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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推荐阅读《以最好的样子与你相遇》,提供元婉季沅章节目录,情节非常吸引人,人物真实生动,情感细腻,快来看看吧!连绵不绝的咔擦声,形成一片起伏的光海。她脸色惨白,被刺眼的光逼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伴随着闪光灯,还有沸腾的议论声谩骂声,无止境涌来。

《以最好的样子与你相遇》精选:

那些过往,就像是用刀子,一笔一笔刻在了她的骨头上。

这辈子,除非死亡,行销骨毁,血液流干,她无法摆脱。

连绵不绝的咔擦声,形成一片起伏的光海。她脸色惨白,被刺眼的光逼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伴随着闪光灯,还有沸腾的议论声谩骂声,无止境涌来。

“骗子!”

“无耻!”

“中国文坛的耻辱!”

“太让人失望了……”

“好不要脸哦!”

“什么美女作家,原来就是个骗子……”

“亏我以前那么喜欢她……”

围观的人拥挤着喧嚣着,前排的记者突然被冲散,一群人冲了上来。一个女孩子拿着她的书,在她眼前撕开,她边撕边哭,把碎屑用力扔到她脸上,哭着斥责:“你对得起支持你的书迷吗!”

一本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她砸来。她怔怔的抬头,整个人就像是呆滞了,精装书的背脊砸上她的额角,她痛的一声闷哼。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越来越多被揉烂撕扯的书朝她砸来。崭新的书页划过她的脸颊,在细白的皮肤上割破一道口子,牵起凛冽的痛感。

她不停的往后退,人群不停往前逼。她满脸惶恐,目光四下搜寻,看到了她的经纪人,那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自作自受。她心中一悸,转眼又看到了她的助理。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的小姐妹,漠然站在一旁。

她只身陷入包围中,眼前是黑压压朝她扑来的人,他们的表情像丧尸一样恐怖。

圆圆……圆圆在哪里……为什么连圆圆都不来救她……

她眼里的惶恐渐渐转为绝望,她被人群推搡着,有人拉扯她的头发,有人对她拳打脚踢,疼痛密集袭来,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被推倒在地面上,突然,一道急促的亮光逼近,抬眼,巨大的灯架砸下——

她瞳孔骤缩,爆发出尖锐的痛呼,“啊——”

元婉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初秋的深夜,她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双手仍在控制不住的发颤,心跳忽急忽缓。

五年了。过了五年,她仍然会时不时做这个梦。

她以为时间能带走一切,原来有的噩梦,真的会伴随人一辈子……

那些过往,就像是用刀子,一笔一笔刻在了她的骨头上。这辈子,除非死亡,行销骨毁,血液流干,她无法摆脱。

一旁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元婉迅速下床,走到婴儿床边,将孩子抱起来。她替他换了一片尿不湿,抱在怀里哄着。

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入。

元婉对他点头,以示问好。

男人进屋换鞋,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元婉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她坐在一旁,轻轻的摇着床,捏着孩子的小手,低声唱着歌。此时是半夜两点。对于这种碎片式的作息,她已经习惯。

男人站在房门口,看着房里的女人。橘黄色的暖光灯,从女人头顶打下,她的长发习惯性的拨至左肩,露出右边姣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这个女人来她家做事四个多月了,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这时候给他儿子轻轻哼唱的儿歌,低柔又带点沙的音色,比今晚KTV里的女公关唱的好多了。

田博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目光从她的脸游移到她的脖子,再到她贴着婴儿床的弧形曲线……潜伏了几个月的诱惑,在她老婆出外旅游的这几天,蠢蠢欲动了。

孩子渐渐睡着了,元婉站起身,一双手臂突然从背后抱住她!

她一惊,“……田先生!你放开我!”

男人将她悬空抱起,扔到一侧的床上,不等她起身,他压在了她身上,一边啃咬一边气喘吁吁道:“跟着我比当月嫂强……我不会亏待你……”

“放开我……”元婉拼命挣扎。女人发疯起来,力气并不小,一时间男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她袭击他的命根子,男人吃痛,她趁机起身,逃下床。

男人表情转怒,从背后抓住她,扣着她的脑袋。

他就不信了,连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女人都玩不了!

元婉挣扎着躲避,两人撕扯时,元婉脑袋撞上了玻璃壁橱,几声碎响,玻璃裂开,她的半个脑袋穿过玻璃撞上柜格。

男人一惊,松开了手。

声响将睡着的婴儿惊醒,再次啼哭起来。

元婉收回脑袋,几块玻璃碎片随之落地,鲜血顺着她的左脸滑下,漫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浓稠的血黏着头发,模糊了半张脸。

疼痛锥心刺骨,她仿佛感觉不到,一秒都不耽搁,冲到婴儿床前,将床上的婴孩抱起,后退几步,威胁道:“你再敢碰我一下,我摔死你儿子!”

男人的酒劲儿早就退了,色胆也被她一脸血的恐怖模样吓没了。没想到这女人平日里沉默温顺,性子竟然这么烈。

“你把我儿子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不干了!”

“好,好好……”

“把钱给我!我这个月的报酬!”她不停的往后退,直到抵靠墙角,戒备的盯着他。

男人马上去客厅翻他的钱包。他是个小老板,常有应酬,包里随时装着小几万。他拿出一沓票子,点了100张,走近元婉房间,递给她,“一万块,你数数。”

“你把钱放在床上,出去!”她紧紧盯着他。

“你先把儿子……”

“出去!”

男人怕激怒她,只能退出房外。

元婉关上房门,反锁。她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箱子,收拾衣物。

脸上的血滴答滴答砸落在地板上,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她拿起一件黑色吊带背心,擦了下血迹,按住血流不止的地方。用力的那一下子,疼的更厉害,好像有什么扎进去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更疼的她都尝过。

元婉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装东西,盖箱子,拉上链子。拖着箱子起身时,她踉跄了下,差点昏厥。

缓过神后,她拿起床上的钱,装进自己钱包里。

男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见房门开了,也没心思看拖着箱子走出来的元婉,飞快冲进房里,抱起自己儿子,仔细检查。

门外响起“砰”的关门声。

男人把儿子放下,走出去,大门阖上,女人已经不见踪影。

元婉拖着箱子下楼。这栋花园洋房没有电梯,只能楼梯步行。好在她的箱子不那么重,咬咬牙也下去了。

此时是后半夜两点多,街上人烟稀少。深秋的夜晚,刮过的风带着萧瑟的寒意。元婉拖着箱子,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外套。几个醉鬼从她身旁走过,冲她吹口哨。她加快脚步,拖着箱子走到马路上。

当初签的协议是干一年,包吃住,她把租的房子退了,没想到还不到半年就出了这种事……元婉拖着箱子过马路,她要到另一边岔路口打车,找家旅馆住下。

她的脑袋越来越晕,脸侧有液体滚下,黏黏的,带着腥气。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感觉,迫使她用力鼓动胸腔呼吸。

一道远光灯射来,伴着尖锐的喇叭声,元婉扭过头,眯起眼睛,只见红色的车影急速逼近——拖着拉杆箱的五指一紧,最后一丝强撑的意识溃散,身体倒下去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急厉,法拉利的车轮被逼停。

车上的男人急匆匆下来,走到车前查看。

女人躺在地面上,身旁还有一个箱子。浓密的黑色长发染着血迹黏在脸上,她的半张脸都被血和头发糊住,五官不辨,没沾血的地方,皮肤白的渗人。

周朝城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又是一道刹车声,一辆兰博基尼在法拉利身侧停下,车窗半开,一个男人深邃的轮廓若隐若现,“怎么了?”

“沅哥……”周朝城缓了好几口气,说道:“我撞人了,得先把人送医院。没法比赛了。”他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出息。”另一辆车上的季沅,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驾驶上坐着的女人,递过一根烟。他把女人的手格开,由储物格里拿出个棕色木盒和银灰色小喷枪。

女人不由得懊恼,怎么忘了季公子的风格,他喜欢最劲的酒、最烈的烟。

季沅取出一支纯手工卷制的雪茄烟,叩开小喷枪,火焰直冲而上。他将雪茄尾部以45度角靠近火源,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旋转雪茄,纯天然烟叶产生的醇厚丰满的香气漫出。尾部变得焦黑发亮时,他关掉喷枪,将雪茄置于口中。

浓郁又辛辣的口感,被他深深吸入。

女人闻着那香味,直咽唾沫,她想借一根来抽,又不敢吭声。季公子喜怒无常,脾气不好揣摩。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黑幽幽的,带着一股子阴戾。

季沅吐出一口烟圈,说:“走。”

女人闻言,拉下手闸,油门一踩,改装车发出战斗机般巨大的轰鸣声,绝尘而去。

医院病房里。

周朝城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输液的女人。

女人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了素净的容颜。

她不是惊艳型,但五官看着特别舒服,标致的鹅蛋脸,翘挺的鼻梁,秀丽的下巴,两道不浓不淡的柳叶眉。苏杭那边人吧?带着一股温润柔软的水乡气息。

她的脑袋有轻微撞伤,左边额头上嵌了玻璃渣子,脸颊有多处擦伤。医生处理伤口时,他看着那苍白脸庞上的鲜血淋漓,心里头一阵扭绞。

他的车灯并没有破,医生也说她身体没有撞伤,显然她这幅模样不是被他给撞得。深更半夜,一个年轻女孩子,一脸伤的拖着行李箱……这是遭遇家庭暴力了吧?

床上的女人眉头蹙了几下,睁开眼。

周朝城坐到床沿边,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别怕,你现在在医院。”

元婉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好看的年轻男人。

“你是?”

“我叫周朝城。我的车不小心撞了你。”

元婉抿了抿唇,坐起身。

“小心。”周朝城抓住她的小臂,示意她注意针管。

元婉一怔,“……谢谢。”

元婉看了下输液瓶,又摸了摸右边额头上的纱布,快要碰到脸上伤口时,周朝城瞬间俯下身,抓住她的手,“别乱摸,当心破相。”

她抬眼看他。两人近距离对视,他发现她的瞳仁是淡棕色的,像珠玉琉璃,漂亮极了。可她眼里浮动着不安。

周朝城马上放开手,站直身,“你脸上有擦伤,上了药。这几天不要碰,不能沾水。”

“谢谢。”她垂下眼睑。

周朝城见点滴差不多了,叫来护士取针。他嘱咐道:“今晚就在医院里休息。明天出院。”

元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紧,问:“我的行李箱呢?”

“喏,就在那边。”

元婉顺着周朝城的目光看去,黑色箱子靠在墙角处。她松了口气,那里面装着她在这个城市奔波的全部家当。

护士离开后,周朝城嘱咐几句,也离开了。

他站在病房外,心里犹豫不决。现在赶去玩一把还来得及,可他又担心她。万一那个伤害她的变态找到这里,医院的护士也不顶用。

想了又想,他坐到走廊边的椅子上。

兜里手机震动,他拿出来,接通。听筒那边传来轰鸣的引擎声和一阵阵欢呼声,男人声音响起:“阿城,还不来?”

“这边有点麻烦,去不了。”周朝城说:“你跟沅哥说声,换人替我。”

穆连放下手机,走到季沅身旁,“臭小子放我们鸽子,不来了。”

半夜三点,这座城市万籁俱寂。但在这座巨大的赛车场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里激荡着酒精,荷尔蒙,躁动,喧嚣。辣妹在人群中搔首弄姿。赛道上停着令人目不暇接的豪华跑车。拥有迷人外形的Ferrari458,造型复古的STR8392,贵气逼人的AMG GT,赛场资深ZR1,WRS STI,RX—7……每一辆都足以令爱车的人尖叫。

这些都不是今晚的重头戏。一辆直升机降落在草坪上,红色超跑驶出,风驰电掣绕赛场一圈后,稳稳停在季沅身边。

驾车的人走出来,对季沅弯腰问好。

全场的目光都被这辆线条行云流水的炫酷超跑吸引。

穆连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lykanhypersport,全球限量生产,最大功率750马力,六缸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扭矩1000n·m,最高时速395km,加速时间2.8秒。”他兴奋的揽上季沅肩膀,“阿城不来,我上!”

“你?”季沅觑了他一眼,“穆老爷子要人,我赔不起。”

穆连郁闷了。

季沅将他推开,颀长的身躯进了那辆红色超跑。

车子驶到赛道上。

速度与激情拉开序幕。

引擎轰鸣,喧嚣震天。五辆跑车在赛道上幻化成弧形光影,竞相追逐。

穆连隐隐有些担忧,季沅不玩则已,上了车就是不要命的玩法。

跑车内,季沅盯着前方,薄唇紧抿,以极限速度狂飙。三辆车被甩开,只剩一个顶尖车手驾驶的Ferrari与他并驾齐驱。弯道时,他调档,加速,车身猛地摆尾,紧咬在侧的Ferrari被甩出,在赛道上接连翻滚,发出轰隆巨响。季沅车身横漂出去,那一瞬间,场上所有的喧嚣停止了。

男人的双眼平静到近乎冷酷,那是无限逼近死亡依然面不改色的疯狂。他听不到引擎的呼啸,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反复回响,“圆圆……圆圆……”

车子平稳落地,冲出了终点线。

穆连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个疯子!

医院内。

元婉睡不着,起身下床,走到箱子前,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再坐回到床上。

打开电脑,登陆微博,她的ID是:灵魂尽头向死而生。200个新粉丝,983条转发,400条留言,58个未关注人消息。

她时不时在微博写小故事,写的久了,被转发的多了,关注的人也多起来。现在有了20万粉丝。被关注在她意料之外,好在是网络平台,没人知道ID背后的人是谁,这让她安心。

她打开音乐,带上耳机,耳廓里游弋着空灵动听的钢琴曲《天空之城》。她浏览着那些留言,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安宁。

在空灵的乐声中,她敲下了一段话。

“没有那个人,我们终于学会妥善安放自己。不矫情,不沮丧,浑身是伤也可以说,没关系,我一个人能扛。坏天气总会过去,好运气一定会来。到那时岁月静好,时光熨帖,一切都刚刚好。晚安。”

即使半夜三点,这段微博发出去后,很快有了回应。

艾斯特:晚安。

那片云:灵魂是温暖的妹子。

一颗肉丸子:我想你这件事,躲得过对酒当歌的夜,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晚安。

可爱的小LOW逼:哪有那么洒脱坚强,整整五年,走不出来,跨不过去,不敢再对别人好,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好。他也不谈,我也不找,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了。

Rainbow:你曾一碰就碎,你将无坚不摧。晚安。

元婉点击“可爱的小LOW逼”留言,准备给她回复,刚敲下一行字,又删了。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终究还是得靠自己走出来。

她关上电脑,把手机音乐打开,设置自动暂停时间,带着耳机,睡了。

病房外,周朝城坐在长椅上,闲来无事玩手机。他偶尔也刷微博,在前任女友的推荐下,关注了一个ID叫灵魂尽头向死而生的文艺青年。她不聒噪不卖弄不偏激,隔三差五写个小故事,文字简单温暖,偶尔灌鸡汤也能忍,看多了就习惯了,没再取关。

一刷新,发现这文艺青年三更半夜还在发微博。他看她的微博都是一眼扫过,看完就完。今晚闲着无聊,多看了几遍,还想回点什么。

可他跟前任好聚好散,他的事业和人生也都顺风顺水。对于这段文字,他能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好半晌,他回复:“灵魂尽头向死而生。”

周朝城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睡了。

次日醒来,他用冷水洗把脸,出去买早餐。

当他提着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进病房,元婉衣着整齐,长发披在两侧,拖着箱子,正要离开。

周朝城说:“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元婉拿出钱包,数了钱,递给周朝城,“这是医药费。”

“我撞了你。”周朝城没有接,“要负责。”

“医生说身体没有撞伤。我脸上的伤跟你无关。”元婉再次把钱递给他,动作很坚持。

周朝城不能让她的手总悬在半空,只好接了。

“吃了早餐再走。”周朝城把早餐递给元婉。

“谢谢。”

吃完早餐后,周朝城坚持要送元婉。她推辞不过,只能应了。

跑车上,周朝城问:“去哪儿?”

元婉想了想说:“南城区四季酒店。”那是南城的标志性建筑,好找。

周朝城听元婉报的是酒店,而且跟昨晚撞到她的地方一个南一个北,放心了。他就怕她回到那个变态那里。

路上,周朝城几次找元婉说话,元婉都是简单应答后成为话题终结者。

元婉不想再聊天,闭眼佯装小寐。

周朝城打开车顶的天窗,10月淡暖的阳光落入车内。他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女人,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长发又黑又顺,覆落在两侧。

忽略她额角纱布和脸颊擦伤,这是一张极具古典气质的脸。

跟她的人一样,温婉静谧。

车子驶到四季大酒店外,元婉真睡着了。昨晚睡太晚,的确是乏了。

门童来开门,周朝城摆了摆手,他把车子开到一侧停下,也不叫她。他倾过身,准备帮元婉调低座椅的位置,让她睡得更舒服,但这一个轻微的动静,元婉惊醒了。

周朝城马上坐直身,说:“到了。”

元婉点点头,推门下车。周朝城随之下车,为她拿出行李箱。

“我送你进去。”周朝城拖着她的行李箱往酒店里走。他个子高,步子迈的大,元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接近酒店大门了。

她急急追上去,“周先生……我不住这里!”

门童接过周朝城手里的行李箱,拖进酒店内。周朝城见元婉没跟上,站在旋转大门边等她。元婉跑上前,顾不上跟周朝城说话,推着巨大的旋转门进去,追自己的行李。

周朝城正要跟进去,几辆车停在酒店大门前,中间那辆红色跑车格外炫酷。周朝城定睛一看,是他眼馋很久的lykanhypersport,全球限量版。

周朝城知道车里的人一定是季沅。在C市会玩车又舍得重金购置顶级超跑的人,除了季沅不做第二人想。

车门打开,一双大长腿落地,季沅着一身合体剪裁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脸,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森冷气场。

另一侧穆连下车,看到周朝城,诧异的说:“不是撞了人在医院,怎么在这儿?”

“人没事了。”周朝城应道,转而对季沅说,“沅哥,昨晚对不住了。谁替我?结果怎么样?”

季沅瞥了他一眼,往酒店里走,挺拔的身姿,步伐飒沓流星。助理和保镖恭谨的尾随在他身后。

穆连走到周朝城身侧说:“沅哥自己上,干翻全场。”

酒店大堂里,元婉从门童手里拿回自己的行李箱,连连鞠躬抱歉,“对不起,我不住这里。”

就在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汇聚过来,整齐有序的站在入门处两侧,排成几列。

元婉站在队伍后方,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她的视线穿过人群间隙,看到男人挺拔的身材和足以刊上杂志封面的完美侧脸,还有无法忽略的强大气场。

元婉垂下眼睑不再多看。这种脱离她世界范畴的人事物,她并不关心。

男人走入后,两侧列队的工作人员齐齐弯腰鞠躬,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董事长。”

周朝城跟穆连走在后面,边说边聊。周朝城对昨晚没能参加非常遗憾,一再追问详细情况。元婉由一侧拖着箱子离去时,他完全没注意到。

季沅走近电梯,周朝城突然回过神,他这是送人来酒店呢!那女孩子……他四下张望,不见人影。他到酒店前台询问,刚刚没有女士办理入住。

周朝城后知后觉发现,他连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都没问。

他极度郁闷。

元婉拖着行李箱,绕过一个街区,进了另一家“四季大酒店”。红色招牌上“店”字已经脱了漆,顺着一条逼仄的楼道往上,左拐进入。相比洗手间都金碧辉煌的四季大酒店,这里朴素的寒碜。

元婉办了入住后,把箱子放在房间里,电脑装进背包,出门。

她去了挂名的家政公司,之前的工作都是公司介绍,公司从个人酬劳里抽佣金。经理张艺见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对她多有照顾。她听了元婉在上一家的遭遇,气愤填膺的说:“你没要赔偿?损失费医药费这些,都没要?”

“当时没想这些。”

“真是傻!”张艺忍不住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老实,活该受欺负!”

元婉低着头没做声。

这温顺的性子,张婉都不忍心再批评她。她翻了翻记录薄,说:“目前还没有适合的,有的话我马上通知你。”

“刚才听王姐说有一家在召佣人……”元婉抬起头,眼神热切的看着张艺,“月薪一万。”

张艺知道她是个财迷,很多年轻女孩吃不消的月嫂她也能干,就因为钱多。可是这次……张艺无奈道,“人家要本科以上学历,能副导孩子功课,学校还得是211级别。211你懂吗?”

元婉眼神黯下去了。

“我把你一高中毕业的弄过去,客户不跟我翻脸?”

元婉沉默。

她是985高校,可她是肄业,不仅没有学位证,毕业证都没有。

元婉离开公司,坐在街边长椅上,拿出手机,打开同城招聘网,查看那些五花八门的招聘启事。

手机突然响了,她妈打来的。元婉心里一阵紧张。她妈的电话,不外乎两个事:要钱,希希生病了。

这一两年她出来打工,儿子元寄希在老家由爸妈带着。她爸妈都是退休工人,每个月养老金合计三千来块。小县城物价飞涨,他们俩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元婉把孩子给他们带,自然要出生活费。可她打的钱逐渐增加,家里喊缺钱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而且总有各种各样令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另一边,县城老家。

五岁的元寄希跟六岁的元彬彬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茶几上摆放的坚果都是元婉网购的,元婉她妈平常都搁柜子里收着,只有孙子过来时才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元妈听到手机提示音,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儿子,“你看看,是不是钱打来了?”

元建业看到手机银行发来的提示短信,扯开嘴角,“到账了,妈,把卡给我。”

“别又拿去打牌!你妹的钱也不是大水趟来的,省着点花!”

元建业一声嗤笑,“她在外面指不定攒了多少私房钱,非得我们一点点的抠。”

有人敲门,元建业起身去开门,送快递的来了。

元寄希这几天对快递很敏感,马上跳起身去看,元彬彬也跟了过去。元建业拆开箱子,里面是一架白色遥控飞机,一看就不便宜。

元寄希高兴的直叫,“妈妈买的!希希的飞机!”

他正要拿,元彬彬抢先拿过去了。

小男孩对这种东西都没有免疫力。元彬彬喜欢的不得了,抱着不撒手。

“这是我妈妈买的!”元寄希要抢回来。元彬彬用力推了他一把。元彬彬比元寄希个子高,力气也大,元寄希被推得摔倒在地上。

眼泪在元寄希眼眶里直打转,但他没哭,他站起身,又去抢玩具,“这是我妈妈买的!”

“讨厌鬼!走开!”元彬彬护着遥控飞机。元寄希年纪虽小,性子很烈,两人撕扯间元彬彬的脸被他抓了。元彬彬哭起来,元寄希抢回自己的飞机。

元建业本以为自己儿子个大,吃不了亏,随他们打闹。哪知道,儿子脸上居然被抓出几道印子。他火冒三丈,从元寄希怀里抢走飞机,给了他一个爆栗子,“还敢打架!”

元寄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元建业把飞机给自己儿子,哄着他,“彬彬不哭,咱们回家玩。”

元寄希不敢靠近舅舅,跑到姥姥身边,拉着姥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飞机妈妈买的……妈妈给希希的生日礼物……白色……遥控飞机……妈妈说的……希希的飞机……”

元寄希想要一个遥控飞机很久了,这次过生日妈妈答应买给他,他高兴的不得了。这几天做梦都盼着快递叔叔送来。

姥姥说:“希希乖,借哥哥玩几天。过几天就还回来了。”

元寄希看到表哥拿着他的飞机就要出门了,哭的追上前,“我的飞机……”

还没靠近,元建业将他一把拽开。他牵着儿子走出去,甩上门。

元寄希跌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元婉在外面跑了一天,心里很焦灼。

她一没有学历二没有专业技能,想要找份薪水高的工作,不容易。她处于这种时刻都缺钱的状态,又没有时间和耐心去那种前景好的大公司从基层做起。

当天晚上,元婉回到旅馆逼仄的小房间,坐到床上,打开电脑。登陆微博,很多私信和留言都在问灵魂怎么不讲故事了。

两年前,她注册这个账号,只想在一个没人知道她是谁的平台,倾诉积压在心里的东西。好也罢,坏也罢,没人知道是她。

她随意的写着只言片语,偶尔写小故事,渐渐地,转发的人多起来,关注的人多起来。元婉把评论浏览一遍后,打开文档,敲打这几天在脑海中盘旋的一个小故事。

故事写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她妈的来电。

这大半夜的,难道是希希生病了?元婉迅速划开电话。

“妈妈……”耳边响起儿子稚嫩的嗓音。

“希希?”元婉喜出望外,语气是难以形容的温柔,“希希怎么还没睡呀?”

元寄希趁着姥姥姥爷睡觉时,偷偷拿了姥姥的手机,溜回自己房间,钻进被窝里给妈妈打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小男孩抽噎着说,“我想妈妈……”

儿子一句话,元婉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心头一阵又甜又涩的滋味往上涌。

元寄希委屈的控诉,“彬彬哥抢了我的飞机……我讨厌舅舅……讨厌彬彬哥……”

元婉不能对孩子散发负面情绪,只能柔声安抚道:“希希乖,妈妈再给希希买一个飞机。”

元寄希哭了起来。

“希希不哭啊,妈妈买比彬彬那个更大更酷的好不好?”儿子哭的她心都揪成一团了。

元寄希哭着说,“妈妈赚钱很辛苦……不要再买一个……希希不要飞机了……”

元婉父母为了让外孙省吃俭用,总给他灌输这些东西都要钱买你妈妈在外面赚钱很辛苦的观念。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心疼妈妈,克制自己的欲望。那个遥控飞机,他渴望了好久,过生日才提出来。

元婉听儿子这么说,眼泪更是止不住。她拼命打工赚钱,无非是想让儿子无忧无虑的成长。可他才四五岁,怎么就有金钱观念了?

“希希不要飞机……妈妈不要赚钱……回来陪希希……”元寄希越哭越伤心,“我想跟妈妈在一起……我要妈妈……”

“希希……”元婉喉咙哽咽,心如刀绞。

她何尝不想儿子,她做梦都想跟儿子在一起。可儿子上幼儿园后费用成倍增加,她得出来打工赚钱。没有文凭和技能,只能依靠高强度的劳动力,根本没有时间精力照顾儿子。她不能让儿子跟着她过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

元婉心里再难受,也不能跟儿子哭成一团,更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软弱。她是孩子唯一的依靠,是他头顶上的那片天空。她要表现的无所不能无坚不摧,才能给儿子安全感。

元婉极力收敛自己的悲伤,温柔又耐心的哄着儿子,给儿子讲故事听。

元寄希睡着后,元婉挂掉电话,盯着写到一半的故事,再也继续不了,泪水啪嗒啪嗒砸落在键盘上。

次日,元婉给她妈打电话,向来温顺的她,在儿子的问题上跟她妈顶嘴了。

她妈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当初不要你生非得生,男人都没了,还要生孩子!弄个拖油瓶出来,丢给我们养!说是赚钱,这几年也没看到个钱。不指望你孝敬我,也别给我找罪受啊!”

“再过两年就好了,我会把希希带出来。”

“儿子带在身边,你还怎么找男人?对了,前几天我遇到邱成了,他还单着呢,我看就跟他复婚吧。你现在要什么没什么,还有个拖油瓶,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不如跟邱成过。我把你手机号给他了,他跟你联系的时候你好好把握啊。”

“妈!你别自作主张!”

“我不管你,你那么大本事,自己找个男人啊?没男人有钱也行啊!什么都没有,儿子都养不起,还看不上人家邱成?他不嫌你就算好的了……”

“为什么非得找个男人?只要我养得起希希,以后能给你们养老,不就够了?”元婉反驳道。她不想因为这个事争执不休,缓下几口气,又道:“你以后不要再把希希的东西给彬彬,那是我给他买的!”

“这我得说你几句了,给他表哥玩一下又不少块皮少块肉,兄弟姐妹的这么斤斤计较?从小教你们要相亲相爱都白教了啊?”

“这不是一码事!我给希希新买的玩具,他还没玩就被抢走,心里得多委屈多难受?你这个做姥姥的,就不能想想他的心情吗?”

“哟,说教到我头上了,合着我辛辛苦苦给你带儿子,我讨不了好还得被你骂是吧?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你把儿子带走啊!”元婉妈妈的火气也被挑起来了,“那么大本事自己带!放在我这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喊完,她“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元婉听着嘟嘟的忙音,握手机的手直发抖。

她要赚钱!她一定要把儿子带出来!

面试没结果,元婉又一次去了家政公司。

元婉问张艺,“艺姐,那个一万的女佣工作,有人选了吗?”

“他们要求高,还在挑。”

元婉恳求的看着张艺,“让我试试好吗?我能给孩子辅导功课。”

“这真没办法,学历是硬指标。”

“缺钱不该当佣人。”一侧响起另一道声音。

元婉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沙发上还坐了个女人。女人妆容精致,一头波浪卷长发,搭配烈焰红唇,风情绮丽。她上下打量着元婉,说:“我这里有好工作。”

元婉诧异的看她。

“我是皇庭壹号客户经理刘燕琳。”女人起身,递给她一张名片,笑了笑,“我们这里待遇优厚,工资日结,一天能拿五百到五千。”

皇庭壹号是这个城市里鼎鼎有名的夜总会。元婉从没去过,但有所耳闻。

她扫了一眼那张烫金的名片,说:“谢谢,我不感兴趣。”

“你不是缺钱吗?”

“我不当小姐。”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妹妹,你还真是耿直。”

元婉没吭声。

刘燕琳敛了笑,动作娴熟的为自己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后,说:“你想多了,我们是正规娱乐场所。你的工作就是给客人端茶倒水,推销酒水还有提成。这比你当佣人来的轻松。机灵点的,一两年下来能赚百来万。”她加重语气,吐出三个字,“干净钱。”

张艺接口道:“婉婉,你要真缺钱,可以考虑。我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活儿。”

元婉稍作沉默,说:“我不擅长交际。”

“看来你不缺钱。”刘燕琳笑笑,走到办公桌前把烟头拧灭,“真想赚钱的人没这么矫情。不会也得会了。”她对张艺眨了下眼,“还有事,先走了啊。”

刘燕琳离去后,张艺劝元婉道:“婉婉,你还年轻,不比那些农村妇女,做家政不是长远的路子,你得为以后想想。拿这点死工资混饭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去皇庭多挣点钱,历练历练,以后有钱又有人脉,还能自己做生意。”

元婉面露难色:“那种地方环境太复杂了,我怕应付不来。”

“这你放心,燕琳会关照你,她是我多年的朋友,信得过。”见元婉一脸犹豫不决,她笑道:“你回去再想想,我这边有合适的工作还是会通知你。”

元婉走后没多久,刘燕琳给张艺打电话。

“谈得怎么样?”

“我就纳闷了,元婉也没有倾国倾城之姿,性子还有点木,你怎么就对她青眼有加?你们皇廷不是号称美女如云力压各冰冰。”

“她还真就一般。”那边刘燕琳笑道:“可有位爷好那口啊,每次选的姑娘都是她那味儿的。”

“哪位爷啊,劳动您燕子姐这么小心伺候着。”

刘燕琳呵呵:“我们老大都得跪下的爷。”

几天后,元婉去皇廷壹号跟刘燕琳见面。

夜总会还没开始营业,刘燕琳带着她四处走了一圈。

这是元婉第一次走入这座城市鼎鼎大名的夜色帝国,传说中的销金窟。四下金碧辉煌,奢华炫目,角落的细节都是用钱堆起来的。

刘燕琳介绍道:“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客人端茶倒水,最基本的服务工作。”

刘燕琳带元婉进办公室,拿出一份合同给她。

元婉没有接,问她:“我可以先做几天试试吗?”

她再想赚钱,也得看实际情况,量力而行。

“没问题。”刘燕琳痛快的收起合同,“我们也有兼职的员工,只是福利待遇没全约的好。”

元婉当天晚上就上岗了。她换上统一的制服,长袖衬衣,超短裙,高跟鞋。刘燕琳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满意。没想到个人不高,看着瘦瘦的,该有料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身材比例也很好,一双莹白的美腿跟精雕玉琢似得。

夜半时分,贵客到来,皇廷壹号总经理亲自陪他们到特设的超级豪包。

女孩子们蠢蠢欲动,都想进去招待。但这种人人争抢的好事,自然是择优录取。刘燕琳挑的几个女孩子燕瘦环肥风情各异,会两种以上语言,内外双修的顶尖水准。

当然,元婉例外。

她被选中,有的人愤愤不平了,“燕子姐太偏心了吧?今天才来,就带去见金主了。”“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才一米六吧?”“腿短脖子粗……”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人嘀咕着。

这些议论元婉都听不到,她正跟着那些女孩子一起,被刘燕琳带领着往包间去。

奢华的包间内。

季沅刚走入,跟在一旁的男人迫不及待拿出准备的宝贝献上,“季哥,工艺品,收藏价值极高。”一把小弯刀,纯金铸造的刀鞘上镶嵌着名贵的宝石。

季沅拿到手中,抽刀出鞘,一股寒气渗出。刀背随刃而曲,两侧有两条纹波形印花纹,刃异常犀利。

季沅拿着刀,转身,看着那人笑道:“好不好,试了才知道。”

季沅朝那人走近,凛冽的刀锋,逼得他步步后退,脸色发白,“季哥,你别开玩笑……这开封了……”

季沅眼底波澜不惊,握着刀柄,凌空挥舞几刀,男人吓得嚎叫出声。

季沅放下刀,男人毫发无损,身上的西装外套破开了数道口子。

季沅点头:“好玩意儿。”

男人跟着点头,声音哆嗦:“好玩意儿……”

季沅坐到沙发上,满意的把玩着那把名贵的弯刀。

刘燕琳带了八个女孩子进来,她们热络的跟相熟的公子哥打招呼。只有元婉,不知所措的僵立一旁。

周朝城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倒是觉得季沅手上那把刀更有意思,他坐到季沅身边,“沅哥,我玩玩。”

刘燕琳暗中观察着季沅,发现他头都没抬。她拉起元婉的手走向季沅,在他跟前站定,殷勤的笑道:“季总,这是我们婉儿。”

季沅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拿刀的手蓦然颤了下,刀刃在手掌上划过,手心迅速蔓开血腥……

“是你!”周朝城豁然起身,一脸意外的惊喜。

元婉一怔,居然在这里遇到周朝城。

“周公子,你认识我们婉儿呢?”刘燕琳笑道,这倒是意外收获。

周朝城一看元婉身上的制服,当下明白过来,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一边聊。”周朝城抓住元婉的手臂,把她带到包间一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刘燕琳按照季沅的口味准备的元婉,没想到她是周朝城看上的人。周公子也行,他比喜怒无常的季沅好应付的多。

刘燕琳对季沅笑了笑,转身走开。

季沅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直,刀在手上,血越流越多,他仿佛毫无知觉。他的视线定格在元婉身上。

周朝城坐在元婉身边,包间里噪音很大,他靠近她耳边说:“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回道:“元婉。”

“脸上的伤好了吗?”周朝城就要伸手撩开她的发丝。元婉往一旁避了避,低声说:“好了。”

周朝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放下了手。

“季总!”皇廷壹号的头牌安雅走入包间。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家休息,听小姐妹说季沅来了,火速拾掇自己,一路开车飚过来。

安雅坐到季沅身边,目光落在那把明晃晃的弯刀上,接着就看到他满手的血,吓得惊叫:“季总,您的手……”

季沅掌心鲜血横流,一道道滑下,滴落在地面上。包间内灯光炫目迷离,如果不仔细看,还不会发现。

不远处的穆连听到惊叫,探过头来看,啧了声:“刃利,当心点。”这是个不要命的家伙,放点血是小事,他也没太在意。

安雅迅速联系服务员,送来医药箱,小心翼翼的为他止血包扎。

季沅任由安雅为他摆弄着手,眼睑低垂,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排睫影,眼底情绪不明。

周朝城腻在元婉身边,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后,词穷了。以往来这种场合,那些女人热情似火,他是招架不住,敬而远之。如今有个想搭讪的,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兄弟正在唱歌,难听的跟鬼哭狼嚎似得,周朝城心思一动,说:“唱首歌吧。”

周朝城走到点歌机旁,选了一首女声版的《喜欢你》,他把麦克风递给元婉,“会吗?”

元婉点头,接过麦克风。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辜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季沅脸色一变,蓦地抬眼,再次朝那个角落看去。

元婉的歌声响起时,周朝城很惊艳。她唱歌跟他想象的一样好听,带点沙沙的感性,粤语发音也标准。

不过这里都是听惯了大明星现场演唱的公子哥们,即使元婉唱的不错,也引不起他们惊叹。这节奏适合跳舞,几个男人揽着女人的小蛮腰步入中央舞池。

安雅把季沅的手掌包扎好,搂着他的胳膊发嗲:“陪我跳个舞?”

季沅收回视线,看了安雅一眼。

安雅心中一悸,立刻松开手,讪讪笑着,为季沅倒了一杯酒。

“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以往片刻欢笑仍挂在脸上,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元婉坐在角落里,拿着话筒,安安静静的唱歌。

周朝城看她那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其他人唱歌是站在前面搔首弄姿,恨不得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倒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周朝城拿起一个话筒,坐到元婉身边,跟她一起唱:“满带理想的我曾经多冲动,抱怨与她相爱难有自由,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歌声。

季沅霍然起身,手中的洋酒瓶砸上茶几。一瓶洋酒摔得四分五裂,又撞碎桌上那些酒杯和酒瓶。空气中混着浓浓的酒气,酒液泼溅,渣滓迸裂。坐在沙发边上的人惊得直往后退。有的碎片飞到女孩子脸上,割破皮肤,她们疼得失声惊叫。

这摧枯拉朽般的爆裂惊叫,逼停了满室喧嚣,大家都看向声音来源处。

季沅高大的身影站立着,笼下一层可怕的阴影,平日里不辨喜怒的妖孽脸,此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沉戾气。

他阴着脸,又踢了茶几一脚,大步走出包间。

包间内乱成一团,不幸受伤的几个女孩子哭哭啼啼。

元婉不明所以,僵住了。周朝城放下话筒,揽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说:“别怕。他就那样,神经质。”

穆连跟出了包间。

皇廷壹号毕竟是一流娱乐场所,应急能力也是一流,很快,受伤的女孩子被送出去,保洁人员过来把场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片刻后,歌舞升平,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包间外的走廊,季沅高大的身影倚在墙壁上。

穆连为他点了一支雪茄,递给他,“怎么了,沅哥?”

季沅抽了几口,吞吐出浓浓的烟雾。

“叫周朝城出来。”他凉凉道。

穆连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包间。片刻后,周朝城出来了。

“沅哥,你怎么了?”

季沅用力抽了一口雪茄,问:“怎么认识她的?”走廊的壁灯打在他脸上,轮廓深邃,表情讳莫难测。

“谁?”周朝城有点没反应过来。

“元婉。”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双眼像是结了冰,冷厉,坚硬。

“上次开车撞到她。”周朝城说,“就比赛那晚。”

说完,他回过味了,“沅哥,你认识她?”

季沅扯了扯唇,丢下冷冷的一句,“怎么没把她撞死。”扔掉雪茄,双手抄兜,大步离去。

季沅走了,而且是发脾气之后走的,大家都没心思玩了,今晚的局很快就散了。

周朝城要送元婉回家,元婉推托,刘燕琳替她应了下来。

刘燕琳陪元婉去换衣服,又问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包括一直陪在季沅身边的安雅,谁都不知道季沅为什么会发飙。

刘燕琳给元婉结算了五千现金。虽然元婉第一天上岗就发生了不愉快,但与她无关,不影响她拿工资,何况周公子看上她了。

元婉拿着钱,诧异道:“这么多?”

“你们的报酬看客人消费。进豪包招待,这点钱不算什么。”刘燕琳笑笑,“要不是季总吃错药,散这么早,你会拿更多。”话刚落音,她小心的四下看了看,拍打自己的嘴巴,“呸呸,我说什么呢!季总今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吧。”

刘燕琳送元婉出门,周朝城在不远处的车上等着。刘燕琳意味深长的对元婉说:“周公子不错,你好好把握。”

元婉无声低笑,那种富家子弟,完全脱离了她的世界范畴,她不可能抱有任何想法。

元婉上车后,周朝城替她系上安全带。

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元婉说的地方,周朝城停下车。

“你认识季沅?”

元婉一愣,问:“季沅是谁?”

“今晚那个发脾气的人,认识吗?”

元婉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种站在社会顶端的人,她怎么可能认识。

“真不认识?”周朝城看着元婉,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元婉坦然的说,双眼澄澈如水。

她不明白周朝城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她和季沅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周朝城纳闷了,元婉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撒谎。

“周先生,我回去了。”周朝城还在费解时,元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周朝城眉头紧蹙,看着她的身影。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追下车,拦在元婉身前,“等等。”

元婉顿住步。

“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比如车祸之类的,导致记忆缺失?”

“没有。”元婉再次否认。她不习惯对人发问,但周朝城一再纠结这个事情,让她忍不住问:“周先生,你为什么认为我一定认识季先生?”

“因为他认识你。”周朝城说:“还看你很不爽。”

元婉怔了怔,随即了然,没想到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也会关注到那些新闻。她低下头,淡淡道:“周先生,我无法左右别人对我的看法。”

这一段街区,两边建筑物较为破旧,路灯昏黄暗淡,只发出微弱的光亮。周朝城看着路灯下的她,纤细瘦弱,卸了妆的脸是缺乏营养的苍白,他心中又涌起那股怜惜之情。

一阵夜风拂过,黑色发丝摩挲着她的脸颊翩跹,他有种抚摸她的长发和脸颊的冲动。那种异样的骚动,引得他心里痒痒的,站在原地盯着她。

“周先生,我回去了。”元婉低声道,转身上楼。

周朝城站在楼底下看她。女人脚下的高跟鞋在寂静的楼道发出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仿佛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元婉的工作时间是晚八点到次日凌晨三点。第一天晚上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她不到12点就回来了。

洗漱后,她坐到床上,打开电脑,把那天写到一半的故事写完,在微博上发布。接着她在网上看遥控飞机。元婉去同一家店,选了一款更好的飞机。

想象儿子看到飞机时开心的样子,元婉不由得笑起来。

今晚赚了五千,她还想买点什么,逛了逛后选了一套汽车人,一个智能点读机,想到希希喜欢吃开心果,又买了些坚果零食。

选了一堆儿子的东西后,她才想起自己的护肤品也快用完了。算了,下次再说吧。

元婉关掉电脑,满足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元婉去了家政公司。夜总会的工作时间在晚上,她想白天多打一份工。

张艺劝她说:“日夜颠倒的工作很累,你白天得休息。”

元婉说:“我不累。白天时间充裕,可以做钟点工。”

钟点工的需求量大,张艺拗不过元婉的坚持,给她安排了一个单子。她实在心疼她的拼命劲儿,说:“公司就不抽钱了,你自己拿着吧。”

元婉也不推辞,笑着说:“谢谢艺姐。”

元婉带上公司配置的清洁工具出发了。她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衣,外面披了件毛线外套,脚下是帆布鞋,背着双肩包,拎着红水桶上公交车时,看起来就像做义工的大学生。

元婉来到顾客家里,开门的是年轻女人。她看了看元婉,诧异道:“你是家政公司的?”

元婉点头,提着东西进来了。

她不多话,换上防滑胶鞋,戴上手套,从主卧开始清洁。两个女孩子在客厅看电视,其中一个嘀咕着:“靠不靠谱啊?”

“看一生小说。”

她们两走在卧室门口,往里看去。元婉正站在飘窗上擦窗户。她用清洁剂一丝不苟的把两面的边边角角都擦了个遍,又换上清水再擦一次。窗户明净后,她下来擦窗台。

她们看她擦床架时,连床沿里面的缝隙都探进去擦,放心了。

主卧次卧书房都清理干净后,元婉开始清洁客厅。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玩手机,其中一个刷着微博,惊喜的叫道:“灵魂昨晚写故事了!”

另一个马上打开微博,“看看看!”

她们忽略了电视里的内容,聚精会神的看着微博上的短篇。

元婉擦完地面后,对两个女孩子说:“你们起来一下?我把沙发挪开,弄弄里面。”

“好好!”她们忙不迭起身,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孩这么踏实能干。

元婉推开沙发,在沙发背后清理那块堆满灰尘的地面。

“看完了……好快!”

“神转折,没想到就这样在一起了哈哈……”

“看完灵魂的故事,我又要相信爱啦。”

“特别喜欢她的文字,看着好舒服。”

两个女孩子拿着手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沙发背后的元婉听到这些,唇角弯起,平静无澜的眼底起了快乐的涟漪。

她从下午一点开始,忙到六点,晚上八点要去皇廷壹号上班。晚餐她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2两的素面条。消耗体力后,吃什么都觉得香。

吃到一半时,电话响了,儿子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妈妈!”

“希希。”元婉当即笑了起来。

“姥爷带希希吃披萨!”孩子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兴奋,“好好吃!”

“那希希要多吃哦!”

“妈妈回来吃披萨!”儿子在电话那端叫着,“真的好好吃哦!希希留一半妈妈!”

元婉笑道:“希希跟姥爷吃,妈妈现在回不去。”

那边的声音瞬间沮丧了,“我想跟妈妈一起吃……”

元婉忍着胸腔的酸涩,温声软语的把儿子好好安抚了一番。

为了让儿子开心,她离开面馆,去了一家披萨店,买了个8寸的披萨,自己跟披萨一起合影,发给儿子。元寄希也让姥爷给他拍照。母子两人通过照片和语音,用另类的方式一起吃披萨。

元婉跟儿子说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当她放下手机看着那个披萨时又是真的难受。

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受尽万千宠爱,她的儿子连跟妈妈一起吃披萨这么简单的事都是奢望。她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儿子接到身边,陪伴他成长。

皇廷壹号,元婉换装打扮完毕,刘燕琳带她去包间。今晚不是特别豪包,普通包间,里面只有一个人,周朝城。

他穿着合体剪裁的烟灰色西装,领带系的一丝不苟,外面套一件黑风衣。这种商务精英的正装打扮,与前两次偶然遇见时的休闲风格很不一样。

刘燕琳离去后,元婉问:“周先生,你刚下班吗?”

周朝城低咳了两声,脸色不太自然。

“怎么一个人过来?”

“他们今晚赛车,我最近手感不好,不想玩,过来坐坐。”周朝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元婉倒上一杯,“你陪我唱唱歌。”

另一边,季沅在赛车场没看到周朝城,问穆连:“周朝城呢?”

“他说今晚有事,不来了。”

“有事?”季沅眯了眯眼。

他打电话给皇廷壹号总经理。

通话结束后,季沅冷着脸道:“今晚比赛取消,去皇廷玩。”

他上了超跑,车子风驰电掣的驶出赛场,一路飙到皇廷壹号。老大都发话了,其他人当然跟着他一起玩。

刘燕琳殷勤的站在大门外迎接他们。

季沅脸色阴沉,“周朝城在哪个房间?”

刘燕琳后背冷汗直冒,哪还敢有丝毫犹疑,马上带着他们去了周朝城的包间。

包间内,周朝城问元婉喜欢谁的歌,元婉说以前喜欢莫文蔚,周朝城就让她唱莫文蔚。两人正唱着《广岛之恋》里的那句:“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房门砰的一下被推开。

穆连走进来,刘燕琳跟在他身侧。

“阿城,你果然在这儿。”

周朝城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晚上比赛取消,我们也来玩玩。”穆连把手机递给周朝城,“你哥找你,你电话不通,打到我这儿来了。”

周朝城拿出自己手机一看,有他大哥的几个未接来电。

他拿过穆连的手机,走到门外去接电话。穆连斜倚在墙壁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元婉。

片刻后,周朝城走进来,对元婉说:“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元婉起身鞠躬:“您忙。”

周朝城是家族企业的技术总负责人,他大哥在电话里一阵心急火燎的鬼叫,让他赶紧去公司一趟。周朝城在工作上很负责,也不多耽误,匆匆离去。

周朝城走后,刘燕琳把元婉带去另一个包间。

又是上次的超级豪包,六七个公子哥,作陪的女公关有十几个。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刘燕琳把元婉带进来,跟大家寒暄一番就走了。季大爷今晚心情不好,她要远离危险区域。

包厢内灯光迷离,人影晃动,元婉看不清谁是谁,也不认识谁,更不知道怎么主动跟顾客沟通。她尴尬的僵立一角。

片刻后,安雅走到她跟前,吩咐道:“过去给季哥倒酒。”表情不冷不热,暗含着不爽。

元婉跟着安雅走到中央处。季沅慵懒的靠着沙发,一双大长腿架在茶几上。

元婉蹲在茶几边缘,翻起一个倒覆的杯子,在冰桶里夹了几个冰块进去,再倒入洋酒。混合好之后,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人。

男人俊美的脸庞在幽暗的灯光下,带有种近似蛊惑的迷魅。她记得他,那晚大发雷霆的季沅。

她也记得,周朝城说过,他看她很不爽。

元婉低眉顺眼,极其小心的端着酒杯,站起身。还没把酒杯送到季沅手边,她的后膝窝突然被踹了一脚,安雅在后方冷道:“燕子没教你要跪侍吗?”

元婉“噗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身子一歪,趴向季沅的腿,手里的酒泼出,洒到他的裤脚和皮鞋。

元婉脸色发白,迅速由他腿上起身,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埋着头,连声道:“对不起……”

季沅双眼微微眯起,看她低垂的脸庞。

他双腿交叠,说:“把鞋擦干净。”

元婉恭敬应声,由桌上抽出纸巾,还没碰到他的脚,季沅踢开她拿着纸巾的手,冷道:“用手。”

元婉放下纸巾,用手和身上制服的衣袖,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皮鞋上的酒液。

两只皮鞋都擦的纤尘不染后,她埋着头,低声道:“擦好了。”

季沅抬起脚,皮鞋尖抵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两人四目相对。他眼神如冰,带着嘲弄。面对这羞辱性的动作,元婉脸上是压抑的平静。

他用鞋尖点了点她的下巴,扯开唇角,“来这里多久了?”

“刚来。”她轻声回应。

“缺钱?”

“是。”

季沅打了个响指,马上有人凑到他身边。他让人拿了一捆现金过来,全都是崭新的红票子,一万一叠。

季沅把那些钱放在茶几上,说:“磕一个响头一万块。”

元婉低着头沉默。

季沅笑:“嫌少?”

元婉依然沉默。

季沅说:“一个十万。磕十个响头一百万就是你的了。”

元婉的目光游移到那些红钞票,眼神动摇了。

一百万……一百万呵……

她看好的那个小区,60平米的两室一厅,有配套的幼儿园和小学,首付54万。她只要拿到钱,马上就能买下来,把希希接过来一起生活。

以后儿子不用再板着指头数妈妈哪一天才能回家,不会再受了委屈后半夜悄悄给她打电话,不会再被幼儿园的同学嘲笑他是爸爸妈妈都不要的拖油瓶……

元婉抬起眼,看向季沅。他高高在上的睥睨她,就像是发号施令的君王。

她弯腰低下头,额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季沅瞳孔骤黯,紧缩如针尖。

她速度很快,毫不迟疑,没有任何扭捏。

季沅的脸色蓦地转为暴怒,一脚踢向她胸口。他脚劲很大,元婉摔倒在地面上。季沅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暴怒转为阴冷的笑,“还真像你,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

元婉站起身,问道:“季先生,我可以拿钱了吗?”

“我说过我会信守承诺?”季沅勾唇一笑,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燃一支雪茄,火光映着他深邃的脸,宛如地狱里走出的魔鬼。

元婉心口一滞,平静的表情终于破裂。

他满意的欣赏着她脸上的崩溃,冷笑道:“你磕的头,真没那么值钱。”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在暗自观看这场闹剧,他们隐隐觉得季沅不太对头。

元婉的理智被愤怒和耻辱压下去了,她站起身,不管不顾的捶打着季沅,哑着嗓子骂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季沅扣起她的下巴,阴鸷的双眼盯着她的眼睛,“论骗,我远不及你。”

元婉被他可怕的眼神震住。

他五指扣紧,她的下巴浮出淤青,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元婉,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季沅甩开元婉,大步离去。其他人跟着走了。

元婉失魂落魄的看着那行人离去的背影。

她放弃尊严,丢掉羞耻心,最终不过是白白被人戏弄羞辱。

原来,一个卑微的人,尊严是这么廉价。即使你出卖它,也换不来什么。

当天下班的时候,刘燕琳给元婉结算了八千块。季沅针对元婉的闹剧,她听说了。其他女公关幸灾乐祸时,她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位大爷,对头牌安雅也不过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没放半点心思。他居然因为元婉,这么折腾一场?

这至少说明,元婉能挑起他的情绪。

元婉沉默的接过钱。刘燕琳担心她被打击的不想干了,拍了拍她接钱的手,说:“婉儿,钱难赚,屎难吃。这话难听,但是实在。哪一行都不容易。”

元婉点头。

她又说:“我们做服务行业,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不可能每个客人都是有风度有涵养的君子。”

元婉再次点头。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元婉攥紧包包的带子,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打开电脑,登陆微博。之前发的短篇已经有了两千多次转发,一千多条评论。

她看着那些留言和私信,心里暖意不断往上涌。

都说网络是虚拟世界,她却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了真实的温暖和善意。

元婉戴上耳麦,听着音乐,放空自己的思绪。晚上屈辱的一幕,被她压到脑海最深处。

既然客观世界无法左右,总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心好过一些。

如果连自己都跟自己作对,人生该怎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