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是作者胭脂水倾心创作的一本虐心言情小说,男女主叫珠姬萧衍,小说剧情一波三折,内容扣人心弦,文笔行云流水,是一本很精彩的言情虐文。
《思无邪》精选章节
三月雨水丰沛,好在这两日天气晴好。换新瓦花费了两日功夫,到第三日一早,几个匠人上去翻看一遍,下来时很是自得的炫耀:得亏这两日不见雨水,否则瓦基被翻开了又逢下雨,那就是奴等的罪过了。
珠姬本来正在屋子里看书,得知匠人们要撤了云梯去别家,便包了早上新做的几卷素香饼出来,分给他们一人一包。
岛上的渔民们都是昔日效忠长公主的忠仆,如今虽被释了奴籍打渔耕种,但见着珠姬和春娘仍如旧行礼,谦卑温顺。在他们的心里,珠姬便是接替长公主之位的小女君。岁是年少,却丝毫不敢有欺瞒之心。
珠姬幼年便跟阿娘学了些医术,此时见其中一人面色有异,似乎黄瘦羸弱不少,便让他在厝前石坎上坐下来,细细把脉一番之后问他:可是有发热,连着食欲不佳?
那人点头称是,但怕病气过给珠姬,很快便告辞家去了。珠姬收回手和帕子,入内浣洗双手,回到屋里又翻看了几本医书,这才提笔写了个方子,让玉奴送去岛上的韩医家手中,请他过目之后再做定夺。
本来一件小事,珠姬也不曾放在心上。但到玉奴这一去却到夜里才回来,进门便摊开手,道:韩医家本说阿姊开的方子对症,随后便抓了草药让我顺道送过去。可阿达家的煎好药才吃下去就见昏厥了,我又请了韩医家过来给他把脉。这才耽误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珠姬听说人骤然昏厥很是吃了一惊,本来夤夜就要过去看看,但被春娘死活拦住:女君,夜里风大,这一来二去的容易染上寒气。再则韩医家不是在那边吗?待明日早上玉儿再去瞧瞧情况也不迟。
珠姬来到院中,听着声响果然是临夜起风了。海风从厝墙外灌进来,檐下那盏八角风灯滴溜溜的转着圈,光晕时大时暗。日头下沥青色的蚝墙此时宛若铜墙铁壁一般的矗立在黑暗里,她在院中呆立片刻,最后还是轻叹口气,转回屋子里收起案上摊开的书,静静跪在蒲团上,对着手持莲华的观音大士画像念诵起了无尽的经文。
就寝的时候下起了雨,起初热闹的哒哒作响,后继才显得细弱无力起来。珠姬心里有事,夜里两次推窗,将近子时雨基本停了,到天亮风也和缓起来。醒时听见檐角铁马响得热闹,睁开眼,发现有光照在窗棂上。
天一放晴,人连心情都变得好起来。她起身穿戴,梳好了头发洗漱干净,先去菩萨跟前上香晨拜。随后转身来到隔壁屋子,正好瞧见玉奴坐在窗下,笨拙的用手持着阿娘留下的黛青画眉。
珠姬有意放轻脚步,无声无息的凑过去,待走到玉奴身后才骤然出现在那方小小铜镜里。吓得玉奴手里的黛青骨碌碌掉下来,看清之后连连后怕的拍着胸口,目露庆幸:吓死我了!还好是阿姊,要是被春娘看见,指不定拿这黛青涂黑我整张脸皮子。
珠姬笑,看着妹妹一张粉嫩的脸上红霞昭昭,便知是动了少女的怀春之意。可玉奴才不过十五,实在年幼,便道:你还知道避着春娘,便应该知自己年岁小,不用往这上头多做思量。再说,你原本就生得好看,这些俗物不能给你添色,反倒显老。
玉奴被她一吓,连忙对着铜镜瞧了又瞧:真的显老了?哎呀她们太坏了!怎么可以拿这个来骗人。
珠姬知道她日常还有几个玩伴,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女郎。她们的爷娘都曾是出入宫廷的侍女或侍卫,多少见过些世面。所以岛上的生活任再封闭,始终也有些习俗和技艺会被传下去。
比如女郎们的妆容和发式,面靥和花钿,春衫襦裙,凤仙花汁子淘成的丹寇等等,这些绮丽的话题永远能很快就在女郎们之中引起共鸣,所以珠姬很是懂得玉奴此刻爱美的心思。
只是看着她透亮如琼脂一般的肌肤,精致流丽的面容,她很坚定的告诉她:玉,你阿娘年轻时是名动一朝的美人,所以你无需听她人说什么,你是质地上佳的玉,只要不蒙尘便会美丽可爱。
玉奴的母亲是大食来的歌姬,因被长公主赏识而留在了公主府,成为公主身边的一名随侍。因此在她身上有着一半大食人的血统,所以肌肤与五官细看之下都与中原女子有些区别。
生母在她出生便因血崩而死,她从小由长公主和春娘抚养大的,是以对生母根本没什么印象,但听阿姊这么说,还是很高兴的对镜自赏了一下,随后扬眉吐气的说道:阿姊说的才是正理!阿慧她们天天撺掇我学着描眉涂脂,就是妒忌我长得好看!
珠姬与她笑成一团,连连称是。末了玉奴又掩着半张脸问她:阿姊,她们都说长到十四五岁上头,不能只穿亵衣要在里头穿肚兜了。
珠姬此时方才恍然了悟,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继而不怀好意的打量一下妹妹胸前那一处,正要说话时春娘端着做好的面汤走进了旁边堂屋,一面招呼她们:女君,叫玉儿手脚麻利些,吃完早饭去阿达家瞧瞧。
玉奴忙朝珠姬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侥幸又后怕的表情。珠姬也是忍住之前的揶揄玩笑,却对玉奴瞧瞧附耳道:我那里有波斯传来的书画,改天翻出来给你瞧。
玉奴一看她表情有异,便知那书画定不是什么古板教条。因阿姊从前也教过她许多春娘绝口不会提及的事项,所以玉奴吃完饭后走在路上还在想,也不知道阿姊要给自己看的是什么样的书画?
可玉奴这一去就半日没有回来,起初春娘还几次嘀咕她又是贪玩,定与其余几个女郎一起去戏水摸鱼了。可是快到饷午时午饭都备好了还不见人回来,珠姬按耐不住说去看看。才出青厝不远,迎面就见韩医家的小女郎,那个叫青阳的,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过来,对她挥手道:女君!玉儿她病了,病得厉害——我阿耶叫我过来请您过去一道瞧瞧
珠姬脑子里嗡一声响,提裙就往韩医家奔去。到了里屋一看,玉奴已经躺在小竹榻上人事不省,小脸苍白两眼紧闭,浓密卷翘的黑睫压在眼窝处,原本粉嫩如蔷薇花瓣的唇此时黯然如冰冷的玉脂。
她颤抖着将两指扣上她的手腕,半响后颓然无力的垂放下来,转过脸,见须发皆白的韩医家也是如是神色。
玉奴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珠姬也看出来了她许是思念那个俊美的小郎君。可就算是相思也不会让人生这样重的病,春娘曾说她有着一半胡姬的血统,所以生来体格强壮精力无穷旺盛,比中原的女郎格外不同些。
从小到大生病吃药次数屈指可数的人,而今躺在那里了无生机,这样的变化本来就让人难以接受。
而最令珠姬无从下手的是,自己和韩医家都断不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又该如何医治?
辗转问了几个小女郎,得知先前她们曾去过西芒山上采过释迦花。韩医家指着才刚捣好的花泥摇头道:本来是想让她们顺道采些花回来入药的,一时没想到那片半山一到春日蛇虫众多,如今又近惊蛰。兴许,是被什么毒虫蛰到,但伤在暗处看不到罢了。
说罢,他连连自责,满腹懊恼。
珠姬伸手给她掖好被角,泪眼婆娑的看着昏睡过去的玉奴。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除了阿娘过世时她曾有过这样伤心的痛感之外,玉奴是第二个让她感到心痛如绞的人。
也是到此时方才明了阿娘临终前拉住两人的手,让她们十指交叠,齐齐跪在她跟前起誓,彼此要做一生一世的姐妹,不论贵贱病痛,都不能互相离弃的用心。
可眼下她却没有办法可以救得了玉奴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她高热不退,不到数日便病得脱了像。珠姬情知这样苦熬不是办法,她终日如困兽一般煎熬挣扎,就连拜佛时都无法自持心境。若不是春娘提醒,她甚至都不记得第二天就是阿娘的祭日。
这日快到暮晚时,她下定了决心。
碧落台是阿娘生前勘好的墓地,旁临着一汪小小的水泊,地处小岛的东南向,要过到台上需得撑船划过水面。珠姬站在码头垂头看下去,只见日间平常的一汪水此时如同一只盛满细碎琉璃的碧碗,被半轮月光一照,反射出极致的绚烂。
夜幕初降,春夜的海风很柔很暖,她带了春娘随行。小浆没入水中轻柔得带起些许涟漪,转身回望,船尾一串长长的轨迹震碎了碗面,船帮两掖星芒点点。
她的阿娘就长眠在另一侧的半山上,漫山遍布累累花树,四季落英缤纷如画。坟头遥向建康城,那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梦里故乡。
珠姬在坟前跪下,点香叩拜,祝祷哀思。春娘点燃了带来的纸幡,火光里照见旁边的美人树,花瓣簌簌落在珠姬的身上。
她伸手拈起一片花瓣,片刻后泪如泉涌,手抚阿娘的墓碑,泣声道:阿娘,我要带玉儿去蓬城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