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父亲》是作者四阿哥鲁麟创作的都市小说,当母亲去世十五年后,父亲突然从家里消失了,无论我们怎么找,一直都杳无音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无意发现父亲与家族的秘密,知晓很多不为人知的家族往事。
我们的父亲小说试读
在带人回来这件事上,我们的老四心里那点小九九,我们哪里能不知道?他就深怕露了家里的老底子,更怕这门亲事给黄了。反倒是老四的女人,反过来做了老四很多工作,劝他回:
芥舟啊,怎么都是要回的。再怎么有深仇大恨,也都要回。得带着我回。我是你们方家的女人了。我得去见见父亲,看看兄长们,看看嫂子们。这是应该的,必须有的礼数。你在家是老四,排行最小,你在礼数上要站得住。后面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有情我有义,他不咸不淡,我们以后也少来往。但你得站得住脚。至于其他,芥舟,你得放心我,我已经是你的一只煮熟的鸭子了,不会飞掉的。
你听听,人家姑娘懂道理啊!都说得我们老四不好意思了。人家姑娘多大方啊!反倒我们的老四有点小家子气了。
于是,老四傻傻地问:要是有人认为你是我骗来的怎么办呢?
骗?有那么好骗?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姑娘?
老四家的偏过头,笑着,问老四道。
我们的老四尴尬地笑笑。
于是便回了。
两个人,特地从水廓中学回来了。
老四家的是从大学里特地请了假过来的,人刚刚到水廓,屁股还没有坐热板凳,就被老四急急忙忙地带到了蒲塘里。
老四家的还真是有心,还特地从江淮带回来了很多好酒好烟,说是带给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叔叔和几个哥哥。
这一回,可不得了。又把个蒲塘里闹腾了好久才歇了神。
你也晓得的,我们这个方家还真的会闹腾。
那一年,是我们的父亲,从大老远的江南,用一条乌篷船把我们的母亲和我们家刚刚三四岁的老大接到蒲塘里来,把个蒲塘里闹腾了好几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的父亲,所有人都要来望一下说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德麟的婆娘也就是我们的母亲。人人都夸方家这下子要发达了,人人都说方家转运了,娶了这样的人,日子要朝天上发了。那一年,就这件事,把个蒲塘里闹腾得好几天才停歇了下来。
后来是我们的老四上大学。这事儿,也把个蒲塘里闹腾了很久。你晓得的。
现在哩,还是我们的老四,又把个蒲塘里闹腾得好几天才停了下来,个个都说,没想到,没想到啊!老德麟还能有这么个儿子出息到这种地步。方德麟家这次真的要发了,不想发都没门儿,一定是得发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人物,还能不发?可不是吗?这个方家,这么些年,都是在走下坡路,现在,也该朝上走了,也该有个人发一发了。唉,这么多年了,一直低着个头,一直低着个头啊!一直被人摁住个脖子。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方家老四这样子,总有一天便会抬起头来的。
这样的话,老大老二听了,心里就有点窝火。这怎么说话呢?这说的是什么话呢?老大家这些年,不是一直朝上走吗?老二家心里更窝火:这是什么人说的话啊?我老二家,你看看,妈妈死那一年闷着头干了一年农活,第二年不就把所有的账都清了?现在,盖了大瓦房,家里还砌了全村最大的平房。都快成了蒲塘里第一家了,什么该有个人发一发了。我没有发吗?还轮得到老四来烧这把火?真气人!
只有老三,心里憋屈。人也活得憋屈。三十岁搁在头上,可是,成家立业的事儿,还是八字没有一撇。刚刚,倒是与西周卜庄的季家谈了一门亲事,说是去人家做上门女婿。一开始,倒是谈得非常不错。可是,很快又黄了。老三的样子,人家姑娘终究还是怕了,哪里能撑门立户呢?
看着老四把个人带回来了,蒲塘里闹腾成这样,可是,老三心里拔凉拔凉的。
老三这里,所有人都能原谅,老四也能体谅。他这么个人,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只能跟着老父亲挤在那个茅屋里,你能计较他吗?可是,老大老二家就不一样了。老四把人带回来了,老大家没有反应,老二家也没有动静。
老四和老四家的,一人手上拎着两个网兜,网兜里的东西,清清楚楚,分分明明,都是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在老父亲和老三这里,老四留下了一个网兜。从老父亲家里出来,又一家一家的朝拜。出了门,先去河东的老大家认认门。先去老大家,哪怕老二家就在老父亲的隔壁,老四也是先去了老大家。这老四,样子放在这里,全蒲塘里人都看到了,礼数到位啊!
老大全家是想象得出来的不咸不淡,老大家的更是阴阳怪气:哟,老四啊,你这样还不把人吓死啊!两个都是大学生。方家这下子是祖坟上冒热气了。哎哟,当初我还真是好眼力,你姑妈也是好眼力,把我嫁到方家门头上。要不然,我这做姐姐的哪里能沾到这样的光。
接着又来了句:你看看你看看,还带个什么网兜?哪里要这么大的礼数。我们兄弟们,平辈,用不着这样礼那样礼的。拿回去。
老大不吱声,什么也不说。
老四既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只好退出来。出了老大家门,老四讪讪地对舒君君说:真不好意思啊!我们老大家的就这样,老大也喜欢这样,他要面子,他是长子。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他一直这么说。
舒君君一挥手:没事,我们去下一家。这样反而好,我以后没有婆家压着我了。
人群跟着老四和老四家的,又踅回到了河西老二家。
老二家的门半掩着,叫了半天,老二家的才走了出来,说:进屋坐吧!他爸爸还在田里干活儿还没有回来。我在屋里一直忙你家那大侄子。一步也不能离人,离开半步,就鬼哭狼嚎。
说完,就立即回到了屋里。
老四和老四家的跟着老二家的进了门,老四把手中的一个网兜放在家里的家神柜上,说:二嫂,那你就先忙,我们这里还要去一趟叔叔家里看看。君君说了,这次既然来了,都要走一下,看一下。
出了门,手中还有最后一个网兜。蒲塘里人都知道,这老四一定是去看那个一直病病歪歪的叔叔了。
蒲塘里人到底还是吃了一惊。蒲塘里人哪里不知道呢?老德麟老德凤弟兄两个,都几十年不来往了,亲兄弟成了陌生人。
这还是好的!有的亲兄弟都成了仇人。方家的老太太不是开口闭口‘无仇不成弟兄’?
现在看到老四往叔叔家去,蒲塘里人嘴里感叹了一声:到底是上过大学的人啊!知道尊卑长幼。
有人接了句:别看老四现在是在水廓中学当个教书先生,这人,将来不得了。气度在这里。
可不是,老一代的仇怨,他一个最小的晚辈扛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