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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天下:重生嫡女不好惹小说
冬至,卯时过半,天刚亮,云府的下人已经忙碌起来。
云琇忽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滚落,她看着自己青葱白嫩的双手和厢床里的樱粉纱帐,愣怔良久,直到床边响起春兰莺啼般嗓音才如梦初醒。
“八姑娘,今儿长至节,不能贪睡,老太太那边屋里的都起来了,说是吃过朝食就要去大明寺祭拜,耽误不得。”春兰麻利挽起幔帐,又端来漱口茶水,督促云琇起床,“另外昨儿夜里老爷从燕京寄信回来,说还得余月回来,估摸现在信已经在老太太那边了。”
云琇盯着眼前清秀笑脸,怎么也想不通,亲如姐妹的贴身丫头是推她入水的刽子手。
恍惚间,前世溺毙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仿佛扎进千根针。
“八姑娘,八姑娘?”春兰被盯得发毛,唤了两声,“奴婢见您刚醒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起太早不舒服?”
“我没事。”云琇心冷,声音更冷。
春兰边伺候边讨好道:“姑娘,方才去厨房提食盒,厨房的婆子在切茴香,说要包茴香馅饺子,还说北方冬至有吃饺子习俗,您说可笑不可笑,咱们扬州向来只吃年糕,何时学北方去了。”
提到茴香馅饺子,云琇想起来,她前世夫君谢宗仁出生北方,最喜欢吃茴香饺子,而这个冬至是她和谢宗仁第一次见面,正十六。
一年后,她求父亲在燕京给谢宗仁谋个差事,半年后事成谢宗仁娶了她,带她入京。
真是瞎了眼……云琇自嘲地想,她等他一年半,为他仕途铺路,到头她不同意他纳妾,却换来一纸休书。
如果不是被休回娘家,春兰也没下手机会。
云琇看着镜中初落明丽的容貌,倏尔拔下头上珊瑚珠簪,厉声道:“大明寺素来以清修闻名,祖母信佛,亦是吃斋朴素惯了,你叫春桃把那件豆蔻色对襟袄找来,另外斗篷也换平日穿的即可,不必花枝招展。”
春兰一愣,露出难色:“八姑娘,这身也太素了,且不说今日大明寺会聚集扬州多少富贾名门,若碰见那些认识老爷的盐商,说姑娘穿得过于素净,可要抹了老爷、老太太的面子。”
话音刚落,她发现云琇从镜子里半笑不笑瞧着她。
春兰连忙跪下认错:“姑娘,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不该置喙老爷、老太太,打骂全凭姑娘,且莫告诉老太太。”
她做好挨打挨骂的准备,等了好一会却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云琇换衣服时,幽幽道:“春兰,你是个有心的,等大明寺回来我便找祖母说说,把你调到父亲院子里做事,我虽早年丧母,不像几个庶出姐妹有姨娘做主疼爱,好歹是嫡出姑娘,祖母不会不应。”
说完,她披上斗篷,头也不回掀门帘出去,似乎听不见屋里春兰哀求的哭声。
路上,云琇只带了春桃出门。
春桃是个实心眼,摸不透自家小主一早为何发脾气,只能小声劝:“八姑娘,春兰也是替您着想,今儿一大早天没亮便起床去厨房等食盒,就怕耽误出门时辰,奴婢没她心细,做些粗活杂活还行,多了真应付不来。”
云琇闭目养神,话却听进去了,慢条斯理道:“春桃,能力可以练,性子可以磨,可要品行不端、主意太大,我那小院容不下。”
她不信,前世春兰会平白无故下死手,没记错,出嫁前春兰死活不愿做陪嫁丫头,不就记恨自家主子夺了心头爱吗?
春桃实诚,却不傻,听出春兰留不住的意思,没再多言,默默感觉八姑娘自打病好,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明寺香火鼎盛。
云琇再次经历这种热闹,不稀奇,更无波澜,下车后便去老太太的马车外候着。
眼尖的婆子见云琇来了,赶忙迎上去,笑道:“八姑娘,老太太方才正念叨您。”
云府上下皆知,夫人走得早,撇下两个嫡出姑娘,一个十岁,一个三岁,云御史一心扑在仕途上,又只惦念儿子,老太太不忍心两个孙女过着孤儿般日子,收养自己屋里。
大姑娘早早出嫁,留下八姑娘在老太太身边最久,最受疼爱。
老太太听见八姑娘来了,果然叫人打了帘子,叫她上车。
“外面天寒地冻,你跑出来作甚?”老太太握住冰凉的小手,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她怀里,满眼心疼,嘴上责备,“前些时烧得说胡话,全忘了?记吃不记打,再冻病,请大夫开最苦的药给你。”
对比前世的委屈,云琇抱着暖和的汤婆子,满腹心酸没忍住,突然红了眼眶。
老太太见她哭了,以为说重话,忙把人搂过去,语气缓和道:“左不过说你几句,病好后怎变得娇气了,都到嫁人的年纪,还哭鼻子。”
提及嫁人,云琇绝望至极,忙擦擦眼角,拉着老太太的手,低声说:“祖母,孙女不想嫁,只求祖母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孙女愿伺候身侧一辈子。”
金窝银窝,远不如疼爱自己的娘窝。
她用血的教训参悟这点,还不够吗。
老太太全当小孩子撒娇,又好笑又心疼:“别说胡话,过了今年,明年你进十七,再不嫁,拖到十八九,变成老姑娘,别说你爹顶个巡盐御史的帽子,就是顶十个,也难寻好人家。”
“祖母……”
云琇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太岔开话题。
“不知你爹跟你提起没,谢府的小公子要来扬州读私塾。”老太太说着,叹气,“这孩子母亲是你母亲闺中密友,年中湖南发水,他老子是工部派去监察,和当地知府一行人巡堤时被水冲走了,不到半年,孤儿寡母被几个堂兄瓜分家产赶出宅邸,走投无路求到我们云府。”
听着可怜。
哪怕云琇再听一遍,依旧怜悯谢宗仁,不过这种怜悯和可怜路边小猫小狗一样,浮于表面,听过便忘。
她垂眸,遮住眼底寒意,轻声道:“内宅中事全由祖母定夺,孙女学着便是。”
老太太对她的态度甚是满意,笑道:“都说我家琇儿心思最通透,谢家母子我见过,倒是老实本分,就是他家小子要来府上住一阵子,你且莫学你父亲半点容不得外人,传出去说我们仗势欺人,没有大家风范。”
“是。”
云琇面上答应,心里沉了沉,原来父亲早对谢家母子有看法。
前世她只顾一味讨好老太太,错过话中细节,难怪之后她求了许久,父亲才答应帮助谢宗仁。
真真猪油蒙心……
云琇满心愤恨,父亲没能阻止谢家母子入住,她再多说,只会引来老太太的反感,加深老太太对谢宗仁的同情,百害而无一利。
来日方长……她冷冷想。
祭拜完,众人从大殿出来,发现外面飘起大雪,几个庶出姑娘又惊又喜,笑闹不已,唯独云琇亦步亦趋搀扶老太太,紧随身侧。
老太太很是满意拍拍她的手,凑近笑道:“还是八丫头最懂礼数。”
云琇低头哂笑,即便回到十六岁,心早已苍凉。
路上,雪越下越大,云府一行马车加紧回府。
半个时辰后,众人鱼贯进入老太太的晖寿堂,才觉得暖和起来。
管事婆子端来热茶,禀报:“老太太,谢小公子已经在花厅等了半个时辰,说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放下茶盅,允道:“趁着家里姑娘们都在,让他进来,相互认识认识,避免日后在府里冲撞。”
认识其次,府上住了外姓男子,老太太告诫闺阁女子莫失了男女分寸和规矩。
云琇低头轻笑,祖母确有先见之明……
谢宗仁由管事婆子带进来,一见老太太行跪拜大礼,再起身说话,声音朗朗:“谢宗仁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福寿万年,祝各位妹妹聪颖永隽。”
他站在堂屋中央,背影笔直,不是洗得发白的棉袄叫人捉襟见肘,看气质并不像落魄官宦子弟,白面玉生,一双桃花眼低垂时,眉间似有说不完的忧愁,加之偏瘦身材,论谁看了不由心生怜惜。
即便云琇再经历“初遇……”,依然感叹谢宗仁的好皮囊,更不提其他姐妹惊讶神色。
俊秀归俊秀,云琇再活一世看明白了,她的几个庶出姐妹更看重门第出生,对于这种遭难公子,看看便罢。
只有她,当人至宝放在心尖,不曾想……
云琇想起前世,心口莫名发疼,恨意有增无减。
等她回神,老太太正问起谢府之事。
谢宗仁不卑不亢,一五一十回答。
谢家的事,云琇烂熟于心,她没心情听他卖惨,找个对话空当,起身向老太太福礼:“祖母,孙女觉得冷,想回去添衣服。”
老太太应允,她便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云琇看了眼身边的春桃,忽然改了主意,既然春兰喜欢谢宗仁,何不成全她。
谢宗仁陪老太太说话,说到晌午,自然留在晖寿堂用饭,又赶上冬至,足足一桌子菜。
云琇故意带春兰卡点进屋,谢宗仁一见她,主动搭话,指着老太太身旁空位,笑道:“八妹妹快来,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当着老太太的面,云琇不会失礼数,淡淡笑了笑,点头示意感谢,落坐空位,细细观察春兰。
果然和她料想一样,春兰对谢宗仁一见倾心,退出去时一连偷看好几眼,耳根子都红了。
这一幕与前世并无差别,可当时云琇对谢宗仁也有好感,故意疏忽春兰的表现。
云琇吃着碗里的年糕,不动声色反观谢宗仁,十七八的少年郎,细端之下发现,这个男人不笑时,眼底透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深沉。
她曾以为他是混迹官场后才性格大变,原来不是。
云琇再细想,谢宗仁经历家道变故,早早触及世态炎凉,人间冷暖,他一声不吭,从一个秀才一步步爬到燕上京五品官阶。
从虎狼窝毫发无伤逃出一条命,除了虎狼,还有其他吗?
云琇自嘲地想,是她把他轻看了。
回想过去种种,云琇没胃口和谢宗仁同桌吃饭,正想找什么借口回去,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婆子隔门帘道:“老太太,二姐儿托人从燕上京送东西回来了。”
“祖母,定是家姐念叨今儿冬至,算好时间送物件回扬州给妹妹们!”长姐如母,云琇眼睛顿时亮起来,一来她的确想念同胞姐妹,二来终于找到合适理由离开。
老太太全当她欢喜,叫人赶紧拿斗篷跟出去,别冻着八姑娘。
可走到游廊里,云琇的脚步慢下来,她记得这次送东西的是二姐夫的挚友忠毅侯,来江南游玩,路过云府,举手之劳。
不过忠毅侯在官场名声褒贬不一,前世云琇听过,去燕上京后传闻更多,但听来听去大多说此人不到二十袭得爵位,仗着勋爵门第,打过几场胜战便狂妄恣意,作风不检,老侯爷身体早衰,管不了也不管不动唯一嫡子,由得去了。
谢宗仁在京为官十分谨慎,只酒后吐露,忠毅侯对云御史不满,导致家姐和姐夫生出嫌隙。
当初云琇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常年与盐商打交道,怎会得罪燕上京的侯爷。
现在想起来,这次忠毅侯给云府带东西是为数不多的交集。
前世她只顾与谢宗仁交好,没注意今日到底发生何事。
云琇正好借机一探究竟,只是,忠毅侯万一是轻浮之人,被他认出自己身份,岂不丢家姐脸面。
“春兰,春兰。”她唤了两遍名字,对方才有反应。
春兰慌忙收回神色,问:“姑娘,有何吩咐?”
才离开一会就魂不守舍……
云琇心里冷笑,面色也冷下来:“你回去吧,叫春桃过来伺候。”
春兰不敢暴露自己女儿心思,连连答应,灰溜溜离开。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春桃急急找过来,气没喘匀,关切道:“姑娘,听春兰说您找奴婢,她是不是又惹姑娘不快了?”
云琇看着春桃焦急的神态和红扑扑脸蛋,心情莫名好起来,神色微霁:“与她无关,我特意找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