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张爱玲的《花凋》,不由得又想起了另一朵花的凋零,写下来,希望能够慰藉那些担负不起生命的重负而凋零的灵魂。
-----题记
秋嫦是J大的高材生,她是个很平常的女生。校园里没有多少人注意她,她从不在乎别人怎样对待她,但这只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小馨。秋嫦只交过这么一个朋友,她们从小就认识,而且感情特别好。秋嫦在日记中对小馨的评价是“和她在一起就像走在铺满阳光的小路上一样轻松自在,就像在风中荡秋千一样欢快……”。小馨对她也毫不逊色,小时候曾经为了帮助她而被家长骂,她们生活中唯一一点对对方隐瞒的就是日记,日记本都是上了两重锁的,就像她们的心灵一样,最悲、最痛、最不愿记起的记忆都锁在里面。
星期天早上,小馨给秋嫦拨来电话:“喂,你去吗?很好玩的,还可以认识很多新的朋友……”秋嫦虽然在听,却已经在想别的了,因为小馨几乎每个星期天的早上都会打电话问她去不去打棒球,然后向她介绍打棒球有多么的好。秋嫦感觉小馨在电话那边说了好久,所以决心听听她在说些什么,“你要是不去就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平时那么好,你连这么小的一个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她感觉今天小馨的话特别多,还用这点来“要挟”她,秋嫦最怕的就是失去她这个朋友,因为在和小馨在一起的这几年中她发觉原来有朋友是这么有意义的事。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这件事其实连秋嫦也不太明白,朋友对她真的这么重要吗?如果有一天……她怕再想下去,也怕那种事发生。收拾好东西,她背着包跨出家门。
“外面天气真是好,的确适合打棒球。”秋嫦在路上边走边想。她不喜欢受拘束,路上她看着旁边的行人来来往往,任自己的思想在街上到处游荡,她想到了一句话: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一次的擦肩擦而过,为此她更加留意从身边走过的人,想象着他们前世时候的样子。
拐了个弯,已经可以看到运动场了,秋嫦远远看到小馨旁边有个男生,正耐心地教她抛球的动作,小馨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运动服,在灿烂的阳光下流露出青春的气息,秋嫦不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裙,好像不太适合在这里出现。正想着便看见小馨跑了过来,那男生也跟了过来,“这是我的初中时候的学长,他叫飞狼,很个性的名字。”那男孩微笑地冲秋嫦点点头,“这是秋嫦,J大的高材生,我这辈子的好朋友!”秋嫦听这话感觉暖暖的,但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那男孩,飞狼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的性格看起来这样奇怪,也一直看着她。
回家后秋嫦在日记中写道,“飞狼是个看起来让我感觉很熟悉的男孩。可当他站在小馨旁边时却又那么陌生,看起来他和小馨关系还不错。”飞狼写到:“秋嫦像只孤僻的白天鹅,我想,我能让她开心起来……。”
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一天中就会有成百的人死去,成百的人来到,人们之间的变化,也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这几天,他们三个经常一起出现在运动场上,一直到天空被将要落下去的太阳烧的火红时才各自道别,秋嫦也变得开朗多了,她带着一天快乐的心情翻开日记本写到:有朋友真好,有他们做朋友更好,不过,我觉得我跟飞狼也许不只会是朋友,但我看的出来,小馨喜欢飞狼,她对我那么好,我不会那么自私的。”
小馨趴在床上翻开日记写到“我想,我是喜欢上飞狼了,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因为秋嫦好像因为他改变了好多,她是我这辈子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她不开心。”然后便锁上日记本睡了。
9月3日是秋嫦的生日,小馨给飞狼打来电话说:“过几天是她生日,我们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飞狼欣然答应,他们便一起上街去了。秋嫦想约他们出去买书,两个人却同时不在家,这让第六感灵敏的她感到没那么巧。在街边的拐角处,她遇到了两个人,他们有说有笑,肩并肩地,而且看到秋嫦时那两个人有一种共同的默契:在脸上堆出一脸坏笑,那两个人就是秋嫦最怕看见的:小馨和飞狼。
“他们果然已经在一起了。这跟我的牺牲有关吗?也许,飞狼从来就没有注意到我,也许,我只是小馨身边的一株小草……人们看到的当然只有美丽、妖娆的花而没有无名的小草,我想,也许是上帝在造我的时候忘记帮我创造一段美好的爱情,所以我只能做别人生活中的配角……”秋嫦在日记中写到。
“秋嫦好像知道我们给她买礼物的事了,不过,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我们一定会给她一个惊喜的!今天和飞狼走在街上,我感觉我们像一对情侣,不过为了我今生致友,我会把握好自己的。”小馨写到。
秋嫦的生日过的很开心,她收到了他们的大礼还喝醉了,她只记得是飞狼打车送她回家的,在车上自己好像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了,“……但愿我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伤害到他……”秋嫦酒醒以后在日记本上写到。
一个星期后,秋嫦和小馨都收到了飞狼的一封来信:
秋嫦/小馨:
和你们在一起的几个月中我真的很开心,那几个月我几乎忘记了一生中所有的烦恼,有时候我认为是你们点亮了我生命中的灯塔,为我照明了未来的路。可我毕竟要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去面对我本应该面对却逃避了的生活……真的谢谢你们!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回到上海去,回去照顾我的父亲,希望能在走之前能够再见见你们。
……飞狼
秋嫦把看完的信折好,在信的背面写到:“飞狼,我在你生命中永远只是一株矮小的草,而你永远充当我生命中那棵伟岸的大树,但愿你在以后的生活中永远幸福快乐。这是一株小草对你真诚的祝福!”写完后把它夹在了日记本里。
在约好的那天,两个人都来的很早,可飞狼比她们来的更早,他独自坐在靠近窗子的一张桌子旁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连秋嫦和小馨进来坐下都没发觉。飞狼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蓝框的日记本和两串钥匙交给她们:“这是我的日记本,里面记录的是我这几个月的快乐,你们收好。在我30岁的那年我会回北京来看你们,希望在那时我们能够在一起回首以前难忘的回忆。”说完就背上背包大步走出咖啡店,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不知所措,秋嫦在日记中写到:“我想他,但是毕竟已是一南一北了,唯一见面的希望就是等待、等待……”。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原来那些认为坚固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好似沧海一粟……8年的时间犹如一场梦,而秋嫦的梦在8年中一直没有醒过。
秋风瑟瑟,风中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独自顶风走在路上,她走走停停,脚步中似乎带着些犹豫,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这几年来秋嫦和小馨的友情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坚固,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的友谊是这样的脆弱,想一株瘦弱的小树,经不起一点撞击,时间可以使一切变质,又何止友情呢?没有友情、没有爱情,一切生命中美好的东西都离她远去了,她只有在人生的长路上独自闯荡。她的生活中充满了孤独、寂寞和思念的分子,多的可以聚在一起下一场几天都停不了的大雨。
远处就看到又是飞狼先到的,他身边有一个长头发女人,秋嫦本以为那是小馨,可过去以后才发现那是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女人,但看起来和飞狼很熟:“这是我的妻子,她叫叶子,我们结婚已经两年了,来北京正好可以……”秋嫦在努力听他在说什么,却感觉那声音来自天上:遥远而缥缈,轻的像一片羽毛,砸在她心上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不久,小馨也来了,还带来了她的未婚夫,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几个人在一起聊的很开心,只有秋嫦一个人还在一遍遍看着飞狼的日记,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日记中记载的是飞狼和秋嫦一起的点点滴滴和他对她最真挚的感情,但由于他家庭的变故,他不得不回上海,而他没有带走他在这里的回忆,而是留给了秋嫦,让她慢慢咀嚼到无味,这对于秋嫦真的很残忍。
回去后,秋嫦倒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想着飞狼和他妻子的一瞥一笑,想着自己对飞狼的感情和由于小馨所做的无畏的牺牲,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若是当初能够鼓起勇气,或许今天的结果会荡然无存;如果当初能多一句解释,幸福便会百依百顺的跟你走……”这是秋嫦的家人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夹在日记本里的。
我想,这就是一些人的悲哀,总是把自己的感情锁在又厚又沉的日记本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被别人了解,但他们却觉得这是那些“无边的感情”最好的寄托和归宿。那些人死后,他们的日记会跟随他们的尸体一起消失在烈火中,化为一屡屡缥缈的烟雾升上天堂与他们做伴……
秋嫦死在和飞狼见面后的第二天。
后记——
美丽的生命都是短暂的,当这朵花凋零时候已经有别的花在竞相开放了,那些提前凋零的花只是因为生命太过脆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