。

你?

我妹和她男朋友还想去听Kevin的另一场演奏会。

那才三个人。

我可以再约几个同学!她大脑里开始自动筛选张三、李四、王五,可还没筛选完呢,就见少年在手机的前三个姓名下添入了第四个:方泽明。

3

至今还记得那个永远亮得比鸡啼还早的城市,有不错的海鲜,灌汤包做得很好,复活节的晚上有疯狂的人潮。

还有会画彩蛋的老爷爷。她低声添了一句。

他沉默了,只是微微笑笑。

车子走得不快也不慢,方泽明打开电台,缓缓流出的男低音让温心有片刻的失神——是Leonard Cohen的《蓝色雨衣》啊,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在叙事,他唱着:你嘴里衔着一朵玫瑰,专门窃取爱情。哦,又一名手法不甚高明的吉普赛小偷

车外晃动的城市还缀着霓虹,影影绰绰地穿过车前玻璃,撞上他的手背。车轮转得不快也不慢,霓虹便不快也不慢地滑过他的手,退后,消失,随即,新的灯光前仆后继。

温心看着这番景色,渐渐入了迷:后来呢?还去找过那位老爷爷吗?

没有,再也没去过了。

当他嘴里衔着一朵玫瑰,窃取完爱情,便再没踏足过那片共同的回忆地。

4

飞机在B市落地时,也不知方泽明做了什么,竟有加长的豪车前来接机。

车子很快将他们接到了事先订好的旅馆。温心至今仍忘不了那家坐落在闹市之中的小旅馆,深蓝色的屋顶,天蓝色的墙,就像在闹市中独辟出了一方天地,周围植满了令人欣喜的玫瑰,娇艳而迷人。

而更迷人的是,那家旅馆名叫何日君再来。

何日君再来?何日君再来。或许,君永不再来,可它永远都在那里,以等候的姿态。

演奏会还没开始,温灵一搁下行李,便兴奋地拉着男友去走街串巷。她却累了,进了旅馆的房间后就再懒得动弹,一挨到床便蒙头大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远方的钟声如梦似幻,将她从深沉的梦境中拉出来。

那一瞬,温心有片刻的恍惚,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时亦不知身处何处。她只是愣愣地朝着钟声的方向走,走到了阳台上。然后,她听到隔壁阳台上传来一个声音:你睡了很久。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飞到了B市,而隔壁房住着的是——方泽明。

远方古老的钟声再度响起,当——当——当——绵长的,神圣的。温心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闹市之中静立的那座教堂,在破晓时玫瑰色的霞光中,显得那么庄严。

再转过头来,隔壁的阳台上,男子英俊的脸也正对着教堂的方向。

这么早在阳台做什么?她找了个话题。

听。

听?听钟声?

他微微一笑——真奇怪,为什么有人就连笑着的时候看上去都是那么孤独——这孤独的人说:听着这钟声,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心灵被净化了么?就好像这些声音可以过滤掉手上所有的污浊。

这一定是他说过的最严肃的话了吧?而大抵是晨光太温柔,钟声太神圣,也大抵是破晓时分他的睡意还没彻底被钟声唤醒。可要说他没睡醒,下一刻他却又神采奕奕地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吗?

是啊,既然睡醒了,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

他沉吟了一会儿:那就在旅馆附近逛吧。

旅馆附近有什么好逛的?

这句疑问温心没好意思问出口,直到他带她来到旅馆的后花园,一大片玫瑰在微曦的晨光中半隐半露,是那样美好,浓烈得让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天哪,好美!

他站在醉人的玫瑰香气之中,问她:知道为什么这家旅馆叫‘何日君再来’吗?

为什么?

二十几年前,旅馆的老板娘在这儿邂逅了一名旅客,两人火速发展成为恋人关系,可事后女人才知,原来那男人是有家室的。可那时,她已经怀孕了。

所以她将旅馆改名为‘何日君再来’,就是因为她怀孕了,并固执地生下了小孩,所以原本只是逢场作戏的男人不得不时时来看看她,而她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她聪明地接了下去。

却在转过头时,对上他略微诧异的眼。

她微微笑了。老套爱情小说里写过太多次:她固执地等在原地,等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归来。而也因不属于自己,他来的次数总是那么少,那么少。

少得令人心碎。

突然,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要不要喝奶茶?

原来旅馆的另一面还有一家小咖啡吧,在这破晓时分,依旧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方泽明熟稔地推开玻璃门,带着她走向灯火温馨处。可温心却在甫进门时,就被咖啡吧四周的彩色鸡蛋吸引了目光。

四面都是墙,墙上都是蛋。她十分好奇:怎么这么多彩蛋啊?

他却没多解释,只是伸手叫来了服务员:给我热牛奶、巧克力粉和阿萨姆红茶。

明明点的都不是菜单上的饮品,可服务生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诧异,不一会儿,三样东西就全送了上来。然后,就在她错愕的目光下,他修长的双手挪动着,一分钟后,将三样东西变成了三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奶茶。

小时候,我妈最喜欢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做巧克力奶茶了。

她猜到了,所以了然地笑笑:只是,为什么你做的是三杯呢?明明他们就两个人啊。

他却只是神秘地笑笑,端起其中一杯,离开座位。

正值黎明破晓时,咖啡吧即使挂着营业的招牌,也并没有太多客人。整家咖啡吧呈现出狂欢之后的疲软,来不及收拾的咖啡杯、酒杯堆在吧台上。而在那里,除了咖啡师之外,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正将面前的一个个鸡蛋拿起来,用笔蘸上颜料在鸡蛋上画各式各样的图案。尽管漂亮的彩蛋早已挂满了整家咖啡吧,可他还在不停地画。

方泽明将巧克力奶茶递到老人面前,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手中的奶茶已经变成了一个鸡蛋。

复活节快乐。

复活节?她瞪大眼睛——呵,这场破晓带来的,可不就是传说中的复活节吗?

5

其实那是我第一次过复活节。

其实我也是——我是说,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吧里,喝着奶茶,等着复活节的到来。

车子从郊区穿过闹市,又来到了另一片郊区。她工作和生活的学校就在这附近。车子不疾不徐地前行,将车前灯由近光灯转换成远光灯时,他又开口:怎么跑清源山去了?

那边今天有一场健康讲座,替我妈去咨询一些问题。你呢?怎么也出现在了那里?

我是讲座的主办方。

你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片刻后回答:没注意看。

6

在第一次过复活节的那个夜里,他告诉她,在西方,复活节是耶酥被钉死在十字架后又复活的日子,所以这一天,西方人喜欢互赠彩蛋——那种画上图案的蛋,代表着重生和光明。

所以啊,虔诚的人们将希望画在鸡蛋上,在每一个复活节到来之时,祈祷希望和光明。

我可以再要一个彩蛋吗?

不是有一个了吗?

是的,可是,温心突然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想要一个画满温馨家庭的彩蛋。你不是说虔诚的人们会将希望画在彩蛋上吗?对我来说,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就是我的希望。

方泽明愣了一下。

她已经走向了那个画彩蛋的老爷爷,片刻后再回来时,手上又多了一个彩蛋——无数人间烟火、无数家庭,被活灵活现地画在彩蛋上。而她握着那个彩蛋走到他面前:复活节快乐!

方泽明有些错愕:送给我的?

是啊。少女的眼睛看上去那么亮,你的梦想,或许也和我一样吧?

是了,是了,她是这样安静却又心思缜密的女生,那一天他在薄凉的月色下冲着那个中年男子吼你从未相信过我,这一天,他又目光深沉地跟她讲那何日君再来的故事。十七八岁的少年,要不是有切身体会,哪能在讲这些故事时拥有那样忧郁的神情?

那‘何日君再来’的女主人,就是你妈妈吧?

所以明明人在A市,在和父亲相同的城市,他却一心想着要来B城,抵达了B城又能有那么妥善的接应——这一切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从黎明到清晨的时间那么短,可那个早上,两人就着两杯逐渐变凉的巧克力奶茶,聊了那么多。他说他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可很好的妈妈却有一个很不好的情人,而他正是那个好妈妈与坏情人的产物,俗称私生子。

明知我那么想和我妈待在一起,可他偏偏要接我去A市,偏偏要把我们分开。把我们分开后,他又不好好对我,从来也没拿正眼瞧过我少年眼底的恨意如利刃,无声无息,却划破了清晨尚不明朗的天地,看得她触目惊心。

温心忍不住伸手,覆在他冰冷的手上:可是我觉得,他一定也是爱你的吧,否则为什么非要把你接到A市呢?

可这句话却激起了他更大的怒气:爱我?你见过这样的爱吗?把我接到A市就不管我的死活,每个月只来看我一次,这叫爱我?你爸会这样爱你吗?

气急败坏的控诉,深入骨髓的恨意,可为什么在听时,她却感觉到深入骨髓的落寞?

我爸我爸要是能这样对我,或许也挺好的吧?她喃喃,可是,不会有机会了啊,我没有爸爸

他怔住,情绪复杂的双眼忽地对上她清澈却忧郁的眼睛。

温心轻声笑笑:所以我说,对我而言,温馨完整的家才是这世上真正的光明啊。

他的沉默维持了很久,在听完她忧郁的梦想后。可突然,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突然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他看了一眼手表,蓦地一把拉起她的手:走,回房间!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温心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跟着他跑。可跑到房门口她才发现,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周遭围了三三两两早起的房客。而房里,本应还在熟睡中的温灵已经不见了!

身旁的男生低咒了一声:见鬼,被带走了!

什么?什么带走了?她简直要吓坏了,被谁带走了?

可他却没回她,只是突然严肃地命令她:你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保证很快就把你妹妹给带回来!

温心简直要崩溃了——他出去了两个多小时,她就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个多小时,一分钟也不曾停止过。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带着虚软疲惫的温灵和她的男朋友回来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浩劫,整个人都傻了,只愣愣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温心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事情一定和方泽明有关。可他们谁也不肯说,方泽明、温灵和温灵的男友,他们谁也不肯说。

Kevin的演奏会就在这一片仓皇中到来了,这一天的温灵再也不复上回那般激动。在演奏会的场馆里,当偶像的琴声响起时,她亦不为所动,只淡淡看着Kevin优雅的脸。

直到演奏会结束,她才低声说了句:姐,我差点进监狱了。

凉意漫过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在温灵说完这句无波无澜的话后。

温心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她却不再开口了。

那晚众人入睡后,温心强拉着温灵的男友走到旅馆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温灵说你们差点进监狱了,为什么啊?

姐温灵的男友似乎还未从这场惊慌中回过神来,一想到那件事,就紧张得口齿不清。可最终,他还是说。小灵的包包里不知被谁放进了‘大山制药’的工艺图,那图就装在一个带着追踪器的U盘里,所以‘大山’的人和警察抓住了她

话语犹如天方夜谭,让温心许久也没能消化。大半天后,她才讷讷地说:可、可是‘大山制药’和小灵怎么会有关系?那么大的集团

是的,和小灵没关系。

她瞪大眼睛。

可是,和方泽明有关。

方泽明

‘大山制药’的老板,就是方泽明的爸爸。

她的腿立时软了下去。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包括他贱价出售的机票,包括他无论如何都要将机票卖出去的决心,包括他在阳台上听着钟声看着教堂方向时神圣而忧郁的眼——温灵的男友说,警察循着U盘上的追踪器抓到温灵时,方泽明的爸爸也来了。在审问室里,这对倒霉的小情侣正因全然的无知而瑟瑟发抖时,他出现了。

方泽明出现了!在他爸错愕的瞪视下,他说:东西是我偷的,是我放进她包里的,要抓就抓我吧。据说那东西值好几个亿是吗?来吧,要判多久,随便你。

他是那样的无谓。

可没有身临其境的她,却听得近乎心碎。

7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做错了事,被惩罚了。

你爸呢?

后来被迫公开了我这个‘私生子’。

她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才又开口:其实这就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对吗?包括最后的‘被迫公开’?

8

他被抓的那一刻,她的心真的快碎了。

不,也不是被抓。那传说中丢了机要文件的大老板已经跟警方说他不追究了,商业盗窃沦为了家务事,再清的官也难断,是不是?可方泽明却偏偏在和一伙人回到A市后,在将他们三人安全送回学校后————上警局,自首。

方泽明,有必要吗?时至今日真的还有这个必要吗?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她接到警局的来电、要求她去录口供时,整个人虚软得几乎要倒下去。她就像个疯子,就在接到那通电话后发了疯似的跑到温灵的寝室,也不管等会儿还有一节重要的课,她就那样跑到温灵的寝室,揪起无辜的妹妹:你到底对泽明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去自首?

可连温灵也呆住了:自首?什么自首?

她不知道——从头到尾,饶是曾被他陷害过,温灵也从未想过要让他走到那一步。

可他还是选了这条不归路。

录口供的那天下午,温心没有见到方泽明,只觉得外头的警车亘古长鸣——

方泽明是不是在剧院外以不合理的价格出售演奏会门票?警方问。

不知道,我没看到。

方泽明是不是贱价将机票卖给你?

没有,是我求他请我去的B市。

他是不是将‘大山制药’的文件藏到你妹的背包里?

我不知道。

走出警局后,这座城市的警车依旧在鸣笛。他最后到底有没有出事?她已经不知道了,所有的后续仿佛都和她没有了关系。

直到今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