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如何”而不是“为何”

我头一次了解到问如何比问为何好,是在做田野研究时。 当我采访路人,问他们为什么要做某件事时,不可避免地会引起他们的防御性反应。我问某人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比如你为什么会当医生为什么你选择在这所学校教书,

  我头一次了解到问如何比问为何好,是在做田野研究时。
  
  当我采访路人,问他们为什么要做某件事时,不可避免地会引起他们的防御性反应。我问某人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比如你为什么会当医生为什么你选择在这所学校教书,受访者会认为我是在寻找某种正当性,他们得为我所调查的行为找到又好又充分的理由。于是他们会用简短、谨慎且充满戒备的口气来回答,好像在说:好了,小伙子,这些回答够了吧?
  
  但如果我换个方式,问某件事情如何发生,比如你是怎么进入这一行的你最后怎么选择在这所学校教书,我的问题就问活了。人们有问必答,事无巨细,不仅告诉我他们做这件事的原因,还会告诉我有助于我调查的其他人的行为。
  
  为了完善吸大麻行为起源的理论,我采访吸大麻的人,如果问你是怎样开始吸大麻的,从不会招来防御性的反应;但如果问你为什么要抽大麻,则会引来带有罪恶感的回应(好像我在指控他们一样)。
  
  同樣一个访谈问题,为什么问如何比问为何有用?为什么即使是很合作的、不设防的受访者,对于为何这类问题,也只是略答一二?我想是因为受访者知道,为何的问题是在找一个原因或很多原因,但对于任何事件原因的说明,总能用简单的几个词打发掉。
  
  此外,除了各种老套的理由,原因里面还包含了受访者的动机。假如你做了某事,你一定有理由。好的,那么你的理由是什么?为何这个问题,其实是在要求受访者给出一个好的答案,一个有道理且可为自己辩护的答案。这个答案不应该出现逻辑错误或前后不连贯的情况,于情于理都要无懈可击。
  
  也就是说,在人们的习惯里,答案应该表达一个可以被接受的适当动机。换句话说,问为何是要求受访者说出个理由,让他们可以免于承担隐藏在问题背后的负面责任。比如你为什么上班迟到,这个问题很明显是在要求一个好的理由。我今天想多睡会儿虽然是真的,但不是一个好答案,这个动机本来就理亏。火车抛锚了也许是一个好答案,让人觉得合理,错也不在自己(除非下一句是你既然知道可能发生这种事,就应该早点出门)。
  
  当我问受访者如何时,我给他们留下了更多的回旋空间,强迫意味也更少,让他们可以根据适合自己的方式回答问题。他们可以说一个合理且面面俱到的故事,而不必要求一个对的答案,也不用像是得为坏的行为或结果负责。问如何好像无关紧要,或只是出于好奇:天哪,上班路上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迟到这么久?他们不用像发电报一样回答问题。而为何的问题,理由则包含在动机中。
  
  结果,如何的问题会引导对方把他们认为要紧的事都收纳到故事里,而不管我是否认为那些事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