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妃容景番外之陈年老醋-纨绔世子妃出书版番外

《纨绔世子妃》小说的作者是西子情,在最新完结的纨绔世子妃8中,作者在出版书里新增了容景吃醋番外,其番外名为纨绔世子妃番外之陈年老醋。婚后的云浅月因总是嘴上挂念着其他的男人,感到挫折的容景总是生闷气,起初云浅月觉得没什么,后来发现事态不对,立马变身小绵羊,对容景撒娇。纨绔世子妃容景番外之陈年老醋容景抬

《纨绔世子妃》小说的作者是西子情,在最新完结的纨绔世子妃8中,作者在出版书里新增了容景吃醋番外,其番外名为纨绔世子妃番外之陈年老醋。婚后的云浅月因总是嘴上挂念着其他的男人,感到挫折的容景总是生闷气,起初云浅月觉得没什么,后来发现事态不对,立马变身小绵羊,对容景撒娇。

纨绔世子妃容景番外之陈年老醋

容景抬步走了进去。

冷邵卓抬步跟了进去。

来到内苑,容景迈步进了屋,冷邵卓也跟他如影子一般地迈步进了屋。

云浅月正在屋中缝制小孩子的衣服,见冷邵卓也跟着回来了,顿时一笑,好些日子不见你了,今日你怎么有空了?

冷邵卓咳了一声,看着她手里的小衣服道,就算没有空,今日也要有空。

云浅月愣了一下,挑眉。

冷邵卓不再为她解惑,而是走过来,看着她面前摊开的剪刀、针线、锦绸打量,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小看我。云浅月瞥他一眼,继续手中的事情,等你有了孩子,我也给做一套。

冷邵卓忽然没了声。

云浅月抬头打量他一眼,又看向一旁已经坐在桌前品茶的容景,她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事儿,笑着打趣道,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只要娶妻,就要生孩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至于你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

冷邵卓叹了口气,娶妻到也不是难事儿,可是这当头娶妻,和那几个人挤做一堆,皇上不是明摆着将我放在火上烤吗?

云浅月自然知道这些日子无论是朝中,还是京中,还是天下各地,都被那几个举足轻重人物的婚事儿弄得沸沸扬扬,如今再加上一个冷邵卓,可不就如一锅沸腾的水?这还是拜她所赐。她若不是怀了孕闲得发慌,只能管些花媒之事,哪里有空为他们择妻?

若不想被烤,就赶紧选出一个。容景慢悠悠地道。

冷邵卓难得地对如今身为皇帝的容景瞪眼,气闷地道,哪里说选一个就立马能选出来?又不是选白菜?皇上若想我娶妻,私下里说一句就成了,臣一定照办,到时候私下寻觅一个也就是了,可是偏偏您金口玉言在金殿上说了那么一句,您叫臣以后还如何踏实理政?

云浅月噗嗤笑了,昔日这些人,偶尔逼急了就会对容景瞪眼,可见今日冷邵卓是被逼着了。她虽然日日被关在紫竹林不出门,但也清楚外面的动向。今日容景在金殿那么一说,冷邵卓不被人追着才怪。

容景嘴角微勾,显然心情很好,对冷邵卓道,金口玉言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但是政事自然不能耽搁,你看着办吧!

冷邵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赌气道,从今日起,我要住进皇宫避难。

容景挑了挑眉,不留情面地道,这紫竹院没地方让你避难。

冷邵卓再度瞪眼,忽然有些恶狠狠地道,皇上若是不让我避难,我就出外散播谣言,说如今皇后怀孕了,伺候不了皇上了,皇上有意择人侍奉。

容景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云浅月瞟了冷邵卓一眼,忽然乐了,对他好心提醒道,东宫有地方。

太子宰人的狠,臣今日空手上朝的,身上没钱去找太子求助。冷邵卓摇头,见容景不语,立即笑着道,要不皇上借臣点儿钱?

容景忽然拿起一旁桌案上的砚台对着冷邵卓扔了过去。

冷邵卓不躲不闪,堪堪接住砚台,即便容景扔的力道不大,但他还是一个趔趄,随即站稳,抱住砚台,气闷顿消,笑道,这只紫砚据说太子殿下求了皇上数次了,皇上都没给他,如今臣蒙皇上器重,赐给了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了。话落,转身抱着砚台跑了。

容景看着他出门,并没阻拦。

云浅月见冷邵卓出了紫竹院向东而去,显然拿着砚台去孝敬容凌了,不由好笑。

容景揉揉额头,对云浅月道,如今他也松了心思,你可是放心了?

云浅月点点头,低声道,从前繁花看尽,又有六公主出家,之后孝亲王殉国,他这两年虽然一心扑在政事儿上助你,但我总感觉他似乎没了生气,做什么都是淡而无味,平日酒肉不怎么沾,吃素居多,再这样下去,我怕他忽然有一天就要提出退朝出家了。如今既然松了心思,也让我放心了些。

你将这水搅浑得差不多了,再玩玩就收手吧!毕竟安胎要紧。容景头疼地道。

云浅月笑着点头,半个月后百花盛开,摆个百花宴,将京中适龄的女子都请进宫,另外各处封地世家的适龄女子那时候也该进京了。到时候逐一相看,合适就定下了。收尾容易。顿了顿,她又嗔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玩吗?我是趁此机会看看我们治理了两年的天下,由人文而观风貌。天下被吵得如此热闹,说明饥荒恶疾还是少了,有了闲心关注些风月事儿了。也算是看到了成果。

容景笑着揉揉云浅月头发,低声温润地道,我盼着容凌快些长大,快些理政,你我也可以轻松了。届时,就算你想天山踏雪,碧海泛舟,有了闲心,我也能随你去。

云浅月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你可真舍得你儿子辛苦。

他若怕苦,就早点儿成亲,早点儿生子,早点儿接政。届时就不辛苦了。容景道。

云浅月脸一黑,用胳膊捶了他一下,瞪眼,他如今才三岁,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等他儿子接政,你我都老得动不了了。这也算不得什么美事儿。

容景愣了一下,赞同地道,说得也是。那还是别那么快长大了。

云浅月无语扶额,都说怀孕的女人智商低,容景陪着她怀孕,难道也降低智商?

即日起,冷邵卓住进了太子的东宫避难。

朝野上下除了上朝外,和沈昭一样,摸不到冷邵卓的面。

想攀附嫁女儿的人无计可施。

但是即便这样,平安侯府可不是冷清无人,自前朝孝亲王殉国之后,孝亲王妃,也就是如今的平安侯老夫人,便日日吃斋念佛,不理俗世,如今听说儿子要选妻,立马丢开了佛经佛道,亲自坐镇平安侯府。接收媒人拜帖,女儿画像庚辰,筛选择看起来。

平安侯老夫人毕竟年**辣,吃的糠,比别人吃的菜还多。择看了几日,为了避免与离王府、沈府、文伯侯府撞车,特意下了拜帖,请这三府的主事儿人进府相商,共同择看。

是日,太子殿下、明珠郡主、沈老夫人齐聚平安侯府。

画像、庚帖,在平安侯府堆成了山。

一连相商了三日,第四日,四人不约而同进宫找云浅月,手里同时拿了选中的画像。

云浅月在紫竹林的水榭凉亭里接待了几位主事者。

容景作陪。

包括小容凌,小明珠,每个人手里都不约而同拿了三张手里庚帖。

云浅月接过,一一翻看。容凌给容枫选择的三张画像的女子分别是:十大世家楚家嫡系一脉的嫡出小女儿楚菱,曾经有四大名门之称的蒋氏一脉江陵城主蒋烈的嫡出女儿蒋思雨,北地从不出世的欧阳世家的嫡出女儿欧阳茗。

这三张画像上的女子,或端庄大气,清爽怡人,或温婉柔美。

而且出身也是极好,贵裔名门。不得不说,容凌给容枫选的这三个女子,无论哪一个,都是拔尖的,说句不夸张的话,别说做文伯侯府的女主人,就算是做皇后,也是够格。

楚家自然不必说,是容景的外祖父家,楚家作为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对于儿女都是自小教养。没有拿不出手的女儿。

四大名门蒋氏,也就是平安侯冷邵卓的外祖家,曾经孝亲王妃的娘家。虽然天圣时候被老皇帝打压,但因为蒋氏家训,蒋氏每一个儿女,手里都有一支实力,就如数根筷子,看着分开,但只要一方有难,必须八方支援。蒋氏每一代每一个儿女都谨遵家训,从无一人违背。所以,这些年来,蒋氏看着没落,但其实在天下这盘棋里盘根错节,如大树一般成长着。尤其是蒋烈这一门,当初孝亲王妃帮助冷邵卓站队容景,写信给蒋烈,蒋烈投了容景,协助叶倩让江陵城成了阻止夜轻暖和苍亭南下平乱大军的阻力。所以,容景建朝后,封赐蒋烈继续是江陵城城主。她的女儿,据说可文可武,美貌全才。

北地欧阳世家,是曾经北崎国最大最神秘的世家。是独立于十大世家之外的一大世家。但比十大世家的半隐世状态来说,百年来,是彻底的隐世状态,家中子弟,从不出世。就算出世,也不像曾经的十大世家那般露出痕迹。天圣皇朝之时,北崎皇室一直想铲除欧阳家,却铲除不了,想重用,人家却不出世,北崎皇室拿欧阳家无可奈何。

外人不知欧阳家,但是云浅月却知道,欧阳家其实是百年前慕容皇朝的一支隐卫。随着夜氏夺权,慕容王朝崩塌,荣华公子弃江山协助夜氏,欧阳家的掌舵人心灰意冷,彻底隐世,再不被荣王所用。所以,百年来彻底销声匿迹。

从容景有心复国,想要收复江山,与夜氏对抗之时,才拿着当年的慕容先祖留下的那幅紫竹林图,前去了欧阳家。欧阳家见到了曾经的江山令,又被容景的风华所折服,才甘愿俯首,被他启用。当初的北青烨和北崎能被容景所用,全权仰仗有了欧阳世家这把利剑。

当然,这样私密的事情,无人所知。

难得容凌为了容枫,可谓是将人**贝的女儿画像和庚辰给淘了出来,不容易。

据她说知,这三家女儿的画像和庚辰是不再择选之列的。

云浅月看罢这三幅画像,笑着对容凌问,你拿这三幅画像庚帖,的确是好。可是你可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嫁进京城来?

只要枫哥哥看重哪个,不嫁也得嫁。容凌道。

云浅月弹了他脑门一下,瞪眼道,小小年纪,学得如此霸道。天子可不是真的上天之子,为所欲为,想如何就如何。天下要学会宽容爱民,不霸道强行,不一意孤行。否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无德无能,不能让人心服口服,不心甘情愿的话,谁会保你江山?

容凌被云浅月敲得有些狠,不由呲牙咧嘴,嘟囔道,娘,您怎么知道人家看到了枫哥哥这样好的人就不会嫁进京城来?

你枫哥哥可是看了这三幅画像?云浅月询问。

容凌嘻嘻一笑,枫哥哥还没看,我这不才选出来吗?先拿来给娘看看。娘要同意,枫哥哥那里一准同意。好办得很。

云浅月又瞪了他一眼,将这三幅画像放下,看向云明珠。

云明珠立即呈上手里的三幅画像和女子庚辰。

云浅月接过一一翻看。云明珠选择的这三人分别是:平安侯冷邵卓的亲妹妹冷疏离,曾经荣王府的二小姐容景二叔家的嫡女容铃兰,曾经前朝文大将军嫡女文如燕。

这三个人云浅月不可为不熟。

不但相熟,而且还都有一番牵扯过往。

冷疏离是曾经孝亲王府的冷小郡主,自从太子夜天倾自刎,冷疏离退出了当时的贵裔圈子,在府中闭门不出,修身养性,当时的孝亲王妃可费了一番辛苦为她觅佳婿,但是她打定主意不嫁了。孝亲王妃拿她无可奈何。所以,一直到现在云英未嫁,蹉跎了年华,算起来有二十一了。

容铃兰是曾经荣王府嫡系分支一脉的嫡女,看清了当初形式,知道夜天倾不喜欢她,正巧南梁太子南凌睿来天圣,便将视线转投给了南凌睿,但南凌睿看不上她,额头被云浅月的绣鞋打了个口子,自此灰了心思,当年容景和夜天逸、夜轻染交手,荣王府除了嫡系一脉,被他连根拔起,送去了北地,容铃兰跟着走了。三年后,容景收复了天下,送去了北地顽强地活下来的旁支,被他一纸诏书招回了京,二老爷、二夫人挺不住北地湿冷毒障去了,独独剩下了她还活着,回了京。她不是如冷疏离一般想修身养性,终身不嫁,而是要为爹娘守孝三年,自此耽搁了,如今也是刚刚孝满不久,和冷疏离一般大,也是二十一了。容景对于荣王府旁支剩余的人脉,并没有封赏、重用,男子因能因才给了职位,除了容昔,一些人才华不大,所以官职大多是闲职。而荣王府女子在内院,他懒得伸手理会,婚事儿什么的便交给了各自的父母兄长。这些剩下的人中,独独容铃兰,他是另眼相看了的。经过北地三年的洗礼,容铃兰再不比当初。褪去了曾经的骄傲、嚣张、势利、跋扈,如今变得温婉大气。在回京的当日,见过她一面后,容景赐封了铃兰县主。算是无父无母之下,给了她一个保障。

文如燕曾经在容枫从天雪山来京之时,对他一见钟情,***便扑在了他的身上。文大将军是曾经天圣朝中太子夜天倾一脉的支持者,随着太子夜天倾被废除,之后和四皇子夜天煜逼宫失败,自刎之后,文大将军府虽然在摄政王夜天逸和新帝夜轻染上台之后没被治罪,但渐渐地退出了京中重臣的舞台。夜轻染当政时,文大将军不受重用,领着不轻不重的一个职位,但正因为如此,夜氏灭亡,容景建国,文大将军府算是保全了下来。如今文大将军虽然老迈,不再被启用,但是他的儿子文如澜是个有才华的人,能文能武,得了容景重用,在大将军顾少卿的手底下谋职。文如燕至今依然等着容枫,退老的文大将军和文夫人拿她无法,早已经不管她了,也是蹉跎至今,年岁与容铃兰和冷疏离差不多大。

云浅月看罢,拿着这三幅画像和庚帖看着云明珠问,京中无数女儿,凭着你父亲如今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子也能有,芳华正茂者,琴棋书画者,能文能武者,含苞待放者,都可以求取,哪怕是继室,也不辱没了人家。你挑了这些日子,怎么偏偏挑选了这三人?

云明珠似乎就等着云浅月问了,闻言立即道,姑姑,我给父王选妻,如今肯定不能和容凌一样挑最好的,最般配的,我父亲要的不是别人的身份或者地位以及才华本事,而是能与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只要知冷知暖,我觉得也就够了。

云浅月闻言反问,你觉得这三人若是嫁了你父亲,能够知冷知暖?过日子?

云明珠点点头。

云浅月看着她,顿时笑了,这三人曾经在这京中,可不是默默无闻。论才华、本事、身份,寻常女子可是比不过。三府的底蕴都是深厚的。可不是你认为的低娶了呢。

云明珠显然不知道曾经这三人搅得京中轰动一时,都传出了一桩或者两桩红粉艳事,她懵懂地看着云浅月,姑姑觉得她们不合适吗?

云浅月放下画像和庚帖,不答反问,你父亲知道你选的是这三人吗?

云明珠摇摇头,容凌说这事情要姑姑做主,父王也说要我和姑姑做主,我先拿来给您看了,还没给父王看。

云浅月点点头,不再问她,看向沈老夫人,沈昭的娘。

沈昭的娘见云浅月看来,立即呈上画像、庚辰,笑呵呵地道,我选的这三人,不是什么高门府邸,正如郡主所说,只要能够踏实过日子,人品好,才貌、身份倒是次要,您帮我看看。

云浅月笑着接过,一一展开。

一个女子是岭南蜀地被容景扶持起来的新晋皇商梁云的姐姐梁艳,一个是大理寺卿段宏的外甥女李玉妍,一个是昔日南疆丞相孙卓的嫡孙女孙敏。

这三人的确如沈老夫人所言,论门第,比容凌和云明珠选的就差了许多。

蜀地新晋皇商梁云是两年前,容景建朝之时,颁发了天子七策之后,他有经商的头脑和天赋,奈何是寒门子弟,无人扶持,于是,大胆地找到了睿王府,自引自荐。南凌睿考校了他一番,觉得的确是有经商头脑,于是甩手给了容景。新朝建立,百废待兴,缺的就是士农工商开辟新政的人才。商能发展经济,带动生产,所以,容景启用了他。果然他不负所望,两年里,便为容景在商界开辟出了一条商路,皇商名副其实,站稳了脚跟。容景的国库也是日渐丰盈。难得此人不骄不躁,踏踏实实,没有做出成绩就嚣张起来。她的姐姐也是极有头脑,家中只姐弟二人,姐姐一直在身后扶持弟弟。不用说,虽然没见过人,但想来也是个持家助夫的好女子。

大理寺卿段宏是前朝的老人,夜氏亡国后,他不像一般老臣一般,告老的告老,殉国的殉国,而是自荐扶持容景,整顿江山,希望尽快解决民生,使天下升平。这是一个清正廉洁的清官,且能自省吾身,约束府中子弟内眷,不做为非作歹之事。他的外甥女,自然差不了。门第虽然清贵,但难得的就是这份清贵。

昔日南疆丞相,是扶持南疆王室的近臣,在南疆王病逝后,同样受到了叶倩的重用。叶倩举国归顺了容景,一众老臣也悉数归顺了。容朝人才济济,百业待兴,风气上下一新,启用的大多是新人。但也有少数的有才干的清流老臣。昔日占据在天圣皇朝上为官的大理寺卿段宏是一个,昔日占据在南疆举足轻重的丞相孙卓是一个。都是门第清贵的府邸。孙卓如今是右丞相之下的辅助之臣。他的嫡孙女据说知书达理,求亲的不再少数。

云浅月看罢,笑着对沈老夫人询问,沈昭也是同样没看过这三人的画像和庚辰了?

还没有呢!他的身份如今非同寻常,我和他爹虽然帮不上忙,但不能拖后腿不是?就怕选不好了,落了他的不喜。所以,先拿来给您过过目。沈老夫人笑着道。

云浅月点点头,沈家是百年前拥护慕容氏的旧部子孙,如今容景成功地建立了新朝,南疆国舅杜子詹完成了先辈们没完成的大业,终于吐了一口气,在新朝建立后,他请求容景,功成身退。说这些年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卸去了,他总算不辜负列祖列宗。新朝建立,人才济济,用不到他了,他想后半生为自己活活。容景准许了,如今他四处云游去了。以前的旧部,都悉数交给了容景。能用的人,容景启用了,不能用的人,容景给解散了。这沈家二老,自从沈昭被重用,封赐了左丞相,自然跟随他住在了京城,就等着他娶妻生子,含饴弄孙了。

沈昭如今在朝堂举足轻重,他的妻子人选自然要牵涉朝堂,慎重斟酌。

沈老夫人是明白人,依着沈昭如今的高位,他已经不需要妻子的姻亲为他政治上加注筹码了,要的也就是清贵人家,相夫教子的好女子,能够将来帮助夫君执掌家业,诞下子孙。

云浅月放下手中的画像和庚辰,看向昔日的孝亲王妃,如今的平安侯老夫人。

平安侯老夫人自从孝亲王殉国之后,一下子苍老了数岁,她唯一的女儿冷疏离打着不嫁的主意,日日在府中陪她诵经抄写经文,唯一的儿子冷邵卓没有要娶妻的打算,她身为母亲,对二人是操碎了心。她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是曾经四大名门蒋家的嫡出女儿,一生经历繁华波折不计其数,历经两朝,夫死殉国之后,她心态比寻常夫人平和得多。凡事都看开了,让她心里放不下的,也就是一对儿女了。

寻常时候,云浅月见不到她,她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见她对着儿子的婚事儿择选,人也精神多了。

平安侯老夫人见云浅月看向她,顿时将手中选中的三张画像和庚辰递给她,笑着道,疏离那孩子我是拿她没办法了,能嫁出去,就碰碰运气,嫁不出去,他哥哥总能养着她。邵卓这孩子总归是冷府的根基,他若是不娶妻,我都无颜面对死去的公公曾经对我的一番看重,将我娶进冷府,我却没教导冷家的唯一子孙,也愧对冷家的列祖列宗。如今他肯娶妻,多谢皇上、皇后想着他,我到不求别的,只要有的人肯为他洗手作羹汤,我就满足了。

云浅月笑着接过画像和庚帖,口中道,冷邵卓自不必说,我和容景定然是要管的。人选也定然要配得上他。至于令爱,还要看她的想法和缘分。

平安侯老夫人点点头,心里想着,多年如一日,皇后还是没变,直呼皇上的名讳。

天下人也就她敢直呼皇上的名讳了。

云浅月不再说话,看着手中的画像和庚辰。这三个女子的画像,无一例外,都是寒门闺秀。最高的人家,父亲是个五品官。她依稀有些印象,但都不深。这三家的女儿,也比前面三人选的逊色诸多。在这京中济济贵裔门第里,甚至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根本不值一提。

论门第,无一例外,都配不上冷邵卓的平安侯府。

论才貌,小户人家的女儿,有些才华也是有限。

论机缘,无非也就是占了个清贵之流罢了。

这若是放在昔日的孝亲王府,这样的门第之家的女儿,只配进冷府为奴为婢。就算为奴为婢,也许昔日的孝亲王妃都看不上眼。

云浅月放下画像和庚辰,暗暗叹息一声,即便冷邵卓得她和容景有着昔日帮扶的情谊,如今受到重用,容朝在容枫回京之前,只有一个侯府,就是冷邵卓被封赐的平安侯府。可是如今平安侯老夫人还是如此小心,生怕惹祸。

平安侯老夫人见云浅月只看了一眼,不像前面三人看的仔细,而且看罢也不言语,面色神色不明,顿时小心试探地问,臣妇的人选可是选得不合适?

云浅月轻吐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冷邵卓母亲,中肯地道,的确不合适。

平安侯老夫人身子一僵,低下头,有些犯苦地道,卓儿曾经放浪形骸,视女人如玩物,如今虽然改过,也受皇上和您器重,但到底是有了污点。臣妇也不敢拿他来糟蹋好人家的女儿。妻子若是尊贵,进门嫌弃他过往,岂不是臣妇的错?如今不求别的,只要有个贤内助,也就是我最大的奢望了。

夫人想的虽然有礼,但也不该如此委曲求全。都说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如今的平安侯洁身自爱,这京中多少贵裔门第还是对他看重的,多少家的女儿还是想嫁入平安侯府的。云浅月摇摇头。

平安侯老夫人闻言叹息一声,有皇上和您爱护,是他的福气。臣妇老了,老眼昏花,想的也是有限,这两年吃斋念佛,到不清楚外界的事儿。既然您觉得这三人不合适,就做主给他选一门亲事吧,臣妇老而无用了。但您有喜了,还费心操神臣子的婚事儿,臣妇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云浅月不由笑了,昔日这个孝亲王妃有多爱冷邵卓,能将冷邵卓宠成昔日那个样子,不用她说,天下谁人都知道。如今摆在冷邵卓的身份地位,她是不好给他选高门第的妻子。其实一是试探她和容景对冷邵卓的重视程度,二是希望她做主指一门亲事儿。若她同意她选的人,这小门户的寒门女子进府后,必然不敢嫌弃冷邵卓,觉得高嫁了,定然一心一意侍奉他奉承他,洗手做羹汤不在话下。若她不同意,定然给指一门婚事儿,那么奉旨成婚进冷府的女子,无论多高的门第,有圣旨赐婚这层,断然也不敢嫌弃他。无论如何,都是满打满算。

姜还是老的辣!

平安侯老夫人见云浅月神色,就知道她猜中了她的想法,到不尴尬,笑着道,我就卓儿这么一个儿子,定然是千般疼,万般爱。心里是有些心思,到叫皇后您看笑话了。

夫人不必有负担。昔日与我有些友谊的人,我都是拿之当做兄弟看待的。他的亲事儿您放心,我和皇上定然不疏忽怠慢了他。云浅月给出许诺。

平安侯老夫人闻言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

娘,您还没说我选的那三人,您看重了哪个做枫哥哥妻子的人选呢。容

凌插话道。

这些画像和庚辰暂且先放在我这里,我拿给他们几个人先看看。十日后,在宫中摆个百花宴。将京中适龄的女子都请进宫,也将你们选中的这些人选都一起宣进宫。我暗中看看,再让这几个主角出来露露面。与他们过一辈子的人,还是得他们中意才是。云浅月话落,提醒道,不过你们选定的人选暂且不要外泄才是。

容凌没得到云浅月准话,不满地嘟起嘴看着云浅月。

好哦,到时候有热闹玩了。云明珠则拍起手来,高兴地道。

这也不失个方法,我觉得合适,冷老夫人,你说呢。沈老夫人看向平安侯老夫人。

平安侯老夫人笑着点头,我觉得也好。

那就这样定了!云浅月命身后的凌莲、伊雪将这些画像和庚辰都收了起来。

又闲话了片刻,沈老夫人和平安侯老夫人怕云浅月劳累,齐齐告退出了宫。

容凌和云明珠毕竟小孩子心性,没得了准话,便丢开不理了,一起拉手去玩了。

云浅月看向容景。

容景站起身,伸手拉起她走回紫竹院。

二人回了房间,并没有就此事多谈。

转日,下了早朝,云浅月命凌莲、伊雪传话,让容枫、沈昭、云离、冷邵卓四人前来内苑找她。于是,四人下了朝后,便跟随容景来到了内苑。

云浅月命凌莲、伊雪将画像逐一摊开在四人面前。

四人都是聪明人,来时便做了准备,此时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抹苦笑来。

又不是让你们四个上刑场?至于这副样子?云浅月不客气地瞪了四人一眼。

娶妻娶不好,如娶老虎,跟上刑场没大区别。沈昭直言直语地叹息一声。

冷邵卓甚是赞同,连连点头,不错,要是娶个母老虎,以后便没了自由了。

容枫笑而不语,暗自摇摇头,似乎也是赞同二人的话。

云离也笑而不语,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没多大兴趣,但也不反感。

什么话?难道天**子都是老虎不成?如今为什么给你们看,给你们选,就是要你们擦亮眼睛看,仔细地挑。你们再这个态度,我就真给你们每个人选只母老虎回家。云浅月拿出了气势,拍了拍桌子。

四人看了她一眼,都齐齐噤了声。

这时,容景轻笑一声,忽然道,你们看到了,擦亮眼睛,千万不要选这样的。

你是说我是母老虎了?云浅月猛地转头看向容景。

容景揉揉眉心,你比母老虎厉害多了。

云浅月挖了他一眼,今日你不准吃饭。

好。容景点头。

不行,说错了,今日我不吃饭了。云浅月立即改口。

容景立即道,不行。

那我比母老虎厉害吗?你说实话。云浅月看着他。

容景揉眉心的手顿了顿,笑着摇头,怎么会?你如此温柔体贴,天下何人能及?

冷邵卓毫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

云浅月咳咳嗓子,也笑了,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因了二人的小插曲,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来,你们也别矜持了,都过来看看,选选。这是容凌、明珠、两位老夫人辛苦了数日,千挑万选出来的。若是你们觉得这里没有看中的,十日之后,百花宴里可以另行再选,若是有看重的,十日之后的百花宴,就着重地看看自己选中的人。云浅月笑着对四人招手。

四人这回点点头,到也不再推拒了,都凑上前一起看。

云浅月喝着蜜茶,看着四人。她是真心希望这四个人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得到幸福。没有尝试过幸福的人,不知道幸福来了之后会让人有着多么美好的心情。夫妻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生活将变得不一样。

四个人看了半响,无一人言语,也无一人发言表态。

怎么样?云浅月打量四人半响,实在看不出中意哪个,忍不住询问。

四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

你们倒是说话啊!云浅月觉得从怀孕后,她的耐性实在是每况愈下。

娶妻可是大事儿,总要看好了,人家娶妻都不急,你急什么?容景拉住云浅月的手,温声安抚她。

云浅月也觉得有理,撇开头,静静等着。

半响后,沈昭忽然看向云浅月身后,笑着道,您若真想臣娶个中意的,不如

云浅月一怔,看向他,他却住了嘴不说了,她纳闷,追问道,不如什么?你倒是说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沈丞相何时说话吞吞吐吐了?

不如就将您身后的人许给臣一个。沈昭吐出后半句话。

云浅月闻言转头,看向她身后,只见她身后站着凌莲和伊雪,二人似乎也没料到沈昭这样说,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昭,似乎傻了。

容景忽然笑了,你是看上凌莲了?还是看上伊雪了?还是两个都看上了?

他话音刚落,凌莲、伊雪忽然离开了云浅月身后,齐齐惊得够呛,沈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奴婢二人何德何能让您另眼相看

云浅月也回过神来,看着沈昭笑问,对啊,你是看上了哪个?

沈昭笑看着二人,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墨菊的声音,主母,您可不能答应他。

云浅月哦了一声,看向窗外,只见墨菊站在窗下,她眸光微闪,笑问,我为何不能答应沈昭?

您若是答应了的话,属下去哪里找媳妇啊墨菊满腹委屈地控诉。

你要媳妇有你们主子做主,与我何干?云浅月佯装听不懂。

墨菊一噎,顿时语音带哭腔对屋里的容景道,主子,属下作为您的第一小贴心,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您可不能看着属下娶不到媳妇啊。弦歌和青裳连孩子都抱上了,属下至今还孤枕难眠呢。

云浅月偏头看向容景。

容景轻轻咳嗽了一声,看着窗外,慢声漫语地道,如今在说沈大人的婚事儿,与你娶媳妇何干?你放心,待沈大人的婚事儿了了,我定然给你指一个高门贵户的女子配你做媳妇,不会让你孤枕难眠的。

墨菊顿时垮下脸,痛苦地道,难得主子想着属下,但属下可不要什么高门贵户的女子。属下想娶的媳妇就是凌莲,她若是先一步被沈大人娶了,属下可不就没媳妇可娶了吗?

他话音未落,凌莲已经羞得满脸通红,愤声道,谁要嫁你?

难道你想嫁沈大人?墨菊立即问。

不嫁沈大人,也不嫁你。凌莲撇开脸,耳根子都红了。

原来你不想嫁我啊,可是我有一事儿不明,看来跟你说不通,还要请主子为我指点迷津了。墨菊声音不紧不慢地地道,去年的时候,主子和主母去看花灯,当时花市人山人海,你

你住嘴!凌莲身影一闪,人已经窜出了门外,一把捂住墨菊的嘴。

墨菊声音戛然而止。

云浅月看向窗外,只见墨菊被凌莲捂住了嘴,虽然不能说话了,但是一双眼睛看着凌莲红透的脸,兴趣盈然。凌莲气恼地瞪着他,二人站在一起,到是相得益彰。她转过头,对伊雪笑问,去年出去看花灯那日,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伊雪忽然笑了,捂着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当时人太多,我和凌莲冲散了,后来是墨菊抱着凌莲回来的,只是凌莲不知为何晕倒了

云浅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伊雪,你个嘴贱的。凌莲在外面气恼地骂了一句。

伊雪对窗外吐吐舌头,笑着不说话。

云浅月看着窗外慢悠悠地道,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墨菊顿时扯开凌莲的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委屈,主母,您就看在属下日日看顾太子,不眠不休的份上,赐给属下个自己中意的媳妇吧!否则属下若是看着她嫁给别人,日日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可没法照看太子殿下了

云浅月噗嗤一声笑了。

主子,您除了心疼主母和太子,也是最心疼属下了墨菊眼巴巴地看着容景。

容景放下茶盏,嘴角勾了一抹笑,不答墨菊的话,反而对沈昭道,看来凌莲你是不能娶了。

属下谢主子大恩。墨菊一喜,腾地站起来,拉着凌莲就走了。

凌莲挣脱不开他,红着脸,气恼地躲着脚,只能跟着他走了。

那臣就娶伊雪姑娘。沈昭看向伊雪。

伊雪呆了呆,张了张嘴,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时间没出声。

伊雪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云浅月慢悠悠地道。

主母,伊雪只嫁属下,不嫁别人。一个黑影从外面进来,转瞬间便将伊雪带了出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闲话,正是墨岚。

云浅月看向窗外,不同于墨菊的求肯,墨岚拉了伊雪就走,待她回神,连影子都不见了。她转过头对容景道,你手下养的人何时变得跟强盗一样了?

这个墨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少言寡语,和墨菊是两个极端。关键时刻,竟然用抢的。

容景揉揉额头,媳妇不同于别的,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云浅月嗔了他一眼,不由好笑,转头看向沈昭,摊摊手,我身边除了这两个,如今就剩下嬷嬷了,你不早下手,如今没的选了。

沈昭苦下脸,不死心地道,除了她们,红阁据说还有两个女子。

华笙去年嫁了苍澜,至于风露,虽然还没嫁人,但是早就被人定下了,你若是敢打她的主意,你确定你受得住花落的剑?云浅月看向沈昭。

沈昭闻言叹息一声,看来臣要打光棍了。

沈老夫人听见你这话非得气死不成。云浅月瞪了他一眼,将桌案上的画像一推,我知道你不是想真娶凌莲她们,不过是说笑而已,给我好好从这里选一个。选了哪个就说,不用顾虑,就算他们家是龙潭虎穴,不同意嫁来京城,我也给你弄来做媳妇。

臣多谢您爱戴。沈昭顿时笑了,左右看了一眼,见容枫他们都看着他,他笑着在一堆画像里一指,就她吧!

云浅月凑身上前,只见他的手指在梁艳的画像上,顿时笑了,问道,你确定?

确定。沈昭点头。

说说原因。云浅月挑眉。

梁云虽然有经商天赋,但是比其姐还是差了一筹。难得世人如今只知皇商梁云的名字,而不知其姐之才能。女子有才不难得,难得的是甘愿低调行事,不为扬名。姐弟二人从七岁起相依为命,家中没有高堂父母,一直孤苦无依。若非皇上开放天子七策,他们必然此生都没有出头的机会。臣想起,曾经臣在山野,砍柴、卖柴、读书,若没有遇见您,哪怕后来被杜国舅招纳父母旧部辗转跟随昔日的世子,也必定没有今日的成就。所以,她与臣命数大抵相同,也能有共同的话说,将来也必定是个贤内助。沈昭道。

云浅月点点头,这本来就是沈老夫人挑选出来的人,既然你也看重了,自然是好。不过梁艳你可见过?

沈昭诚实地点头,臣见过。

云浅月眨眨眼睛,对你如何?

沈昭叹息一声,犯难地道,避皇城如洪水猛兽,不远在京城待着。

云浅月恍然,忽然将杯子拿起,又重重地放下,看着沈昭,又气又笑,好你个沈昭,原来早就看上了人家,这是跟我绕弯子来了。给我下套,等着我往里面钻呢。她不嫁来京城,也就是不嫁你了。你要我帮着给你将她弄来京城吗?

沈昭

身子一哆嗦,顿时上前,拿起桌案上的茶壶,给云浅月斟了一杯水,陪着笑道,臣早先的确是有顾虑,不想强人所难,但看了那么多女子画像和庚辰,除了高门绣户,就是清流贵裔,臣怕臣一个前身是砍柴的,寻常行为粗鲁,惹人不喜,将来岂不是不能夫妻和睦,所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梁艳合适臣。

只图合适?那感情呢?云浅月竖眉看着他。

感情再慢慢培养,臣打探了,她至今没有将哪个男子看在心里过,所以,臣只要娶了她,若是往她心里住,也还是有机会。沈昭道。

难得你个木头动起心思来也这般灵活。那梁艳恐怕还不知道你背后如此算计人家呢。云浅月端起新满的茶喝了一口。

沈昭抹抹汗,看了一旁似笑非笑的容景一眼,谨慎地道,臣昔日是从荣王府出来的,若是真没有那么点儿本事和心思,岂不是给您和皇上蒙羞?

云浅月撇开脸,忍着笑,对他挥手,去吧,既然选定了人,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沈昭松了一口气,这算是过关了,点点头,退了出去。

窗外,容凌的声音传来,沈大人,你今日该搬出我的东宫回府去了吧!

不行,皇后一日没下懿旨,臣还还得在您宫里多住几日,不能出去。沈昭摇头。

那再多拿些银两给我。容凌道。

好说。沈昭拱拱手。

容凌满意地放了他离开。

云浅月在屋中想笑,容凌这些日子荷包可是满了不少。给这几个人选妻,看来最得益的就是他了,趁机敲竹杠,没有比他做得更理所当然的了。他回头看向其余三人。

三人对看一眼,都无话。

哥哥,你选好了吗?云浅月目光落在云离身上。

云离毕竟是聪明的,对于自己的女儿云明珠自然了解,他笑着指着三幅画像庚辰道,容铃兰、冷疏离、文如燕,这三幅是明珠给我选的吧?

云浅月笑着点头,难得这孩子将她们三个的庚帖给淘出来。

娶谁回府,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这三人云离扶额,似乎难以决断。

云浅月看着云离,明白他心中所想,转头对容枫道,文如燕你可还记得?

容枫点点头,记得。

她这些年蹉跎年华,也是为了等你。如今这三人虽然是明珠给哥哥选的,但是这文如燕却是个例外,不知道你对她作何想法?云浅月斟酌着问,虽然她对文如燕不太喜欢,但是难得她一腔情意对容枫,足这一点,已然可贵。

不行,枫哥哥才不要文如燕。容凌从外面跑进来,不等容枫开口,断然道。

为何不可?云浅月看向容凌。

无才、无德、无貌。容凌对文如燕不屑一顾,只有明珠姐姐那个傻子才会看上她。枫哥哥才华、人品、家世、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足以配个好的。才不要她。

你竟是真要替他做主了。云浅月笑着瞪了容凌一眼。

自然,枫哥哥说了,要我给他做主。容凌立即看向容枫,是吧?枫哥哥?

容枫对他温和含笑,点点头,不错,你做主就成。

容凌顿时得意,将自己选的那三幅画像拿出来,放在云浅月面前,得意地道,这样的女子论家世、容貌、才华都是顶尖,才是足以匹配枫哥哥的人选。话落,他又看了一眼云离和冷邵卓,挠挠脑袋,似乎想起这二人对他也不错,有好吃的都给他送来,从来都第一时间想着他,不能厚此薄彼,只想着容枫,太不地道。他犹豫了一下,才大方地道,我选出来这三幅画像,枫哥哥先选一个,剩余的两个就给云离舅舅和邵卓叔叔吧。

你倒是大包大揽了。云浅月看着容凌,才三岁而已,这孩子都能为别人选妻了,是不是也太早熟了。

容景抿了一口茶,笑道,容凌说的也不错,若是没意见,就这样吧!

云离闻言皱眉,看着容凌选出的画像摇摇头,这三家女儿的家世都太显耀了。

不错,臣可配不上这样家世里出来的女儿。冷邵卓也看着那三幅画像摇头。

这朝纲上下,你们若是说配不上,那么这天下就没有配得上的了?难道要朕给她们选进宫不成?容景挑眉。

二人顿时噤了声。

就这样定了吧!云浅月见这三人实在没有沈昭对自己想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有主见,于是一锤定音,就这三人了,你们三个分了。我没见过她们,你们也更没见过。几日后的百花宴,这京中的适龄女子,以及她们,我都给你们招进宫来。让你们碰碰面。之后再定下具体人选。

娘亲英明!容凌欢呼一声。

可是明珠的人选云离犹豫,不想拂了女儿的意思。

明珠从小没娘,这些年你虽然对她也精心,但到底新朝建立,你也日夜忙着理政,对于某些方面还是疏忽了她。她小心思敏感,以为选了那三人是好的,必不会为难你。但是容铃兰、冷疏离、文如燕这三人,她们蹉跎至今,都各有缘由,也是自己选的路,不能让你来买单,负责她们的青春。云浅月摆摆手,看向冷邵卓,对他道,冷疏离是你的妹妹,待你大婚后,你妹妹的事情就你管吧!这京城多着未婚的男女,我总不能都管了。

她的姻缘您不必费心。冷邵卓点点头。

如今你月份小,这些事情我就让你做做罢了,待你月份大了,自然要收心养胎。容景提出意见,他的媳妇,怎么可能让她日日操心别人的姻缘婚事儿?

行,待这些事情了了,一切听容公子的。云浅月拉长音,对他讨好地笑道。

那三人对看一眼,也齐齐笑了。

这一番谈妥,除了沈昭,其余人只待百花宴再选定具体人选。

日子过得飞快,这一日,来到了百花宴。

云浅月下了懿旨,京中未婚适龄男女,都参加百花宴。

这也就是说,百花宴不止请了未婚女儿,也请了许多未婚男儿。

一大早,朝中凡是有品级的命妇儿女,以及受了皇后娘娘帖子邀请的子女,都陆陆续续地进了宫。一时间,宫中锦绣绫罗,红粉簪花,都齐齐做成了堆。

入目看来,一片繁花似锦。

宫中大太监总管带着一帮小太监宫女来回穿梭在水榭、凉亭、轩台、花阁等地。酒水飘香、果盘盈满。男子坐在一起,或诗文、或政事探讨,女子三三两两挤在一堆,聊些女儿心事或闲话家常。

人人虽然清楚明白,今日的百花宴,无非是选亲宴,但宫中消息瞒得紧,不让人知道的消息,绝对不往外面露半分,所以,具体人选,都还未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在一处远离了热闹之地比较幽静的亭台上,有两个女子坐在一起下棋。

一个女子身穿青蓝色的飘云水袖,折摆处绣了两朵山茶,一个女子身穿翠绿色的蜀地织锦,折摆处绣了两朵清荷。大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前者如青山般黛雅,后者如碧水般幽静。看容貌姿容不是极其绝美,但贵在气质出众。拿出一个,万千女子中便是一枝独秀。

只听那穿青蓝色飘云水袖的女子走了一步棋,对另一个女子道,欧阳姐姐可曾见过当今的皇后?

身穿翠绿色的蜀地织锦的女子摇摇头,不曾见过,楚妹妹的表哥是皇上,楚家一直是皇上的近亲之家,唯皇上马首是瞻,有着这层关系,应该见过吧?

这二人正是十大世家楚家嫡系一脉的嫡出小女儿楚菱和北地从不出世的欧阳世家的嫡出女儿欧阳茗。

当年表哥将她带进十里桃花林时,可惜我蒙恩师带走去了东海的凤环山寻灵慧姑祖授艺,也就错过了。半年前,我刚回来,楚家如今不比昔日,正因为是表哥近亲,才要低调行事,没得表哥召见,我不好进京,也就至今没见过。楚菱摇摇头,似乎有些叹惋。

今日就得见了!欧阳茗笑了笑。

我到希望不得见,万一得见,被她算计,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楚菱郁闷地道,听说她最会算计人。

欧阳茗眸光微闪,忽然笑了,你哪里听来的闲话,说皇后会算计人?如今天下传的可都是皇后的母仪天下,德高厚望。

楚菱翻了个白眼,将表哥那样的人都算计到手了,如今她阿房独宠,后宫空置,表哥对她可是情深似海,一心一意,可不是会算计吗?否则你当谁都能做了我表嫂?

也是。欧阳茗点点头,想起什么,放下一颗棋子,笑道,怕是有来无回。

说你还是说我?楚菱凑近前问。

你我都一样。欧阳茗看了远处一眼,因为这是一处地势高,所以很容易将这所花园看得清楚,远处一群年轻男子簇拥着几个人在中间高谈阔论,分外显眼,那几个人腰间的玉佩彰显了各自的身份。

楚菱顺着她目光看去,定在中间几个人身上,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有趣地道,欧阳姐姐,你看上了哪个?

欧阳茗噗嗤一笑,这能是由得我看上的事儿吗?如今别人看你我尚且不及呢。

楚菱撇撇嘴,对她道,你就装吧!我认识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欧阳茗笑而不语。

楚菱看着她,你不说看上谁,我就先选了啊!既然今日有来无回,不如选个中意的。将来也能琴瑟和鸣,省得夫妻失和,哀哀怨怨。

你倒是不害羞!欧阳茗嗔他一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羞什么!楚菱爽利地摇头。

既然如此,那你选吧!欧阳茗撇开头,似乎不参与。

我楚菱看着那几个人,目光来回在几个人身上搜索,似乎在打着主意。

不过我提醒你,沈大人可就免了,据我的消息,沈大人有想法了。欧阳茗提醒她。

嗯?沈昭?他选谁了?怎么我没得到消息?楚菱看向欧阳茗。

梁云的姐姐,梁艳。欧阳茗道。

原来是她,她与我有些交情。当年我爷爷不同意我外出,我便偷偷出了十里桃花林,随恩师离开天圣,前去东海。不想在岭南蜀地不小心得了场病,蒙她给了个土方,将我治好了。既然是她的男人,我到不能下手抢了。楚菱摇摇头,忽然眼中精光四射,说,你是怎么得到了消息?这样的消息,瞒得紧,可不是谁都能拿来的?

欧阳茗咳了一声,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

楚菱盯着她不放松,到底是谁给你的消息?难道你暗中有珠玉结环不成?

欧阳茗呸了一声,对她瞪眼,你才有珠玉结环呢?话落,见她似乎不问出来不罢休,只能叹了口气道,是太子殿下昨日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容凌?楚菱挑眉。

欧阳茗点点头。

容凌竟然先给你送了信,听说他是为文伯侯选人的。这么说他是中意你了?楚菱嘟起嘴,论亲疏远近,我这个表姑比你要亲,他竟然厚此薄彼。

他是知道你根本看不上沈大人,才不用给你送信的。欧阳茗笑了笑。

楚菱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沈昭的确不是她的菜。

刚刚你想选哪个?再不开始,一会儿皇后该派人来喊我们了。欧阳茗提醒楚菱。

你看着,我先试试,看哪个最没趣,我就选哪个,有趣的留着给你。楚菱站起身。

欧阳茗哦?了一声,不解地问,为何挑没趣的?

因为咱们两个人,我有趣,你没趣,所以,我要挑没趣的,你要挑有趣的。阴阳互补,才能和美。楚菱丢出一句话,轻巧地转身,轻飘飘下了高台,轻功端得是柔丝轻盈。

欧阳茗坐在桌案前看着她,并没有因她离开而有任何动作。

容朝帝后虽然能文能武,但是容朝子民大部分还是好文风,所以,京中子弟闺秀会武的人还是少之又少。楚菱忽然轻飘飘踩着繁花落在众人中间,顿时引起不少男子惊愕,女子轻呼,呼啦一下子人群散开了些。

那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几人也蓦然抬起头向她看来。

那几人正是云离、容枫、冷邵卓、沈昭四人。

京中的年轻未许婚的文武百官几乎都来了,顾少卿是有妇之夫,自然早就排除了他。

这四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楚菱,神色各异。

楚菱站稳脚,歪着头看了四人一眼,那四人谁也没说话,任她打量,片刻后,她一言不发地忽然出手,臂间挽着的丝带一分为四,对着四人的脖颈齐齐勒去。

四人一惊,云离手无寸铁,自然第一个就被缠住了脖颈。

冷邵卓虽然有些功夫,但也是微薄,一招没躲过,也被缠住了脖颈。

沈昭沾了桌上的墨汁在手里还没画出圈,但因她出手太快,便转眼也被勒住了脖颈。

唯一的一个人瞬间躲了过去,正是容枫。

楚菱眸光微眯,一招不得手,转眼又是一招。容枫依然躲过,面色早先的惊异褪去,如今不见丝毫惊慌。她微微竖眉,眼波轻转,忽然一甩手,将那缠住脖颈的三个人向不远处的碧湖扔去。

容枫一怔,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的意图,转眼间将那三人拽了回来,拉扯的瞬间,斩断了拴住那三人的丝带。那三人齐齐一个趔趄,算是免于掉湖。

二人交手,顷刻之间。无人看清楚菱是如何出的手,也无人看清容枫是如何出的手。

转眼几招楚菱没占到便宜,她杏眸一瞟,忽然抬脚踢了一旁的椅子,对着容枫打去,容枫抬脚轻轻接住椅子。她眸光闪过一丝狡黠,忽然凌空而起,容枫以为她又要出新招,静观其变,不想她什么招数也没有,在半空中忽然泄了真气,直直地将自己向容枫身上掉落。

容枫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该躲开,还是该接住她。

你若不接我,我今日摔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楚菱忽然说了一句。

容枫来不及细想,已然出手接住了她。

稳稳当当地,楚菱落在了容枫的怀里。

四周顿时发出轻呼声。

容枫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不太妥当,刚要松手,楚菱已经先他一步轻巧地从他怀里跳出来,转身站在他面前,对他一笑,大声道,文伯侯的妻子从今往后我做了。

容枫看着她微愕。

楚菱却不看他,转过身来,看向四周的女子们,忽然抽出腰间的佩剑,掷地有声地往二人刚刚交手的椅子上一放,清声道,谁与我争夺,必三尺青锋以候!

话落,她谁也不看,也不理会,再不多言,转身走了,方向是皇后的紫竹院。

头也不回,分外爽利洒脱。

四周静得如无人,风似乎都停了,数百人连喘息声都听不见。

楚菱不出片刻便被紫竹林掩盖没了影,众人依然回不过神来。

好半响,沈昭忽然拍着容枫肩膀大笑,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容枫,你好福气啊!

怎么我看到了母老虎的影子?我眼睛没看花吧?冷邵卓惊魂未定地走过来问。

自然没花,刚刚她丢下那话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云离微微思量。

容枫扶额,静思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月儿似乎对昔日的景世子说过。

几人顿时恍然大悟。

冷邵卓看着紫竹林疑惑地问,她是谁?你可知道?

容枫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忽然拿起楚菱放在椅子上的宝剑,不答冷邵卓的话,也抬步向紫竹林走去。

冷邵卓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他什么意思?

沈昭微笑,什么意思?他既然被人家给定下了终身,自然不能在这待着了。

那你呢?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冷邵卓看向沈昭,没忘记他早就将人给定下了。

我定的人还没来,在这里陪陪你们。沈昭笑得温和。

冷邵卓撇撇嘴,坐在刚刚楚菱和容枫交手的椅子上,他屁股还没坐稳,只听椅子咔嚓一声散架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周人顿时发出不可抑止地笑声。

沈昭心下郁闷,想起刚那二人交手,都是用了内力,这把椅子既然在二人手中过了招,自然承受不住,散架也是正常,偏偏他竟然自找挨摔。

这个傻子我看没有女人愿意嫁他,我就定下了吧!一个温软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对着冷邵卓笑道。

冷邵卓一呆,猛地抬头。

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欧阳茗不知何时站在了冷邵卓的面前,正含笑看着他,那笑意轻浅,到不是嘲笑。

冷邵卓虽然曾经阅女无数,但是早已经洁身自爱数年,此时见到这么的温软的女子,轻盈浅笑,端庄清贵,她哪怕不做什么,也让人知道出身贵裔之门,他看着她,一时间呐呐地忘了说话。

果然是个有趣的!欧阳茗抿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递给冷邵卓。

冷邵卓坐在地上,脑中飞速地转着,想了什么,似乎又没想什么,一时间呆呆怔怔。

欧阳茗似乎也不嗔怪,更是不觉得放低身价有什么介意,忽然蹲下身,径自将冷邵卓的手拽住,轻轻拉了他起来。

冷邵卓一个大男人在欧阳茗的手中便是轻巧毫不费力气地被她起,就如捡一片叶子。

欧阳茗待冷邵卓站稳,放开他的手,对他道,以后你的妻子叫欧阳茗,记住了。

冷邵卓回过神来,张嘴想说什么。

我不想听拒绝的话,那样我会不高兴,我若不高兴,你就不用活了,我这手能拉起你,也能杀了你。如果你想说很高兴的话,那可以说说,我听了会很高兴的。欧阳茗看着他,语气不高,不轻不重,偏偏有千钧的气势。

冷邵卓想说的话顿时吞了回去。

欧阳茗看着他,挑了挑眉,见他似乎不打算说什么了,笑了笑,解下腰间一个同心结塞进了他的手里,又伸手从他腰间扯下他佩戴的玉佩拿在自己手里,做完这一切,不再说话,转身走了,方向也是紫竹林。

待人走得没影,四周陆续地想起唏嘘声。

这样的女子,有柔有刚,悄无声息,显然武功丝毫不次于先前那女子。

欧阳茗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她。

不约而同地看向冷邵卓。

冷邵卓脸上的神色来回变幻,相当精彩,拿在手中的同心结如同烙铁一般。

哈哈哈这看起来也是一只母老虎。沈昭拍着冷邵卓肩膀大笑起来。

冷邵卓打开沈昭的手,瞪了他一眼,少幸灾乐祸,有轮到你的时候。

沈昭咳了一声,偏过头去。

冷邵卓将同心结收了,叹息地拍拍一旁看着他笑的云离肩膀,就剩你了,如今狼多肉少,自求多福吧!

云离猛地咳嗽起来。

冷邵卓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土,再不多待,转身走了。向来是他调戏别人,如今轮到别人调戏他,这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本来四个今日选妻的男子,转眼间就去了两个。京中闺秀回过神来,顿时伤感了一阵。齐齐想着再不抓住机会,这两个怕是也轮不到了。于是,也没了矜持,踱步走上前。

兄弟,我可不陪你了。沈昭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走。

云离脸白了一下,立即拽住沈昭,脚步跟着他挪动,你不陪我,我陪你,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沈昭趔趄了一下,但看着有人围上来,他不敢再多待,只能由得云离拽住他往前走。

待众人回过神来,二人已经快步进了紫竹林。

这个百花园本来就距离紫竹林很近,所以不消片刻,人就没了影。但是人人都知道,紫竹林是皇后内苑寝宫,没有身份的人和特许的人,是根本进不去,也不准许外人随意进入。所以,哪怕不甘心,但也不能追进去围困进入的人。

进入了紫竹林,不但沈昭松了一口气,云离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看一眼,眼中齐齐闪着心思,这样的红粉福气,美人眷顾,他们还是消受不了。

抹了抹汗,二人齐步向云浅月住的院落走去。

还没靠近房间,便听到里面传出女子或清泠、或温软、或娇俏、或洒意的笑声。

二人脚步顿了顿,依稀看到里面人影晃动,顿时有了打退堂鼓出去的心思,但转念一想外面的情形,只能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云王爷、沈大人,您二人来了?凌莲、伊雪笑着迎了出来。

二人点点头,就着打开的帘幕进了房间。

只见屋中坐了数人,除了容景和云浅月,还有容凌和云明珠,也有楚菱和欧阳茗,容枫和冷邵卓,另外还有两个女子,穿戴不俗,容貌秀美。

沈昭目光定在其中一个身穿一身鹅黄柔丝锦缎的女子身上,定了定,忽然一笑,梁艳,你总算来了!

梁艳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地道,皇后的懿旨,宣我进京,不敢不尊。

不管什么原因,来了就好,来了就不准走了。沈昭走过去,对容景、云浅月一礼,之后对她笑道。

梁艳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浅月忽然轻笑一声,人家来了自然是不走了的,你不必担心跑了媳妇。话落,她对云离道,哥哥,你过来见见蒋小姐。

云离一怔,看向梁艳旁边坐着的女子,一身玫瑰红色的百曳绣裙,气质大气婉约。见他看来,那女子也对他看来,没有陌生,倒是微微一笑,他顿时有些疑惑踌躇。

哥哥是不是觉得蒋小姐面善?云浅月笑看着二人。

云离静静思量,孤疑地道,是有些面善,可是我不曾见过蒋小姐啊。

蒋思雨抿唇一笑,不予答话。

蒋小姐曾经在云县待过一年,那时候哥哥还没从云县进京。云浅月笑着解惑。

云离顿时恍然,云王府旁支几年前从云县搬进了京城,他小时候是在云县长大的。虽然时过境迁,每个人都变了模样,但依稀有些过去的影子,怪不得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蒋思雨。

人家如今可是奔着哥哥来的,早先到了我这里,就将你给定下了。说不管谁选了你,也要退后,过不了她这关。云浅月笑着道。

云离脸顿时一红,想说什么,张张口,似乎难以启齿。

云王若是看不上我,倒是不好强求。蒋思雨忽然笑道。

云离还没说话,云明珠立即大声道,父王看不上我看上了。他不答应也不行。

云浅月顿时大笑,明珠和我一样,我也看上了。你父王的确不答应也不行了。

云离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撇过头,但还是道,能得蒋小姐看重,是我和明珠的福气。就怕委屈了你,你该是知道我的事情。

要委屈我就不来了!蒋思雨爽利地道。

那便好。云离暗暗吐了一口气,身子蓦然轻松起来。

你看,都解决了!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竟然也这般简单。云浅月伸手捅捅一旁的容景,笑着问道,你给择个日子吧!让他们一起完婚好了。

一个月后的初八宜纳娶。容景显然早将日子看好了。

怎么样?你们可同意?云浅月问向屋中的人。

几个人对看一眼,早娶晚娶,早嫁晚嫁,都是一样,于是都点点头。一个月虽然紧张,但是紧赶慢赶的话,还是来得及。

事情就此商定。

这一日百花宴,虽然云离、容枫、冷邵卓、沈昭四人都选了亲,喧嚣沸扬了数日的京都各府邸女儿无一入选,但京中这些人听说那四位小姐的背景,也就没了怨言。毕竟那四位的家世,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幸好在百花宴中,除了这四人外,又有几对年轻男女相互爱慕生了心思,回府后,各自禀明了父母,斟酌之下,都觉得双方可以结亲,也就齐齐欢喜了几家。

所以,这一场自容景登基后,云浅月大肆举办的百花宴算是完满落幕。

接下来,便是筹备娶亲。

四人娶亲的事儿,该准备什么,该进行什么步骤,自然不用云浅月操心。就算她想再操心,容景也是不准了。

所以,京中既选亲之后因为四大府邸筹备婚事儿又忙了起来,而云浅月却是闲了下来。

一连几日,闲在房中,云浅月又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没了精神。

你可真是连一日也闲不住。容景看着云浅月的模样,无奈地叹息。

谁说我一日也闲不住了?我如今都闲了十日了,除了吃就是睡,都快成猪了。云浅月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嘟囔。

可是你也没长肉。容景头疼地道。

人没精神,自然不长肉了。云浅月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良心,容景日日好吃好喝地侍候她,她却是根本没胖起来。

容景揉揉额头,有些无可奈何地道,那你说,你再做点儿什么事情才能有精神?

云浅月眼睛一亮。

告诉你,准备他们婚礼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人多繁杂,万一碰到你,他们就不用大婚了。容景掐灭云浅月刚露出的苗头。

云浅月顿时又泄了气,如今天下一切太平,朝中除了他们四个的大事儿,也没别的事儿,我还能做什么精神精神?

容景抿唇,揉额头的手更重了些。

云浅月看着他,暗暗想着曾经天下什么事儿能难得住容景?可是如今对于她怀孕,彻底让他难住了。日日看着他似乎比她这个孕妇还难受似的,就觉得也算是一种无聊中的慰藉。

世子,小姐,文伯侯来了。凌莲在外面轻声道。

云浅月抬头,无聊地摆摆手,他不准备婚事儿,来这里做什么?让他回去准备去。

容景放下揉额头的手,却对凌莲道,你出去告诉他,如果有办法解除你家小姐的无聊,就让他进来,没办法的话,就准备婚事儿去。

凌莲笑着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不多时,容枫走了进来,珠帘挑起,微微探身,见到二人都没精神地对坐,顿时笑了。

看着你还算精神,怎么样?楚菱合你心意吧?云浅月上下打量容枫一眼。

楚菱自小聪明,十岁就将楚家的家传武学全部学会了,闯出了真武堂。外公亲自试炼她,带在身边教导了三年,后来无可再教,便另外给她寻了个隐世的女尼在家受教。不想只用了一年,那女尼便也无可再教。因为惜才,那女尼便对外公私下建议,说她有个师叔,是东海九环山的灵慧姑祖,她的所学不及灵慧姑祖的十之三四,楚菱天资聪颖,于武学极有天赋,又不会固步自封,心境洒意,若是得遇灵慧姑祖,还能再精进一个层次。外公觉得她已经十四,快到及笄之龄了,也该许亲了,女孩子慧极必伤,就如当初我的母妃一般,也是聪明绝顶,武学奇才,偏偏因为父王逝去,她痴情殉夫,多大本事也是无用。因此觉得她学的差不多了,便不同意,想就此罢了。楚菱去磨了外公几次,都无功而返,后来竟然跟随那女尼偷偷溜出了十里桃花林。一去就是三年。半年前才回来,是以婚事儿耽搁下了。若是这样的女子都不合心意,这天下间也没有合心意的了。容景慢悠悠地道。

容枫闻言笑了笑,走过来,静**下,并没说话。

云浅月眨眨眼睛,笑道,楚菱是个有趣的,聪明绝顶,却又洒意随性,性情我是极其喜欢。有这样的夫人,你以后的生活该不会枯燥无趣。

自然不会无趣,据说如今她日日住在文伯侯府。容景道。

云浅月一怔,见容枫眉间露出无奈的情绪,她忽然笑了,楚家虽然在京中有宅院,但到底没有文伯侯府的宅院舒适。快要大婚了,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住就住了。

你若是知道她日日在我眼前晃,不是拉着我做这个,就是拉着我做那个,我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容枫头疼地道。

她初来京城,认识的人又少,如今楚家的亲眷都还在路上,她无人陪着,闹着你些也没什么。云浅月向着楚菱说道,你要知道,即便她见多识广,但毕竟也还是个小姑娘,大婚这种事情,没经历过,她想必心里也是紧张的,只能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力罢了。

我刚回京城,才没几日,事情太多,还要筹备喜事。容枫叹了口气,再日日应付她,别的事情便也做不好了。

云浅月见他似乎实在苦恼,可见被缠得够呛,顿时好笑,这样吧!你让她进宫来陪我玩。这样你就能专心准备婚事儿了。

容枫看了容景一眼,我今日是想带她进宫,但她说表哥太厉害,还是躲远些好。

云浅月噗嗤笑了,用茶盏的杯盖敲了敲桌面,笑盈盈地看着容景道,她定然是知道你日日看着我,寸步不离,有你这尊瘟神在,她来了也不敢放开和我玩,才干脆不来。

容景挑了挑眉,忽然问容枫,你既然进来了,是有办法了?说说什么办法?

云浅月想起他早先说若是容枫有办法不让她无聊的话,就让他进来,不由看容枫。

容枫笑道,月儿有喜,的确是大事儿,但也不必看她太过,日日闷着,把她闷坏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想着,如今天下太平,不如就让月儿出宫去北山村庄小住几日。那里有农家田舍,山清水秀,民风朴实,对于她养身也是极好。

云浅月眼睛顿时一亮,大声赞同,这个注意好,这些年我也没住过农家的庄子。

不行!容景否决。

云浅月顿时瞪眼,为什么?

因为如今你给他们四个人找了婚事儿,政事儿上这段时间他们就要少担些担子,还有两个半月洛瑶就要生了,小睿哥哥自然也理会不了朝事儿,容凌还小,其它人做不了这几个人的事儿,我就必须在朝中坐镇。不能陪你去。容景道。

云浅月想想也是,但还是不甘心地道,你不能跟去也没事儿,让凌莲、伊雪、墨菊、墨岚都我跟去,他们不够的话,再加上弦歌、青裳,或者再派十二星魂都跟了我去。有他们在身边,出不了事儿。我又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

那也不行,他们跟去,我也不放心。容景摇头。

云浅月泄气,看着他无奈地道,容景,我如今才怀孕两个月而已,真不必这样。

三个月之内本来就要谨慎小心。容景道。

云浅月叹了口气,看向容枫。

容枫对于容景将云浅月看顾得滴水不漏也是无奈,见她求救的眼神,试探地建议,我的想法是就让楚菱、欧阳茗、蒋思雨、梁艳这四个人都跟了去。她们如今在京中只待嫁而已,一应事情都有家里的人筹备了,她们也是闲得无事儿。蒋思雨、梁艳有没有武功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楚菱和欧阳茗的武功都是极高。有她们四个人跟着,再派十二星魄跟去,另外若是不放心的话,再从宫中的禁卫军抽出五千人护卫。正如月儿说,她本身也不是个弱女子,这么多人看顾,当时无碍的。

容景皱眉,一时间似乎在沉思,没说话。

好容景了,你就给我放几日假吧!云浅月伸手拽住容景的袖子央求他。

容景看着她都快成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眼巴巴地求他,也反省自己的确看的太死了,不由心软下来,只准住七日。

七日也好!云浅月顿时笑逐颜开。

容枫不由也笑了。

此事商定之后,容枫离开,云浅月当即便命凌莲、伊雪前去准备七日吃穿用度。

凌莲、伊雪一直跟随云浅月圈在皇宫,也是憋闷了,闻言立即高兴地下去准备了。

容景叫来墨菊、墨岚嘱咐一番,又吩咐择选五千禁卫军随扈,安排好人手之后,还是觉得不妥当,沉思半响,忽然起身,换了便服,做出门打扮。

云浅月疑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容景看了她一眼,去睿王府。

找哥哥有事儿?云浅月讶异。

容景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转身出了房门。

云浅月因为要出门心里高兴,也就不理会他要去睿王府做什么了。

入夜十分,容景才从睿王府回来。

云浅月探究地打量容景脸色。容景什么也没说,如常一般拉着她上床睡下。

竖日,早朝后,云浅月吃罢早膳,收拾妥当,凌莲、伊雪来禀告,说楚菱等四人的车辇已经来了,等在宫门口。

云浅月看向刚下朝后的容景,容景有些不舍地点点头。她抱住他的腰蹭了蹭,欢喜地由凌莲、伊雪等人簇拥着出了紫竹林。

她走后,容景揉揉额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叹了口气。

爹爹,我也要跟随娘亲去。容凌今早才得到消息,匆匆跑来求容景。

不准!容景拒绝。

您也不去,我也不去,娘亲身边没我们看顾,您放心吗?容凌使用迂回政策。

容景瞟了他一眼,你大舅舅也去,有他看着。

容凌脸一跨,小声道,可是我也想去啊

我比你更想去。容景面色不快地哼了一声,意思是我去不成,你也不能去。

容凌彻底没了声,他心中清楚,爹爹做的决定,没个更改的道理。既然不准他去,他无论怎么磨,也是去不成的。便小大人一般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叹气。

容景不理会他,本来还有一堆政事儿要做,可他却同样没有什么精神。

相比父子二人的没精打采,出了宫门的云浅月却是有精神得多。

楚菱、欧阳茗、蒋思雨、梁艳的马车已经等在宫门,四个女子或洒意、或温婉、或娇美、或大气,一起站在那里,真是让阳光都明媚了些。

云浅月心情很好地对四人招手,你们不用自己单独坐车了,都来与我一起坐车吧!

四人对看一眼,云浅月的马车是昔日景世子沉香木打造的马车,自然奢华宽敞,也不拒绝,齐齐笑着见了礼,依次上了车。

有人一路闲话解闷,云浅月心情自然又好了几分。

队伍走起来,要出北城门,自然正途径睿王府。

睿王府门口,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前后簇拥着百来人的随扈,似乎准备出行。

楚菱是个闲不住的主,上车后,一边与云浅月等人说着话,一边挑着帘幕不时往外看。当见到睿王府门口的马车,立即道,看来是睿王和王妃也要出府。

嗯?云浅月向外看了一眼,嫂嫂还差两个多月就生了,他们要去哪里?

据说睿王武功极高,平时出门身边跟随一两个人也是多的,似乎喜欢独来独往。可是今**的车左右百名随扈呢,可不是睿王妃要出门吗?楚菱猜测道。

也是。云浅月点点头,对外面道,凌莲,你去问问,哥哥要去哪里?

回小姐,不用问了,睿王和睿王妃也和咱们一起去北山的农庄小住几日。凌莲笑着道,昨日世子出宫去睿王府,应该就是为了请睿王也陪着您一起去。他不放心我们,怕对您看顾不周。有睿王在,他自然放心。

这个容景!云浅月恍然,不由好笑,那个人从昨日到今日早上只言片语也没对他透露他的担心紧张,感情都埋在了心里。将他哥哥也不惜拉出来了,埋怨道,人家嫂嫂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他也真是不怕折腾人家。

还有两个多月要生也是可以出门走动,一个月的时候可不能出门了。如今只要小心,不是大事儿。欧阳茗笑着道。

表哥是紧张您。楚菱羡慕地道。

都是姓容的,你得了容枫的心,将来他也必不薄带了你。云浅月好笑地道。

楚菱脸微微一红,但洒意地道,就因为他姓容,我才选了他。要不就那么个温吞的性子,玩不会玩,凡事拘束克制,要多没趣有多没趣。

容枫的好,你慢慢就知道了。云浅月见她虽然说的都是容枫的缺点,但眉眼间闪着亮光,语气不由多了几分温暖。这些人里,她最想容枫幸福,楚菱的性子般配容枫,她似乎能料到幸福了。

楚菱红着脸低低咳嗽了一声,放下车帘,虽然没答话,算是默认了。

欧阳茗、蒋思雨、梁艳都笑看着她,各自想到了自己选择的人,心中也对以后多了几分期待。容枫、冷邵卓、云离、沈昭这些人,向来就是被天下关注,关于他们的事情,传得多,听得多,自然不陌生。她们都是聪明的女子,早就摸准了几人的性情,以后如何对待,心中自然都有了计较。

云浅月含笑与四人说着话,队伍走向北城门。

南凌睿和洛瑶的马车自然跟随队伍一起,走在后方。

大约走了五十里地,来到北山别庄,自然不用云浅月操心,墨菊等人早就将别庄提前打理好。当日,云浅月歇下后,她和洛瑶是孕妇,在南凌睿的监督下安置休息。楚菱等四人忍不住到庄外闲逛。

转日,云浅月心情很好地在一众人小心翼翼的陪同下出外散心。

虽然这里距离京城五十里,但也有了一种远离繁华的山野风气。

当日,云浅月舒舒服服地玩了一日,在皇宫里憋闷了数日的阴云一扫而空。

虽然下河抓鱼,田地里除草这样的事情她不能做,但看着跟随她来的这些人做这些事情也分外美好。她嘴角时时挂着笑容,没良心地半分没想起宫里面因为她离开而没精打采的那两个人。

大约是她心情太好,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了,在第三日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了不对劲。

一早起来,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勉强忍着吃了些,但刚吃完又吐了出来。

这样一来,可吓坏了凌莲、伊雪等人,急得六神无主,连忙派人去喊南凌睿和洛瑶。

南凌睿得到消息,和洛瑶从西跨院急急进来,看到云浅月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模样,顿时蹙眉,问道,吃坏了东西?

云浅月摇摇头,有些无力。

请太医看了吗?洛瑶立即问。

刚派人去请了,太医住在后院。凌莲连忙道。

早先不是好好的吗?洛瑶蹙眉,询问凌莲从昨日晚上回来田庄后具体都做了什么。

凌莲将昨日云浅月从外面回来后到今日早上她做的事情都仔细地说了一遍,之后道,小姐一直好好的,心情也好,昨日晚上还多吃了一碗饭呢,可是今早起来就不想吃饭了,勉强吃了些,又吐了出来。

洛瑶沉思,打量云浅月,半响道,会不会是有了妊娠反应?

众人一怔。

对了,我记起来了,你怀孕开始的时候也是有几天不想吃东西,勉强吃了就吐出来。南凌睿恍然道。

宫里的嬷嬷也说过,头几个月,是该有些反应,不过根据各人体质来说。如今妹妹刚两个半月,若是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洛瑶道。

正说着,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向外看去,只见跟随来别庄的两名太医院医术较好的太医走了进来,另外楚菱、欧阳茗四人听到消息,也匆匆跑了过来。

两名太医进来也来不及请安,急急忙忙给云浅月看诊。

众人的目光都看着两名太医。

两名太医心里也紧张,天下谁人都知道,皇上对皇后是疼在心尖上,更别说太医院的人了。皇上医术冠绝,太医院从来就是摆设,若非如今朝中事情忙,几位重臣要娶妻,皇上离不开皇宫,也不会没跟来陪皇后散心,派了他们跟来,所以,他们自知头上压的担子多重。

半响,两位太医轮番把脉后,对看一眼,彼此交换了个诊断情况一样的信息,才由其中一位太医开口,娘娘这是有了妊娠反应,该是无恙。

要不要开药?凌莲立即问。

这个太医斟酌着,额头有大颗的汗珠子落下,皇后娘娘的身体一直是皇上调理,臣不敢开方子。不过要是严重,是该吃两副药,要是不严重

真是磨叽,我也懂医术,我来给表嫂看看。楚菱推开两位太医,靠上前。

两位太医顿时惶恐地后退一步。

楚菱给云浅月把脉,片刻后,松开手道,就是孕吐,如今看是无事儿。毕竟今日才有反应。开药的话未免太早了。而且表嫂的脉搏和常人不同,可能也是体质的关系,这种脉搏,我倒是从来没遇到过。

她的确和别人不同,那还是别开药了。南凌睿道。

楚菱点点头。

墨菊,你现在就去收拾,我们即刻返程回京。南凌睿对墨菊吩咐一句。

是!墨菊在听说云浅月难受吃不下饭的第一时间就急了,如今见南凌睿吩咐,立即下去准备了。

不行!云浅月在床上顿时坐起身。

你如今没有说话的权利。南凌睿瞥了云浅月一眼,断然道。

我刚来这里,既然是怀孕的反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浅月拽住南凌睿的袖子。

南凌睿瞪了她一眼,来时他说了,若是你有丁点儿不适,即刻给他传消息。你若是不想他折腾的来这里,就赶紧回京。

你瞒着点儿不就好了。这是每个女人都会出现的问题,没必要大惊小怪。云浅月可一点儿也不想走。早先她吃了吐也吓的够呛,但很快就觉得应该是怀孕的反应。上一胎怀容凌的时候,可能因为整个心思都在解毒活着上,容凌开始也乖,就没什么反应,如今这一胎娇气了。

瞒?你认为如今还像你在东海时一样能瞒得住?就算你想瞒,十二星魄还敢瞒?有了那次的教训还不够?南凌睿打开她的手,语气有些凌厉,你知道他为何去睿王府请了我跟你来?就是怕这里面的人没人能治得住你。

云浅月委屈地松开手,暗暗叹了口气,本来说好七天,如今刚三天就要回去了。只能怪如今这胎太娇气,上一次墨阁、红阁联手密织了一张网,也正因为容景要分出心思应付夜轻染,才让她瞒到了他见容凌的那一刻。那一次,容景发了怒,墨阁险些解散,从那以后,她身边但分有蛛丝马迹,他都第一时间知道,墨菊他们得了教训,哪里还敢再瞒他?如今消息怕是早传回京了,她若不回去,难道真等容景亲自来逮她回去?看来只能回去了。

妹妹若是想再出来,就等平安生下孩子之后,以后有的是时间。洛瑶安慰云浅月。

云浅月点点头,有些歉意地对楚菱、欧阳茗四人道,都是我这胎娇气,你们左右也是待嫁,回京用到你们的地方也不多,我先回去,你们就留在这里再玩些天吧!

我们还是随您一起回去吧!以后要玩有的是时间。欧阳茗摇摇头。

楚菱等三人也摇摇头,齐齐表态。她们是陪云浅月出来的,自然要跟她一起回去。

云浅月见她们不留,也不强求,遂作罢不劝。

不多时,墨菊准备好,凌莲、伊雪扶着云浅月,一行人启程回京。

马车比来时快了很多,但难得这一道路途平坦,到不颠簸。

来得北城门,凌莲在外面悄声道,小姐,景世子在城门口等着了。

云浅月就知道他虽然得知她回京的消息,就算不半路上接着,也会接到城门,点点头。

楚菱、欧阳茗四人对看一眼,自然不能再在车里待着,齐齐下了车给容景见礼。

容景点点头,脚步比寻常快了一倍,转眼就上了云浅月的马车。

云浅月这一路依然不好受,总觉得胃里有什么翻滚,但吃的饭早就吐出来了,没东西可再吐,只能呕酸水。短短时间,她没照镜子,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脸色发白,额头有虚汗,模样分外孱弱。

容景上了车后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神冷了冷,拿过她的手,给她把脉。

太医院的两名太医把了脉,楚菱也把了脉,只是孕吐,没大事儿。云浅月看见他神色发冷,勉强打起精神。

容景不言语,把着脉不松手。

云浅月又暗暗叹了口气,她争取数日,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这副样子回来,以后她没生这胎之前,就算宫里面再闷,她也是别想再出去了。

半响,容景放下手,神色稍霁。

不用吃药吧?就是吃了,也一定会吐出来的。云浅月可不想再吃药了,这两年,苦药汤子不知喝了多少,如今只要想想,就想吐。

容景嗯了一声,将她抱进怀里,虽然神色不善,但动作却是轻柔的,拿出娟怕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对她道,不用喝药,但是饭必须吃。

云浅月也知道饭必须吃,孩子需要营养。

就算吐,也要吃。容景强调。

云浅月点点头,身子懒洋洋地让她抱着,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气味,才觉得舒服了些,不由得轻轻吐了一口气。

马车进了城,南凌睿、洛瑶回了府。容景吩咐一句,也让楚菱、欧阳茗等各自回了。

不多时,回到皇宫,马车停下,容景将云浅月抱下车,径直进了紫竹院。

云浅月折腾了一上午,也累了,容景将她放到床上后,她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容景吩咐凌莲、伊雪照看她之后,便换了衣衫,去了厨房。

今日厨房掌厨的人是昔日荣王府侍候的人,见容景来了厨房,也不奇怪,都齐齐退后。但心里想着,世子从登记后,一直繁忙整顿朝政,有三年没下厨了吧。

容凌得到云浅月回宫的消息,立即跑来了正院,进来之后,便闻到一阵饭菜香味,和往日不同,但他也顾不得理会,冲进了云浅月的房间。

他进来,云浅月不觉,依然睡得熟。

容凌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又低声小大人一般地询问了凌莲和伊雪一番。才放下心,有了心情,对二人问,你们听到西院小厨房传来的香味了吗?做的是什么?

世子在做芙蓉烧鱼。凌莲笑着道。

容凌顿时睁大眼睛,我爹?他会做饭?

世子自然会做饭,做得还很好吃呢。伊雪笑着道。

容凌一听,顿时向小厨房跑去。在他的小心里,爹爹虽然无所不能,但不包括做饭。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吗?那个小厨房是娘亲特意留出来的,只为了她偶尔给他们父子下厨,但从来没见过爹爹下厨。

云浅月睡得正香的时候,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她动了动鼻子,那香味由远极近,越来越浓了,她心思先比人早醒转,想着这是芙蓉烧鱼的味道。

可是有三年没吃到芙蓉烧鱼了呢。

不多时,两个脚步声进了屋,一前一后,一大一小。

只听那小的脚步声的小人悄悄地说,娘亲还睡着,爹爹,你将这个什么芙蓉烧鱼先给我吃吧,等娘醒了,你再另作一份给娘。

你一个人能吃得了三条鱼?那当先的脚步声反问。

嗯吃不了,但如今娘睡着,等她醒来,不是凉了吗?我听凌莲姐姐说,怀孕了不能吃凉的东西,就因为这样,娘亲都不做冰激凌了,我也好些天没吃到了。那小人道。

那就喊醒她。那大人道。

那您去喊醒吧!我先吃着。那小人儿着急地先坐在了桌前。

等你娘一起。那大人弹了他脑门一下。

那小人嘟着嘴,只能点头。

这一大一小,正是容景和容凌。容凌跑到厨房去,亲眼见到了容景做鱼,期间还做了两个小菜,对他的崇拜顿时又上了一层楼。

容景来到床前,轻轻敲了敲床沿,见那人儿似睡非睡,温声道,新做的芙蓉烧鱼,起来吃了再睡。你若不起来,都被容凌吃没了。

云浅月本来在香味和困意间做挣扎,闻言顿时没了困意,睁开了眼睛。

容景对她一笑,伸出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容凌暗暗想着爹真厉害,一句话就喊醒了娘亲。

芙蓉烧鱼的诱惑力有多大,云浅月一直以来就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个菜还有止吐的作用。吃过饭后,她没吐。虽然还不太舒服,但人到底是精神了些。

容景看着她总结道,看,你只能在我身边,我才能照顾好你。以后别的心思别乱打了。免得弄得人仰马翻,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云浅月心有不甘,总不能天天吃芙蓉烧鱼吧?再好吃的东西,十天半个月也腻了。

明天再换着样给你做。容景道。

你下厨?云浅月问。

嗯!容景颔首,一直下厨到孩子出生为止。

云浅月见他说得认真,又看他本来是洁净的人,身上粘了油渍也不顾了,不由得有些愧疚,窝进他怀里,低声道,我好好养胎,再不乱想别的了,免得让你操劳。不就是还剩下七个半月吗?我坚持得住。你也不用日日下厨,可能就反应这几日,过几日就好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这样子才乖。容景见她终于吐口不再怕闲得慌,吻了吻她额头。

因此事商定,云浅月从那日后分外乖觉。

虽然依然有反应,但可能因为容景照料得周到,每日下了朝回来,变着样的给她做东西。她的难受很大程度地减少了。至少不是刚吃了东西就吐出来。

云离、冷邵卓、沈昭、容枫等人自从云浅月身体不适回京后,集体商量了一番,就让夫人们提前上阵,四个本来待字闺中准备做新娘子的人,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接手了各自的婚事儿准备,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四个女子本来也不是弱女子,都有本事,所以,对于自己的婚事儿,是心有成竹。

这样一来,云离、沈昭等四人便抽出了空,又全力接回了朝政上的事儿。

于是,容景轻松了,可以专心管云浅月了。

云浅月知道因为自己,弄得这京城朝纲上下人仰马翻,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这回是真从心里听从了容景的安排,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概不想了。

虽然这回依然是闲下来,但因为心情不一样,不再心浮气躁,到是不觉得闷了。

容景或者陪她散步,或者陪她下棋,或者陪她赏花,或者两个人一起下厨。虽然容景对照顾孕妇没经验,但因为他太了解云浅月,也将她照顾得井井有条。

时间一转即逝,来到了四人大婚这一日。

因为孕妇的原因,又因为婚礼嘈杂,四人共同大婚,云浅月不可能每一家都亲自去贺喜,她目前的身子禁不住折腾,更不可能只去一家观礼,岂不是厚此薄彼?索性就都不去。

容景自然要陪着云浅月,于是两个人商定之下,由太子容凌出马,四家错开时辰行大礼,容凌挨家去贺喜。古人都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对于容凌来说,人人都不会认为他是个三岁的小孩,毕竟大多都知道他天赋异禀的说法。

太子代表皇上和皇后。

容景则带着云浅月登上了观赏台,观赏台可以览视整个京城的情形。

这一日,锣鼓喧天,鞭炮声响不断。是新朝建立以来最大的喜事儿,自然热闹非凡,轰动京城四方,百姓们都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

容景和云浅月相偎依着,容景面含微笑,云浅月脸上也尽是满满的笑容。

国家国家,有国也要有家。

从今往后,皇权下的政权才算是彻底巩固了。

论古礼,新婚第二日新人要进宫拜谢皇恩。云浅月自然知道新婚第二日新娘子肯定不舒适,都不是外人,她不愿意折腾她们。于是将想法和容景说了。

容景笑着让凌莲、伊雪提前去传了口谕,让他们休息三日,第四日再进宫。

这样,回门的日子也就往后推了一天。

第四日的时候,云离等人一起进了宫。

云浅月打量每个人的神色,一个个眉目舒展,她不由笑了。

这一日,留他们在宫中用膳。紫竹院里分外热闹。

转日,四对新人一起回门。

第二日,下了早朝后,一连夹着尾巴做了数日人的顾少卿跟随他来到紫竹院。

云浅月见到顾少卿,挑了挑眉。

顾少卿对云浅月一个长揖作到底,之后学了墨菊往日的模样,笑嘻嘻地赔了好一番不是,将云浅月逗笑之后,趁机求了一件事儿——请她下一道顾将军府只一妻不纳妾的懿旨。

云浅月觉得早先让他在宫门口站了三日,翠微提心吊胆也担惊受

怕也些日子,顾少卿受了教训,比往日也低调了些,也该够了,于是,痛痛快快地下了懿旨。

顾少卿捧了懿旨美滋滋地出了紫竹院。

宫门口,有一位大理寺的大臣见他笑得合不拢嘴,不由讶异地问道,顾将军可有什么喜事儿不成?

诺,这就是喜事儿。顾少卿毫不吝啬地将手中的懿旨给他看。

那位大臣接过懿旨,看罢后不由愣了,除了九重宫阙里面那两位,睿王府那两位,新大婚那四位,这满朝文武,容朝上下,哪个府邸不是三妻四妾?古来一直如此,实在寻常,就连他家还有一个妻,三位妾呢,男人活一辈子,有个温婉的妻子,再有几位柔软体贴娇媚的小妾,也是享受,可是偏偏这位顾将军捧了个让他不纳妾的懿旨笑得见鼻子不见眼睛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完了吧?看完了就给我吧!顾少卿夺过懿旨就走。

那位大臣回过神来,追上他,小心地问,顾将军,您这么高兴?

拿了这份懿旨,我也要有儿子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顾少卿挑眉。

那位大臣愕然,有儿子是该高兴。他虽然一妻三妾,姑娘到生了四个,可一个儿子还没有呢。他家的高堂**都急白了头发。不由问,懿旨和儿子有关系?

你这老头可真笨,不知道你怎么坐上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的。我的府邸从落在京城,内外一直有别有用心的人闹腾,不平静,我的夫人无法安心有孕,如今有了这道懿旨,府内可就太平了。她可不是就要有孕了?顾少卿用懿旨砸了那大臣脑袋一下。

那位大臣被砸得恍然大悟,直到顾少卿走远,他才摸摸自己的脸,明明今年他才三十五岁,哪里就是老头了?这个顾将军,说话真是不讨喜,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人想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做他的妾。

顾将军府的皇后懿旨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成功地为翠微挡了内外的风刀霜剑。

当日,翠微就穿戴整齐地进宫谢恩了。

这一回,宫门自然没人拦她,成功地进了紫竹院。

云浅月含笑与她说了半日话,又留她用了膳,她心里早先被折磨的那些不快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因了她父王是云浅月的亲舅舅,南凌睿是她哥哥这一层,她真心地喊了回表姐。

喜事儿过了十多日,京中的闹腾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云浅月的孕吐在容景的照料下时轻时重,容景对她是半分也不敢疏忽。

容凌偶尔不满地对容景道,爹,娘这一胎还没生出来你就已经偏心了。我好可怜。

容景闻言气笑,重重地在他小脑瓜上弹了一下,本来该你我共同照顾你娘和妹妹,可是如今你还没长大,也就不强求你照顾了,你哪来的可怜?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娘亲前两日忍着不适给你做了冰激凌,难道都喂进小狗的肚子里了?

容凌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不满尽退,抱住容景大腿讨好,娘亲和爹爹最疼我。

容景毫不留情地扒拉开他,拉着云浅月出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