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岁月可回头,且以深情共白首
——题记
12舱6#的老头:
你好!
今天是2015年的3月25日。我们乘坐的Queen Mary II 在今天下午停靠了澳大利亚的悉尼港。码头上人头攒动,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了悉尼歌剧院,白色的房顶像一片片漂亮的贝壳,镶嵌在远处淡蓝色的天空里,甚是好看。
还记得上船的时候是1月10号,邮轮从英国的Southampton离港,需要历时113天跨越整个大西洋。那么,还有一半的航路我们要继续搭伴,就让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 Chapter 1.
因为父母工作忙,2岁的我就开始上幼儿园。淘气的我,总是幼儿园里面最捣蛋的孩子王。身后跟着一众小伙伴翻墙刨土,抓蝴蝶逮蚂蚱。那时候我头发短短的,脸上回家的时候总是脏兮兮的,像个拾破烂的小孩儿。
5岁那年我上了大班,开学第一天兴奋莫名的在“大班”门口跳来跳去,因为想着,再过一年我就能上小学了。听说上了小学,就自由了。我还记得蹦跳着突然身旁传来一句“小心点”,扭头吓了一跳,幼儿园老师端着一大壶开水差点就浇我身上。老师走过去,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小衬衫的小男孩,还配着黑色的短裤和小皮鞋。他和我们幼儿园里的每个男生都不一样,或者说他和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上蹿下跳的那些小跟班都太不一样了,像是什么呢?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里走着走着,突然掉到了地球上,刚好降落在了我们幼儿园的一个……外星人?
自打他来到我们幼儿园里,我就不再能够那么耀武扬威,因为总觉得每次玩儿的兴起,瞥见他的时候,他都总是一脸的无感,有点被泼了冷水的失落。他从来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对枪,对小车感兴趣,他总是端端正正的坐着,正经八百的,一本正经的。(有点无趣)。
- Chapter 2.
参加小学学前考试的时候,由于家里并不住在那个学区,被父母带着坐了半小时的大巴才到了考场。我排在第6号,所以里面还有考生的时候考场里的老师让我坐在教室外面的木头椅子上等一会儿。老师说,你乖乖坐好,里面的小朋友出来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我点点头,说好。
那时候是夏天,教室外面有蟋蟀的叫声,还有鸟儿停在枝头时不时啼一嗓子。
我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数,一边等着被叫进去考试。然后,听见里面有人走出来了,赶紧站起来,低着头把坐的有点皱巴的裙子抻了抻。所以就这样,因为低着头,直接撞上了正往外走的考生,他“噢”的一声,我才抬头,竟然又是他。
我们就这样考到了同一间小学,他在我的隔壁班。又因为住地很近,每天上下学的时候,我们会在同一个车站等同一个巴士,在同一个站下车。
班主任是一样的,数学老师也一样,英语老师不一样。我们班的英语老师因为很年轻,所以整体英语成绩我们班的比隔壁班总好一些。他的妈妈后来带着他找了学校老师,说希望能把他调到我们班里。
再后来,天天穿着干净白衬衣的他来到了我们班。坐在我的斜后面。
小学六年,我们的话并不多。更多时候他和男生在操场上玩儿,而我和女生们在跳皮筋。我们几乎也没有什么交集,不过是放学下了自习,我开始收拾作业本铅笔盒往书包里放的时候会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他也就自觉地收拾起来书包。也不是刻意约好的,但我们总是去搭同一班车。
或者我偶尔发烧生病没有回家的时候,他会帮我把作业带回来。然后大概5点半左右,家里的门铃一定会响,他对我爸爸说,叔叔吗?我来送作业本了。
- Chapter 3.
我们那里的小学是不用考试直接升初中的。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我们继续在同一个初中读书。这时候我已经搬家了,所以不再和他坐车上下学。
虽然还是在同一个班,但是我们的世界仍然几乎没有交集。
某一天上课的时候,老师把隔壁班的作业本拿到我们班发下去的时候,课代表忽然很大声地对他笑着喊:这不是隔壁班的班花吗?她的作业本给你呗,你们反正放学一起走的。
班上随即伴着一大片的哄笑,老师用黑板擦拍了拍黑板,说不要闹了。骚动才渐渐平息。
那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身边有了陪他上下学的人。
- Chapter 4.
高中的时候,我们又再次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同学。他和她因为她全家移民美国好像在高一的下学期就渐渐断了联系。也不再听他说起她,或者他们。
而我,因为升学压力对很多事情也无暇顾及。只是因为他是物理课代表,所以每次碰到难做的物理题,都会拿去问问他,没事儿调侃一下,说着怎么不再找女朋友了,这是要以后直接高中毕业去读佛学院的节奏吗?
每次说完,他总是抬起眼睛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但光看那一眼的严肃劲儿就足够我倒抽一口气的了。
好朋友也总是揶揄我,说明知道他是那么个正经的人,何必要去和他开玩笑。我总说,发小嘛,他小时候还总给我送作业本儿呢,不要紧的。
- Chapter 5
大学的时候我离开了家乡,到了离家挺远的地方读书。主修经济学。奇妙的是,他也在同一座城市。
那一年的新年,我们和几个高中同学一起约着去看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汹涌的人潮把我们俩和其它同学都冲散了,我因为第一次穿了高跟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走在我前面的他突然转过头,拉着我的手说,来这边走。
就这样他拉着我,我跟着他,从演唱会旁边的场地走到了大马路上。马路上也还都是人,大家吃着喝着,熙熙攘攘的等着凌点的焰火。
5!
4!
3!
2!
1!
满眼的绚烂在那一刻迸发,完全淹没了城市的颜色。仿佛白昼一般的通明,又像是簇簇花朵齐齐绽放,涂满了整个夜空。
他问,新年你许愿了吗?
我还仰着头,痴痴看着一丛一簇的焰火,说着,还没来得及呢,那你呢?许了什么愿。
他说,让你当我的女朋友。
- Chapter 6
再后来。
我们毕了业,一起留在了那座城市。
我们都找到了一份喜欢的工作,在第二年结了婚。有了两个宝宝,一儿一女。
我们一起抚养着他们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后来他们也都考出国读了大学。
儿子后来在美国读完书留在了当地,建立了他的家庭,也有一儿一女。
女儿读完书回到了我们身边,在大学里面当老师。
孩子们都独立了之后,我们的生活每天很平淡,也知足。
我和他养着一只猫,还有一条白色的狗,平时我们也就是一起溜溜狗,一起谈谈天。
- Chapter 7
至于为什么会有念头开始这次旅行?
是因为孩子们想着,我酷爱旅行,所以儿子女儿一起给我买了玛丽皇后号的票,让我环游大西洋,看看风景,看看世界。
这就是我的故事,那么你呢?
剩下的这些日子里,要不然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Mrs. 12舱7#
12舱7#的女士:
你好!
此刻的你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向远方。我们的玛丽皇后号停靠在澳大利亚东边的悉尼港。一起航行了70多天,不知道这次的旅行你还喜欢吗?
我们在英国登船,已经路过了西班牙,意大利,埃及,约旦,阿联酋,印度,斯里兰卡,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越南,中国,印尼,澳洲和新西兰。
路过的每个国家都让你无比兴奋,看着你对什么都还是保持着孩童时的好奇,我也总是忍不住笑起来。
有时候我在想,过了大半辈子,究竟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应该是,当她走过的地方,花都开了。
那就是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世界里的时候,我心里的感觉。
- Chapter 1
那一年因为父亲调动,我们一家搬到了S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当了插班生。我还记得报到那一天站在幼儿园门口有点不太情愿,突然旁边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儿扎着两个麻花辫,风一样的跑过去。边跑边扭着头挥手,喊着,爸爸再见!
当时心情就一下子好了,想想如果有这样的同学当小伙伴,估计班上的气氛也不会太压抑。
后来发现竟然和你一个班,冒失莽撞的你没有少闯祸,你因为不爱午休总被老师罚站;你因为不爱吃苹果总偷偷把苹果塞给我;你因为喜欢小动物有一次偷偷把学校池塘里的小鸭子抓来抱在怀里上课,直到它不断嘎嘎叫被老师发现了才满脸不情愿地把他放回了池塘里。
你总是精力无比旺盛,却总是怎么闯祸也不学乖。你也爱哭,老师一说你,你就鼻子一皱,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地顺着脸蛋往下砸。但你更爱笑,总是别人说个什么笑话,或者看见只蜻蜓一咧嘴就笑了,你笑得时候真好看,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白的牙。
你知道吗?那时候咱们总是一起走出幼儿园,然后在幼儿园门口哪怕我妈妈来接我了,我也想等着你先被接走了再走。因为我特别喜欢看,夕阳西下,小小的你被你妈妈牵着走,然后背影在暖暖的阳光里一蹦一跳的样子。像个小兔子。
- Chapter 2.
小学的时候,很巧合的和你考了同一间小学。在考场碰见你那天,我开心了好久。想着那么又可以继续当同学,继续看着你没心没肺的生活在我的世界里。
多好啊。
可惜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咱们两个班的老师都一样,就英语老师不同。所以那时的我想了一个小计谋,就是每次考英语都故意写错两道题。我妈妈为了我的英语成绩开始着急,总问我为什么成绩上不去,我说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老师的缘故吧。
后来妈妈带着我去找老师,再后来,我就被调到了你们班。
应该说,是我如愿调去了你们班。
因为,我想继续和你当同学。
- Chapter 3.
小学毕业的时候,爸爸说我们又要搬家了。如果搬家了,就没有办法留在本校的初中了。
所以我天天和我妈说,我不能转学,转学了又得适应,对成绩会有影响,没办法好好学习的。因此,搬家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我们继续在同一所中学,也很幸运的又和你分到了同一个班。
那时候,满心想着太好了,那么就能继续像小学时候一样,天天和你一起上下学。一路上听你和我说着一天的心情,语文老师今天下课让谁罚背课文特别惨,数学课上那道算术你好像算错了……
谁知道,我留下了,你却搬家了。我也始终没有勇气去问你为什么搬家。而车站和你住的方向刚好相反,我也再没有理由和你一起上下学。
然后呢?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恰好也是同路,每天放学她都会来找我说让我等着她一起走,那么我们便一起走。那条路,总是很长。我什么也不说,她的话也很少。她和你很不一样,甚至很多时候她开始一个话题,结束一个话题,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话题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 Chapter 4.
升上高中,学业的压力骤然增加了许多。一开始老师说想让我当英语科代表,我想了想,你的物理不是特别好,所以我跟老师申请说,能不能当物理科代表。老师同意了。
你总以为我什么都会,每道题都解地轻而易举,其实头一天晚上在家我都把参考书上的每道题都做了一遍,只是为了第二天来学校的时候,待你来问我的时候,我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教你。
教你做题的时候,或者就是我能和你说上最多话的时候了吧。
- Chapter 5
高考前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偷偷看见你的志愿,所以我悄悄把自己的志愿给改了。用的是“那座大学的数学专业更好”为理由说服了家人,也因为奥赛加分顺利的,和你考到了同一座城市。
快到12月的时候,联系了高中的同学们,买好了演唱会的票,说请大家一起去演唱会。然后留了一张假装不经意的发信息给你,问你去不去。你说刚好没有什么计划,当然去。
你不知道,买票的时候明明有连票,我却故意买的分开的票。为的是,只要和你坐在一起。
新年的焰火有多美?再美也不及你第一次跳跃着进入我世界的那个定格的画面美。凌点的钟声敲响,焰火的光芒在你的脸上次第绽放。
我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我最爱的,一定是你的笑脸。
小时候你差点被热水壶烫着,又躲开了看见我时不好意思地笑。
你在小学考场外撞上我,冒失的笑。
你和我上下学聊天的时候,放声地大笑。
你被别人调侃着和我认识了那么久却没有在一起的,害羞的笑。
所以,那一晚,我告诉你,我的新年愿望,是和你在一起。
- Chapter 6
再后来。
我们毕了业,一起留下了。
我们都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我们也结了婚。
结婚那天,我对自己说,一路走来看似轻易也不易,我一定要守着你,一路走下去。
后来的人生仿佛上了带着加速器的发条,一年一年,眨眼就过。
- Chapter 7
我最亲爱的老太婆。
今年你该60岁了。
你早把年轻时的一把长发剪短了,你笑起来眼角也蔓延着弯弯的皱纹。
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了,因为你的脚踝上次摔了一跟头之后好像不那么灵便了。
你也不再能像以前一样,一个甜筒三两口就吃完,你总说,老头子,你多吃两口,我的牙疼。
你那双引以为豪的不近视的眼睛,也架上了老花镜,就这样偶尔你还得看东西的时候把眼镜推到鼻尖,抬起眼睛叫我,说,老头子,来给我看看这个字儿是什么,今天报纸好像印地有点模糊。
可是每次一闭上眼,你依旧是我心里那个小姑娘。
那个穿着一身碎花裙,明媚了岁月和时光的小姑娘。
老太婆,年轻时候的你总和我说,你想去远方,看看这世界有多大多宽广。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去了很多的地方旅行。
所以每年我都偷偷攒上一笔钱放在银行里,户名是:你的旅游基金。
所以今年我们都退休了,我把这笔钱取了出来。买了两张玛莉皇后的船票,让孩子们骗你说只是为了让咱们俩出来遛达遛达。
但是其实想着的是,我们这一生,就像是航海。
难免有波折,有风浪。但是所幸身边的人一直是你,再大的波折和风浪我们也携手一起走过。
那么,便能和你一起在海上度过春天和夏天,陪你跨越茫茫的大西洋。
不管多老了,还是要继续带着你,陪着你,去远方。
看看这世界,多大多宽广。
永远爱你的老头子
