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点头,边摆放筷子倒酒。
轩辕笑道:民间女子每到大年初二才可以离开夫家归宁,如此看来,勉之也算是朕的娘家人了。
顾秉一口酒差点喷出去,随侍的安义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轩辕。
孟夏孟公子,你还真是……顾秉斟酌语句,想是酒意微醺,说话也大胆起来:自甘堕落。就不知你夫家又是何方玉郎,谁家公子?
安义瞪大眼睛,讶异于顾秉的无礼,轩辕不仅毫不介意,回答得更为轻佻:奴家先夫早逝,独守空闺,寂寞难耐,若公子有意,奴家愿舍得一身清白名节自荐枕席。
顾秉和安义都是瞠目惊舌,门口进来招呼的老板也愣在那里,呆若木鸡。
最后还是老板反应地快道:顾大人造访小店,蓬荜生辉,是按老样子来还是另点菜?
顾秉点点头:老样子吧。
老板还沉浸在方才一进门就看见一锦衣公子凭窗而嗔,凤目含春的震撼中,现在看轩辕正常了许多,端着酒杯,只淡淡扫他一眼,却让他心生忐忑,惴惴不安。
这位大人是?老板尝试着问道。
顾秉看轩辕,轩辕不置可否,于是便答道:这位是孟公子,我远房表兄。
老板退出雅间后,轩辕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顾秉无奈看他:现在好了,按照朱老板的个性,恐怕半个时辰后全洛京的人都知道顾秉有个要和他夜奔的表兄了。
轩辕凤眼流光暗转:不过,勉之今日恐怕要罚一杯。
顾秉喝酒一贯爽快,也不问缘由,一杯直接下肚。
这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你们都道孟夏是朕的化名,姓孟名夏么?
顾秉皱眉,反问:难道不是?
轩辕收敛了笑意,表情有些莫测:其实孟夏是朕的字。朕之前的太傅起的名字。
顾秉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不是苏太傅,而是之前在东宫夜谈时说过的那位极其倾慕的长者,后来,似乎还犯了事。
顾秉有些恍惚,十年前的旧事虽历历在目,如今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但幸好,当年对坐的人都还在。
没有什么更好的了。
轩辕敲敲桌子,把顾秉从回忆里拉回来:勉之,你喝多了?
顾秉笑笑:没有,臣是在想,孟夏真是个好字。
轩辕看他:好在哪里?
顾秉刚刚只是为走神搪塞,如今也只好胡掰:孟,尚书大传有云:‘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夏,古人有云,面南为夏,坐北朝南乃是天子之相,另,说文有言,夏,中国之人也。合起来孟夏的意思便是,陛下受命于天,必将一统华夷。
轩辕看他,笑不可抑:其实没那么复杂。朕是长子,孟夏是每季第一个月,朕恰好生在四月初四,故而起字孟夏了。
顾秉有些尴尬,低头吃了口菜,又抬起头来:四月初四?那陛下岂不是和文殊菩萨生在一天?
轩辕颇有些得意:恩,所以你们奉承朕英明神武,德才超群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朕是沾了菩萨的光。不过勉之信道,难道还看佛经不成?
顾秉回道:道家里也有文殊广法天尊的,手持慧剑莲花,是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顿了顿,顾秉还是开口:所以那位大人,是……
轩辕苦笑:你倒是乖觉,朕想把你糊弄过去,竟然被你绕回来了。长叹一声,轩辕起身看帘外飞雪飘摇:此人的名字,恐怕勉之你已经不太熟了。他叫陈叔远,元祐三十年,因贪赃枉法被斩首,朕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叹口气,他的人品,是极贵重的。朕今日所学,经史子集,帝王心术一大多半都是他教授的。
顾秉想起当年轩辕说自己和此人有相类之处,心下难免有些不快,就听轩辕道:彼时,朕毕竟年轻,用人看人眼光都不算得老到,当年的评价勉之就当朕没有说过。你和他,还是很不一样的。
顾秉见他惘然若失,忍不住问道:陈叔远其人,应该也是颇具风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