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你》由匹克小说网提供,本书的主角是宛亦时湛,作者言七写作手法娴熟,善用伏笔,使人回味无穷,极佳好文,值得推荐。
《繁星如你》精选章节
宛亦这儿白雪纷飞,北临初秋的天气却是阴雨连绵,言子辰自昨天收到宛亦的微信后就没再联系上她,在家里等了两天也没见人回来,周六晚上,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学校。
到寝室里,打开微信,宛亦的消息还是只有那清淡的一句:我出去玩几天,你在学校别乱跑别惹事。
去哪儿玩了?具体几天?到底是谁在乱跑?言子辰问她,到现在还没给回复。打电话,竟然一直关机。
心烦,少年靠着椅子,抄起魔方,复原,打乱,复原,打乱,再复原,再打乱,发泄着火气,眼花缭乱的指法闪得对面卿墨的眼睛都快瞎了。
虽然眼睛快瞎了,但卿墨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一句,真是太炫酷了。
他凑近:从大一就开始见你玩这个,看了三年都没看明白怎么复原的。
言子辰闷声:我从小学开始玩的。
哦,对哦。卿墨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魔方就是我刚上小学时问世的,一下子风靡全球,两千零几年的时候。
言子辰反驳:魔方问世四十多年了。
哦。卿墨又问,你从小就这么快吗?几秒钟都能复原。
练的。言子辰表情依旧沉郁,你当我是神童?
卿墨憋屈了:言子辰你今天吃炮弹了吗?说一句你怼一句!
言子辰不吭声了,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沉默了一会儿,道歉般给卿墨解释:1974年,匈牙利建筑教授厄尔诺·鲁比克为了让学生更好地认识立方体的空间结构,做出了魔方的雏形,它的千变万化和复原的困难性吸引了很多人去探索,魔方因此由一个教学工具变成了一个智力玩具。
而现在,随着WCA(世界魔方协会)的成立、魔方种类的扩充、世锦赛的推广、交流平台的多元化,魔方也逐渐从一种智力玩具变成了一种竞技项目。
卿墨略感惊奇:你们还有比赛?
对,官网会记录WCA认证的比赛成绩,显示各个项目的世界排名并不断刷新。复原魔方不难,但魔方选手们追求的不仅仅是复原,更是极限速度,我们不断地改进复原公式,提高手速,加强连贯,就为获得更高的速度。
复原魔方不难?卿墨抓住了一句重点,目光幽幽地看着言子辰,一副站在山顶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正在爬山的人的表情。
他接着说:你当我没玩过魔方吗?我竭尽全力也只能拼出一面,同时拼出两面都没成功过。
言子辰笑了笑:这是一个很多人都会陷入的误区,三阶魔方是一个立体结构,每一块都是会相互牵制影响的,所以,复原三阶魔方应该是一层一层地来,而不是一面一面地来。
卿墨似懂非懂,拿起他桌子上的另一个三阶魔方,探究地转了几下。
言子辰把手中魔方复原,从下往上指着层数让卿墨看:三阶魔方一共有三层,底层、中层、顶层。又翻转着给他看颜色,有六个面,把白色面放于下方的话,完整的颜色排列就是,上黄、下白,前蓝、后绿,左橙、右红,这是三阶魔方的官方配色。
卿墨看得仔细,问他:这个颜色的排序会变吗?会不会这次复原是上黄下白,下一次复原就变成了上黄下绿?
不会,复原后颜色的相对位置不会改变,这个三阶魔方无论复原多少次,都只会是上黄下白,前蓝后绿,左橙右红。
为什么?
言子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我先简单地给你讲下三阶魔方的结构。
他把手中魔方的顶层转了四十五度,用力摁着中间的一个棱块,啪的一声,棱块卡脚露出,完整的魔方瞬间变得七零八碎,散了一桌子的零件。
三阶魔方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中心轴和这些可旋转或移动的块。言子辰拿起零件中的那个有六个方向延伸端的内部结构,这是中心轴,使魔方保持着一个可转动的整体而不散架。又敲了下与中心轴相连且各有一面颜色的六个小块,对卿墨说,这是三阶魔方的中心块。
他指向零落在桌面上的小方块:你数一数剩下的一共有多少块?
卿墨拨弄着那一堆从魔方上拆卸下来的绚丽方块,回答他:二十块。
其中有多少是有两个面涂着颜色的?
卿墨仔细地数了数:十二。
对,这十二块有两面颜色的小方块是三阶魔方的棱块,处于魔方十二条边中间的位置。再数一数,三个面涂着颜色的小块有几个?
卿墨数了数剩下的:八。
对,这八块有三面颜色的小方块是魔方的角块,位于三阶魔方的八个顶角。
卿墨稍作消化:所以,一个三阶魔方的外部一共有二十六个块,其中包括六个中心块、八个角块、十二个棱块。
对。言子辰抬眼看了一下卿墨,明白为什么三阶魔方复原后颜色的相对位置不会改变了吗?
卿墨拿起中心轴,翻转着看,略思考,回答他:三阶魔方的中心块与中心轴相连,只能旋转而无法移动,因此中心块的位置是不会改变的,而中心块的颜色决定了这一面的颜色,所以,三阶魔方复原后颜色的相对位置不会改变。
对,六个中心块不能移动。
言子辰总结着:所以,只要把八个角块和十二个棱块归位,魔方也就复原了。并且角块只能和角块换位,棱块只能和棱块换位。
这样一分析,是不是觉得复原魔方很简单?言子辰说着,又从底层开始一层层地往上组装着魔方,装到顶层只剩一个棱块的时候,把顶层转了四十五度,将最后的一个棱块按了进去。
你可算了吧!卿墨盯着言子辰手中的魔方零件,我现在只学会了拆魔方,离复原还差十万八千里!谢谢。
言子辰把拼好的魔方打乱:我给你示范一下复原魔方的初级方法‘层先法’的步骤,你就差不多知道怎么复原了。
我一般都会以白色面为底,‘层先法’一共七步。
言子辰说着,用眼神示意卿墨认真看:
第一步,底层棱块归位,如果以白色面为底的话,底棱就是带有白色面的四个棱块,白色面朝下,侧面对齐形成十字,便完成了第一步底棱归位。
第二步,底层角块归位,将四个带有白色面的角块的白色面朝下,另外两面颜色对齐,归位。
第三步,中层棱块归位,将第二层的四个棱块颜色对齐,归位,做完第三步你会发现,魔方的底层和中层都已经拼好了。
第四步,顶棱翻色,也就是做好顶面十字。
第五步,顶角翻色。
第六步,调整顶角位置。
第七步,顶层棱块归位。OK,复原。
言子辰把复原好的魔方收拢在掌心,问:记住层先法的七个步骤了吗?
卿墨呵呵一笑,一副我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的表情:七个步骤的名字是记住了,可每步是怎么转成的,一个没看懂。
每个步骤都有公式,我写给你,在理解了魔方的结构和复原步骤之后,你对着公式拼,看看难不难。
言子辰拿起笔,很快写好公式,并画上示意图,卿墨半信半疑地接过,极为生疏地对着纸上的公式开始复原,还念叨着:在我看来,能复原魔方的都是神童。
但在言子辰刚才给他一通拆分和讲解之后,卿墨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轻松地看懂这些公式,随着魔方一层层的复原,卿墨越来越惊奇。
三分钟!看了眼计时器,他竟然三分钟就拼好了!
他此刻特想唱一首《我欲上青天》。
卿墨鉴宝似的把复原好的魔方放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喜不自胜,暗自想着:拿着这个去跟心尖上的姑娘表白是不是成功率会高很多?
卿墨边想着边看了一眼手机,暗着的屏幕映出他的轮廓,对着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卿墨陶醉着:长得还挺不错。抬头看了眼言子辰,他又蔫儿了,愤慨地道,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地跟你分在了一个寝室?天天光被姑娘们围起来打听你了,不知道还以为我天天沉浸花丛四处乱撩呢。
言子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卿墨悲春伤秋了一会儿,又问言子辰:你一般多久复原?
三秒多点。
卿墨作势起身:友尽,再见。
言子辰又转起了笔,漫不经心地道:你把层先法的这些公式背熟,速度很快就能提升到六十秒内,之后再慢慢渗透高级玩法,逐渐缩短复原时间。
卿墨又坐了下来,对着公式开始研究起来,寝室变得格外安静。
言子辰的微信响了一声,他抬眼去看,是宛亦发来的:下周日回北临,去了雪山,信号不稳定,刚开机。
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言子辰停下指尖转动的笔,盯着手机屏幕,想接着问她几句,又有点不太想搭理她。
卿墨。一片寂静中言子辰突然开口。
卿墨抬头,撞上了言子辰突然变得专注的眼睛。
我言子辰手指撑在手机屏幕上,骨节用力得都有点儿青白了。
他看着卿墨的眼睛,犹豫着:你停顿了一下,又一声,你
言子辰你了好半天也没你个什么东西出来,卿墨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没见过这么优柔寡断的言子辰,搞得他也有点紧张了。
终于,言子辰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人吗?
我的天!卿墨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言子辰你能一句话利落点说完吗?眉目含情、吞吞吐吐的,我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都快吓心梗了。
言子辰脸上浮出一层红色:你正经点。
好,正经。卿墨站起来,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什么古墓派思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犹豫着能不能姐弟恋,人小姐姐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言子辰沉默了会儿,神色消沉:你说得对。
能看上,能看上。卿墨赶紧改口,直起身子,我开玩笑的呢,你可别露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跟我欠你百八十万似的。
是那天食堂碰上的小姐姐吗?卿墨又问。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言子辰不吭声了,拿着手里的魔方翻来覆去地转,也不去复原它,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对了。见他不愿意回答,卿墨转了话题,导师那事儿,谢了啊!前段时间,导师霸占了他们实验室对于提高VR(虚拟现实)视频沉浸感的研究成果,言子辰黑了导师电脑找回证据,帮他拿回了专利权。
言子辰思绪收回了一些,黑瞳看着他:你应该感谢你走运地跟我分在了一间寝室,不然找谁帮你去。
呵,卿墨笑了,还记仇呢,这人!
旅行的第三日。
一早,念锦告知了大家当天的任务:在互相帮助之下,整个团队一起徒步登上这座海拔将近四千米的雪山主峰。
爬雪山,绝不是像想象中的那般在一片绝世美景中轻松而行,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植被逐渐稀少,空气干燥而稀薄,加之气压的变化,会导致身体产生各种不适,尤其是接近顶峰近四千米海拔的时候,恶劣的环境可能会导致每个人都寸步难行,甚至会有头痛、呼吸困难等更为严重的高原反应。
这个挑战的难度指数,绝对不低于昨天单衣赤足在冰雪中行走二十分钟。但由于昨天的顺利,今天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为避免出现危险,每个人携带充足氧气和能量补给的同时,旅行社还安排了急救医生和几名专业的登山人士与他们同行。
一片跃跃欲试里,一行人来到了主峰脚下。
朝阳中,整个山峰云蒸霞蔚,常年的积雪晶莹微闪,承满雾凇的玲珑树干笔直地伸向天际。碧空如洗,玉树琼花,浩壮而静美,让人不由得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叹为观止。
可真正地行走起来才发觉,登山的路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好走,少有人行走的路乱石重生,掩埋在积雪之下,大家必须集中精力盯紧路面,互相搀扶,根本无暇顾盼周边的美景。
越往前走,道路越狭窄,甚至还有不少被大雪压断的树枝横隔在小道中间。
出发时笑语连连的一队人渐渐地消弭了声响,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猝不及防,一片寒风裹挟着干雪侵袭而来,直刮得大家身形不稳。
还好吗?
时湛侧身看向宛亦,向她伸出手,欲拉她一把。宛亦避开他手掌,在连声音都似被打散的大风里强自镇定着:我没事。
时湛蹙起眉心,不再说什么,停下脚步让宛亦走到他前面,确保她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宛亦偏瘦,走得很艰难,逆风的阻力、雪面厚度的深浅不一,让她的每一步都似走在风口浪尖,摇摆不稳。
时湛一边稳着自己,一边目光更紧地跟随着她。
艰难地走了一段距离,风丝毫没有减小。宛亦撑着登山手杖想稍微停歇片刻,却踩到了雪面下什么不平的东西,噗的一下摔倒在厚厚的积雪中,脚踝传来一阵阵疼痛,疼得她眉眼都拧在了一起。
时湛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冲上前去一把将她从雪地中抱起,冲着身后大喊:医生!
而后他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脱下外衣垫于其上隔绝石头的冰寒,又将宛亦放在上面,轻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脚。
赶过来的医生忙给宛亦检查——脚踝还能活动,稍有肿胀,医生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很轻度的扭伤。刚才在这个男人一惊一乍的喊叫和暗沉眼神的压迫下,他还以为这姑娘摔断了腿呢。
医生麻利地给宛亦做着冰敷、加压包扎。
时湛一边扶着宛亦一边把目光移向前方的路。
那是一条覆着厚厚积雪的崎岖窄道,一面是陡峭山坡,一面是寒冷峭壁,靠近陡坡的那一面只有一条铁链松松拦着,大家必须紧贴着山壁互相帮扶协助,才能安全地通过此段。
宛亦此刻的情况,虽还勉强能走,但继续参与爬山的话,万一之后再遇见大风或别的突发情况,不仅对她的自身安全有威胁,还会拖累大家的行程。
可是,山顶那清绝天下的景色——
时湛眉宇间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算了,安全至上,此次,无缘便无缘了。
在他凝神思考间,包扎妥当的宛亦已是撑起身体准备从石头上下来。察觉到她的动作,时湛回神,皱起眉头按住她:别乱动!
声音不大,却有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宛亦抬头,撞入他深色眼瞳里,怔了一怔,安静下来,难得地没有反驳。
见医生处理完,一旁略显担忧的念锦咨询着随行的专业人士:宛亦她还能接着登山吗?
不了,对方定论前,时湛已做出了决定,我送宛亦下山。
不用你,宛亦的神色恢复了沉静,身体却本能地避开时湛半弯下身欲抱起她的双手,侧首喊,喻北,帮个忙!
时湛的眼光暗下几分,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强硬着将她拦腰抱起。
回别墅的路不远,我一个人送她就够了。时湛扫过一旁目色动摇的喻北,眼神落在念锦身上,你们继续,注意安全。
说罢,便抱着宛亦朝山下走去,身后念锦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路上当心,我跟团里的工作人员说过了,他们会上山接应你们
下山的路因人少显得更加冷清,周身恍若静置了千年的树木参天而立,冬日稀疏的枝丫裹着一层厚厚的凝霜。
风渐渐停下,两人均是沉默,互不言语,一时万籁寂静,唯留积雪中一行深沉的脚印。
终于,时湛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冷笑:竟然想着找喻北?以为他对你就没企图了?
宛亦淡声:比你强点儿。
比我强?强在哪里?
至少他不会乱亲乱抱乘虚而入。
时湛微弯起唇角,略低下头:你还真是了解我。
他的温热气息恰好落在她耳郭处,宛亦躲了躲,他便柔下声与她耳语:宛亦,双手要圈住我的脖子,这样我才能把你抱稳。
宛亦抬眼,警惕地看着他,在满是他清冽的气息中强压着被撩拨的心绪,拒绝着:你放我下来,我在这儿等旅行社的人。
时湛的目光在宛亦面容上停驻几秒,抬起头,笑着叹道:真是恃宠而骄。而后,他更紧地搂住她的腰身,转而凝定并不是那么好走的路面。
宛亦的目光也落在了雪面,看着蓬松的雪被他的步伐掀出淡淡浮雾,染白了他的裤脚,她一瞬间,神思恍惚。
回到别墅,酒店里的常驻医生又为宛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时湛才抱她回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的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顺势勾起宛亦的下巴,身心均放松下来的时湛贴近她唇瓣,深瞳中泛起惑人的微光:这会儿,我特别想乘虚而入怎么办?
宛亦的双目波澜不惊,心涧却被他太过诱惑的语调扰得微波四起,她稳着心绪,抽出身后的靠枕,用力砸到他胸前,掀起眼睫,神色淡漠:滚。
你就是这个态度?时湛看进她的眼睛里,扬起唇角笑,我不放心旅行社的人,抱你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把你送回来,你这过河拆桥的转眼间就让我滚?
宛亦眉梢皱了皱,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时湛笑,不再逗她,直起身子略微舒展酸胀的手臂,又替她调好暖风的温度,才回身望着她:不出意外,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登顶,如果你争气,也能站在雪山之巅看世界了。
天地纯净,山云一色,是我想带你一起看的无与伦比的风景。站在雪山的巅峰,真是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不过也不要遗憾,国内同样有很多不亚于此地的雪山,比如梅里雪山,比如玉龙雪山,等回国——时湛的眼中划过一丝流光,稍做停顿,接着说,我再带你去,就当是补偿今天错失的风景。
宛亦静了片刻,缓缓抬眸看向他。
时湛背窗而立,深色的眼睛在光的勾勒下鲜明惑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在他身后的全景玻璃窗外,是圣洁而神秘的连绵雪山,还有那不知何时又飘起的雪,像是这般纷飞了几个世纪,洁净而安宁。
宛亦想起她刚才在雪山上摔倒,时湛冲上来时的那个眼神,是真实到过分的紧张,是瞬间迸发的担忧,在一刹那,重重地砸落在她心上。
宛亦沉默着,忽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久等不到她的任何回复,时湛略微收敛了笑意,撤回目光,不再执着于她的答案。时湛转身走到一边的果蔬机旁,拾了几只还带着水珠的鲜果扔进去,按下制作键。
空气中顷刻弥散开淡淡的清甜。
很快,时湛把灌满果汁的玻璃杯放在她床边,看了她一眼,声调平稳: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来接你。
宛亦的扭伤并不严重,休息一天后便好了大半,念锦告诉她之后的活动安排不会再像这两日般需要做大量的运动,宛亦便放下心来,不再担心会因为她而误了大家的行程。
第四日,因登雪山消耗了大量体力,大多数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中午体验了当地的美食后,下午,念锦带着大家深度游览了这冰雪之境。
出了别墅,不远处冰河上冻结的浮冰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幽蓝的光,露天温泉在白底的映衬下更加朦胧醉人,还有那万年的冰川,亦是壮美到令人敬畏。
像是地球之外的静谧奇观,过目难忘。
逛完景点回别墅的时候,念锦告诉大家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众人听闻均有不舍。晚餐后,大家一起聚在别墅顶层透明的观光厅,放着舒缓的音乐,以酒话景,享受着雪山脚下最后的时光。
不知是谁提议,这些歌,光是听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唱啊。
念锦听闻,很快送来了一只立式话筒,闪箐率先点了歌,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大家轮换着唱完几首,气氛已是被烘托了起来,在这几天的挑战项目中培养出革命情感的队友们,聊得也是愈发投机。
闪箐说:当初我报这个团的时候,还犹豫了好久,怕是个坑,但旅行社的那个推送文案写得太好了——‘开启未知旅途’,把我的好奇心吸引起来了,不来试一试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喻北点头:我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趟旅行不仅营销方案做得好,内容也棒。他又问念锦,你们公司的营销方案是自己做的,还是交给了营销公司?
念锦笑道:今年的方案都是交给营销公司做的。
哪家?
念锦看了一眼时湛,他没有说话,她便也不好说:我不管营销,也不太清楚。
喻北点了点头,没再接着问她,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互相碰杯间,时湛的目光频频落在宛亦身上,她安静地坐在窗边吧台前,侧着身半对着窗外,对于喝酒聊天,不拒绝也不主动,对于这般热闹的气氛,不融入亦不扫他人兴,倒像是透明的存在。
时湛起身,坐上另一侧的高脚椅,单手扶着立于一旁的银话筒点了首歌,前奏响起,他低沉中略带金属般韵色的声音随之倾泻而出: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
心中的花枯萎,时光它去不回
但愿洗去浮华,掸去一身尘灰
再与你一壶清酒,话一世沉醉
时湛经话筒传出的声音比往日柔了几分,有宁静,有瑰丽,不是情歌,没有告白,这一首《不染》却是独唱给宛亦听的。
他看着宛亦的侧影,在歌声中,思绪飘到初来这里的那个下午。
他在阅览室里找到她,彼时,她赤足坐在飘窗上,透明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身侧是未完的棋局,伴着簌簌下落的雪,整个人清透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而后,她关上窗子,在那万象无声的房间里回身,不经意地撞入他的眼睛。
那一瞬,她的眉目似水,素色清容如无瑕白璧一般,多一分妆的色泽,就像是多了一分轻渎。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是艳丽到直刺人心的油画,亦不是颜色丰富重叠的水彩,而是那深浅一色,一点一点弥散,浸染灵魂的水墨。
纯粹至透明。
一壶清酒,一身尘灰
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一场回忆,生生灭灭,了了心扉
再回首浅尝心酒余味
再回首浅尝心酒余味
时湛继续唱着,千回百转的心念在歌声中倾泻而出。他的目光幽长,半分没有从宛亦的背影上移开。
最初相识,他以为她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最后发现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配合,所有的完善,都是为了换取无须妥协的自由。
就像这首歌里唱的一样,身于尘霾,不染是非。这样的宛亦,更容易让他心折。
宛亦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直未动,没有回身。
可她的神思却在时湛直入人心的声音中剧烈地震荡着,在背着光的地方,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听懂了,这首他唱给她的歌,她听懂了。
曲终,吵闹的房间已是鸦雀无声。静了两秒,突然爆出了一阵掌声。
时湛从椅子上下来,目色从宛亦的背影上收回,很淡地笑了一笑,示意大家继续喝酒。
早已微醺的闪箐拿着酒杯虚浮着步伐撞到时湛身旁,双眼闪着光:你是我听过的现场版中,唱得最好听的人。
是吗?时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笑着,谢谢。
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还帅到逆天啊。
屋内暖气很足,时湛只穿着一件雾蓝色衬衣,很挑人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是气质卓然,他一双长腿随意抵着高脚凳,极尽悦目。
闪箐几乎看痴了:真是羡慕你这种人,对你来说,是不是想得到什么都非常容易?
当然不。掠过闪箐眼中呼之欲出的倾慕,时湛的目光重新落在宛亦身上,他指着宛亦,兀自扬笑,说,你们女孩都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为什么我的数次告白都没能让她有一点动心?
闪箐愣住,这一句话,瞬间断了她对他萌生的所有念想。
不紧不慢地饮尽杯中酒,时湛又接着对闪箐说:我请你喝酒,你去帮我问问她可好?
这个拒绝,真是恰到好处而又彻底,被扎了心,竟还能让她生出相怜之情。
闪箐幽幽叹气: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别致的拒绝方式。
不多说了,一起喝吧!
第五日。
他们在午后抵达波多黎各,一个色彩斑斓的自由邦。
办理完入住,宛亦爬到酒店的最高处,三百六十度环视了这个海岛,以海岸线为分割,居民区的一面热情鲜明,各色建筑耀眼缤纷,而另一面则云烟俱净,海天共色。
热烈与安宁这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带给宛亦奇异的视觉冲突,她顺其自然地就被这景色撩拨出丝丝兴奋,期待接下来的体验。
回房间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过半热度稍退的时候,念锦带着大家来到乘坐水上快艇的海边,快艇倒是没什么新奇的,大多数人在别的海岛早已体验过,而当这里的快艇飞起来时,大家才明了——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驾驶员开得很狂野,超出想象的狂野,用极致的速度带着大家追风斩浪,游艇双侧激起的巨大水墙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只有风声在耳边肆虐,分分钟要把人吞噬了去。
宛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身边的闪箐快把嗓子喊哑了。在一圈圈的急转之中,连大脑都似晕眩到快要撞出头颅。
当游艇的速度终于降下来,带着大家在近岸缓行观光时,宛亦才觉得自己炸裂的魂魄慢慢地回到了身体里。水雾渐渐散去,她看着回归平静的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心脏还在狂跳,心情却是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
那一对情侣中的女朋友整个身体都挂在了男朋友身上,吓得眼泪汪汪,声音颤抖:像我这种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的人,这个速度简直要了我的命。
男朋友轻拍着安抚她,轻声轻语地哄了好一会儿。
时湛的目光隔着两个人落到宛亦身上,刚上游艇时,宛亦避开了他的位子,他便没有强求着与她坐一起。
可这时,时湛按捺不住了——
宛亦全身湿透,已变至半透明的白T贴在玲珑的身段上,胸口还略微起伏轻颤着,带着水珠的皮肤,白到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