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沐着蒙蒙的细雨,沿着一条曲折的泥石小径,我独自 —人,来到了这片我吿别三年而又十分熟悉的枫林前。面对着这 片依然火红的枫林,我默默地呼唤着:“枫姐,我来了!你说过今 天我们重相聚。今天,我来了!”
我轻轻地走进枫林。枫林里宁静极了。凉丝丝的秋雨洒在枫 叶上,枫叶上便滚动着一顆闪亮的珍珠,啊,枫姐,曾几何时,我 和你在林间携手漫步,追逐嬉戏;曾几何时,我和你在林间畅谈 理想,憧憬未来。枫林了解我们的欢乐、我们的苦恼……可如今, 这儿只有我独自一人,只有我无限的向往和思念。
我缓步走到一棵髙大的枫树下,树干上刻着你我的名字。五 年过去了,这上面的字迹依旧那样淸晰,枫姐,还记得我们第一 次相识吗?五年前,就在这棵枫树下,我和你相识了。那时,我 11岁,你16岁.当时,我独自一人在林间散步,忽然看见了你。 你正轻轻地拾起一片飘落的枫叶,静静地凝视着它,轻轻地抚摸 着它,而后又小心地把它夹进书里。我好奇地又略带欣喜地走过 去,问你:“大姐姐,你也喜欢枫叶吗?”你抬起头,对我嫣然一 笑,点点头。声音是那样柔和,“ ‘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喜欢枫 叶。它象征着热情,象征着朝气,象征着火一般的生命。”我髙兴 地告诉你,我也喜欢枫叶。就这样,我们相识了,还一起在这棵 枫树上刻下了我们的名字和相识的时间,以后,我和你经常在这 枫林中相聚。渐渐地,我开始称呼你枫姐,你则叫我泓妹。
我缓缓地漫步枫林里,往亊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在这块青石上,我和你一起读着海涅的诗歌;在那块小草坪上,我和你一起唱着“小雨来得正是时候”;在这口小塘边,我向你倾诉着我数学成绩不能冒尖的苦恼,你用保尔、吴运铎的亊迹鼓励我战胜困难; 在那块长满野菊的林边空地上,我和你背靠背地坐在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这一切,我永远也忘不了。
我继续向前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水底的鹅卵石和闲游的小鱼历历可见。枫树朝气蓬勃的倒影在粼粼溪水中轻 轻播曳。啊,枫姐,三年前的今天,正是这条小溪旁,我和你互 相告别。你考进了军医大学,我则要随父母进城,在那里念中学。 当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默默地着着,说不出的眷恋。最 后,你潇洒地甩甩头,把一粒石子扔进小溪中,打破了沉默:“泓 妹,为了袓国,让我们共同努力吧!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再在这片枫林中重相聚,好吗?”我缓缓地点点头,两只温热的手紧紧地 握在一起。临走时,我送给你一片火红的枫叶。
眨眼二年过去了.有一天,我收到了你的来信:
“泓妹,当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正置身于硝烟弥漫的南疆战场。学校組织一批女学员上前线实习,我报了名,在老山前 线,仗打得非常澉烈,战士们忘我的杀敌精神深深地感动着我。每 当在战斗间隙,在狭窄潮湿的战地医院里,我就拿出你送给我的 那片红枫,静静地看着,看着,眼前仿佛出现了我们在枫林中嬉戏的身影……现在,我还是把这片枫叶寄给你,让你替我好好保 存,等到我们重相聚的那一天,你再把它还给我……死,对于前 线战士来说,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对此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为扬我国威军威,为千家万户团圆,我们面对牺牲,含笑以赴……”
此后几个月,信不再来了,我深深地思念着、忧虑着。一天, 我在报上读到一则悲壮的消息:某军医学校实习医生叶红枫同志 在老山前线的实习期间,为抢救负伤的战士,光荣牺牲。军区党 委和校党委决定为她追记一等功。还登载了一幅身着戎装的照片, 照片上的枫姐英姿飒爽,微笑着。这就是你,我那少时的朋友,萍 水相逢的大姐姐。你永远地去了,只留下那片火红的枫叶。
今天,我独自一人来了,来到这约定相聚的枫林里。秋雨,下 得大了,那般绵长,那般柔情,一串串,一行行,淋湿了我的衣 襟,也淋湿了我的回忆。默默地,我打开书页,拿出那片枫叶,轻轻地抚摸着。啊,枫姐,你把生命献给了祖国,你的心灵象枫叶 一般美丽,你的青春象枫叶一样火红。今天你虽然未来此相聚,可 你的倩影将终生留在我心里。你的精神将不断激励我献身袓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