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明州,小桥流水人家,月湖总是一处流动着江南民居风 情的所在。曾经,我的童年就在湖水的粼粼波纹中闪烁。
拆迁的红榜贴出的那个傍晚,我去告別月湖。故地重游,脑海屮浮想起志摩的诗句: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
夕阳西下,照出一片狼藉。绿得发腻的水面,东一块西一堆的垃圾,陈旧腐烂的霉味……叫人如何相信,这就是几年前水底 油油的青苔招手向我作别的清浪?这就是我童年梦想与欢乐荡漾的乐园?
多少年了,湖面河水一直缓缓流淌;月湖人家的日子,就在 河边洗衣、淘米的“哗哗”声中流逝、有水的地方总是好地方, 日常生活用水的方便不提,单是孩子们夏日的嬉水,就洒落了多 少笑声。.可事情住往就是这样:拥有的,特别是轻易就拥有的, 一直以来都拥有的,恰恰是人们最不懂得珍惜的。小的吋候,我 就常常看到垃圾被人们随意地倾倒进河中,似乎正是河水的默默 忍耐.使它遭受着日益严重的不幸。再强壮的人也扛不起一座 山,乂如何教这柔柔青波承载这许多呢?现在,没有人洗衣了, 更没有人去河边淘米;夏日的傍晚也不见了乘凉的竹椅—又有谁来理会微澜屮的哭诉?
还记得那一次去走访市环保局的有关负责人.他两手一摊, 很无奈的样子:“没办法,环保意识问题。”真的是没办法了吗? 城市日新月异,而环境毎况愈下,难道钢筋水泥就能够承钱全部 的生活?还是要等到死水微澜,才来悔过?
这是我们的家园,不是吗?几世几代的人在柔波环绕屮走 过,总觉得这河水就像一面镜子,人们的行为,都会清清楚楚地 映在其中。黄河的断流,长江的怒吼,宣泄着它们的愤,它们的 怒。而月湖却只有隐忍的幽怨,幽怨的隐忍,隐忍又如何呢?希望赢得尊重的人得先学会尊重别人、已获得种种馈赠的人们,却 反而不懂得好好地爱护它、关心它,不懂得与它建立起一种和谐的、朋友般真诚的关系吗?没有不需要付出的获得,也没有不需 要回报的给予。如果真让现代文明的滚滚烟尘遮没了大自然原本 纯净的眼,那么最终“迷不知吾所如”的恰恰将是我们自己。
太湖在缩小。两湖的美丽也蒙上了阴影。我们带走了一些什 么,又留下些什么?月湖默默无语—还有几世几代可以把梦绾 系于水底飘摇的青苔?
再别月湖,却不知何时,人们才能如志摩所说的: “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 一片云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