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推荐阅读《楚楚很动人》,提供陆川乔楚章节目录,情节非常吸引人,人物真实生动,情感细腻,快来看看吧!楚楚没有理会他们,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专注地寻找着自己的书包,左右张望,找了好半天,连花坛角落都扫过一遍,没见书包踪影。
《楚楚很动人》精选:
楚楚的书包被人从五楼的阳台上扔下去的时候,她刚跟着班主任在教务处办完入学手续。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七七八八地散落着书本和试卷,她喘息着跑过去,弯腰将它们一一捡起来。
迟缓的动作,笨拙的身影,惹得五楼走廊上那群看热闹的男生一阵阵地哄笑。
楚楚没有理会他们,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专注地寻找着自己的书包,左右张望,找了好半天,连花坛角落都扫过一遍,没见书包踪影。
盛夏的烈日,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树影。
楚楚在树下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是这时候,一颗篮球自她的头顶飞过,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稳稳命中了树梢上挂的书包。
书包和篮球,同时落地。
楚楚讶异回头,看到操场上有个黑色穿运动衫的男生,正远远地望着她。
他很高,看起来很壮,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又结实,紧致的肌肤在阳光下,呈蜜色。
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楚楚先跑过去将篮球抱起来,用力丢给他。
篮球飞出去,却堪堪打在树干上,又反弹了回来,险些将楚楚砸个正着,她赶紧捂着头躲开,满眼惊恐。
那男生抱着手臂,欣赏着她笨拙的行动,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分明的笑意。
楚楚重新捡起篮球,这一次朝他走近了些,来到操场边上,奋力将球丢给他。
他扬起修长有肌肉的手臂,稳稳接过篮球,转身,起跳,一个漂亮的三分,篮球进筐。
楚楚慌忙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书包和课本,匆匆朝着教学楼走去。
英语课,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地写着短句。
直到班上同学发出几声讪笑,她才转身,瞥见了一直呆立在门口的楚楚,冷声道:“怎么现在才来?”
楚楚紧紧抱着书包,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
“问你话呢,不吭声是什么意思?”
楚楚紧紧抿着嘴,眉头也皱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很慌。
班上一片安静,就连在后排玩游戏的男生都不禁抬起头来看好戏。
她涨红着脸,就是不说话。
英语老师以为楚楚是故意的,颇为不爽,提高了音量:“你是哑巴吗?”
楚楚低着头,轻轻摇了摇,但依旧不言语。
“老师,她刚刚跟班主任办入学登记去了。”楚楚的同桌,一个高个子的漂亮女生站起来替她解释。
英语老师神色稍解,猜测因为是新生,性格内向且还没能适应新环境,她不再多为难她,只说道:“进来吧,以后我的课不允许迟到。”
楚楚抱着书包,动作迟缓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将书包放回课桌,同时抽出英语书来。
楚楚身边的女生仔细打量着她,低声对她道:“我叫梁芊。”
楚楚不说话,只是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目光闪避。
班主任已经提醒过同学们,新来的转校生,患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内向自闭,还有些结巴,同学们不能取笑她,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
梁芊早有准备,所以也不介意楚楚的沉默,翻开她的英语课本。
“楚楚,你真行,来学校的第一天,就把咱们班的乔少爷给得罪了。”
刚刚就是乔琛叫人将楚楚的书包从阳台上扔出去,气焰嚣张跋扈,引得整个五楼走廊都沸腾了。
楚楚默然地听着她的话,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言不发。
梁芊将英语书给她翻开,一本正经地告诫她:“你初来乍到,我必须提醒你,咱们班,有两个男生,你千万不能惹。”
楚楚终于抬眸,不解地看向她。
梁芊见楚楚感兴趣,来了劲儿,压低了声音对楚楚道:“一个就是乔琛,乔氏集团的少公子,仗着家里有钱,在班上作威作福,拉帮结派,你惹了他,恐怕以后日子不会好过。”
楚楚垂眸,其实她也不想。
梁芊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教室最后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还有一个,是陆川。”
楚楚心里一突。
陆川,陆川……
这个名字,她记得!
陆川是她封闭而晦暗的童年唯一一抹亮色,虽然相伴的时光短暂,但是她唯一的朋友。
梁芊没有察觉到楚楚的异样,她继续科普:“陆川家住大院儿,你懂的。要说浪,可没人比得上他,乔琛也不行。”
梁芊徐徐说道:“在我们班,也就陆川能和乔公子杠。他们关系很差,是死对头!”
楚楚不知道这个陆川,是不是就是小时候那个威风凛凛的“孩子王”陆川,毕竟,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她听着梁芊的话,从始至终,她都沉默着。
英语课后半节,楚楚从书包里拿出铅笔和白纸,开始涂画了起来。
梁芊好奇地望过去,发现她笔下勾勒的线条,有一种格外说不出来的味道,而她,目光专注地随着线条而移动着,仿佛那才是属于她的全世界。
下课铃刚敲响,一颗篮球突然飞进教室,在墙壁上弹了一下,旋着疾风,直直地朝着乔琛飞过去。
乔琛眼疾手快,伸手格挡。
“砰”的一声,篮球反弹到墙上,弹跳着落地。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
穿运动衫的陆川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教室,他的额间发丝还有些微湿,眼眸很深,鼻梁高挺,侧脸轮廓锋锐。
左耳,钉着一颗纯黑耳钉。
楚楚呼吸一顿。
他就是刚刚用球帮她把书包砸下来的那个人。
她仔细打量着陆川,只见他单手扣着篮球,五指张开,分外修长,骨节很明晰,色泽偏浅。
精雕玉琢的一双手,好看至极。
“陆川!几个意思!”乔琛站起身望着陆川,怒目相对。
陆川单手捡起篮球,冷笑了声:“抱歉了乔公子,日常手滑。”
乔琛被陆川的“日常手滑”一激,怒火更盛,指着他破口大骂:“姓陆的,你就对老子手滑是不是!”
陆川哂笑,不可置否。
他的几个兄弟率先站起来,指着乔琛吼道:“姓乔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陆川回了自己的位置,淡定地说道:“一开学就吵,吵什么?都坐下。”
他说话的时候沉着一股子气场,极有大哥范儿。
既然陆川发话了,几个男生也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会炸毛的乔琛。
乔琛本来还想发作,奈何陆川死活不接招,只能压抑着怒气,愤懑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顺带踹翻了同桌的板凳。
陆川一转头,撞上了楚楚的目光。
他长着一双尤其好看的桃花眼,轻佻而灼灼。
左眼下,一颗浅淡的泪痣,使得他原本锋锐坚毅的脸庞,又多了几分微妙的柔和。
楚楚慌忙转过身来,她总是躲避与人对视,这让她感觉到不安。
但陆川眼角的那颗泪痣,她倒是记得分明。
是他。
陆川回了自己的位置,程宇泽接过了他手里的篮球。
周围男生纷纷回头道:“川哥,干得漂亮。”
陆川坐下来,拿出矿水泉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目光一直凝注着楚楚的背影。
她身形纤瘦,尤其手臂,格外小巧,扎着干净简练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衣,衣服被汗水润透,若隐若现的,还能看见里面的淡蓝色肩带。
她坐在位置上,明显都能看出来,个子比周围女高出了整整一截。
陆川问程宇泽:“那谁?”
程宇泽解释:“就是老师之前说的,自闭症同学,这不,一来就被整了。”
陆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欺负残疾人啊,谁这么不友好?”
“除了乔琛,还能有谁?”
楚楚放下手里的画笔,起身去饮水机边接水,看得出来,她的动作比一般人要稍微迟缓且笨拙一些。
她的个子高,腿也长。
虽然瘦,但是胸不小。
陆川有点好奇:“乔琛那二货,是燥了点,但还不至于欺负女生吧。”
程宇泽将数学课本从课桌里取出来:“我也纳闷,那女的看上去规规矩矩,天知道她怎么把乔琛给得罪了。”
陆川什么也没说,从抽屉里拿出几本练习册,垫在桌上,打了个呵欠,趴着睡大觉。
放学铃声敲响,同学们高声喊叫,扑腾着跑出教室,楚楚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今天的家庭作业,然后背着牛仔小书包走出去。
她慢慢地走在走廊上,乔琛跟在她的后面,三两步追上了她。
同学倚靠在走廊护栏上看好戏。
楚楚转过走廊,刚准备下楼,乔琛突然加快了步伐,一阵风似地跑过去,经过她身边时用力撞了她一下。
楚楚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直直栽下楼梯。
周围传来同学们惊呼的声音。
乔琛不是要整她,乔琛是想要她的命啊!
恰是这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楚楚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扯,整个身体被拽了回来,重重跌进了某个硬朗的怀抱里。
好险!
即使是看热闹的同学,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真从楼梯上栽下去,恐怕就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那双大掌用力地拽着楚楚的手臂,抓得她胳膊有些疼,同时,她还嗅到了烟草味的清香。
她惊魂甫定地抬头,看到的是陆川锋锐的下颌,缀着些微青涩的胡茬。
他也正垂眸打量她,左眼角那一粒浅淡的泪痣,使得他眉眼分外勾人。
楚楚的心跳,骤然加速。
砰,砰,砰砰砰砰!
乔琛站在楼道上,抬头,冷冷地看着陆川。
陆川将楚楚护在怀里,居高临下地与乔琛对视,目光挑衅。
几秒后,陆川慢条斯理伸出左手,对乔琛比了一个中指。
霸气全开!
整条走廊霎时间炸开了锅!
新学期第一出大戏登场,鹿州一中的两大校霸正式宣战!
而他怀里,还搂着一个楚楚可怜的自闭症女生。
楚楚用力挣扎了一下。
在乔琛离开很久之后,楼道上,陆川似乎没有放开楚楚的意思。
陆川低头打量她,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挺高,但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身体更是柔软,就像没有骨头似的,稍微用力捏一下都会被捏碎。
她垂着眸子,睫毛很长,很卷翘。皮肤白得不行,可是脸却很容易红,耳朵更是像两颗樱桃似的。
陆川挑了挑眉。
楚楚又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陆川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很有力量。
“放……放开!”
楚楚艰难地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因为常年不爱开口说话,楚楚说话的声音比之常人,似乎格外别扭了很多,咬字有些不清,声音糯糯的,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皱着眉头,又动了动,努力想要挣开他的禁锢。
走廊上同学们开始起哄:“陆川,英雄救美,救完就吃豆腐啊?”
“是啊!你看楚同学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楚楚又使力挣脱,陆川猛地一松手,楚楚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往后一仰,险些滑倒,千钧一发,又被陆川给揽了回来。
楚楚为了稳住身子,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间的衣服。
这一次,同学们起哄的态势更为激烈。
陆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拉长了调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楚的脸更加红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什……么?”
陆川伸出双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表示自己早已经放开了她,而她却浑然不觉,还紧紧抱着他的腰。
“你是不是……故意要赖在我怀里?”
楚楚抬头看向陆川。
他笑的时候,脸颊处旋着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可目光却邪得很,野得很。
她松开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惊慌地连着退后了好几步。
陆川笑了声,接过程宇泽传过来的篮球,跟男生们嘻嘻哈哈地下楼去操场。
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楚楚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斜斜地拉扯着她修长的影子。
她满怀心事地转过一个十字路拐角,伸手从牛仔裤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博。
她的微博上一个人都没有关注,倒是有四个粉丝,但都是僵尸粉。
是心理医生建议她把微博号变成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世界,对外界的感触和反应全都可以在这里倾诉,这样更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楚楚一开始还有些害怕,怕被别人看到。
可是久而久之,她发现其实别人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她想什么做什么,所以她也就在微博上敞开了心扉。
楚楚缓慢地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
【17:59:我遇到他了。】
走到公交亭边,她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公交车在一户高档的住宅小区门口的站台停了下来,楚楚刚进家门,就看到门口的两个大箱子,母亲楚云袖坐在沙发上,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面前的黑色行李箱中。
楚云袖特别美,即使已年过四十,可是岁月待她格外温柔,她的脸上皱纹极浅,容颜依旧姣好如初,白皙的皮肤与楚楚相似,身段更是婀娜,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儿,任谁都不会想到,她已年过四十。
她不仅美,而且艳。
一举手,一投足,顾盼风情。
楚楚眼里眉间继承了楚云袖的动人轮廓,但在气质上,却与母亲相去甚远。
楚楚很呆,穿衣服也很死板,从来不会像楚云袖或者学校里其他女生那样去化妆打扮,她根本不懂这些,而且也不敢,她不敢向别人展示自己,更不敢吸引人的注意,哪怕别人多看她一眼,都会让她觉得不安和害怕。
楚楚的眼睛有将近四百度近视,戴着黑框眼镜,将一双动人的眉眼,都掩盖在厚厚的镜片里,仿佛那就是隐藏她心灵的保护膜。
“新学校怎么样?”楚云袖将一套性感内衣装进行李箱里,回头问楚楚:“同学们都还好吧?”
楚楚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中是省重点,市里最好的中学,我特意叫你爸……”楚云袖顿了顿,改口道:“我特意叫你乔叔叔把你转到火箭班,据说那个班,一本上线率是百分之九十。”
“我也不求你能上什么好大学。”楚云袖叹了口气,说道:“一中的同学,不是成绩好,就是家里非富即贵,要么富商,要么当官,你多认识这些同学,对你未来有好处。”
以楚楚的智商,楚云袖对她的学业真没抱什么希望,只希望她懂得运用自己的美貌就好了,不过目前来看,楚楚对楚云袖的“悉心教导”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唯一喜欢并且擅长的,就只有绘画。
楚楚将书包放下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原来的学……学校,也挺好。”
她说话有点费劲,所以平时尽可能就不开口。
“那个破学校,好什么好的。”楚云袖一边收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楚楚,眼里泛了寒光:“是不是新同学欺负你了?”
楚楚连连摇头。
楚云袖放下衣服,坐到楚楚身边,抓起了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妈告诉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有谁欺负你,不要怕,你又不是什么穷孩子,你乔叔叔可是乔氏集团的……”
楚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蓦然一悚,推开了楚云袖的手,退后了几步,匆匆往房间里走。
楚云袖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对了,听说你乔琛哥也那个班,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叫乔琛帮忙,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哥……”
楚楚加快了步伐,拿起自己的书包赶紧回屋。
楚云袖跟着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房门:“楚楚,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要搬家了,搬到乔叔叔家去住。”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楚楚咬字不清的声音才传出来:“我想……住校。”
“住什么校啊?你现在这状况,能住校吗,能和室友相处吗?”
楚云袖道:“再说,乔叔叔家里有大别墅,他特意给你安排了房间,是你现在房间的三四倍呢!家里还有佣人使唤,这么好的条件,你非要到学校去跟人挤那破宿舍,找不痛快?”
楚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兔子拖鞋,没说什么,坐到书桌边,拿出画笔开始绘画。
虽然其他方面不如正常人,但是她还是在绘画领域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对色彩和线条的独特领悟能力,就曾让治疗中心的老师惊叹不已。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楚云袖的戏腔,楚云袖是学昆曲出身的,咿咿呀呀的小调儿,格外好听动人。
听得出来,她很开心。
给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二奶,终于要扶正了,能不开心?
楚楚莫名烦闷,她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报纸有些陈旧了,报纸排头的日期,距今已有两年。
头条新闻,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乔氏集团少夫人罹患抑郁症,跳楼自杀身亡,疑似丈夫包养二奶,出轨多年。
楚楚推门出去,楚云袖哼着小曲儿,正在浴室洗澡。
客厅里,两大件行李已经收拾妥当。
楚楚不动声色地,将那份报纸放在了楚云袖的行李箱上。
回房间以后,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听到楚云袖从浴室里出来,她赶紧趴到门边,听着门外的声响。
楚云袖还悠悠地哼着一支牡丹亭唱词。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着芍药栏前……”
突然,楚云袖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楚猜测,她看到了那份报纸。
紧接着就是沉默,漫无边际的沉默,楚楚呼吸都紧了紧。
咚咚咚三声叩门,把楚楚吓了一跳,宛如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似的,她连连退后了几步。
就在楚楚手落到门把手上,正要开门之际,听到楚云袖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楚楚,就算要去住校,也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同……同意了?
楚楚松了一口气。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楚楚刚迈进教室,就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怪怪的。
大家都很安静,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偷偷地打量她,神色颇为异常。
楚楚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走到座位边坐下来,梁芊戳了戳她的手肘,又指了指后面的黑板。
楚楚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赫然看见后面黑板上,张牙舞爪地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姓楚的,她妈是鸡!”
楚楚的呼吸被遏制住,一颗心被抛向万丈深渊。
沉,不住地往下沉。
班上同学猎奇的,取笑的,轻蔑的目光,宛如利刃,一刀刀在她的身上凌迟。
她的脸颊胀得通红,手紧紧攥成了小拳头。
乔琛穿着一件白色球衣,正跟同桌说话,笑得很开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楚楚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杰作。
梁芊担忧地看着楚楚,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这种事,换谁都无法承受,乔琛他们太欺负人了!
楚楚艰难地呼吸着,克制住起伏的心潮,在全班同桌灼灼的目光下,迈着难堪的步子,走到教室后面的黑板边。
她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黑板擦,想要擦掉黑板上写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字迹。
应该是故意的,那些字写得很高,抵着黑板顶部,以楚楚的身高,根本够不着。
她拿着黑板擦的尾端,跳起来,一下又一下,努力擦拭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动作多少显得有些笨拙和滑稽。
以乔琛为中心,他周围的男生,发出了阵阵嘲讽的讪笑。
好些个男生都看不下去了,他们都很想起身过来帮楚楚,但是奈何畏惧乔琛在班上的声势,敢怒不敢言。
恰是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身黑色休闲卫衣和牛仔潮裤的陆川走进了教室。
他一只手拎着牛奶,另一只手揣在牛仔裤兜里,脖子上还挂着红黑色的漫步者耳机。
耳垂边,那枚黑曜石耳钉格外泛着幽深的光。
他一走进教室,班上女同学纷纷抽气。
很快,陆川注意到了班上的异常,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脸,看到了后面黑板上写的那几个大字,以及正跳起来擦黑板的楚楚。
陆川又缓缓偏过脑袋,看向了乔琛。
乔琛正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欣赏着楚楚滑稽的姿势,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而又解恨的复杂表情。
陆川叼着牛奶吸管,挑了挑眉。
楚楚喘着粗气,红着脸,焦急地想办法擦拭黑板,恰是这时候,“哐啷”一声响,铁板凳放在了她面前。
楚楚讶异地回头,看到一脸笑意的陆川。
他的调子微微上扬:“蠢不蠢?”
楚楚看着板凳,明白了过来,身高够不到,明明可以站在凳子上擦黑板的。
脑子终于绕过弯来,她毫不犹豫踩在了凳子上,陆川伸手扶住她,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女同学的嗅觉素来敏锐,看这俩人,她们的目光多了些意味深长,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楚楚擦干净了黑板,从板凳上跳下来,攥着陆川的衣角站稳了身子,又连忙从包里抽出纸巾,俯身给陆川把凳子擦干净。
擦好之后,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说话带着翘舌,听着很糯。
“大声点,听不到哟!”
陆川勾起一双桃花眼。
“谢谢。”楚楚提高了音调。
“谢谁?”
班上男同学吹起了口哨。
楚楚很耐心地重复:“谢……谢你。”
“我是谁?”陆川提起了自己的凳子,但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楚楚。
楚楚呼吸很艰难,她从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脸涨得通红。
在旁人来说非常简单的说话或者是行动,但是对她而言,都格外困窘。她的童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失语的,后来经过专业心理治疗,情况才渐渐好转。
“你是……陆川。”她糯糯的嗓音费力地捻出了他的名字。
“原来你还记得。”
陆川嘴角笑意加深了,心满意足拎着凳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楚却怔住了。
他说,原来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啊!
楚楚坐回位置上,现在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程宇泽拿书本重重地敲在了课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别吵,川哥要发表讲话了!”
教室立刻静了下来。
陆川拖沓着懒懒的调子,一开口就是领导腔。
“咳,教室后面的黑板……”
他加重了腔调,手上的水杯往桌上狠狠一砸,突然怒吼:
“不是大字报!”
同学的心随着那一声猝不及防的重响,跟着一跳。
他的目光,锐利地环扫了班级一圈,放沉了调子,颇具威胁力地说道:“以后,教室后面的黑板,归我管,知道了?”
“知道了。”班上同学惊魂甫定地齐声回答。
陆川凛冽的目光落在了乔琛的脸上,冷冷地看着他,调子一扬:“你知道了?”
乔琛将书本扔桌上,低声咒骂了一句。
梁芊凑近了楚楚,对她解释道:“咱们高三2班,大家都听陆川的话。”
楚楚不解:“班……班长?”
梁芊摇摇头:“不是,但是咱班上同学都服他,班长和纪律委员都没他声望高。每次选班干部,总有人推举他,众望所归,但是他并不担任任何班级职务。”
楚楚好奇地望向梁芊,梁芊想了想,解释:“当班长,就要听班主任的话。可陆川他……谁的话都不听,谁都管不了。”
谁都管不了。
多年以后,同学会上,梁芊终于改口承认:“陆川谁的话都不听,谁都管不了,除了沉默寡言的陆夫人。”
陆川坐回椅子上,程宇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川哥,你对那个自闭儿童,不错嘛。”
“嗯。”
程宇泽嘿嘿一笑:“怎么,看上了?”
“没有。”
“那你干吗这么帮她。”
陆川将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程宇泽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见不得女生被欺负。”
“喂!往哪看!”陆川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回来的时候瞅见宋景眼睛都瞪直了,一脚踹向他的板凳。
宋景猝不及防,扶着桌子稳住身子,连忙收回目光。
“准你看,不准我看!”
“老子就不准你看!”
后排男生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楚楚偷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出了教室,到办公室找班主任说要寄宿的事情,班主任告诉她,寝室刚还还多一个床位,如果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搬进去。
班主任之所以同意楚楚住校,也是考虑到,群体生活对她的病症或许有帮助。
在办公室呆了很久,班上有几个同学在传,说楚楚去跟班主任告状了。
乔琛烦闷地喝了一口水。
楚楚回了教室,发现自己课桌上,还有地上,飘着白色的纸片。
这是刚刚语文课代表发下来的语文试卷,现在都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周围几个同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忙着各自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楚楚回头,看到乔琛趴在桌上睡大觉。
她眉心敛了敛,俯身捡拾地上的试卷残片,将它们收集好,放在桌上,思考了约莫一分钟,她鼓足勇气,跟前后左右的同学借透明胶。
试卷是乔琛撕的,没有人敢把胶带借给她,乔琛在班上作威作福,惹了他的下场,看看楚楚就知道了,这个楣头,谁敢触?
“我们都没胶带。”身后一个男生有些心虚地低声道:“你去问问陆川,他可能有。”
楚楚抬头看向陆川,他正埋头呼呼大睡。
试卷老师下节课会讲解,楚楚低头想了想,终于还是朝陆川的位置走了过去。
停在陆川的桌边,她低头打量他,他双手趴在桌上,英俊的脸庞埋进肌肉鼓胀的臂弯里,似乎还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程宇泽笑问:“找陆川有事啊?”
“嗯。”
“叫他就是,站这儿等他醒,得等到放学了。”
楚楚点头,咬着翘舌,轻轻问陆川:“……你有没有透明……胶?”
他充耳不闻,似乎睡得很沉。
楚楚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看向程宇泽。
程宇泽说:“你得大点声,他瞌睡重。”
楚楚点点头,提了提音量:“陆,请问……你有没有透明胶?”
他还是没醒。
程宇泽笑眯眯地看着她,瞎出主意:“凑近点儿。”
楚楚扶住自己的发丝,俯身凑近陆川的耳朵:“陆,请问你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像是被梦魇给惊扰了似的,陆川的身形猛地一动,骤然抬头,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他的薄唇飞速地擦过了楚楚的脸颊,两个人面面相觑。
楚楚的脸,霎时间红成了樱桃,她捂着胸口,惊恐地连连后退。
陆川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不解地看着楚楚迷之绯红的脸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薄唇,带着迷离的睡意,神志不清地问:“同学,你……勾引我?”
楚楚胀红着脸,拼命摇头。
“我想问你借……胶带。”楚楚舌头都捋不直了。
“哦,借胶带。”陆川伸了个懒腰:“凑这么近,我还以为你想跟我亲嘴。”
亲嘴,亲什么嘴!
楚楚语滞,憋红了脸,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周围的男同学都嘿嘿地笑了起来。
陆川在课桌里摸了半天,摸出了透明胶带递给她。
楚楚接过,逃一般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做了将近一刻钟的心理建设,才渐渐恢复平静。
低头,扶了扶黑框大眼镜,将语文试卷的碎片仔细地拼好。
教室后排,陆川看着她的背影,问程宇泽:“老子就睡了半个小时,姓乔的又搞事情?”
程宇泽点点头,很是纳闷:“奇怪了,以前从来没见他这么针对女生,难不成他歧视残疾人?”
“没这么变态吧,以我多年的经验。”宋景转过身对俩人郑重地说道:“乔琛十有八九,是看上这个新生了。”
“看上了,就搞她?”程宇泽反问:“这才变态好吗?”
宋景摆了摆手:“你懂什么,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就往死里欺负,青春校园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最后女主角,一定会爱上欺负她的男生!”
程宇泽眯着眼睛看着宋景,一脸无语:“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见陆川不说话,程宇泽问:“川哥,你怎么看。”
“有点道理。”陆川挑了挑眉:“我最近也在看这类青春爱情片。”
程宇泽难以置信:“不是吧陆川!你也看这些!娘不娘!”
宋景兴奋地说道:“你看的叫什么名字,快推荐给我!”
“哦,我的最爱是《校服X女》《饿狼之教室XX》《早间教室之XX》。”
宋景、程宇泽同时骂了声。
下课后,楚楚走到陆川身边,将透明胶还给他:“谢……谢。”
陆川倚靠在座椅上,抬眸看着她,故技重施:“谢谁?”
“谢……你。”楚楚抿嘴,郑重地说道:“陆,谢……谢你。”
“怎么谢我?”陆川调子微扬,嘴角勾起微笑。
楚楚红着脸问:“你要我……怎么谢你?”
“你成年了?”
楚楚点点头:“十……九。”
她因为治疗的事情耽误了,晚了一年上学,所以她其实比班上同学都大一岁,当然除了小学和初中都留过级的乔琛。
“那行,已经成年的小楚楚,今天放学等着,晚上好好谢我。”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男生又起哄地叫了起来:“哈哈,川哥,你要人家晚上怎么谢你!”
“人家是成年了,可川哥,你成年了吗?”
“你们太污了吧!”
……
晚上放学,刚好轮到楚楚所在的小组扫地,陆川斜挎着阿迪的黑包,衣袖卷到手肘处,露出精壮的麦色小臂。
他倚靠在教室门口,看着尘土飞杨中,俯身专心扫地的楚楚。
她动作虽然笨拙,但无论做什么,都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外界似乎对她构不成一丝半点的干扰。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天才。
宋景他们抱着篮球在走廊上冲陆川大喊:“川哥,打篮球啊!”
“你们去,我跟小楚楚约了一场成人play。”
楚楚手里的扫帚一顿,她突然站起身,看着教室门口的陆川,一本正经地说道:“陆,我们……不约!”
“不约”是她最近在网络上看到的新词汇,她觉得有点意思。
楚楚喜欢看电视,也喜欢浏览网站,接触新的事物,她其实并不愿意把自己封闭起来,只是她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接纳这个世界。
然而楚楚话音刚落,热火朝天的教室骤然安静了,几个扫地的同学,纷纷起身,看向了楚楚,顿时爆笑出声。
“我的天,这个新生怎么这么萌啊!”
“真的萌翻了!”
“超级可爱!”
陆川脸上也勾起了笑。
楚楚扫完了自己被分派的区域,在同学们善意的笑声中,背起书包,红着脸匆匆离开了教室。
陆川拖沓着步子,走在她的身后,楚楚防贼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陆川三两步追上她,拉着她朝着校门口走去,夕阳下,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陆川拽着楚楚,停在了校园对面的一家名叫惠家的小宾馆门前。
“带身份证了吗?”
楚楚激动地甩开陆川的手:“陆川,我不……”
“不什么?”陆川挑眉。
“不约……”
“你懂的还挺多啊!”陆川笑意加深了:“一个人偷摸地看过不少片儿吧?”
楚楚用力摇头,艰难地咬字:“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谢你……”
“你的方式?”陆川调子里略带了几分好奇。
“我可以……请你喝奶茶。”楚楚说出奶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也带了点奶里奶气。
陆川笑了笑:“奶茶,先留着,我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楚楚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陆川终于说道:“去便利店,给我买几包烟,如果他们问你成年没有,就把身份证给他们看,懂不懂?”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小宾馆的隔壁,果然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买烟?”楚楚讶然。
陆川挑眉:“如果你还想做点什么,我乐意奉陪。”
楚楚连连摇头,陆川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递给她:“万宝路,两包。”
楚楚接过钱,转身匆匆朝便利店走去。
楚楚从来没有在店里买过烟,还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地对老板说:“两……包烟。”
“什么烟。”
“万……万万。”
楚楚一紧张,舌头更捋不直了。
“万宝路。”老板帮她说出来,他打量了楚楚一眼,怀疑地问:“你成年了?”
楚楚连忙放下书包,按照陆川说的,从包里面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老板疑惑地接过身份证看了看,才将烟递给楚楚。
陆川抱着手,左手燃着一根烟,斜倚在树下,看着楚楚草木皆兵地从便利店出来,那疑神疑鬼的样子,活像是刚抢了金店的劫匪似的。
他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楚楚跑过来,将藏在衣服里面的两包烟,偷摸地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可以哦,看来以后要经常麻烦你了,小可怜。”
“……楚楚。”楚楚固执地纠正。
陆川顺手扯过她手里的身份证。
楚楚猝不及防,连忙上前要夺:“还……我!”
“还给我……”
陆川一只手拿着烟,另一只手将身份证举高了,不给她够到。
“别抢。”陆川看着照片笑,笑容璀璨,他将手里的烟头往边上移了移:“哎,小心烫到。”
身份证上是她规整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一脸严肃,模样还略有些生涩稚嫩,一般人证件照都不会好看,不过她的……
好看。
他的目光右移,看到身份证上写的名字。
乔楚。
她的名字,乔楚。
陆川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将手放下来,楚楚连忙夺过身份证,退后几步,防备地看着他。
夕阳西斜,陆川低头,意味深长地说:“改名字了啊!”
“改姓乔。”
乔琛的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