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娘子》是由网络作家沬尧倾情打造的一部古言重生小说,男女主是何采薇倪湛。讲述的是何采薇的母亲陶氏是商户之女,在何家发达后被休返回娘家,独留女儿何采薇在何家。从此何采薇的一生彻底变了,她的婚事被抢,脚坡了变成了残疾,最后年纪轻轻就重病身亡。却没想意外重生,发现前世之事疑点重重,这一世她不仅要身体安康,还要查出幕后之人,报仇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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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卯时刚过,何府主院的粗使婆子已经开始清扫路面。
天微蒙蒙亮时,各房太太便赶来给何老夫人问安。
何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雕花楠木椅上,手缠念珠,面容慈祥,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甚感欣慰。
上天待她不薄,虽然前些年吃了些苦头,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儿孙满堂。
想到这,何老夫人双手合十,虔诚的道了句阿弥陀佛。
听说二媳妇将去年刚买的衣柜又换了新……何老夫人将念珠搁下,忽然语气变的严厉起来,全然没有了方才和蔼的神色。
二太太陶氏闻言脸色微变,汝宁府气候潮湿,木制的衣柜极易生虫,好些衣服都坏掉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陶氏走向前打算解释,还没开口就听到一旁三太太庚氏带着质问的口气道:何家秉承祖训,门风清雅,从不铺张,那衣柜去年已经换过一次,二伯兄为官清廉,吃穿用度本就只够平常开销,二伯嫂怎么能花钱这般大手大脚,置何家家风不顾。
言语间是满满的苛责之意,陶氏眼里露出惊愕来,抬起脸却对上何老夫人轻视的眼神。
陶氏浑身一颤,目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挤得满满当当,连服侍的仆妇都比平时多一倍。
他们神色各异,眼中都不约而同流露出嘲讽鄙弃。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吗?
陶氏的心像是一下坠入了冰窖,浑身冷得发抖。
三弟妹言之有理,汝宁府的气候虽然潮湿,可衣柜也不能年年换新,但凡多注重打理,用个七八年也是常事,二弟妹作为当家主母更应该以己为责,奉行节俭。
大太太叶氏点点头,出声附和。
三太太庚氏听了这话,心里有了底,语气更是尖锐地道:当年二伯兄调回正阳县,母亲专程挑了几款衣柜,每个姐儿都有,二伯嫂娘家虽然是商户,不稀罕这点儿银子,可也不能这么糟蹋母亲的一番心意。
陶家经商,在士大夫眼中,商贾自是重金重利,不念情分。
陶氏紧紧攥起了手,几次想要反驳,却咬着牙将话咽了下去,始终不肯开口。三太太庚氏和大太太叶氏一时没了主意。
何老夫人见此,微微皱眉,瞥了一眼一旁的姚姨娘,便冷言冷语道:你看人家姚姨娘,相夫教子,满腹诗书,你嫁进何家这么多年,连刺绣都学不会,行事做派都是商贾那一套,毕竟何家是书香门第,你着实不该将外头的那些风气带进府里,弄得家里乌烟瘴气,教坏了小辈。
她的退步忍让换来的是这些人变本加厉。
陶氏素来心气高,如何受到了这再三的折辱。
虽然她清楚这一开口便没了回头路,可她仍然缓缓站直了身子,道:我自问嫁进何家多年,循规蹈矩,尽心竭力,为夫张罗纳妾,养儿育女,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我虽是出身商贾,却也从未有对不住何家一丝一毫。
陶氏一字一顿,就像一株寒梅,尽管大雪纷飞,也是孤傲不肯低头。
何老夫人冷冷一笑,老祖宗曾任汝州同知时,克己奉公,以俭为训,大媳妇、三媳妇维护的是何家的名声,我这个老婆子也只不过多说了你几句,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以俭为训?陶氏自嘲一笑,我嫁进何家,从未花过何家半个铜子儿,蔚礼从汝州调任回来,家中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置办采买?所有姐儿的衣裳首饰、妆柜摆件虽是母亲挑的,却是花的我陶家赚的辛苦钱如今何家风光了,就端起了清高,摆起了架子,倒看不上这些俗物了。
屋子里一阵哗然。
果然是商贾出身的贱皮子,说话竟然如此不知分寸。
何老夫人被这话气的不轻,豁然站起身来,抬手指向陶氏,我们何家自有傲骨,老祖宗还在世时为官清廉,治家严明,深受百姓爱戴,你乃何家当家主母,却罔顾祖训蔚礼寒窗苦读十几年,又为官多年,从来两袖清风,不贪图容华,你出身商贾之家,这么多年却不听教化,心有积怨,蔚礼也未说过你半句不是,蔚礼不忍心,这个坏人就由我这个母亲来做,我们何家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何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递来一纸文书,陶氏紧紧攥在手里。
何家终究是容不下她!
虽然她早知有今日,可当这纸休书真的到了跟前,她还是受不住一时心痛。
当年她的父亲陶宏泰见何家生计困难,又怜惜何蔚礼的才华,便出手相助,并答应何家的提亲。
何蔚礼倒也争气,秋闱中举解元,后又考中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任职汝州从九品吏目。
虽然熬了足足七年,但何蔚礼早就打点了关系,三年前顺利调回老家,补了汝宁府正阳县主簿的缺。
在官场的这些年何蔚礼愈发游刃有余,去年考绩更是评了优,听说年后升迁的明旨就会下来。
何家日益丰盈,自然就瞧不上商贾出身的陶家。
陶氏紧了紧手中的休书,低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儿。
采薇采薇今后要如何是好?
何采薇听见祖母对母亲严厉的口气,吓的浑身哆嗦,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母亲以后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听父亲的话,孝顺祖母。陶氏神情有一丝恍惚,伸手轻轻摩挲着何采薇乌黑的发丝。
何采薇看见母亲眼角挂着的泪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母亲为何不在采薇身边?何采薇哭的很伤心。
陶氏心中极痛,再也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采薇不哭,母亲不是不在母亲是回外祖父家
采薇也要去
陶氏咬着牙,突然推开了她,采薇要听话,这才是你的家
这才是她的家
看着母亲决然离开的背影,何采薇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往下落。
母亲,不要走,不要走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姚姨娘伸手拦住,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究离开了她的视线。
何采薇哭着喊着,嘴里只能发出呜呜虚弱的声音。
夫人,夫人方妈妈急急推了推她,何采薇猛然惊醒了过来。
看着青色的帷幔纱帐,思绪渐渐回拢。她又梦到多年前的事了。
方妈妈抹着眼泪,扶着何采薇半倚在迎枕里,端着药汤吹了吹,何采薇重重咳嗽了一声,方妈妈赶紧放下药碗,端了痰盂过来。
一口乌红的血水吐在痰盂里,方妈妈强忍着泪水,转身悄悄擦了擦眼角,放下痰盂,净了手又端来药碗。
夫人,喝了这药,您的身子就会好起来。
何采薇目光呆松,被方妈妈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喝这药不过是想让方妈妈安心罢了。
她的病是不会好了。
何采薇微微侧头看了看窗外那株红梅,记得母亲也是爱着这梅花的。
雪簌簌落下,越下越大。
她的视线穿透风雪怔怔看着那株开的正盛的梅,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母亲再嫁,从此彻底与她断了联系。升元十三年,因一场意外她摔断左腿,庶妹何蓁蓁代替她嫁给方家二少爷方泽。
没等两年,她还是嫁了人,承蒙方家不弃,她嫁给了方泽的堂兄方生冲喜。
虽说方生已经走了好多年,可她一个坡子,还有什么可求呢。
只是想到母亲
何采薇哽咽不能自持,再后来,皇上一道圣旨,母亲的夫家,颍州府大族周氏满门抄斩,母亲亦难逃一死,她亲眼看见北风之下,侩子手毫不留情一刀砍下,鲜红的血液染满刀刃,洒落在雪地里。
从此以后,她就像是没了三魂七魄,苟延残喘地活着,看淡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活着,仅仅是熬不过最后一口气。
夫人,夫人耳畔传来方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何采薇想着这一生大概是到头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熬得这般辛苦。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走进了一团白雾之中,忽然间脚下的白雾裂开了一道口子,刺眼的光亮直直射来,她下意思的抬手遮挡,却是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