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那个坏同学在线阅读

一生小说为大家提供小说罗胜彭海宁免费章节,带来《同桌的那个坏同学》章节阅读,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一起来看吧!大多数人在青春期就算叛逆也有个怕的人,可罗胜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包括对他姑姑——四中的教导处主任罗月华也是如此,顶多称得上是尊敬。 《同桌的那个坏同学》精选: 入夜,罗胜坐在网吧里,戴着耳机

一生小说为大家提供小说罗胜彭海宁免费章节,带来《同桌的那个坏同学》章节阅读,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一起来看吧!大多数人在青春期就算叛逆也有个怕的人,可罗胜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包括对他姑姑——四中的教导处主任罗月华也是如此,顶多称得上是尊敬。

《同桌的那个坏同学》精选:

入夜,罗胜坐在网吧里,戴着耳机点着鼠标和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轮又一轮地厮杀,直到自己被爆头。他摘了耳机扔到桌上,烦躁地踢了一脚面前的桌子。

“什么事儿啊?这么大火?你力气大,别把人家网吧给拆了。”身后有人拍他肩膀,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罗胜没回头:“我今天不想去上课,你别来烦我。”

“烦你的人不是我吧?我听说你已经不搭理那个校花了啊,那这又是跟哪个小姑娘吵架了?”

他只有跟女人吵架才会这么怄气,要是跟男人,早就动手了。

罗胜终于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

陈嘉木不以为意,打开旁边一台机器:“不是要打要杀吗?来吧,老规矩,我陪你打一局,输了就跟我走。”

要是在平时,罗胜肯定应战,今天他却把键盘一推:“不想打,都叫你别来烦我了。”

“我也不想烦你,可今天你姑姑到我家来了,还等着你吃饭呢!补习的事儿先不提,咱先把她老人家哄好了行吗?”

“我姑姑来了?”

“是啊,我妈陪她聊天,说到今天正好是你到我家补习的日子,怎么到这个时间还不见人,才叫我来找你。”要是不想接下来两个人都分别被家里的长辈念叨一整个星期,罗胜最好现在就跟他回去。

大多数人在青春期就算叛逆也有个怕的人,可罗胜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包括对他姑姑——四中的教导处主任罗月华也是如此,顶多称得上是尊敬,能听进去几句建议以免听更多的唠叨。让陈嘉木帮他补习英文,也是这种妥协的结果。谁让陈罗两家关系好呢?

陈嘉木以前做过罗胜的邻居,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太瘦弱总被人欺负,罗胜就拎着棍子去跟欺负陈嘉木的人干架,明明比人家小好几岁,却打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然而长大后,陈嘉木凭着聪明才智先考去香港大学,然后又去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做交流,要接受帮助的人就成了罗胜。

当然罗胜并不觉得丢人,他把陈嘉木当作兄长,也是他钦佩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嘉木没料到这么轻易就能说服罗胜一起回家,尤其是他先前就明确表示过今晚不想上补习课。

罗月华跟陈家夫妇已经在餐桌旁等他们,见罗胜乖乖出现很高兴:“为了让你到这儿来补习才免你一天的晚自习,还以为你不争气,又逃课去网吧了,看来还是嘉木这个榜样的作用大。”

陈嘉木:“……”

罗胜不吭声,从进门叫过人之后就坐下闷头吃饭。

罗月华又问:“我去年级上了解情况,听老于说你最近表现不错,还做了班干部,做事也挺积极的,是不是也是同龄人榜样的作用?他让你跟另外那个复读的彭海宁做同桌,我觉得挺好的,那学生能力很强,而且高度自律,你可以向她好好学习学习,共同进步。”

罗胜一听“共同进步”几个字,饭都吃不下了,停下筷子问:“姑妈,我们四中准不准学生在外面打工?”

他话题转化得太快,罗月华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谁在外面打工了?”

“您先回答我。”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虽然校规里没写,但中学生心智还不成熟,打工容易出事,为了安全着想,学校肯定是不鼓励的。不过也要看具体的情况……”她解释了一通,蹙着眉又问一遍,“怎么,你知道学校里谁在外头打工了?”

罗胜轻哼一声:“另外那个复读生呗!”

“你说彭海宁?”罗月华眉头蹙得更紧了,“她在外面打工?”

陈嘉木也看了他一眼。

“您要不信可以自己去校门口卖鱼丸面的那家小吃店问问,看我有没有冤枉她。榜样的力量啊,要不我也去打份工,或者去当兵得了。”

类似的话他以前也说过——要是高考考不上,他就去当兵。

罗月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罗胜,她跟你情况不一样……”

“我知道,她是好学生嘛,学校还等着她考清华北大为校争光呢,我算什么?”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看书。”

陈家夫妇不清楚状况:“啊……就吃这么点儿?”专门为他买的烧鸭,平时他一个人能吃一整只,今天夹了两筷子就算吃完了?

陈嘉木站起来:“没事,我上去看看。”

罗胜当然不会真的看书,陈嘉木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房间的窗边抽烟。

“怎么我的烟藏在哪儿都能被你找到?”

罗胜道:“也就你爸妈找不到,还以为你烟酒不沾,是个好宝宝。”

陈嘉木笑笑,也点了一支:“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嘛,抱歉,上回拿你的英语作文开玩笑。”

罗胜看他一眼:“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那篇作文,就是你这个新同桌帮你代笔的吧?今天跟你吵架的是不是也是她?”

“你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就想说你家里的事儿又不是她的错,她应该是无心的,你别一副要把人家挤对出四中的样子。她英文挺好的,作文词法也漂亮,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她补习的,你们一块儿来上课。”

他说完转身就走,罗胜反应过来,嘴里低骂了一声,把手边拿来做临时烟灰缸的空啤酒罐扔向他,“哐啷”一声,砸在房门上。

罗胜很快被老于叫去办公室谈话,老于让他做班级工作除了热心也要注意方法。本来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是罗胜没想到姑妈也来了。

罗月华倒是没表达太多意见,无论老于说什么她都表示赞同,好像根本就不是冲着罗胜的事儿来的。

果然,罗胜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彭海宁等在外面。她没注意到他,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个一脸精明刻薄的中年女人,面色不善地嘀咕着什么,她就垂着头听。

这是请了她的家长来?

罗胜虽然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儿,但还是立马回到教室,逮住刘兆希问:“彭海宁被老于叫去干吗?她身边那个是她妈?”

看着年轻了点儿,不太像啊。

刘兆希扶了扶眼镜:“是她舅妈,听说是教导处的罗主任亲自请她们去的,你不知道?”

罗胜读懂了他眼里的质问和怀疑,松开了手。

没错,是他特意在姑妈面前提了彭海宁的事儿,但没想到学校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了。

孙心雅作弊的处分还没下来,难不成她被赶出四中还要走在前头?

他折回老师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到中年女人拔高的音调:“……太不像话了,有书不好好读,跑到外面打工,你掉钱眼儿里了你!”

不出所料,彭海宁在小吃店打工的事儿曝光了,所以才把她家长请来。

崔佳玉声音尖利,听完事情原委就数落个没完,而彭海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不为自己辩解。

老于试图插话:“海宁舅妈,你先别激动,我们今天请你来也不是要追究这个事……”

“于老师你不用帮她说话,我明白的。您当初给她机会继续留在四中复读,也是希望她好,能考个好大学给学校争光。我们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读书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从来没亏待过她。现在她这样……”她说到喉头哽咽,其实是被气的。

老于赶紧安抚她坐下,跟罗月华一起压低了声音好一通劝解。

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罗胜没听进去,反正由始至终彭海宁都没怎么说过话。

放学到门口去吃饭,罗胜又碰到彭海宁跟她舅妈,大概是为了“指认现场”,两人就在林铛那个小吃店的后巷口面对面站着。彭海宁还是不吭声,崔佳玉却比刚刚在老师办公室的反应激烈多了,不仅嗓门大,说话间手指还时不时地狠狠戳在彭海宁的脑袋上。

“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为这种事儿被叫到学校里来丢脸!我告诉你,不想读就趁早放弃,回家里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家里有铺子你不来帮忙,跑到人家店里去打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刻薄你了呢!你要能把你妈看病欠下的钱还上,她留下的那铺子我也不稀罕!”

“舅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得彭海宁终于想解释了,崔佳玉却不肯听:“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下回再为这事儿,我可不来学校了,让你舅舅自己来,看看他们老周家的好学生、状元女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崔佳玉声音太大,一旁路过的学生和陌生人都纷纷侧目。骂完出了口气,她才气哼哼地转身走人,白眼翻上天。

罗胜远远地看着,本以为彭海宁会大哭一场的,谁知根本没有。她只是情绪有些低落,肩膀一松,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慢慢地走进林铛的店里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寄人篱下吗……她到底是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环境啊?

彭海宁是去跟林铛道歉的,前后做了不到三个月就不得不撂挑子,她觉得非常抱歉。

可林铛并不在意,这个月还差几天,却还是结了整月的工资给她:“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偷师也偷得七七八八了,饺子馄饨怎么也能做得比以前好,你不用担心。”

彭海宁心里像压着石头,连勉强笑一下都笑不出来。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学的学费发愁,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有办法的。大学生就能名正言顺打工赚钱了,还能申请助学贷款,只要能考上就能读完,你怕什么。”林铛安慰她,“倒是这回学校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啊,会处罚吗?”

彭海宁摇头:“只是让我别在外面打工了,学校可以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

“真的?那不是挺好吗,你接受了吗?”

“没有,我舅妈不让。”

其实也是能预见的,学校是一片好意,只不过让崔佳玉觉得没面子了。

林铛叹口气:“我以前还羡慕你,至少还有家人,现在看来还不如像我这样的孤儿出身呢!”

彭海宁苦涩地笑了笑。

彭海宁缺了一节晚自习,回到教室发现下面一节课变成了英语课,“夸特先生”看她来了点点头示意她回座位坐好,继续唾沫横飞地在黑板面前讲题。

班里从她进门后气氛就有丝怪异,但哪里怪彭海宁也说不上来。罗胜难得地没缺晚自习,却一直趴在桌上梦周公,她也不好问。

早上不能去打工,她也没有必要继续住学校宿舍了。晚上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时,乔叶才告诉她:“彭海宁,班里为你捐款了。”

什么?!彭海宁惊得手里的课本都掉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晚自习你不在的时候,刘兆希发起的。我跟他说过暂时不需要,不过他不肯听。”

乔叶能理解她的骄傲和倔强,她要是愿意接受他人的施舍,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

彭海宁连忙去找刘兆希,可他已经回家了,因为上回摸底考考得不好,他的手机也被家里没收,根本联系不上,她只得第二天再去跟他说。

第二天一早,彭海宁没想到刘兆希已经收齐了捐款,还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手里:“我们之前不知道你家里有困难,现在知道了就想尽点力。这是班上同学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彭海宁摇头:“不,我不能要,麻烦你把钱退回去。”

“大家都是自愿的,每个人捐得不多,也没有统计名单,不好退了。你就收下吧,今后班上统一买习题和复印材料,你也不用出钱,我们会帮你分摊。”

“真的不用,刘兆希……”

她突然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说不出话来了,而刘兆希也不等她说完,把一沓绑好的钞票硬是塞到她手里,就匆匆转身离开。

放学铃响的时候,高三年级的学生为了不耽误晚自习,都忙着赶回家或到外面吃饭,整个楼层很快就走空了。

彭海宁坐在教学楼的露台上,背靠着装饰用的花坛,以为没人看得见她。

“喂!”

光线突然被人挡住,她扬起脸来,看到罗胜铁塔似的站在跟前,连忙抬手擦眼角,迅速地别过头去。

“原来你躲到这儿偷懒来了,想让我一个人做值日?”他装作没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和来不及抹掉的眼泪,在她身旁坐下,“我已经打扫完讲台,黑板也擦了,你赶紧回去扫地拖地。”

彭海宁不理他,当作没听到。

“不想收那些钱,丢还给刘兆希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吗?你就是好欺负,当时不反抗,背地里哭鼻子有什么用?”

被人戳着额头指责也不哭的人,拿了笔钱反而哭了。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我要是有个那么刻薄的舅妈,早就离家出走了。”

原来他都看见了。彭海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舅舅他们是我的家人,而且我妈生病的时候,他们帮了我很多。”

不就是钱吗?罗胜问:“你妈什么病啊,欠他们多少钱?”

“胃癌,年中的时候刚刚去世。去年住院的时候找舅舅他们借了两万块,一直没能还上。”

见她这么平静地说完,罗胜却愣了:“那你爸呢?”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

他大致想过她的家庭条件不好,但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好法。

难怪那天提起给妈妈写信她会是那样的反应。

“你不用勉强自己同情我,我不觉得自己可怜。”彭海宁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我也不会离开四中的,考上大学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她也猜得到,罗主任知道她在校外打工的事,八成是罗胜说的。他因为孙心雅的事讨厌她,要报复她,把她赶出四中去,她也知道,但她不会走的,因为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罗胜没反应,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去拖地。”

一连几天,两人没怎么说过话。彭海宁除了早操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在埋首做题,而罗胜难得有“尚方宝剑”在手,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大部分精力投入训练。

训练了大半个月,校运会也终于要来了。

罗胜跑完三圈,到水池边用冷水抹了把脸,闷着头回到教室。路过门边刘兆希的座位时,伸脚踢了踢他的桌子。

“怎么了?”刘兆希抬起头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提醒你别动不动就自作主张。”罗胜露出点无赖样,语气却很认真。

刘兆希脸上满是困惑,不明白他指什么。

“捐款。”罗胜提醒他。

刘兆希反应过来,脸色微微涨红:“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有什么不对?”

“你确定人家需要帮助?”

刘兆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同桌的英语课代表赵之玲是个眼镜妹,圆脸蛋,有点怯怯地插话说:“罗、罗胜,这是你的卷子,老师说做错的题目今天要修改好的。”

她桌上厚厚三沓试卷,两沓新的,一沓老师批改过的,她已经把罗胜的那份分出来,递到他手里。

罗胜又看了刘兆希一眼,才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夸特”布置的试卷他从来不好好做,作文部分都是空着的,被红笔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彭海宁桌上的参考书里有本《高考英语作文范例88讲》,他伸手拿过来,本来想翻开抄一篇范文上去,想了想,又把书扔回去,拧着眉自己较劲。

彭海宁给保温杯里灌满热水回来,就看到罗胜伏在桌上写字。她探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在补英语作文,涂涂改改,还有整句划掉重写的。

她没看错吧,今天的太阳是不是要从东边落山了?

罗胜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呛道:“看什么,没见过人做题?”

还真没怎么见过他好好做题。彭海宁问他:“又是补习老师要求写的?”

他把试卷拍得“啪啪”响:“看清楚了,这是‘夸特’的作业。”

彭海宁莞尔,她知道,所以才觉得特别稀奇啊。

罗胜见她笑了,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意思,轻轻咳了一声,刚要开口,徐梦悠就跑了过来。

她带了点期待似的问罗胜:“体育老师让每个班派代表去抽签,你去不去?”

“抽什么签?”

“拔河啊,你不知道?”

校运会有些集体项目要在开幕式前就提前比完,拔河是其中之一,每个年级的对垒情况靠抽签决定。

“知道了,我等会儿去。”罗胜要说的话突然被打断,一脸不爽地看着徐梦悠道,“还有事儿?”

期待落了空,徐梦悠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彭海宁道:“你是不是应该跟她一块儿去?”毕竟在此之前都是徐梦悠代班级体育委员的职责。

“不用,你跟我一块儿去就行。”

“我?”

“是啊,你不是班长吗?”

彭海宁摆摆手:“还是算了,我手气很差的,要不你叫刘兆希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为什么?”

“拔河是拼力气的比赛,我不想跟那个弱鸡去抽签,晦气。”

“……”

“没关系,你手气不好,不是还有我吗?赶紧的。”他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彭海宁没办法,跟他一起去,结果临到抽签的那一刻被他推到前面,从体育老师那里抽到跟三班对阵。

三班在高一高二都是年级拔河比赛的冠军。

罗胜嫌弃地瞪她一眼:“你手气还真不怎么样啊!”

“……”

是啊,她也不想的。

三班的班长也是个大块头,看到结果后乐到不行,还没比就像已经赢了。

罗胜冷笑:“等着瞧,骄兵必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并不觉得赛场上会有什么必胜必输的事儿,努把力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到了比赛那天,他们一班下午有节体育课,罗胜已经挑好了比赛的选手,本来想在体育课上做个简单的演练,顺便鼓舞下士气,结果那节课被物理老师毫不留情地给占了。快下课的时候教学楼楼下喧闹起来,年轻的物理老师不满地皱眉:“怎么回事,闹腾什么?”

“今天下午我们有拔河比赛。”前排的同学如是说。

一直看着窗外出神的罗胜也不顾这时候老师还没叫下课,大步走上讲台,对着下面坐的四十五个人说:“等会儿上场脚抵脚站好,女生在前男生压后,握着绳子的时候重心向下,身体靠紧绳子再用力,别往外甩。”

底下一阵沉默,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就对这场比赛没抱信心。

“我们有机会赢的,你们别老想着输!”他突然用力一拍桌子,“人心齐,泰山移,懂吗?三班觉得自己赢定了,我们就偏要给他们个下马威!你们就这么甘心承认比人家弱?那高考呢,你们也甘愿落在他们后头吗?”

他声音洪亮,一掌下去拍得桌上的粉笔盒都在抖。女生多的地方感性往往占了上风,而且高三一班阴盛阳衰好几年,猛地有股这样的阳刚之气注入还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有人都丢开笔和题集,摩拳擦掌。

物理老师大概也同情这一教室的“林妹妹”,随手在黑板上画一条线,线上若干箭头,然后说:“这位同学刚才说尽可能靠近绳子往后用力是有依据的,你们这么多人,每人都是一个分力,往外力量就分散了,你们要使其变成合力。”

全班同学:“……”

彭海宁这时站起来,声线柔和却坚定地说:“大家先下楼做准备吧,不参加比赛的同学跟我和刘兆希一起做啦啦队加油。”

罗胜真是歧视刘兆希没商量,班里九个男生,八个上场,独独排除了刘兆希。还好刘兆希本人好像也不介意,毕竟他是太瘦了点,要从物理上来分析,质量都不够……

罗胜脱了校服,穿了件黑色T恤站在队伍末尾压轴,一边指挥参赛的同学靠拢站好,一边还不忘让彭海宁把啦啦队分散到队伍两侧。

“气氛和信心很重要,你们等会儿喊加油卖力点儿,知道吗?”

彭海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高三一班必胜!赢了请你们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随便点!”罗胜豪气干云,自己班上的娘子军们笑不出来,对面三班的对手先笑了。

彭海宁觉得此时此刻那声音不再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了,就是很成熟,很男人。

大概因为有了决心和目标吧。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三班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笑泄了“真气”,一来就被猛拉了一段,慌乱中赶紧稳住阵脚,双方陷入僵持。

“加油,加油!高三一班加油!”彭海宁跟刘兆希一人一边,带着剩下的同学凑到他们跟前喊加油,不遗余力。

不光是他们班的人为他们加油,高二的郭世新和周昊也来了,扯着嗓子在一旁助威。

校运会要是可以请外援,罗胜大概能拉来一个加强排吧?

他这会儿压尾压得很稳,头上渗出汗珠,表情也看似痛苦,绳尾却一点也没有乱摆,正如物理老师所说,所有人的努力都成了一股合力。

挺过了僵持阶段,第一局一班居然赢了,对面三班一脸发蒙。

罗胜低头看了看手心被绳索勒出的红印,听到彭海宁在耳畔说:“很疼吗,要不要淋点水?”

她手里拿了瓶矿泉水,不知刚刚是谁扔给她的。

罗胜摇头:“换边了,拔完这轮再说。”

“你们是好样的,加油!”彭海宁很兴奋,几乎忍不住雀跃。

罗胜多看了她两眼。

她表情生动的模样很好看,一点也不输徐梦悠这种会打扮的女生。

第二局比赛一开始就咬得很紧。三班大概回过神来了,想要补救,可惜欲速则不达,没了耐力,硬是被一班一点一点地拽过了线。

“加油,加油……耶!赢了!”彭海宁跳起来,跟身边最近的同学拥抱,整个一班欢呼沸腾。

罗胜在赢的那一刹那号了一嗓子,笑得最嚣张的也是他。

三班的人仿佛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都还站在绳子旁边,垂头丧气。

骄兵必败,还真让罗胜给说着了。

“男生来两个人,跟我去买饮料!”这会儿罗胜一呼百应,班上男生很快跟他到校外的小超市去抬汽水。

彭海宁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抢着买单的时候被罗胜拦下来:“你干什么?”

“上回大家捐的钱,我打算留下做班费,正好运动会上给班里买饮料和吃的。”

罗胜蹙眉,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来付。”

他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甩出两张百元大钞,冲老板喊:“找钱!”

旁边几个男生已经把三箱汽水哼哧哼哧抬进学校里去了。

彭海宁气急:“喂,罗胜……”

他挑眉看她:“怎么样?我就说我们会赢。你手气臭,我们也能赢。”

话题转移得真快……他这是还在怨她抽的下下签?

她刚喊加油喊得喉咙都哑了,一开口嗓子就像要冒烟。罗胜随手拿了一瓶冰柜里的盒装马蹄露给她:“喉咙疼就别说话了,喝这个,比汽水好。”

价钱还比汽水贵。

清甜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彭海宁惊异于他粗糙外在之下隐藏的细心。

不知道罗胜是怎么跟班里的同学说的,大家都以为汽水是她用捐款的钱留作班费后买的。

刘兆希还找到她,显得有点局促:“彭海宁,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捐款的事……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至少是伤了她的自尊。

彭海宁摇头:“你是一片好心……”

“好心办坏事。”罗胜不屑地嗤道。

她心里怀有小小的感激:“谢谢你,罗胜。”

“谢就不必了,运动会上的项目你好好表现,我们就算扯平。”

也不知道扯平的是哪一件,是请她代笔闹了误会呢,还是她在校外打工的事被他曝光。总之这个年纪化解恩怨,都有他们独特的方式。

高三一班击败蝉联两届的拔河冠军之后就势如破竹,最后竟然得了拔河比赛的全年级第一,连年级组长“夸特”都被惊动了,连连赞叹他们不容易。

还不止这样。校运会开幕第一天的集体接力赛上,高三一班也拿了名次,虽然只是第三,但相比以前垫底的成绩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老于狠狠表扬了大家一番,顺便通知了一个噩耗——校运会结束后就要迎来第二次月考了。

于是校运会上的高三方阵,出现一幅在阳光下翻书做题的景象。

“三角形ABC的内角A、B、C的对边分别为a、b、c,已知2cos……G?”

彭海宁正低着头做数学题,顶在头上遮挡阳光的校服突然被人给掀了,抬头就见罗胜站在跟前,好像还怕她看不清他是谁,俯身把脸凑过来:“这时候还做得进题?”

“为什么不行?时间是靠挤出来的。”她在人来人往的弄堂巷子里都能边看铺子边做题,大人纳凉她就在旁边竹椅上趴着写作业,那时她还很小。

罗胜嗤之以鼻,把她拎起来:“马上就到你比赛了,还不快去签录!”

彭海宁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轮到我们签录。”

“那就去做准备活动,不然等会儿受伤了可没人管你。”

其实她上午刚拿了女生百米的第二名,也算为班级争光了,不懂罗胜为什么还是有意盯着她。

“我们现在跟三班四班之间的总分还差五分,七班还有一分就要追上来。你要是能在女生400米上拿到前三的名次,我们跟前面的分差就能缩小,然后拉开跟七班的距离。你是学霸,成绩永远想考第一,校运会大家努力了这么久,就不想得个总分前三?”

彭海宁愣了一下,原来他是这么想的,而且从开始就一直在计算几个班级之间的总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其实400米的成绩她应该不如乔叶,但两人分在预赛的两个小组里,相当于双保险,进决赛拿名次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班上几个女同学跑来为她加油,徐梦悠作为班级临时的医疗保健代表也来了,尽管还是眼高于顶的样子,嚼着口香糖,抱手站在旁边。但不管怎么样,从拔河比赛之后,彭海宁明显感觉到她这个插班复读生的身份被淡化了,同班同学接纳她成为了他们的一分子。她是这样,罗胜就更是这样了。

乔叶帮彭海宁别好胸前的号码牌,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皮卡丘。”

彭海宁笑了笑,深呼吸,站到起跑线上。

发令枪响,加油助威声不绝于耳。

起跑挺顺利的,彭海宁冲在第一。没想到在弯道并道时发生了意外,后面冲上来的选手踩到了她的脚,她往前摔倒,身后的两三个人挨得太近也跟她同时扑倒在跑道上。

观众方阵一片惊呼声,各班医疗保健组的同学都赶紧冲上去,把摔倒受伤的同学扶出比赛场地。

然而徐梦悠却没出现,罗胜只得自己冲入场内去扶彭海宁,可她挣扎着爬起来,拒绝了他的搀扶,硬是跛着脚跌跌撞撞地坚持完成了比赛。

“你怎么回事?”罗胜在终点等她,劈头盖脸先一通骂,“摔了还跑,要是骨折你这腿就废了!”

“没骨折……”彭海宁揉着被摔麻了的半边肩膀轻声说,“只是摔破了皮。”

他低头看她的伤,膝盖处一个血口子,脚踝好像也扭了。

“到底怎么搞的,跑得这么慢也能摔?”在他看来,女生组的速度都像乌龟。

“被人踩了,惯性太大,没控制住。”

希望是无意的吧……三班的女生踩的,罗胜不说话了。

彭海宁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罗胜却突然背朝她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她腿上的伤口要赶紧处理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

彭海宁本来还想逞强,手在腿上抹了一把都是血,腿一下就软了。

“你晕血啊?”

彭海宁已经说不上话了,旁边几个女生赶紧扶住她,把她托到罗胜背上,然后去报告班主任她受伤的情况。

一路连跑带颠到医务室,彭海宁还没恢复意识,只是隐隐感觉记忆像被拉回到童年被父亲背在背上的时候,记忆中的肩膀也是像他这么宽而有力。

她也清晰地听到略重的呼吸声,还有年轻的体温和味道。

医务室的老师在处理另一个中暑的同学,彭海宁被放到里面铺了白色床单的床上。

罗胜自己翻了一瓶生理盐水出来,用棉球给她清理了伤口。

彭海宁是被痛醒的,听到外面广播里通知高三年级男生百米决赛该签录了。

“你去比赛吧……”她记得这是他的项目之一。

他烦躁地看她一眼:“那你呢,就让你在这儿晕着?”

她这不是醒了吗?

彭海宁没力气跟他吵,只能听着他继续说:“你可真行,居然晕血。你们女生每个月不是都有那么几天会出血吗,你晕不晕?”

“那个不晕……”

他真好意思问,而她竟然还回答了。

苍白的脸上终于又有了血色,彭海宁道:“我真的没事,你快去签录吧,别迟到影响成绩。”

广播里又在重复着让选手去签录的通知,医生也处理好了中暑的同学,进来帮她上药。

罗胜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先去比赛了,等会儿再叫人来陪你。”

“嗯。”

他把帘子拉上,听到里面传来她因疼痛而发出的吸气声。

原来这家伙还知道疼啊,他还以为她是钢筋铁骨呢!

由于晕血,处理好伤口之后,医生让彭海宁留下休息一会儿再走。

“你们班的保健代表呢,让她来接你回班级去吧?”

是啊,徐梦悠从刚刚比赛事故发生时就不见人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彭海宁说不用,其实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虚弱,晕血那一阵过去也就好了。

她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会儿,乔叶来了,旁边跟着英语课代表赵之玲。

乔叶应该是刚比完赛,脸上还带着健康的红晕,而赵之玲大概在太阳下走得急,圆脸也是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见彭海宁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两人显然都松了口气。

乔叶说:“你吓死我了,摔那么重,还是罗胜背你到医务室来的,我还以为你晕倒了。”

彭海宁笑笑,晕是有点晕的,不过是晕血。

“你没事吧?”赵之玲的声音细细的,透着关切。

“我没事,你怎么也来了呀?”

“我……徐梦悠有点事,保健代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她解释着,低头看她腿上的纱布,“摔得严重吗?伤口疼不疼?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伤口还好,就是有点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不远处就有饮水机,水桶上放着一次性纸杯。

赵之玲去帮她倒水了,乔叶抱怨道:“这个徐梦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班上的同学摔倒了都不见她上去扶,事情再小也是责任啊!”

其实彭海宁并不觉得奇怪,徐梦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不过就算徐梦悠来扶结果也还是一样,她还是会坚持完比赛。

“成绩出来了吗?”她问乔叶,“你进决赛了吗?”

“进了啊,你也进了。但是我看你伤成这样,决赛怕是跑不了了。”

“我也进了?”彭海宁有点吃惊。

“是啊,你们组七个人参加比赛,连你在内摔了四个,三个摔伤的都弃权了,你是小组第四,踩你的那个三班女生被判犯规取消资格了,所以晋级的名额就落到你这儿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坚持还是有意义的,至少她有成绩,就有了晋级的机会。

赵之玲把水杯递给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其实比赛开始之前我看到徐梦悠了……”

“她不是在篮球场那边吗?”彭海宁记得做准备活动的时候她也在旁边来着。

“我是在教学楼楼下看到她的。”

“她一个人吗?”

“不是,刘兆希也在,他们好像吵了几句什么,徐梦悠就气呼呼地走了。我手里拿着老师给的卷子,要发给大家的,刘兆希就帮我拿到班级方阵那边去了,然后请我代一下保健代表。”

听她这么说,彭海宁跟乔叶面面相觑,也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医务室的保健老师交代彭海宁近几天不要再剧烈运动,以免伤口恶化,400米的决赛她是肯定没法参加了。好在这个项目有乔叶,拿名次应该不成问题,这样正式比赛日还剩最后一天,他们班级的总分就有望锁定前三了。

何况最后一天里还有男子100米的决赛和三级跳远,都是罗胜的优势项目,据说发挥正常的话,应该都能得第一,因为目前的校纪录就是他的。

乔叶对彭海宁说:“你不知道吗?他当初是体育特招进来的,是你们那一届的第一名。”

现在提起他,都只知道是教导主任的侄子,是令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谁能想到他也曾经风光,靠真本事考进四中?

从医务室出来,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当天的比赛结束,各班都散了,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往校门外走。

彭海宁一瘸一拐的,由乔叶搀着下楼,在楼下遇上罗胜。

他低头看了看彭海宁的脚:“医生说你可以走了吗?”

“嗯,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会好的。你预赛比完了?”

“嗯。”

“怎么样啊,进决赛了吗?”

“这还用问吗?”他狂妄又不屑。

彭海宁后来才知道,他预赛就平了去年的纪录。

她松了口气,想起刚刚他背她到医务室来的情形,脸上微微一热:“今天谢谢你啊,还背我过来。”

“行了行了。”罗胜大手一挥,“别谢来谢去的,要谢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了再一道谢。”

“送我?”

“不然呢,让你拖着这么两条残腿走回去,还是去挤公交车?”

旁边的乔叶看他一眼,有点不太信得过:“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啊,不会是想中途把她丢在马路上吧?”

“你以为我乐意?老于知道她受伤了,让我把她送回家,要不然你们自己去跟老于说,他大概会亲自来送。”

一听要麻烦老师,彭海宁说:“算了,我跟你走吧。”

罗胜这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打发了乔叶,把她拉到学校门口停着的摩托车前。

她差点都忘了,他骑的不是自行车,也不是小电驴,而是这个大家伙。

“你上学干吗骑这么夸张的车啊?”

“速度快啊!”

“小电驴也很快。”

“小电驴才几个钱,能跟它比吗?而且杜卡迪多帅啊,骑出去一路上没有不看的!”

“你怎么像个暴发户啊,难道买东西都是只看价钱的吗?”

罗胜怔了一下:“你说谁暴发户,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啊,这也不能说?

彭海宁有点蒙,等着他发作呢,他却接着道:“没错,老子就是暴发户,所以别惺惺作态了,给我赶紧上来。”

他把一个安全头盔扣在她脑袋上,又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帮她坐到车子后面。

圈住她的腰时,他闻到她身上雪花膏和爽身粉的气味,虽然一天下来也多少混合了一点汗味,可是却香香的,跟他们男生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看她,只看到头盔后面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是怪,她成绩这么好,却一点也不近视。

“坐稳了,抱紧我的腰,别摔下去了。”他的声音被头盔罩住,有点闷闷的。

“嗯,你稍微骑慢一点……喂!”

彭海宁话还没说完,摩托车已经轰的一下冲了出去,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仰,吓得她赶紧抱住前面的罗胜。

罗胜的胸腔微微振动,那振动通过宽厚的背传递给她。

他还笑?

杜卡迪一路风驰电掣,她又急又怕,想抱怨也说不出话来,反正他听不到。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抱住他的腰。

这样的亲密接触,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她还有点晕乎乎的,这一回却完全清醒着,只是街边的树和人从眼前滑过的速度太快,还是让她有些来不及思考。

彭海宁家离学校不算很远,罗胜骑得快,转眼之间就到了。

彭海宁让他在弄堂对面就停下来,自己走进去。

双脚踩到地面,她一颗悬着的心好像才落回原处,她把头盔摘下来还给他:“都说了别太快,这样多危险啊!”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罗胜从车上下来,扶了她一把,“怎么样,能走吗?”

“能走。”彭海宁飞快地挪开胳膊,不敢跟他做过多接触,怕来来往往的熟人看到。

但摩托车引擎声太大,已经有人从自家窗户里探出头来往下瞧。

彭海宁莫名地心虚,推了推罗胜:“今天谢谢你了,快回去吧!”

罗胜却偏不肯走,伸长脖子打量弄堂里那些破旧的民宅,问道:“你就住这儿啊?”

“嗯。”

“你那个舅妈也跟你一块儿住?”

“舅舅他们住我楼上。”她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经过看到他们,“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快走吧!”

罗胜看出她的心虚,哈哈笑起来:“你慌什么啊,这么怕早恋被人看见?”

“谁、谁早恋了,你别瞎说!”

罗胜挠了挠下巴:“其实也不早了啊,我跟你都成年了,要不是复读的话,这会儿在大学校园里是可以明目张胆谈朋友了。”

现在是讨论谈不谈朋友的问题吗?真是越扯越远,彭海宁不跟他说了,回头瘸着腿要走。

“哎!”他叫住她,“明天是最后一个比赛日了,你去不去啊?要不要来接?”

彭海宁先是点头,听到最后又赶紧摇头:“我表弟有自行车,他送我去就行了。”

“不好吧,还是我来接你得了。”他故意逗她,“你摔伤本来我也有责任。”

这下彭海宁认真起来了,狐疑道:“你有什么责任?”

“不是给你报了那么多项目吗?400米又不是你的强项,本来你可以不参加的,是我硬给你改的。”

她差不多是班里参与项目最多的女生了。

“噢,这个……”彭海宁略一低头,把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没什么,其实也是意外。就算我不参加,摔跤的也可能是其他人。”

她还真不会怨天尤人啊。

罗胜又看她一眼:“做人别这么大度,容易吃亏。”

好不容易把“大佛”送走了,彭海宁回到家热了两个包子,又烧水煮番茄蛋汤,对付一顿晚饭。

表弟周昊从楼上跑下来,神神秘秘地说:“姐,刚才送你回来的是罗胜?”

“你怎么知道?”

“他骑的那车,谁不知道啊!”周昊一扬脸,露出憧憬的神情,“杜卡迪真帅!”

彭海宁摇摇头。

“哎,我说姐,你怎么跟罗胜他们这么要好呀?他是不是喜欢你,想追你来着?”

彭海宁一惊,赶紧把门关上,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别胡说,你这都从哪儿听来的?”

“我这可不是胡说。你今天比赛的时候摔倒,是他背你去医务室的吧?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是因为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把这当成是他的责任了。”

“那、那郭世新你认识吧?我们学校高二的,也是罗胜的哥们儿,前段时间还向我打听你是谁来着。”

彭海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打听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跟罗胜挺好的,我觉得肯定是因为罗胜才会特别留意你。”

那八成是孙心雅的事儿了,彭海宁想。虽然学校的处分还没正式下来,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罗胜周围很多人应该都当她是罪魁祸首吧。

见她不说话了,周昊终于也不再聒噪,关心起她受的伤:“你的伤要不要紧啊?疼吗?”

彭海宁摇摇头:“明天你能骑车去学校吗?搭上我。”

“要搭我的车啊,你的杜卡迪呢,不来接你?”

见彭海宁作势要用汤勺打他,周昊赶紧抱住头:“哎哎哎,别打别打,我搭你还不行嘛!”

彭海宁拍拍手:“这还差不多。还有啊,我受伤的事别告诉你爸妈了,免得他们担心。”

“好。”

“你也别只顾着玩儿,尤其交朋友要慎重,跟罗胜好的那些人,你少跟他们来往,知道吗?”

周昊最怕听唠叨,赶紧一边溜一边应:“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跟我妈似的。”

彭海宁又轻轻摇头。

校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下雨,气温骤降。

彭海宁作为伤病号,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罗胜却还是穿不住校服,将宽大的长袖运动衫脱下来扔给彭海宁,说:“你不能比赛,总可以有点别的贡献吧?”

他身上穿运动背心和短裤,偾张的肌肉汗津津的,麦色的皮肤好像又晒黑了一些。

彭海宁抱着沾满他气味的衣服,皱了皱眉头:“怎么个贡献法?”

他又丢给她一瓶运动饮料:“帮我拿着这些东西,然后等会儿在班里叫几个人去帮忙加油。”

彭海宁明白了,他大概是属于那种“人来疯”的类型,比赛的时候越多人看、越多人给他加油,就越是能出成绩。

她本来还发愁,怕叫不到人场面难看,谁知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不仅高三一班的人去了一大片,高三其他班级的、其他年级的也去了不少人,以女生为主,目光大多集中在罗胜身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喜欢运动型的男生,要是再遇上像他这样外形不错又很高大的,那就更是青睐有加。而且罗胜今年扬言要打破校纪录,所以高一高二比同样项目的男生也都跑来围观,跑道两旁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彭海宁抱着他的衣服,反而被挤到外面去了,只能远远看着。

不得不说,他在起跑线原地轻跳、拉伸手脚做最后热身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专业运动员的架势,旁边其他几个班的选手在气势上就被拉开一大截。

“说要打破纪录的就是穿蓝色衣服的那个吗?看着不太像啊,这么高……”

“博尔特也高啊,一米九五呢,不也是世界冠军?关键这个罗胜是复读的,还这么高调。”

“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不然怎么会来复读呢?”

旁边两个女生窃窃私语,恰好落在彭海宁的耳朵里,她转过头盯着她们看,被盯得发毛的两个人赶紧避开她的视线,噤声换到了其他位置。

原来看热闹的人里面也不全是他的粉丝啊,还有不少是来看笑话的吧?

罗胜,你可得争口气啊……

发令枪一响,场上顿时一片沸腾。彭海宁也努力想踮起脚看看赛况,可是刚受了伤的脚踝使不上劲儿,只看到他身上那一抹蓝一马当先,然后又是整场的欢呼声。

百米赛时间实在太短了,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罗胜志得意满地从终点小跑着绕回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冠军,而且还破了校纪录。

他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到彭海宁,夺过她手里的饮料猛灌一口:“怎么样,我比得不错吧?打破校纪录会有加分,这样咱们班的总分就不会被后面的超过了。”

他运动之后整个人热得像一把火,彭海宁不知不觉受他感染,都没好意思说她没看清。

“等会儿还有跳远,你也要加油。”

“那还用说?”他还是那个狂妄劲儿,看了一眼她的腿,又说,“你吆喝得差不多就回去方阵休息吧,反正你在人堆里也什么都看不到。”

彭海宁发现他糙归糙,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呢。

“不用,我好歹也是班长,同班同学为集体争光的时候我怎么能空坐着呢?”

“你不用看书做题?”

“时间只要有效利用,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抱着书本的。”

她其实不喜欢被当作书呆子,就像他明明在某些方面很细心,应该也不喜欢被看成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一样。

她要是只顾看书做题,今天都可以借着受伤的名义不到学校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跳远的沙坑在学校体育馆后面,跑道下过雨之后有些湿滑,体育组的老师带着几个帮忙的同学扫了又扫,拖了又拖,才敢放选手进场。

然而比赛还没开始,又开始下起毛毛细雨,没办法也只能冒雨进行了。

这个项目刘兆希也报名了,高三一班就是他跟罗胜两个人,其实他们都知道他只是去凑数的,要拿名次还是只能靠罗胜。

刘兆希的外套也脱下来请彭海宁拿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如果拿在手里麻烦,帮我带回方阵去也可以的。”

“没关系,我帮你拿着,等会儿比完了你还要穿。”这么低的气温,运动前后不注意保暖很容易生病,不是每个人都像罗胜那么皮实的。

彭海宁手里抱着两个人的外套,怕下雨给淋湿了,就想回教室去拿把伞。罗胜跑完百米后拿走了运动饮料,瓶子就没再给她,应该是喝光了,她想着再去买一点,两位选手一人一瓶,反正他们都是排在中间出场,她去了回来也应该不会错过他们的比赛。

可谁知就在她离开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跳远场地发生了争执,她拿着伞和买好的饮料回来时,场面已经乱作一团。

彭海宁拼命挤进人群围成的圈里,才发现是罗胜跟三班那个大块头的班长互相推搡几乎打起来了,旁边的人都在忙着拉架。

她连忙加入拉架的队伍:“罗胜!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十七八岁的年纪,冲动几乎是本能,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谁劝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裁判老师用尖厉的哨声把两人分开了,并当场宣布取消他们的比赛资格。

现场有片刻的寂静,罗胜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愤愤地甩开身旁拉住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彭海宁腿上有伤追不上他,问还在沙坑旁没走的刘兆希:“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

刘兆希摘了眼镜,看人都有点模糊,说话声音也含糊,彭海宁只听了个大概,但也理清了过程:三班的班长杨嘉乐参加跳远比赛,连续两跳都在最后入坑时往后退了一大步,一气之下就用脚去踢沙子,扬得到处都是。本来每个选手跳完之后都要顺手清理一下沙坑周围,避免下一个选手滑倒,他却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开了。罗胜看不过眼才跟他理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照理罗胜并没有做错,问题就在于是谁先动的手。而且事到如今,不管谁对谁错,两人都被取消了资格。刚刚打破百米纪录的罗胜本来对这个项目也是信心满满的,这下一定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所以才会发那么大脾气。

校风严谨的四中里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到这儿还不算完。果然,老于和高三三班的班主任很快就叫了当事人到办公室去,年级组长“夸特”也在,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刘兆希和彭海宁也被叫去了,因为当时他们俩也都在场。

罗胜跟杨嘉乐大概已经陈述事实陈述半天了,在孰是孰非的问题上仍然谁也不服谁,随时随地可以再打一架的模样。老于是男老师还好,对面三班的女班主任已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看到刘兆希跟彭海宁来了,罗胜挥手朝他们一指:“不信问他们,他们都看见了!”

刘兆希已经恢复冷静,不像在沙坑边那样战战兢兢的。他一直是成绩靠前的优等生,老师们都很信任他。

老于问:“刘兆希,当时什么情况,你照实说!”

彭海宁也看向他。

“我……当时在做准备活动,杨嘉乐刚跳完,拿脚在沙坑里踢了两脚,扬起好多沙子,也没拿扫帚扫一下。跟在他后面上场的人是罗胜,就拉住他让他扫干净再走,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那是谁先动的手?”

刘兆希抬头看了看老师,却没看罗胜,低下头道:“是罗胜。”

“喂,你胡说什么你!”罗胜怒了,激动得想冲过来揪住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先动手了?要不是他先推我,我碰都不会碰他。”

事实上当时郭世新他们也在,见两人起了争执都嚷嚷着围上去,是他制止他们动手的。他要真想揍谁直接上去就两拳放倒了,尤其杨嘉乐这种虚有其表的傻大个,还用得着你来我往的推搡吗?

他就是顾忌在学校里公然打架不好,不愿意把郭世新他们牵扯进来,才忍了又忍,没想到被刘兆希摆了一道。

“罗胜,你冷静点儿!”老于喝止他,又看向他旁边的人,“彭海宁,你来说,你看见什么了?”

彭海宁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罗胜急切的目光。她蹙了蹙眉,有些犹豫,却又不得不照实说:“我那会儿刚好走开去买饮料了,没有看到。”

罗胜眼睛里的火光像是一下子黯淡下去,却又转瞬重燃起来,烧得更炽,冷笑道:“好好好,你们好学生真是不得了,互相包庇到这个程度。行,就当是我先动的手,这名头不能白担了,我正好好好揍这家伙一顿!”

他说着就转身给了杨嘉乐一拳,正打在他鼻子上,鼻血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一拳打得大家都措手不及,忙着去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三班的班主任气得发抖,扶着自己的学生,一个劲儿地说:“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在老师办公室里都敢动手的人,四中大概也就罗胜这一个了,就算是平时不轻易发脾气的老于也火了,立马叫他把家长请来,自己回家去反省。

罗胜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回家可以,不过您也不是不知道,我没爹又没妈,请也是请不来的。”

这下把年级组长“夸特”也气得够呛,直接就报到教导处去,把他姑姑罗月华给叫来了。

小事没能化了,反而越闹越大了。

彭海宁想跟罗胜解释,可他已经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恶声恶气地说:“让开。”

“罗胜,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没看到当时的情形,不是跟谁串通,也不是要包庇谁!”

“我叫你让开。”

“你不信我也不要紧,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场,我一定可以找到人证明不是你先动的手……”

罗胜不等她把话说完,已经一把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三一班三年来头一回在校运会上总分排进年级前三,大家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就是因为最后这场风波。

新一周的升旗仪式上,高三一班不仅被教导处通报批评,还被要求向高三三班道歉,要打扫教学楼里本来由三班负责打扫的区域整整一个礼拜,全班都怨声载道。

“真是太气人了,明明是他们的班长有错在先,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责任?”乔叶愤愤不平地说。

旁边几个人说:“要怪就怪罗胜,谁让他跟人动手的?头脑发热一时爽,最后还要全班同学来承担后果。”

“就是啊,他没来之前我们班哪出过这样的事儿啊?班上的风气都让他给带坏了。”

“在老师办公室还敢打人,也太嚣张了。”

“他怕什么呀,反正背后有教导主任给他撑腰。”

“你们说够了没有?”一直沉默的彭海宁突然出声打断他们,“拔河比赛得第一名和他打破校纪录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吗?他说不是他先动的手,我们应该相信他,找更多的证人还他清白,而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啊!”

乔叶道:“海宁说得对,拿奖牌的时候还是自己人,现在怎么就划清界限了?”

“不要浪费精力了。”刘兆希不知什么时候进的教室,插话道,“他在老师办公室打杨嘉乐是事实,之前比赛的时候是谁先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

大家全都看着他,尤其是彭海宁,她探究的目光几乎让他无所遁形。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三班的责任区这周我会一个人打扫,不用另外安排值日生。”他照例避开直接的目光接触,拿着扫帚、抹布和水桶往教室外走。

“为什么说谎?”彭海宁追上他,单刀直入地问,“事情不是那样的吧,为什么不跟老师说清楚?”

“我没说谎。”

“不,你说了。在沙坑边你支支吾吾的,到了老师面前就斩钉截铁地说是罗胜先动的手。为什么这么做啊?他有再多缺点,在校运会的事情上一直是尽心尽力的,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么卖力地维护他,就因为你们是四中唯一的两个复读生,所以就人以群分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老师说是杨嘉乐起的头,为什么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彭海宁深吸口气,冷静又透着几分失望地说:“刘兆希,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哪两件吗?一是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二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要说。我不能让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罗胜身上,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的确没看见事情的经过。我也不想全班同学为了没做过的事向其他班级道歉,你要是觉得在这里打扫能让你良心好过一点,那你就继续。”

她的声音一向是清亮温柔的,可这番话却措辞严厉,让人无法忽视。

她有点难过,想起那天比赛时嘲笑罗胜复读生身份的两个女生,刘兆希跟她们比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彭海宁在回教室的路上撞见赵之玲,赵之玲似乎也是专程跑过来找她的。

赵之玲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跳远的时候我也在场,看得很清楚,罗胜没有动手。刘兆希他……他好像说了谎,我们现在去跟老师说明,还有用吗?”

没错,她是临时保健委员,当时应该在场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但彭海宁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明白刘兆希说得对,现在再怎么澄清之前比赛时没动手都没用了,因为罗胜在办公室打得杨嘉乐鼻血直流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多老师都亲眼看见了。

她垂下手,对赵之玲笑了笑说:“我们想其他的办法帮他吧。”

这件事已经翻篇,没法改写了。

紧接而来的第二次月考,罗胜没有出现,大概是按老师的要求在家反省,形式上是请了病假。

三班的杨嘉乐也请假缺考了,据说是在校外被人揍了,这回他却怎么都不肯细说是怎么回事,只说是骑车不小心自己摔伤的。

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想要。

考完以后,彭海宁去帮老师加总卷面分数,统计各科成绩。这种事向来是各班的班长、课代表帮忙完成,所以刘兆希也去了。彭海宁不愿跟他坐在一起,特意抱着卷子挪到赵之玲旁边去了。

赵之玲回头看了看,见刘兆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的样子有点可怜,于是问彭海宁道:“你还在生他的气?”

“没有。”其实她生什么气呢,正主都还没吭声。

“噢……”赵之玲又低下头,踌躇一下才说,“我觉得刘兆希应该也是有什么苦衷才会那么说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苦衷?”

“不知道,但从这学期开学后就感觉他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些别的心思……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

彭海宁突然想起那天听她说起的在教学楼下看见徐梦悠跟刘兆希在一起的情形,有某种联想仿佛能把这些事串起来,但也只是很快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看着成绩表上罗胜的名字,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已经是用其他颜色的笔后来才添上去的,这回又要开天窗了。

她正打算问问老于该怎么办,没想到老于先找上她,说:“彭海宁啊,罗胜这回又缺考,卷子我还是交给你,麻烦你让他找时间做完吧。”

这回她不像上次那样排斥和不知所措了,相反的,她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谈一谈。

“于老师,他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这我也不知道。”老于叹口气,“他好像闹了点情绪,说是生病,不肯到学校来,他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也请不动,罗主任现在也很发愁。”

彭海宁抿了抿唇:“打架的事……是要处分吗?”

“应该不会,都高三了,哪会动不动就处分学生?上回你和那个孙心雅的事是涉及考试作弊,情况特殊。”老于又叹口气,“这回我也知道罗胜可能是真的受了委屈,但他打人就是不对。我让他当体育委员组织校运会,是想调动他的积极性,把精力用在正道上,谁知道反而像是起了反作用,他干脆连学都不来上了!”

“校运会他组织得挺好的。”彭海宁说,“他不来,可能只是赌气吧。”

她竟然跟班主任一样了解罗胜。

其实罗胜这人的心思,好像一点也不难懂。

罗胜当然没病,虽然没到学校来,人却没走远。

“叫服务生,再来一打啤酒!”

四中附近的商业广场楼上有个KTV,他开了个包厢请大家去唱歌。几个人东倒西歪地坐沙发上,有人鬼哭狼嚎地唱,他却只顾着喝酒,也没怎么吃东西。他这几天都是这样,郭世新和黄毛坐在他旁边,第三瓶青岛啤酒没喝完,头皮已经有点发麻。他们的酒量不行,尤其是这样喝闷酒,根本陪不了罗胜。

好在今天朱子豪也来了,KTV其实是为他才请的,算是给他洗尘。

他也挺不容易的,孙心雅去北京参加艺考培训,他十八里相送还没完了,硬是找了个借口也溜到北京去,直到培训结束,又送人回来。

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纠结了几个人,在学校外面堵下杨嘉乐,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大家都夸他仗义,他说:“我无所谓,反正我不在四中读,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揍那小子一顿才爽呢。而且搞不好我也要参加艺考去了,这一年随便学学得了。”

罗胜看他一眼。

黄毛笑道:“你也参加艺考啊,那不是要当大明星?”

“我不稀罕当明星,当个经纪人就行了,这样就能保护雅雅,不让她被人欺负。”朱子豪一脸得意,想起还有秋后算账的事儿,问道,“对了,那个彭海宁怎么样了?听说这回你被冤枉,她也有份啊?”

“别跟我提她!”罗胜火大,直接拿着酒瓶灌了一大口酒。

“她是怎么回事儿?上次在校外打工……”郭世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就算打工的事被学校知道了,好像也没把她开除啊?”

“八成是胜哥觉得她可怜,没有赶尽杀绝吧?我听说她没爸没妈,家里挺困难的。”

“她在校运会上摔了一跤,摔得挺惨的,还是胜哥背她去的医务室吧?好多人都看见了,我以为有人对她好,她会懂得感激呢!”

罗胜冷笑道:“感激个屁,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为什么不趁着她在校外打工的那个机会把她赶出去?”朱子豪说,“我都听小新他们说了,不是连你姑妈都出动了吗,还不顶用?”

“他们懂什么?”罗胜烦躁地说,“她在校外打工是有原因的,四中怎么可能把家境困难的学生不留情面地赶出去?”

他姑妈是严厉,不是冷血好吗?

“你是真同情她?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什么?!

“喀喀……”罗胜被啤酒呛得连连咳嗽。

“雅雅的处分下周就要公布了,她觉得丢人都不敢到学校来上课。还有这回你的事儿……是不是揍那姓杨的小子一顿就算完?当然你要真对那个彭海宁上了心,想护着她,这事儿就不提了,当我没说。”

同桌的你啊!

朱子豪一心维护孙心雅,提起这茬儿,话里话外就有点挑衅的意思。罗胜本来就心情不好,说他对彭海宁上心就更像是碰到了逆鳞,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了。

郭世新连忙打圆场:“我们胜哥哪能看得上她呀,应该就是故意对她好的吧?不是说最狠的报复就是玩弄对方感情吗?让她上了心,再狠狠给上一脚,让她生不如死什么的……胜哥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是吧?”

罗胜眯了眯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这话荒谬透顶,刚想骂他放屁,但转念一想,又好像挺有意思。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朱子豪还有点将信将疑:“真的?”

“我骗你们干吗?这一年要不让她对老子死心塌地,就算我输!”

这话说得太满,但此时此刻罗胜真觉得这主意好极了,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莫名亢奋。

包厢里的人全都跟着起哄,嗷嗷叫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了,鼓噪得像要撑破这个小小的包厢似的。

朱子豪也笑了,放松地往沙发上一靠,脸上又露出以往那种钦佩的神情,拿起酒瓶道:“还是胜哥你有本事,来来来,这瓶我干了,你随意!”

几个人都重新兴奋起来,拿着酒瓶喝得晕头转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