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沈风精彩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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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书怀》精选:

待那金光甫息,两人都不禁愣住了,眼前是一块以金玉打造的令牌,牌面刻一字“战”,苏公子目瞪口呆,拿出令牌左右翻看,金牌另一面刻三字“万工阁”,他哑口无言,不禁“哼,哼”的苦笑起来,万万没有料到,这匣中竟然会是一块金戈令,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将金戈令随手一丢,陆月惊诧之下,便即惊呼道:“这,这是我的呀!”苏公子皱眉问:“怎么回事?”陆月道:“你瞧,这儿有一个陆字!”说着伸手指向金戈令右上角,只见那白玉上果真刻有一字,这是她怕金戈令丢失,为便于找回而刻,陆月道:“这是我刻上去的,错不了,这一定是我的,可昨夜里莫明丢失了,怎么会在这匣子里?”

苏公子这时心神稍定,微一沉吟,问道:“你是怎么丢失的?”陆月当下把屋顶上偷听,红袍女相救,巷子口发现金戈令丢失的前事捡要紧的说了,苏公子问:“你被梅剑山庄那老头掳走后,有没有其他人追上来?”陆月摇头道:“你是第一个,连我爹都没有追上来。”苏公子一听,哼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把黄金匣丢到了一边,双手托着后脑往花丛中一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月心里只想着金戈令怎会在黄金匣里,至于亢宿,她本来不在意,不像苏公子那般大失所望,回了回神,问:“你说这事会是谁干的?”苏公子懒懒的道:“以大哥的聪明智慧猜测,你这金戈令是那红袍女娃娃拿的。”陆月大是惊讶,忙问:“这话从何说起?”苏公子道:“从黄金匣说起咯,万工阁的老狐狸以他尊师名义保证,匣内之物从未被替换,说明女娃娃拿到黄金匣之前,匣子里仍然是亢宿。”

陆月将昨夜情形前后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她拿了黄金匣后,悄悄把亢宿换成了金戈令,又故意提出要比武,结果所有人都被她骗啦。”不禁格格的娇笑起来,跟着卧到花丛里,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秋水盈眸望着苏公子,又道:“那孩子当真是淘气,把人耍得团团转,她定是怕我遇上凶险,拿了我的金戈令,又故意比武输给我爹,用这法子把金戈令还给我爹,哪知会被那老伯抢了去,又落到了你的手里,最后我的金戈令还是我的,真是太有趣啦。”

苏公子静静听她说,他微微侧着头,见这姑娘笑语嫣然,天真烂漫,心想:她输给你爹,是为了让江湖知晓,亢宿已归你麒麟族,你陆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到个烫手山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你们实际上只得到一块金戈令,岂不是哑巴吃亏,有苦难说啊。这话苏公子自然对她说不出口,陆月见他沉吟不语,扑哧一笑,道:“以大哥的聪明智慧,怎的被一个孩子骗得哭笑不得?”

苏公子道:“你别小看那娃娃,大哥问你,方才你也感受到黄金匣上有苍龙之力,可匣子里是金戈令,那这苍龙之力从何而来?”陆月一怔,道:“莫非,是那孩子?”苏公子道:“嗯,还算不笨,她不仅偷梁换柱,害怕人起疑,还给匣子注入了神力,一个女娃娃,心思如此缜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陆月点了点头,把金戈令收到怀里,想了一想,说道:“会不会是叶老伯调换的呢?”苏公子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那老头最多也就能感知得到,断没有掌控苍龙之力的本事,神力可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比如你,感知神力都费劲,更别提要把神力覆盖在黄金匣上。”陆月点点头微笑道:“如此说来,那孩子当真厉害。”

苏公子懒懒的“嗯”了一声,闭眼说道:“她若是我妹子,我恐怕早就当上天下主宰咯。”陆月知他话有讥讽,倒也不以为意,只满脸盈笑的瞧着他,细细数他眼睫毛,什么苍龙七宿,什么天下主宰,她全不在意,只想人生处处繁花似锦,朝朝与他相伴共游。苏公子忽地说道:“大哥得走了。”便即起身,陆月一愣,叫道:“你要到哪里去?”苏公子捡起地上的黄金匣,收了起来,笑道:“亢宿在那女娃娃身上,大哥自然是找她去。”便转身大步迈开。

陆月急忙起身追在后头,叫道:“我要跟你一起去。”苏公子头也不回,脚步更不停息,只说道:“你这点道行,还是别到万工大会上丢人现眼了,把金戈令上交给你爹是正经。”两人隔着十几丈,他话音却犹似在耳边,陆月追得气喘吁吁,只觉得他奔行如飞,顷刻间已距他越来越远,急得她大声喊道:“你等一等我啊!”苏公子抬手挥了挥,便即消失不见。

陆月呆住了,朝花海四下张望,花还是万紫千红的,阳光也还是明媚灿烂,可方才还是两个人的温和光景,此时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她只觉得花已无颜色,太阳照在身上也不暖,心里空空荡荡的,一时竟然不知所措,忍不住坐地上哭了起来,忽地听见身后响起声音:“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陆月立时止住了哭,心里又惊又喜,又羞得不敢回头看他,连忙找手帕擦眼泪,可身上只有苏公子用来包点心的那张帕子,她舍不得,便用衣袖擦起了脸,背对着说道:“可不就是欺负我了么,仗着自己轻功了得,把我丢在这里。”

苏公子笑道:“你自己轻功太差,跟不上来,怎说我欺负你。”陆月哼一声,道:“那也得怪你不教我。”苏公子道:“大哥的功夫,岂是一朝两日能学会的。”陆月一怔,扭头道:“为甚么一朝两日,难道你不肯天长地久的教我么?”苏公子愣了愣,说道:“你是我妹子,你想学,我自然肯教。”陆月喜出望外,起身过去牵住他手,正色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苏公子初时牵她手,只拿她当小姑娘看待,因而脱略形迹,这时竟有些微微拘谨,怔了一怔,说道:“那你抓稳了。”陆月抬头望着他,浅笑盈盈的道:“你别你你的叫我了,叫我月儿吧,我爹是这样叫我的。”苏公子笑了笑,展开轻功奔飞而起,但觉暖风拂面,风中花香馥郁,陆月问:“咱们去哪儿?”苏公子道:“依我的直觉,那女娃娃可能与万工阁有关联,咱们去会一会那个老狐狸。”

陆月随即又想起昨夜车轿中的情形,说道:“说来也真怪,他们轿子里竟然是两个人。”苏公子一惊,忙问:“你看到了什么?”陆月道:“我看到一个白衣人,他身手跟你一样快,只看到个影子就不见了,还有一个俊秀公子,听他声音,就是你说的混世大魔王了。”苏公子沉吟了片刻,心想那女娃娃出现后,老狐狸一语不发,我正奇怪,依他性子岂能容忍别人气势上高他一等,原来是轿中另有他人,那人恐怕跟那女娃娃是一行的,是他在幕后主使,如此看来,这事还得从万工阁入手。

陆月瞧他沉吟不语,也没心思多问,能跟在他身边,此时心花怒放,哪管什么白衣人,什么老狐狸,两人一路无言,出了百花香海,往东行了四十来里,回到临阳城中,已到了中午时分,城内熙熙攘攘,甚是热闹,正行之间,陆月忽地“啊”一声回想起,行礼包裹还在客栈中,忙道:“我得先回客栈拿包裹。”苏公子抬手朝南边一指:“回客栈走这条路。”如此便将手从她手里脱了出来,陆月点头微笑,倒也没在意。

两人回到客栈,陆月立即在包裹中搜寻,找到一条如意锁项圈,这才舒了口气,这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她从小佩戴在身,如意锁里镶嵌了一块白玉,玉心有时会发出隐隐红光,陆云也不知其理,陆月便将它当作母亲的元灵,想娘的时候对着玉说说话,聊以慰藉。收拾了包裹,又唤人端来笔墨纸砚,写好一纸平安信,呼来传信兽,命它把信笺送至陆云,打点好一切,出得屋去,经过前楼,望见昨日苏公子所坐的桌位,想到他说自己的账算到他那儿,不禁扑哧一笑,心里一阵甜蜜。

下了楼,见苏公子在柜前等待,跑堂的端着葫芦迎上去:“公子爷,您的酒已给您打好了。”苏公子点头接过,随手放了块银锭在柜上,说道:“不必找了。”陆月心想:喝酒我倒还不会,看来姑娘还需多多历练呐。便唤酒保,指着苏公子道:“我也要一壶酒,那位公子请客,都算到他账上,打最好的酒来,不必替他省钱。”说完冲苏公子一笑,酒保应声吆喝,过不多时拿了酒葫芦来,陆月学着苏公子,把葫芦挂在腰身,只觉得沉甸甸的,挂身上行动不便,但以苏公子的道行,这点重量自然只是轻如鸿毛。

两人很快来到万工阁大宅院,只见院门前已无车轿,陆月咦了一声,两人越过围墙,扶在墙边一看,院里空空荡荡,几间院舍大门紧锁,看来已是人走茶凉,苏公子道:“老狐狸溜得挺快。”陆月目光扫顾,只见昨夜里打坏的屋顶门扇,都已修缮完好,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呆了一呆,说道:“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儿。”苏公子道:“还能去哪儿,老狐狸要么回青丘,要么去中州,要找他还不容易。”陆月心头一动,说道:“我猜他要去中州,一来,万工大会就要到了,他得去着手准备,二来,青丘是狐族老家,我瞧他甚是顽皮,岂有不爱热闹要回老家的道理。”

苏公子点了点头,笑道:“说的有理,咱们去青丘。”陆月一怔,迷惑不解:“你说青丘?”苏公子道:“老狐狸狡猾,你也见识过了,别人都认为他会去中州,他偏会反其道而行。”陆月拍手笑道:“那狐狸真有趣,咱们就去青丘,听说那儿藏了不少奇珍异宝,要是寻到一两样,那才好呢。”苏公子道:“说到奇珍异宝,老狐狸有一件上古神器,我向他要了四五回,他也不肯给我。”

陆月道:“既是上古神器,自然不肯轻易给你啦。”苏公子轻轻一笑,道:“反正也要去青丘,不如再试他一次,他再不给,大哥就只好把他老窝翻个底朝天了。”陆月格格的笑了起来,说道:“大哥这么想要,我真好奇,那会是什么样的宝物。”苏公子微笑不语,袖子一挥,手中多了一把折扇,唏的一声展了开,陆月大是惊叹,她虽道行不甚高强,也知至少要修炼到物我合一的境界,才能凭空召化武器,不禁感叹他的道行实在高深,自己只能望其项背,定了定神,问道:“那宝物是一柄扇子?”苏公子点头,道:“名叫“千罗”,这名字不好,到我手中,我再给它改个名字。”

陆月眼珠子一转,格的一笑,道:“那叫移花接木吧!”苏公子奇道:“有何典故?”陆月道:“还真有,而且是现成的,那小孩用金戈令换了亢宿,这叫偷梁换柱,咱们不妨用黄金匣去换他的千罗扇,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叫它移花接木,最为合适了。”苏公子见她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摇了摇扇子,笑道:“小丫头说的也有趣,不过,这黄金匣另有他用,拿去换千罗扇倒可惜了。”

陆月好奇,问:“大哥有何妙策?”苏公子不答,拉着她跃出围墙,说道:“到时候就知道了,咱们先去置办马匹干粮,青丘可远得很呐。”陆月心想越是远,同他相处的时间越是长久,越远越好呢。

两人回到闹市,寻到马匹商,出门赶路,坐骑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少数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日行四五百里不在话下,苏公子带着陆月,不免行速受碍,江湖中的马匹,经过马商的修炼,与寻常马匹自有不同,一匹良驹可日行千里,临阳城内自然买不到什么宝马良驹,不过挑两匹日行三四百里的好马,也好过徒步而行,陆月选了匹一身雪白的俊马,冲它笑道:“你我有缘,你就叫小白吧。”这马儿也不嫌弃,头颈不住地在她身上挨擦,对新主人很是亲昵,抬头见苏公子挑了一匹黑色骏马,笑道:“那你就叫小黑了。”那马儿似是不悦,马蹄刨地,咴咴而鸣。

这两匹马一共八百两银子,苏公子随手给了一张千两的银票,道:“不必找了。”马商自然是笑脸盈盈的收下,陆月叹道:“跟大哥做生意也太便宜了,改明儿我也开个铺子,有你常来光顾,不出多久我便是富翁了。”苏公子一面喂马吃草,一面笑道:“大哥可没什么钱,这些都是一位朋友给的。”陆月奇道:“有这么大方的朋友,也让他做我的朋友吧。”苏公子笑道:“他是天下第二富商,最不缺的就是朋友。”陆月正给马儿梳毛,一听这话停下了手,问道:“第二富,那天下第一富是谁。”

苏公子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那只老狐狸。”马儿吃饱了草,两人牵着马往各式铺子置办干粮,一边逛铺子,苏公子一边说道:“市面上各式各样的珍宝,大多都出自于万工阁,万工阁自创立以来,掌控着主要商脉和情报罗网,一直是举足轻重的一派,不论是商贸运作,还是情报交易,都足以让老狐狸赚得富甲天下。”陆月一面捡苹果,一面说道:“他富甲天下,又顽皮不堪,所以弄出个万工大会,叫江湖高手都来争他的神兵,自己把头枕得高高的,瞧热闹,有钱人玩的把戏果然不一样。”苏公子递给果贩一两银子,笑道:“这就错怪他了,万工大会是上一任阁主定下的规矩。”

陆月好奇心大起,忙问:“上一任阁主也是狐狸么?他为甚么定下这种规矩?”两人到了糖食铺子,挑起蜜饯干果,苏公子道:“上一任阁主是万工阁创立者,名叫李元天,元天大师智神超脱,早已跳出世间之外,不在尘俗之中,风采可与老狐狸大不相同,他定下万工大会,原意是要挑选品德资质俱佳之人,收为门下弟子,他退隐之后,万工阁不敢破坏祖师爷的规矩,万工大会仍然如期举行,只是得胜者不再有机会拜他为师。”

陆月静静听完,心想他该是何等世外高人,倘若有幸得见,得他一两句指点,那必是终生受用。兀自出了一会儿神,扭头问:“那他也是狐狸了?”苏公子将买好的蜜饯放入马旁革囊中,笑道:“他是龙。”陆月大是惊奇,不禁大声的“咦”了一声,说道:“这世上真的有龙啊?我还没见到过龙呢!”苏公子道:“这世上除了他,恐怕也没有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