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家庭中,我偏爱树木。可最让我动心的还是外婆家屋后 那棵老桑树。
7岁那年,为了给我心爱的蚕宝宝找食物,我同老桑树成了 朋友。在我的心目中,老桑树永远是那样的慈洋。春天给我桑葚 儿青鸦嘴;夏天给我绿茵一把伞;秋天同我飒飒交谈,即使是寒 风料峭的冬天,它那枝丫虬蟠的身躯,依然是那样挺拔伟岸。
老桑树脚下,小河弯弯绕村流过。小河美,名字更美,叫做玉 带河,这儿是我儿时的乐园。夏天,老桑树和它的同胞,围着玉带河造就了一方人间仙境;高大的柏树和白杨绿柳手拉手,载着一树树鸟语和青翠欲滴的浓绿,织成一顶巨大的伞。我躺在 “伞”下绿地上,花裙子上洒下几点“伞”缝里漏下的光斑。我把脚 伸进老桑树旁边的小河里,听知了在树上声声歌唱。一扭头,我 发现不远处正亮丽着几朵娇黄的小花和几簇顶着白绒毛的蒲公 英,我爬过去“扑”的一声,绒毛便随着我“咯咯”的笑声在林中飘 荡……八年前,我随家到另一个地方生活,临别前最让我依依不 舍的是老桑树;八年来,最使我梦萦魂牵的是老桑树。八年后的 今天,我故地重游,第一个拜访的还是老桑树。
然而此刻,我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曾是绿萌最浓最 密的地方,柏树、白杨和绿柳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几幢铅灰色的建筑,几个硕大的烟囱剌破青天,无情地吐着浓浓的黑 烟。烟尘似黄龙摆尾,如黑龙翻江.锁住了蓝天.空天里弥漫着烟 气、粉尘和怪味,迷人眼、呛人鼻,令人窒息,使人压抑。
“孩子,是你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老桑树!我扑过 去,紧紧地与它相拥—我的老朋友!它逃出了那些建筑的围 剿,得以幸免。
老桑树变了,衰了,苍老得使我心碎。抚着它乌黑扎手的干, 望着它陆离斑驳的枝,瞅着它糊满粉尘的叶,我震惊,我愤慨。
“老桑树,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唉—,同你分别后的第二年春天,来了一群人,还有汽 车、马车、拖拉机和推土机.从此这里不得安宁,柏树兄弟、白杨妹妹们就像世界其他地方那些可怜的树一样,一株接一株地倒下了。它们的痛苦呻吟和临死前的哀号,至今还响在我耳边。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哇。我非常伤心,为什么当我们尽心尽力为人 类保持水土、制造氧气的同时,这些人却用刀斧来对我的同类斩 尽杀绝,还要让工厂里排放的二氧化硫、粉尘、氮氧化物来回报 我们呢?”老桑树稀疏的叶片在剧烈的抖动着。
“人类不是已经制定了《环境保护法》,划出了许多育林护林区了吗?”毕竟我也是人类的一分子,我得替人类辩护,
老桑树冷笑一声:“孩子,你太天真了。为了眼前的利益,有 那么一些人就是不惜牺牲生态环境.不惜让我们树类肝脑涂地。 这儿也曾是保护区,可工厂还是接二连三盖起来了,照此下去. 我也在劫难逃啊!我亲眼见到过的刺洞关林区的那场大火,给我 们树类和你们人类带来的损失和痛苦难道还小吗?还有我们的 亿万同胞葬身大兴安岭烈焰的悲剧,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重演么? 更令我忧伤的是那些毁林开荒、刀耕火种的愚蠢事仍在发生。一旦失去了所有的绿荫,人类还能再生存下去么?”老桑树的声音里添了几许悲戚。
我无言。我不得不承认人类对待树类确实有点儿“恩将仇 报”。世界森林面积以惊人的速度锐减,幸免的树类,也难逃毒 气、酸雨的侵袭。汉唐之际的“丝绸之路”曾是一派绿洲,东方文 明通过这里传播到世界各地。然而随着愚昧刀斧的砍伐,荒沙汪 啸而来,淹没了繁华的古道,留给后人“平沙莽莽黄入天”,而余 怒未息的沙丘,还在向人类的生存空间进攻,伟人周恩来警告 过:再不注意保护,西双版纳也会变成沙漠。
“大自然生气厂,它向人类出示了黄牌!”老桑树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我想起了那幅有名的漫画《大买主》:地球满面愁容,头顶三根须,排队购买“101毛发再生精”。多么绝妙的讽刺!
人类不能失去绿荫的庇护,绿荫需要人类去培植;没有人愿意让硫酸、硝酸从天而降.没有人愿意让粉尘遮住阳光……一旦地球秃了顶,有谁能生产出它需要的……101?我们需要地球, 地球需要我们。为了老桑树和它的同类,为了人类及其子孙后代,停止吧,那滾滚的浓烟黄尘,停止吧、那无休无止的乱砍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