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为你迟迟归》的作者是福禄丸子,这里给您带来江迟迟魏绍远《为你迟迟归》免费阅读,构思巧妙,情节动人,千万别错过哟。做了几年街坊,老板娘人很好,见她们母女常来照顾生意,也知道江馥兰有这个病,江迟迟有时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她就过来帮忙照看一阵,至少不会让老人饿着肚子。
《为你迟迟归》精选:
江迟迟打开家门,江馥兰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桌上有个流沙包,你吃了再去写作业。”
妈妈还记得她爱吃这些点心,就是记不清她现在多大,经常以为她还在上学。
这个病就是这样,江迟迟也已经习惯了,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看了看。
江馥兰应该是吃过晚饭了,就剩最后一点点心没吃完。下午江迟迟出门前跟楼下小吃店的老板娘说好了,到了饭点给江馥兰送吃的上来,看着她吃完再走。做了几年街坊,老板娘人很好,见她们母女常来照顾生意,也知道江馥兰有这个病,江迟迟有时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她就过来帮忙照看一阵,至少不会让老人饿着肚子。
晚上的聚会江迟迟食不知味,还真没怎么吃饱,于是把那个流沙包塞进嘴里,鼓着腮说:“妈,时间也差不多了,洗洗睡觉吧?”
江馥兰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我要把财经新闻看完。”
这病有时候也挺可爱的,自己亲闺女都认不清了,看新闻这样的习惯还一直在延续。
江迟迟只能苦中作乐地这样想,倒水喂江馥兰吃了药,让她先看着电视,自己去洗澡。晚上她还想写点文,多存点稿子,这样开了新文才有底气。
今天出去一趟,虽然有些波折,有些不愉快,但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挺有灵感的,很有动笔的冲动。
这房子其实是父母结婚时的婚房,年纪比江迟迟还大,从里到外都透着老旧。当年像这样的房子都是分配的,家里没有花钱,才没在母亲出事的时候被法院执行掉,而现在也确实是她们母女唯一的住房。
浴室的冷热水转换不好使,放出的洗澡水不是太凉就是太热,洗个澡要好久。偏偏江迟迟从小就特别爱干净,冬天也是隔天就一定要洗一次澡,这浴室无端折磨人。
洗完出来,财经新闻还没放完,她进房间去吹头发,从窗边的柜子里拿吹风机时往下看了一眼,发现魏绍远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他还没走吗?她心里面咯噔了一下,这都好半天了,他喝了酒,车里又开着空调,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脑海里已经酝酿出一篇完整的社会新闻——财富新贵聚会饮酒,夜宿自驾豪车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她胡乱擦了擦头发,正犹豫要不要下去看一眼,江馥兰走进来说:“门口有人找你。”
魏绍远一手扶着门框站在她家门口,高大的身体几乎把门口走廊上那点本就昏暗的灯光全给遮住了。
江迟迟张大嘴:“你……你怎么上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接我的人不来,可以到你家来休息一会儿?”
“……”好吧,她哪会想到接他的人真的这么久都不来啊。
“迟迟,谁来了?”江馥兰在里边问。
她没回答,让出门边的位置,低声道:“你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寒潮南下,这海滨城市也要入冬了。
客厅实在不大,江馥兰就站在沙发旁边,虽然刚刚已经打过照面,但魏绍远还是又叫了她一声:“伯母。”
没回应。江馥兰盯着他看,然后说了句“坐吧”,就转身进了浴室。
江迟迟连忙跟进去,对魏绍远道:“不好意思,你先坐会儿啊,我先照顾我妈妈。”
客厅里只剩下魏绍远一个人,他环顾一圈,五六十平方米的房子格局很小,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除了电视机和冰箱之外,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大件了,家具也老得已经斑驳掉漆,但收拾得很干净。
三座的沙发,勉强够躺一个人。
江迟迟这两年照顾妈妈早已是驾轻就熟,很快帮她洗漱完毕,让她先回房间休息,自己把因为地漏不太通畅而导致积水的卫生间拖干净。
江馥兰出来就看到魏绍远和衣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把他推醒:“小胖子,你不能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魏绍远本来就只是假寐,这一下直接被惊醒了。
有多少年了,他再没听人用这个戏谑的代称称呼过他。
他看着江馥兰,她脸上表情淡淡的,指了指身后的房间门:“迟迟的房间在那里,去房间里睡。”
江迟迟拖完地正好听到这一句,赶紧把湿漉漉的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推着江馥兰的肩膀说:“妈,睡觉了,明早还要去医院。”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魏绍远的来头,好在妈妈最后也没有问,被她推回房间里,竟然就乖乖地躺上床睡觉了。
她松了口气,回到客厅,发现原本还坐靠在沙发上的魏绍远这会儿整个人直接躺平了,一米八的大个头把她家沙发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喂喂喂,你不能在这儿睡!”她想喊又不敢太大声,揪着他的衣袖想把他拎起来。
他两臂交叉着抱在胸前,任她怎么拎怎么提都纹丝不动,梦呓般发出点声音:“就睡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啊。”她蹲在沙发旁边,都要给他跪了,“你赶紧起来,小心感冒了。”
他终于微微睁眼看她:“你妈妈刚才也这么说,但她比你好,她还让我去你房间睡。”
江迟迟想吐血:“我妈有老年痴呆症,说什么都不能当真的。”
“是吗?”他笑了笑,“我倒觉得有时候正常人还不如病人呢。”
江迟迟只当他在讽刺自己,借酒发疯。
“不是不让你睡。”她抓了抓满头的乱发,“你看我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今晚还要写文呢,实在没法照顾你。而且我们家就我跟我妈两个人,你一个大男人睡这儿也不合适啊!”
魏绍远肩膀缩了缩:“有点冷。”
对啊,冷啊,所以更不能往这儿一躺,病了谁负责?
江迟迟被他打败了,问:“你到底叫谁来接你了,是你的司机吗?电话号码给我,我再打给他。”
他侧卧着不接话,眼睛紧闭,像是真睡着了。
她没办法,想了想,走到自己房间给方茹打电话。
电话那头嘈杂得要命,方茹跟着校友们去K歌还没散场,退到包厢外才捂着另一只耳朵大声问:“迟迟,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魏绍远。”江迟迟耐着性子说,“他喝醉了,不能开车,现在人在我家里,你能不能联系他们公司的人来接他啊?”
“他们公司的人我不认识啊,我们只是下属子公司嘛。”
“他的秘书或者司机,都不认识吗?”
“我只知道他们董事会秘书白俊奇,平时也是魏绍远的得力助手,要不你找他?我给你翻翻他的名片……”
“白俊奇是董事会秘书?他不是造梦网的项目经理吗?”
“不是啊,他是哥大毕业的呢,魏绍远可看重他了,怎么可能只做个项目经理?”
江迟迟有点晕:“要是他的话,我有联系方式,我打给他吧。”
方茹在那头笑:“哎,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啊?不是要找恋爱的感觉吗?现在有个活色生香的高富帅醉倒在你家里,还不趁机上?”
“上什么上啊,他又不是娱乐圈‘小鲜肉’。”
“哎呀,你变通一下嘛,怎么就跟娱乐圈杠上了,总裁文也可以嘛!”
“娱乐圈想象空间大呀,总裁文就……”她看了看旁边紧闭的房间门,“不说了,我给白俊奇打电话。”
当年妈妈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生意场上的人避之唯恐不及,人情冷暖她是看够了。生意场就是名利场,尽管娱乐圈或者别的什么圈肯定也是,但好歹她没接触过,还有点想象空间。
白俊奇接到她的电话似乎有点意外:“江小姐,聚会结束了吗?还顺利吗?”
顺不顺利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从方茹那儿听说他是董事会秘书,她都有点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了,想了想还是叫他白经理,说:“那个,是这样的,今天校庆聚会你们魏总也去了,然后他喝醉了不能开车,你能不能过来……或者派个人过来接他一下呢?”
“魏总?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啊?”
“是啊。”江迟迟有点难为情,“他这会儿在我家里。”
本来白俊奇听说魏绍远会喝醉就很惊讶,一听人在她家里就更惊讶了,在电话那头半天合不上嘴。
“白经理?”
“啊,哦哦,这样。”他思忖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今天在外地出差,没法赶过去接他啊。”
“那公司有没有其他人,或者他有没有专属的司机可以过来呢?”
“他的司机现在就跟我在一起……”意识到这个谎扯得有点微妙,他连忙解释,“不不,你别误会,我意思是今天出差就是他派司机送我过来的,就在附近的城市。其他人的话,你看现在这么晚了,把谁从被窝里叫起来都不太合适啊!”
“那怎么办?”江迟迟瞥了一眼客厅的沙发,“总不能让他睡在我家吧?”
一旦理清了思路,白俊奇就很笃定了:“江小姐,我们魏总平时是一个人住的,就算这会儿送他回去,他醉醺醺的,一个人待在家也很不安全,万一半夜呕吐发生窒息怎么办?这种意外也是常有的。这回请你看在我们整个公司的分儿上,收留他一晚,好吗?明早他醒了一定很感激你。”
江迟迟是不在意他的感激的,不过想到今天他为自己解围,还有接下来要帮她的事,好像硬把人往外赶也有点不近人情。
白俊奇千恩万谢就要挂电话,江迟迟又叫住他:“对了,我想问,白经理你真的是董事会秘书吗?”
眼见瞒不住了,他只得大方地承认:“啊,是啊,只是个title而已,不要太在意。”
“那为什么又负责这个造梦网的项目呢?”
咳,他总不好说这是老板的安排,这样处心积虑自然是特别重视吧。本来他还不明白原因,现在看老板都睡到人家姑娘家里去了,好像就有点明白了。
他打哈哈道:“江小姐,不管是董秘还是小秘都是打工嘛,我有做螺丝钉的觉悟,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拧。我们互联网企业业务繁忙,一个人干两个人甚至几个人的活都是有的,这也不是特例。反正你只要知道,魏总是个要求很高的人,对客户的需求都很上心。”
大佬,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挂了电话,江迟迟又看了眼客厅里沉沉睡去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凑合过一夜了。
她凑到沙发前看了看熟睡的魏绍远,他的胳膊抱在胸前好像畏寒一样,有点可怜巴巴的。她给他盖了条毯子,又打开了客厅的空调。
这空调是以前把房子出租给房客时安装的,没几年,还比较新,吹出的暖风劲儿还挺足。滨海这种南方沿海城市冬天用得上暖空调的时间不多,这两年她在家都不太舍得开,电费贵着呢,今天为了魏绍远也“奢侈”一把,反正她也要码字,跟着蹭一蹭。
她抱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里来,茶几太矮,就拿了个沙发上的坐垫扔在地板上,盘腿席地而坐,盯着屏幕开始打字。
魏绍远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的背影在跟前,肩膀纤细柔弱,稍稍往下垂着,两个胳膊架在桌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刚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吹干了,拢到头顶绾成一个髻。她头发一湿就自然带了鬈度,扎起来也是蓬蓬的一团。
她眼睛有点近视,看屏幕时要戴个眼镜,圆圆的镜框给她添了几分稚气。
她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就留了老式吊顶里的一排暗灯,有昏黄的光线做掩护,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近距离看她。
大概感觉到背上有两道目光,江迟迟回过头,他眼睛也不回避,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开口说:“我想喝水。”
喝醉的人最大,她长嘘口气,起身给他去倒了杯热水。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示意她把杯子放在旁边,使唤得心安理得。
“这么晚了,你还在写什么?”
“写小说啊,我新文的大纲。”她把杯子放下,自己也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今天没人来接你了,你将就着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吧。”
他嗯了一声。
江迟迟把电脑和坐垫都挪向另外一边:“你快睡吧,别偷看我屏幕啊!有人看着我码字,我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魏绍远闭了闭眼睛,很快又睁开了。
“你不困啊?”江迟迟有点崩溃,她写文的时候实在不习惯身边有人。
“我有点饿,睡不着。”
你别折腾我了……江迟迟想要扑倒在电脑面前。
“我家里没什么可以吃的,要不你自己下楼去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
“我只想吃点热的,面条、汤圆什么都可以。我以前吃过一种叫糖芋苗的南京小吃,酱红色的汤汁,淋上桂花糖浆,又软又甜,你会做吗?”
这还点上菜了!江迟迟说:“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有南京人?”
“你的个人资料,忘了?”
她妈妈江馥兰是南京人,到她这里只能算是祖籍南京,对那里几乎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还是大学时去旅游过一趟。但做糖芋苗、桂花糖藕这样的小吃确实是跟妈妈学来的手艺,她后来做私人护理时还给自己照顾的病患做过。
那份信口胡诌的资料哪有什么真实性,他却连这样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把她调查得很清楚了。
虽然他也说过互联网时代只要在网络上留下过痕迹就不难被人查出全套个人信息,但她还是不太高兴,有种个人隐私受到侵犯的感觉。
“这时候上哪儿去找芋苗啊,也没那工夫煮。”她没好气,“你不是健身吗?控制下卡路里,不然一碗消夜下去这一天的有氧就白做了。”
魏绍远笑笑:“我曾经有八个月没有碰过糖,一口甜的东西都没吃过,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有氧运动只要配合控油和减碳,少吃不等于不吃。”
江迟迟怔了一下:“这样的经历我好像听过,有个明星……”
他点点头:“我跟他身高一样,他的体脂率6%,我比他高一些,7%。”
她咋舌,想起上回在健身房看到他裸身的情形,视线又忍不住往他身上溜。
他风衣没扣,贴身的黑色衬衫因为躺卧的姿势往后绷紧,胸肌若隐若现。
他的手搭在扣子上:“不信?想检验一下吗?”
江迟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看过的,上次在健身房。”
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啊,她这都说了些什么!
“所以,可以做点什么给我吃吗?我今晚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看来他跟她一样,并不怎么享受聚会本身。想到自己刚才吃的妈妈特地给她留的那个流沙包,她心软了:“你稍等会儿,我写完这里就去给你煮。”
大纲就差个结尾,好不容易这会儿有点手感了,一旦断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上。
魏绍远也不催她,重新闭上眼假寐。
江迟迟一口气又写了千把字,刚好把这一段写完,前后连起来读了读,还比较满意,这才又看向沙发上的魏绍远。
他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电脑上的时间也已经指向零点,他应该不会再想吃东西了吧?
她活动下筋骨,感觉有点困了,就歪着脑袋枕在胳膊上眯了一会儿。情节有点卡壳,她正考虑着是不是关机睡觉明天继续,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就蓝屏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在触控板上点了点,没反应,再按重启键,还是没反应,她急了,多按了几下,电脑发出刺耳的警报。
她一下子手足无措,急得绷直了身体跪坐起来,张着嘴呼呼吸气,在嗓子眼聚集成含糊又焦躁的轻轻一声。
在魏绍远看来,这就意味着求助了。
她的手还打算继续按重启键,被身后伸过来的手给按住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重启就能解决所有电脑问题?”
是啊,不行就分,喜欢就买,多喝热水,重启试试,对她这种对命运没什么辙的普通人来说,这确实像是十六字真言呢!
魏绍远的身体从身后靠过来,折起大长腿,也学她一样往地上坐,手已经搭在键盘上,盯着屏幕问:“你的电脑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也不是经常,最近有几次。”她忽然意识到身后这人是互联网大佬,IT精英,急忙问,“你有办法吗?这……这还有得救吗?”
“不好说。你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她使劲点头。她所有的文稿几乎全在里面,还有为写文搜集的大量资料和过去的一些照片。
“有备份吗?你不会全都一股脑放在C盘里吧?”
“不是的,我放在D盘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这电脑还能修好吗?江迟迟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却只看着屏幕,留个侧脸给她。
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永远是最迷人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颜好身材也好,工作时忘我投入的神态很难让人移开目光。如果是平时,江迟迟多少会花痴一下,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想着这台行将就木的电脑,看他就跟看任何一个电脑工程师没差别。
尤其是这位工程师还喝了酒。
“要重装一下系统。”他说,“你如果确定文件都在D盘,现在就可以重装。”
“你……你能搞定吗?”
他看她一眼:“你在怀疑什么?”
“那个,你不是喝醉了吗?”
“我就算不省人事,重装系统也难不倒我。”他又看她,“不过这个要花点时间。”
江迟迟一下就明白了,瞬间精神百倍:“我去帮你煮点吃的!”
她记得冰箱里还有汤圆,给他煮碗酒酿圆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魏绍远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热气腾腾的夜宵端上来,老旧的电脑还在缓慢重装的过程中。
魏绍远端着碗,闻到隐隐的桂花香气,舀了舀碗里的汤水说:“这里面放了桂花糖浆?”
“嗯,是啊。”
“你自己做的?”
“对,你怎么知道?”
他不答,吹凉了尝一口:“很甜,好吃。”
虽然不是糖芋苗那样软糯爽滑的口感,但这种软绵绵的桂花糖的香气的确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曾说过,每年中秋过后,她就会找桂花树收一点新鲜的桂花,晒干了做成桂花糖浆,做甜汤或者糖藕时都用得上。
她说这话时声音甜软,也像淋过一层糖。
那时江馥兰还没出事,她的吃穿用度跟现在不能比,很难想象她会用这种几乎已经跑不起来的破电脑。
魏绍远放下手里的碗和勺,江迟迟问:“你就不吃啦?”
不是饿了吗,就吃这么一口?
“等会儿吃。”这一夜还长着呢,他有点舍不得就这样一口气吃完。
“凉了就会变糊,那就不好吃了。”她以为他是没吃到想吃的东西觉得扫兴,“你想吃糖芋苗,下回我买了芋头做好请你吃,今晚确实是没有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又继续盯着桌上的电脑。
这样的状态有点尴尬,面对面坐着又不知该聊点什么。魏绍远看起来酒醒得差不多了,江迟迟却有点抵挡不住睡意,眼皮沉沉地往下压。
“熬不住就去睡,这电脑还要好一会儿才能装好。”
“不不,没关系的,我撑得住。”
她强打起精神,没一会儿又萎了,终于妥协地趴在桌沿,上下眼皮继续打架。
魏绍远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那碗开始变糊的酒酿圆子。
系统终于重装完毕,江迟迟早就趴在桌边睡着了。之前她给魏绍远拿来的毯子被盖在了她的身上,睡着睡着有点冒汗,毯子又换成了魏绍远身上的风衣。
他把呼呼吹着热风的空调关了,本就不大的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跟她之间隔着一个电脑,他慢慢凑过去,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说不清是头发里洗发水留下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是独属于她的清甜滋味,陌生又熟悉。
她半边脸都埋在肘弯里,嫣红的嘴唇也只露出一角,他却感觉受了蛊惑,不由自主地就想亲近,控都控制不住。
肌肤相亲,碰到的那一刹那身体微微发麻,他猜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像有电流通过身体时的感觉吧?
她的嘴唇果然很软啊,比想象的还要软,所有这样软乎乎的触感又都天然地带了甜,像她煮的糖芋苗,他尝过一口,就记了那么多年。
他还想再深入一点,可这样的时机显然不对。他退开一些,两人的呼吸还交缠着,他细细地打量她白里透红的肤色、长而卷的睫毛,还有圆润小巧的耳垂……
下次吧,下次亲一亲这里,不知她会有什么样可爱的反应。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蓬蓬的那一团发髻握在手心里,也是可爱又饱满,胡乱翘着的发尾像羽毛一样从他指间、心上滑过。
江迟迟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他的手顿住,还好她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又继续酣睡,他就又坏心眼似的捏她的发髻。
时间是真的不早了,夜晚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魏绍远叹口气,把电脑推远,也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紧紧挨着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江迟迟醒来的时候,魏绍远的风衣还盖在她身上,人却一早就离开了,停在楼下的Panamera也不见了,不知是他自己开走的还是有人来接的他。
再看桌上那台古董电脑,果然又可以开机运行了,文档都还在,她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现在是怎样,她要去把这件风衣还给他吗?那不是又要到他们公司跑一趟?
算了,他答应安排一位娱乐圈圈内人士给她做顾问,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她时不时上门去催也不太好意思,过两天正好借着还他衣服这个由头再到他公司去问问,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江馥兰也起床了,从房间里出来没看到魏绍远,也没多问,可能在她的记忆里,根本想不起昨天家里还来过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只是说了一句:“迟迟,我跟你说过,上学的时候不能谈恋爱。你还太小,没有看人的眼光,很容易被人骗。”
“我知道,没有谈恋爱,妈您放心吧。”
“嗯,将来你大了,有喜欢的人就带来让我看看,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挑一个。”
江迟迟敷衍地应:“好好好,我知道了,离我长大还早呢,您先别操心这个。”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妈妈眼中是十五岁的江迟迟,就算没有阿茨海默病,在母亲的心里,孩子也永远是孩子,所以总免不了想要帮她做选择。其实江馥兰对孩子的管教算是挺严格的,也跟大部分中国家长一样,明令禁止青春期的一切男女之情,但孩子一旦长大成人,就巴不得他们立马找个人结婚。
你不找?没关系,我帮你挑,反正我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庭好。
当然江馥兰也不是随机拉郎配,她有她的考量。只是上回这么做的时候,差点毁了江迟迟跟另外一个人的一生。
江迟迟现在还是偶然会想起来,会做那个梦,回想起自己那时的愤怒、无助和迷惘,那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非常伤人的话,一定也深深伤害了那个沉默内秀的男人。
所以方茹问她,为什么不干脆好好谈一场恋爱的时候,她答不上来,也是这个原因。
她已经结过婚了啊,可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那段荒唐而短暂的婚姻,她自己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走吧,妈,我先带你去医院,中午我们在外面吃一点。”
她回归现实,催促着妈妈去加多一件衣服,自己打开电脑打算把硬盘里的东西往云端备份一下,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备无患。谁知道刚打开网页,还没来得及把文件夹一个个拖进去,电脑再次嗡的一声熄了火,这回是直接黑屏,死得透透的。
啊!江迟迟在内心大声尖叫。
魏绍远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白俊奇跟在他身边,还在喋喋不休地讲刚才讨论的议题有多么不可行。他哥大毕业,英文溜,口才好,习惯了跟美国人开电话会议,讲起来简直没完。
魏绍远在办公桌后面坐定,按了按额角,把秘书Lily叫进来:“麻烦帮我冲杯黑咖啡。”
“好的。”Lily很快出去又进来,“魏总,您订的电脑刚才送过来了,技术支持部的同事已经照您的意思预装好了程序和备份。”
白俊奇终于停下了刚才的话题,问:“什么电脑,给谁的?”
那么纤薄小巧,一点也不像他们这种专业人士的风格。
魏绍远已经接过电脑打开,看着屏幕说:“问那么多干吗,反正不是给你的。”
白俊奇就不吭声了,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只听得见魏绍远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再抬起头,就看到白俊奇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狐狸眼只剩两条缝。
“干什么,笑得这么恶心巴拉的。”
“没,我就是想起来,你跟那个江小姐好像还有点后续进展我没来得及问呢。滴酒不沾的魏总居然喝醉了,还睡到人家家里去了,没发生点什么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些群众演员啊?”
如果记忆是有味道的,那么那天晚上应该是甜的。魏绍远想起她给他煮的那碗酒酿圆子,嘴里仍然会泛起甜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来掩饰脸上忍不住浮起的笑意。
但他才不会跟人分享这些,他瞥了白俊奇一眼:“我没给群众演员发工资吗?你还不去干活?”
“走了走了,你继续当痴汉吧,我去机场接钟允。”
“他是今天回来?”
“是啊,周四嘛,我跟你说过的。放心,我亲自围追堵截,一定把人带到这儿来。”白俊奇话锋一转,“你找他来也是为了江小姐吧?做了这么多,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在追她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在她面前乱说。”魏绍远盯着那台新电脑的屏幕说,“再说,我叫钟允来是因为他很久没回家了,奶奶很想他。”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把人带来就行。你先去吃饭,午饭过后我们应该就回来了。”
魏绍远点头,等白俊奇走了又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确定都弄好了,才满意地合上电脑出去吃饭。
他的午饭很简单,通常都是在楼下沙拉吧点一份当日推荐,一周有一到两天会到对面牛排馆点一份牛排,主厨也已经了解他的要求,少油,煎到半熟,只撒黑胡椒,什么酱汁都不加。
有时开会忙不过来,他也会让秘书订餐送过来,都是蛋白质配果蔬的组合,几乎从不吃米饭和面食。他也很少陪人应酬,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性,酒桌上的事有公司其他两位副总顶着。白俊奇说得没错,酒他是不碰的,不能让身体习惯从酒精里汲取糖分,但真要喝酒,一般人的酒量是放不倒他的。
这个大概也算是天赋异禀,是以白俊奇听说他喝醉了,还是在校庆那样的场合,才会一脸揶揄。
如果江迟迟知道了,会怪他吗?明明千杯不醉,却装作喝醉了,赖在她家里过了一夜。
午饭回来,他从秘书的座位旁路过,看到她放在桌子旁边的电脑内胆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Lily察言观色,很机警地说:“魏总,您订的那个同款今天应该到了,我看快递在配送呢,我等会儿再打个电话催一催。要不您先拿我这个去,我拿到也没几天,还是新的。等您那个到了,我用那个也是一样的。”
“没关系,既然今天能送到,那就等一等吧,不着急。”
“魏总……”
她能感觉到他心里想着其他事,有点心不在焉,可没等她把话没说完,他就已经转过办公室的玻璃墙走过去了。
然后他就发现江迟迟坐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见他回来,连忙站了起来。
他料到她会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来还这些东西的。”她举高手里拎着的纸袋,“上次你们公司借给我的衣裙,还有包包,我干洗好了送回来。还有你的风衣,那天落在我家里了,我也一起送过来给你。”
她本来是想交给白俊奇的,可前台说他出去了,还说他交代了如果有姓江的小姐过来就直接带到魏总办公室去,所以她就进来了。
魏绍远怔了一下,说了句稍等就转头又走了回去。
他走到Lily的座位旁边,轻咳了一声:“电脑包。”
Lily会意,立刻微笑着递上去。
粉色Hello Kitty的电脑包,美则美矣,但怎么都不可能是IT技术宅的首选。但魏绍远那天早上一到公司就让她下单买一台私人电脑,首选轻薄性能稳定的,同时看中了她这个包,要她再帮忙买一个同款用来配新电脑,怎么看都是为了送给女孩子吧?
谁说钢铁直男不懂浪漫?据说魏总智商147,智商147的钢铁直男要追女生也有捷径,从其他品位不错的女性这里依样画葫芦总是不会错的。
魏绍远拿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对江迟迟说:“进来吧。”
江迟迟忐忑不安,压根没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一进办公室就先道歉:“实在对不起,那天借来穿的衣服在吃饭的时候溅到了果汁,干洗店的人说已经尽力了,但还是能看出点印记。”
“哦,是吗?”魏绍远的语气淡淡的,“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赔是赔不起的,可是不赔又确实是在她身上弄脏的,说不过去。
她有点后悔了,那天就不该为了面子息事宁人,应该当场揪住苏倩,让她这个罪魁祸首来承担责任。
魏绍远见她一脸为难又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住笑,问:“你的电脑呢,怎么样了,还能用吗?”
别提了,提起来又是一桩伤心事。她垮下嘴角:“那天你走了以后,本来是好了的,我想备份一下,结果就黑屏了,再也启动不了了。”
“送修了吗?”
“保修期早就过了,维修的人检测说修好可能也要千把块,建议我直接换台新的。”
她也想换,可她没钱啊,现在妈妈吃的一些药和做的理疗康复疗程都不在医保范围内,每次去医院花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再加上生活费,在她没有新文收入的时候,家里的财政状况是入不敷出的。
“嗯,看来是我太盲目自信,把你的电脑给弄坏了。酒果然是碰不得的,喝酒误事。”
他眼睛看着她,好像在问她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江迟迟有点惊讶:“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检测的人说是电脑硬件的问题……总之就是寿命到了,不是人为造成的。”
“那这样正好,你弄脏的裙子和我经手过的电脑,正好抵消了。”
咦,账不是这么算的吧?江迟迟张了张嘴,魏绍远打断道:“你裙子上的果汁应该也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吧?既然不是你造成的,为什么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
原来那天的经过他全看见了。江迟迟说:“饮料虽然是我同学打翻的,但衣服确实是你们借给我的呀,所以应该对这条裙子负责的人是我。至于苏倩……我当时没揪住她算账,现在马后炮也来不及了。”
“嗯,下次不要。”
江迟迟噎了口气——大哥,你也不用这么耿直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总会付出代价的。”实际上已经付了,不过没必要让她知道,“但就像江小姐你说的,你多少也有点责任,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她忙不迭地点头:“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做的事……”
话没说完,门口响起敲门声,白俊奇推门进来:“钟允到了……咦,江小姐,你也在这里?”
魏绍远和江迟迟一起看向他。
他身后还跟着个人,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寸头,很精神,耳朵上戴了耳钉,走到门边才拿掉脸上的墨镜,眉目隽秀,跟魏绍远有几分相似。
他也看了一眼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说着自顾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抬头看白俊奇一眼,示意他可以撤了。
江迟迟不知道这人是谁,看魏绍远好像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还默许了他的嚣张,就猜想这两人大概很熟。
她脸红,声音低下去几分:“那个,刚才说我可以做的补偿,是什么?”
魏绍远把手边那台新电脑装进粉色的内胆包里递给她:“这台电脑你拿去用,有什么好和不好的感受,下次来告诉我。”
“是你们公司研发的产品吗?”
“嗯。”
江迟迟把包打开看了看:“这不是苹果电脑吗?”
旁边沙发上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魏绍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里面的软件,有我们的产品。”
哦,江迟迟表示明白了:“是要看软件跟硬件是不是合用对吧?但这种不是都有专门的评测员吗,为什么……”
“日常使用能看出评测看不到的问题。”但求速战速决的人被问得有点恼,“你到底要不要?你现在不是没电脑用吗,这个足够满足你日常的需要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江迟迟向来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她的运气并不是太好,突然之间要什么来什么了,就忍不住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白用啊。”
“谁说是给你白用了?你要记录使用感受然后报告给我,这是对你弄脏衣服所要求的补偿。”这个逻辑链条没什么问题吧,她怎么就是get不到呢?
江迟迟想了想,默默地把电脑放回桌上:“我觉得还是不要吧,本来就是弄脏了贵重的东西,现在又来一个……我怕再弄坏了,这事就没完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魏绍远摁在桌面上的手暗自用力,指节都发白,两人又僵住了。
他们都可以感觉到旁边坐着的人屏住呼吸看好戏的架势。
魏绍远拿开手,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说:“你之前不是说想找个娱乐圈的圈内人士聊聊吗?来认识一下吧,钟允,现在是一个偶像团体的队长,隶属于我们公司旗下的工作室,前段时间在韩国受训,今天刚回来。”
江迟迟瞪大眼睛看着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又看看魏绍远:“真的吗?”
“不信你可以自己问他。”
她哪里好意思再问,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脸又红了,有点磕磕巴巴地说:“你好你好,我叫江迟迟,是个作者……就是网络写手,写小说的。”
钟允都没站起来,只是朝她略一点头:“我知道,小白跟我说过了。”
啊,看来是真的了!江迟迟又是一阵手足无措,高兴归高兴,接下来她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幸好手机在包里振动,提醒了她:“能不能……能不能先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之后我联系你?”
她满怀期待地把手机拿出来,谁知钟允说:“抱歉,我手机登机前被经纪人没收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还给我。”
那怎么办?她没辙了,求助地看向魏绍远。
“你可以给他的经纪人发邮件约时间。”他抽出一张名片,连那台电脑一起给她,“我觉得你还是有台电脑比较好。这台是给你测试用的,就算用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故障,也不需要你赔。”
江迟迟没再拒绝,她还沉浸在遇见专业人士的兴奋感中,脑海里飞快运行的一切都跟即将要写的小说有关。
她接过电脑,向他道谢,然后又对钟允说:“那我就晚点再联系你,谢谢谢谢。”
钟允仍旧只是点点头,她已经眉开眼笑,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门,还龇牙咧嘴地使劲儿握了握拳。
“就是她?”等她走了,钟允终于站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嘛,长得也不是多漂亮,值得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魏绍远瞥他一眼:“培训这么久也没学会说句好听的,看来韩国这一趟又白去了。”
“你身边能说漂亮话的人还少吗?不缺我这一个。培训成果怎么样,要看接下来的表现。”
“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她。”魏绍远朝江迟迟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当好她的顾问,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
钟允嗤笑:“这算什么,里应外合?一个女人而已,以你魏绍远如今的条件,要什么女人没有,至于吗?”
“她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他正色道,“你别给我搞砸了,就算对得起我了。”
“长辈的架子都端起来了,我要是不乐意呢?”
“无所谓,我再找别人。”
“那还是我来吧,家丑不可外扬。”钟允重新戴上墨镜,“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嗯,其他的等她联系你再说。”他走到门口,魏绍远又想起来,抬头道,“最近有空的话回家一趟,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奶奶很想你。”
“再说吧。”他摆摆手,“她想见我不一定非得在那个家里,在外面也一样。过两天有个首映式,我接她老人家去看。”
魏绍远没再说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跟家里的关系不是一两天就能缓和得下来的。
江迟迟把新的电脑拿回去,本来还在发愁该怎么把旧电脑里的东西都拷贝过去,谁知一打开发现原来放在硬盘的资料几乎都已经拷进新电脑里了。
她登录了QQ,发现了新的好友申请,都不用猜是谁,因为QQ名就写的是魏绍远。
她通过了请求,给他单列了一个分组,不知该怎么命名,干脆就叫魏绍远。
魏绍远的头像亮着,她打了个招呼:魏总,你好。
魏绍远:嗯。
果然惜字如金。江迟迟继续打字:没想到你也用QQ。
魏绍远:不然该用什么?
江迟迟:Skype啊……之类的。
他之前在国外应该更习惯用那些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用她也不知道啊,她的名片上只有QQ和微信,他自然也就用这种方式跟她联络。
魏绍远果然半天都没再回话,可能在忙。她犹豫着对话是不是就此打住,他又突然发过来一条:电脑好用吗?
好用!她不假思索地回复:很快很好用,连我原来硬盘里的资料都备份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问句后面附带一个娇羞脸红的表情,可实际上她的心情一点都不娇羞。
这事想都不用想肯定只有他能做到,未雨绸缪得太过了,反而让人有点害怕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魏绍远:那天重装系统以后就预感你这电脑撑不久了,以防万一才在云端做了备份。备份我已经删了,你最好自己做一份,将来换电脑也方便。
他好像很清楚她的顾虑,凡事都比她想的超前一步,可能这就是高智商人群跟普通人的区别吧。
江迟迟不是不信他,就算他留了另外的备份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好在她硬盘里也没什么羞羞照和视频,顶多有点尺度超标的“小黄文”罢了,毕竟她没实操经验,没吃过猪肉总是要看看猪跑的,万一被他发现了,要笑她就笑吧。
不过她还是撕了一小块黑色胶布把电脑的摄像头给贴上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魏绍远毕竟是有做黑客实力的技术咖,万一这电脑被他远程控制了,那她就成女主播了。
魏绍远: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个胶布把摄像头封上,要用的时候再揭下来。
江迟迟:……
体会到被大佬支配的恐惧后,江迟迟也就泰然处之了。反正她现在一无所有,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人家图她什么呢?她不是什么倾城绝色,连结过婚这种事都瞒不过魏绍远,他应该也不会对她这个人有什么想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的新文,钟允的身份如果确定无误,应该会是很好的顾问,要尽快跟他联系才行。
她郑重其事地发了封邮件给钟允的经纪人,魏绍远给她的那张经纪人名片烫了金,背面全是英文,处处显出国际化的高大上来。为了跟这种高大上接轨,也为了显得更正式一点,行文她还是特地用英文写的。
当初她去美国工作,照顾的病患姓成,是位正直幽默,又有点固执己见的大叔。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要请专业看护的地步,但是家里人都把江迟迟请来了,他也没办法把人赶走,就让她去申请个学位,平时没事去大学读书听课,不要老是守着他,学费和推荐信都由他这边提供。江迟迟一度觉得那是她人生时运的顶点,工作之余还能继续深造,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当时他们住的地方离大学城不远,成叔以前就是大学教授,没有孩子,唯一的外甥Sean也在那所大学做助教。
她的英文读写能力就是在那大半年的时间里有了质的飞跃。成叔和Sean都指导过她论文的文法,尤其是Sean,在她一开始捉襟见肘写什么都稀烂的时候也从没笑话过她,总是一本正经却又极有耐心地指出她的问题。
他说这没什么,你也没嫌弃过我。
他很胖,体重超过三百斤,在华裔中非常罕见,据说是幼年生病治疗后导致的肥胖,因为生活稳定安逸,就再没瘦下去过。从没女孩正眼瞧过他,他的青春期是在白眼和嘲弄中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的。
可能是因为自卑,他都不太跟她见面,主要是通过邮件跟她联系。
他很怕热,偶尔见面,只跟她站着说话也会不停地流汗。江迟迟会给他递手帕,说:“如果可以的话,用健身控制下体重吧,我可以帮你配营养餐。”
她是单纯站在一名医护工作者的角度,觉得这样对他的身体比较好,不要像他舅舅成叔那样积重难返。反正她营养学的课程马上就要学完了,她有自信可以在他身上做一番成功的实践。
Sean说好,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她却能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温柔。
她想他们彼此都是。
假如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应该至今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按下发送键,终于把写好的邮件发送出去,本以为等待会充满期待和兴奋感,江迟迟却只觉得低落。
可能是又想起了Sean,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可她最近不知怎的,常会想起他,偶然还会梦见他们意外闪婚之后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错愕。
是内疚吧?她这辈子说过的最绝情、最刻薄的话就是用来攻击他,伤害他,其实说白了他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有想过给他发一封电子邮件的,可是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最终还是缩了回来,抱膝坐在椅子上蜷成一团。
时隔多年,她甚至连道歉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