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个法国妇女时,她正背对着我立在坟头边,坟上那飘摇不定的火光在一阵狂风过后,悄然熄灭。
“幸福的夫人,您好!”我吐出几个字.随即又后悔了。在如此凄凉的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会被她误解的。
她悠悠地转过头,消瘦的脸有些惨白,眼角现出两道深深的鱼尾纹,利箭般的视线射得我有些紧张。“夫人,可以去您家坐一会儿吗?”许久,她才吐出两个字:“好吧!”
—路无语。来到她家中,只见正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底下是粉色的沙发和桌椅,一切都显得那样温馨。“坐吧。”她边说边拿了一把糖递给我.“你刚才说我幸福?”
含着糖块儿.我含混不清地说:“您的笫二次……举动……”
“你指的是那个。”她指了一下陈旧的碗橱,淡淡地说。
“是啊,您的事迹已被作家狄更斯写成文章,编在中国初一学生课本中了。”我用最快的速度将糖吃完,毕竟,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是不礼貌的。
“这并不算什么,如果伞兵不是笫二次鼓起勇气来这里……”她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
“重要的是您给了他机会。”我顿了一下,轻轻地说,“您为什么第二次还让他进来?”
“其实,我被他深深地震撼了……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她拭了拭眼角,“谈点儿别的,好吗?”
“见见您的孩子们吧!”
“他们睡了,轻点儿。”我跟在她后面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她轻轻拧亮灯,三个孩子睡得正甜。“艾米最像他爸爸了。”她小声却很满足地说,接着.她又向我展示了挂在墙上的孩子们的奖章.“和他们爸爸当年一样,年年拿奖章呢!”说这话时,她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时钟敲过了12下,我该走了。她没有挽留,轻轻地关上灯.送我出门。
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她转身进屋拿了一把伞递给我,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你,孩子!” 随后,轻轻掩上了门。
我将伞悄悄放在她的门口。“愿上帝保佑你们全家,幸福的夫人!" 我转身冲向雨帘。跑过那孤零零的坟地时,我没有一丝害怕。因为在我心中.那不是一座坟墓,而是--棵幸福树,与远处红色屋顶的农舍交相辉映.每一片树叶,毎一块砖瓦,都告诉我什么是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